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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鳳凰。」晏無書悄然出現在他身側,輕輕喚了一聲。

  蕭滿沒理,往街道深處走。

  他一直知道晏無書在他身旁,出言無法趕走,打又打不過,乾脆隨了他去。

  晏無書同他並肩而行,走著走著,抬手往他身上落了道法術,避免地上的污水染髒那身素白道袍。

  行了一段路,卻是沒想到見到一個眼熟之人。

  別北樓站在一處破敗屋棚前,為一個傷了手的漢子施針。那漢子罵罵咧咧叫痛,他面不改色,等待十數息,拔針。

  「好了。」別北樓道。

  聞得此言,那漢子抬起手,起初小心翼翼,帶有幾分遲疑和不信,待發現手真的被治好、能夠活動自如後,撲通一聲跪地,哭著對別北樓說:

  「我這手傷了三年,您竟能治好,恩人,您真是神仙下凡!恩人,能否告知小的尊姓大名,小的無以回報,唯願將您的恩德傳揚!」

  別北樓不理他,轉身走向別的地方。

  他一身道袍清雅,繡著點點幽幽的梅花,與此間格格不入,卻起落招展不休。

  這條街道沒有岔口,蕭滿行往深處,別北樓在前,每遇到一個病者,別北樓便會停下,或是施針或是施術。

  「這位小聖手,頗有其師風采。」晏無書轉著手中摺扇,感慨說道,「聖手前輩若是見到,一定很欣慰。」

  這話初聽無甚奇怪,細思卻有深意,蕭滿偏首看定晏無書,不跟他打機鋒,直言問:「什麼意思?」

  「藥谷聖手江清庭,已是數十年不出江湖,有傳聞他飛升,也有傳聞他隱退,不過我嘛……傾向於他飛升失敗這種說法。」晏無書壓低了聲音,笑著說道。

  蕭滿沒聽說過這人。很多時候,他對這世間之人的了解都來自於晏無書,晏無書不向他說起,他便不知曉。他對藥谷聖手無甚興趣,但飛升是每一個修行者都嚮往的終點,不由問:「飛升失敗會如何?」

  「輕則受傷、境界跌落;重則直接被天雷劈成灰燼,身死道消。」晏無書道。

  就在這時,別北樓又治好了一人身上的傷。他沒朝著下一出走,而是轉過身,走向站在斜對面的石牆前——蕭滿和晏無書就站在此處,準確地說,他向著的人是蕭滿。

  別北樓眼前蒙著白緞,無從知曉走來途中是否將注意力落到過晏無書身上,站定之後,蕭滿又感受到他的「目光」。

  「你是否有一串佛珠,其中一顆染了紅?」別北樓問,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而此話不假,掩在蕭滿袖擺底下、戴在他腕間那串菩提珠,的確有一顆泛著紅。

  蕭滿心中閃過詫異,沒做回答,而是將問題拋回去:「何意?」

  別北樓卻不答,甚至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拱手朝蕭滿一禮:「我們會再見。」言罷轉身,繼續行醫。

  這人行事言語竟有幾分古怪。

  有過這樣一段對話,蕭滿和晏無書自然沒再往下走。晏無書看了眼別北樓的背影,轉頭對蕭滿道:「你的佛珠……」

  「無事。」蕭滿打斷他的話,折過身去,向著街口而行。

  晏無書抓住他的手腕——正是他戴著佛珠那隻,道:「讓我看看。」

  蕭滿一番思忖。當初發現此事,他沒有太放在心上,後來的十年,佛珠不曾有過異樣,便漸漸忘記了,如今卻被別北樓點出,當是有什麼含義,便將佛珠脫下,遞給晏無書。

  晏無書借著月色細觀,蕭滿等了他許久,見他面色微有變化,道:「看出什麼了嗎?」

  「何時變成這樣的?」晏無書問他。

  「忽然之間,便成了如此。」蕭滿回答道。

  晏無書不著痕跡蹙眉:「可曾離身過?」

  「那年神京城中,曾交給過魏出雲與詩棠。」蕭滿道,見晏無書微眯了下眼,似要懷疑那兩人,補充:「在那之前,佛珠便已變色。」

  「夫渚進去之前還是進去之後?」

  「說不清楚。」

  「便是在那時才注意到的了。」晏無書三言兩語便推斷出當時情形,深思幾許,道,「這是從大昭寺中帶出來的,什麼時候我們一道過去問問。」

  蕭滿同樣推斷出晏無書沒有頭緒,從他手中抓起佛珠、戴回腕間:「再說。」

  沒了四處逛的興致,蕭滿回到白鷺洲中。晏無書一如昨日擠進了他這一屋,蕭滿已懶得說他,自顧自坐到窗下。

  時辰尚早,他沒有急著入定冥想,而是取出從停雲峰帶來的書,開始翻看。晏無書把蛋放到他身前,走去昨夜那個地方,繼續擺弄陣法。

  稍晚一些時候,門口傳來敲門聲。

  來人道:「蕭滿,我可以進來嗎?想向你請教一些事情。」

  是莫鈞天,同時還有宋詞:「小師叔祖,還有我!」

  「請進。」蕭滿從書中抬頭。

  晏無書沒避他們,莫鈞天先走進來,見到他,立時執禮:「晏峰主。」

  「晏、晏峰主?」宋詞的驚訝沒收住,「晏峰主」這三個字於他而言是遙不可及的雪意峰峰主,孤山最年輕的太玄上境修行者,本次出戰廣陵的帶隊前輩,在此之前,根本沒預料到有親眼瞧見的一天。

  但屋中除蕭滿外確有一人,模樣出挑、氣度不凡,且……看不出修為境界。

  想必是真的。宋詞心說著,跟著莫鈞天沖他一禮:「晏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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