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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山弟子大多是好動好鬥的,包括白華峰這一批入門不久的低階弟子,他們最喜歡的是每日下午的劍術課,可以在演練場上肆意揮劍,溫習舊招式、磨礪新打法。蕭滿倒無所謂,垂下眼帘,手結定印,練習起孤山的心法。

  不知過了多久,朝雨樓里有人問:「教習,咱們孤山是劍派,卻成日成日的花那麼多時間來學符、陣、丹、藥一類的東西,學得雜而不精,有何意義?」

  楊教習沒有立刻回答,沉眸掃了樓內一圈,問:「有沒有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

  沒人自薦起身。

  楊教習點了個人:「蕭滿,你的符畫得最好,你來回答。」

  蕭滿剛循著孤山心法運轉靈力走完一個小周天,聽見有人喊他名字,抬眼略顯茫然。

  魏出雲趕緊將方才發生的低聲向蕭滿重複了一遍,並道:「你若不想回答,我可以幫你。」

  「不必。」蕭滿搖頭。

  蕭滿起身看向問話之人,而樓中其餘人皆看向他。

  蕭滿想了想,問出一個問題:「若你要去捉拿一個歹人,你要如何做?」

  那人道:「當然是尋到那歹人,出劍把他打趴下。」

  蕭滿又問:「若那歹人身藏暗處,以符來攻,你當如何?」

  那人:「躲開,或者提起劍來,把符紙斬成兩截。」

  「無論躲避還是出劍,這個過程必然要走動,可如果一個不慎,走進了歹人提前布置好的陣法,這個時候,你又當如何?」

  「一個陣法而已,提劍砍破便是!」

  這樣的回答引得楊教習一聲唏噓,那人得意的神情登時掛不住,緊接著,蕭滿再問:「可你不識此陣,該往何處砍?若是觸發了裡面的陷阱,或者誤入死門,豈非自討苦吃、自尋死路?」

  那人跟個棍兒似的杵在位置上,良久後張口欲言,但還沒說出口就自個兒止住。

  他無法辯駁,一張臉漲得通紅。

  蕭滿覺得他已經完成了教習的要求,對楊教習點頭致意,坐回席上。

  朝雨樓里安靜,楊教習慢條斯理從過道這頭走到那頭,回過身來看著諸弟子:

  「常言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和人對戰,若是連對方的招法都摸不清楚,如何談勝?」

  「再者,日後你們以孤山弟子的身份外出,卻連最普通的符、陣、藥、丹都不識得,豈不是丟了我孤山的臉面!」

  眾低階弟子忙稱「是」。

  「滿哥不愧是滿哥,竟如此擅長辯談!」曲寒星對蕭滿豎起大拇指。

  蕭滿平淡反駁:「我只是舉了個例子,並非辯談。」

  接下來的時間裡,不時有人捧著書卷過來請教魏出雲問題。蕭滿因了被教習誇獎為「符畫得最好的人」,又因方才短短數言便道出一些真意,不少人跑來請教他。

  曲寒星便在此列,但他轉身轉得太晚,湊過來時,蕭滿身側已擠了不少人。

  「哎——」曲寒星長嘆一聲,敲了敲腦袋,打算轉回去自個兒琢磨。

  魏出雲恰好得了閒,伸出手指著曲寒星手上新畫的符,道 :「你的問題出在……」

  他為曲寒星解惑,用詞非常易懂,由淺入深循序漸進,連莫鈞天也被吸引過來。

  三個人三顆腦袋湊在一塊兒,低聲探討個不停。蕭滿解答完最後一人的問題,取出先前山雀送來的靈果,手起手落分成四份,湊過去,成為擠在一塊兒的第四顆腦袋。

  「這果子還挺脆。」

  「風符可以照你說的那樣畫嗎?」

  「果然,日間食用,口感更佳。風符不可,風符與火符的構成有所差別……」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個問題結束,開始研究下一個問題。蕭滿聽了許久,脖子有些累,抬手揉了揉,餘光瞥見窗外樹下杵著個人。

  一個蕭滿並不想見到的人。

  他假裝沒有發現,重新回到符法的探討中。可下一瞬,窗外的晏無書抖開摺扇,往朝雨樓扇了一陣風。

  蕭滿新抽出的一張符紙被吹跑。

  晏無書總是這般,在蕭滿不想理他的時候,使一些怪招。

  這人還用了法術,除蕭滿之外無人察覺他的存在。

  蕭滿偏頭對上晏無書的目光,又往四周看了一圈,看見教習不在,才起身出去。

  走得自然有些慢。

  將近午時,山間日光亮得晃眼,風不涼爽,滿耳都是蟬噪。蕭滿站在朝雨樓的檐下,隔著丈許距離問晏無書:「你怎麼來了?」

  「我已來許久。」晏無書道。

  他心緒複雜。昨晚推算一夜,閉關的三月,蕭滿日日在棲隱處煮茶種花,不曾外出,雪意峰亦不曾有人來過。再者出關那晚,蕭滿只離去一個時辰不到。

  神魂因何而傷成迷。

  不僅如此,晏無書還發現他算不出蕭滿的未來。命運的線織在深黑霧夜裡,連漫天星辰都照不清軌跡。

  ——星辰本就在丟失自己的軌跡。

  來自霧島的警告猶言在耳,晏無書擔心蕭滿是那些星辰的其中一顆。

  作者有話要說:

  蕭滿:我自閉,不懂怎麼交朋友。

  魏出云:好難,我也從沒跟人交過朋友。

  於是曲寒星打開了他的話匣子。

  第8章 忽然之間

  晏無書說他來此許久,蕭滿覺得很奇怪。晏無書與白華峰無甚交情,上一世的百年,除了必要之時,向來不踏足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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