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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天亮得晚,容遠忙活許久,東方終於泛起一線光芒。餛飩的香散在空中,他用鐵勺盛滿一碗,撒上蔥花,恰好蕭滿推門出來,一身素白,烏髮如墨簡單束起,步履不疾不徐,風過衣擺飄飄,仿佛天上仙。

  接著嗅見香味,轉頭尋去,鼻翼翕動。

  容遠趕緊把餛飩端上桌,待蕭滿走近,問:「殿下,今日要出去嗎?」

  蕭滿搖頭。今日休假,白華峰上諸樓——除了五鼓樓都關著,去了也是白去。

  「那殿下打算在何處修煉?」

  「落月湖。」

  容遠「哦」了聲,又問蕭滿中午想吃什麼,要不要喝蓮藕排骨湯,他新得了一砂鍋,相當適合燉湯。

  蕭滿點頭同意,然後回憶在五鼓樓里吃過的那些,說了幾個菜名。

  行至落月湖時,朝陽完全從東方升起。湖岸草叢間清露慢慢消散,湖面清波映照日光,耀眼得像是融了金。

  蕭滿四處看了一圈,目光在湖心亭上停留許久,足一點、身一掠,來到石亭頂上,再一撩衣擺,坐了下去。

  風正好。蕭滿手結定印,默念心法口訣,開始調息。

  他並非全神貫注地入定,始終留了一分神識在外,以免突生變故。

  是和晏無書學的,那個人閉關便是這般,若是有事,在門外喊一聲就能得到回應,或者會直接走出來,隨意得仿佛是睡了個覺。

  孤山心法玄妙,隨著獨有的節奏,一呼一吸皆成了韻律。日照、溫度以及拂面而過的風都在變化,蕭滿感知著這些變化,體會其間奧妙,徐徐緩緩運轉靈力,沿經脈穴位,走了一個小周天。

  漸漸的,氣感消失,神思同於天地,萬物清靜。他開始運轉大周天。

  大周天內行氣自然,耗費時間較小周天更長,蕭滿此身入道不久,更是緩慢穩健。過了許久,他眉頭蹙了一下,睜開眼。

  ——身前站了個極其熟悉的不速之客。

  午正的日光已不輕柔,他銀髮玄衣,摺扇輕搖,眼裡帶笑,連額上那道劍痕都如同融了暖意。

  「怎麼變得跟貓一樣,喜歡往高處跑。」晏無書在蕭滿對面盤膝坐下。亭蓋正中凸起的那根樁子只有方寸大小,蕭滿占了,晏無書無法擠上去,是以為了和蕭滿視線齊平,他懸浮在虛空中。

  蕭滿淡淡瞥他一眼,目光落到他放在兩人之間的食盒上。

  「容遠做好了吃食,我幫你送過來,順便檢查你的傷。」晏無書道。

  「傷已痊癒。」蕭滿收起食盒,但對晏無書依舊冷淡。

  「神魂上的傷,哪是半個月能好的?」晏無書語氣頗為不贊同。

  蕭滿:「我體質不同。」

  「小鳳凰,在要緊之事上不許太倔。」晏無書不與蕭滿多說,抬手點上他眉間。

  蕭滿猶豫片刻,沒把這人的手拍開。

  這段日子,晏無書每日必會來為蕭滿療傷,蕭滿說不走他,打不過他,又尋不出比他更好的療傷「藥材」,便隨他去。

  晏無書的長相極出色,鳳眼狹長,眼尾輕拉出的細褶有些凌厲,卻因慣來帶笑,沖淡了冷感。年少在江湖上闖蕩那會兒,每過一座城,城裡的姑娘都願為他著紅裝。

  當初蕭滿喜歡極了晏無書,自然包括這張臉,那會兒還會害羞,如今盯著他看許久,神色分外淡然:「不過是因為我在你的地界受了傷,自尊和威嚴受到了挑釁而已。」

  「你還學會刻薄我了。」晏無書笑起來,不以為然。

  蕭滿亦不以為然,垂了眸,看著自己的掌心。他的掌紋很細碎,從頭到尾寫滿坎坷。

  神魂上的傷是真的快痊癒,晏無書沒費多少功夫,便收回手指。

  晝陽在天頂,映到湖中,被風一吹,碎成了片。那些光芒變成星星點點,輕快地浮動跳躍。

  晏無書偏頭看了會兒這些波光,對蕭滿道:「小鳳凰,你沒必要急著修煉,你本就擁有漫長的壽命,不必如凡人那般追逐朝夕,且你生而體虛,開始時走慢一些,對將來更好。」

  「我自有分寸。」蕭滿不為所動。

  上一世晏無書也這般說過。那時他對晏無書順從極了,晏無書讓慢,他便當真放慢速度。

  可後來呢?

  後來數個孤山長老聯起手來要剖他元丹,世上最強的陣法孤山劍陣壓在頭頂,他境界低微,修為薄弱,連喘息都不能。

  忽然之間,蕭滿意識到一個問題。

  是不是從一開始,晏無書對他說這種話,打的就是這個主意?若他境界過高,到了太玄上境或太清聖人境,元丹不僅剖起來不容易,人族修行者更無法輕易吸納。

  一個不慎,便是功虧一簣。

  蕭滿猛地撩起眼皮,漆黑的眼眸如墨,定定注視晏無書。

  他什麼都沒說,晏無書挑了下眉,露出疑惑的神情,接著有所感知,朝西看了一眼。

  一柄劍自西邊飛來,停在晏無書身前丈許處,傳出聲音:「林霧長老從西荒歸來,並帶回一個佛龕。」說話的人是元曲。

  「和我有什麼關係?」晏無書甩了下衣袖。

  劍身在虛空里左右擺了擺,似在搖頭:「人家大老遠回來,好歹接一下風。」

  晏無書「哦」了聲。

  「我把話帶到了,反正你自己看著辦!」元曲不太樂意摻和這對師兄弟的事,話一說完,劍折返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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