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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下攆,裡頭的太監出來回外頭的管事。

  「夏總管與何聖女稍等片刻,國師在內正與皇上閒談。」

  國師,那個從火場中救了自己的英雄人物。

  何皎皎只疑惑自己明明毫髮無傷卻又昏迷不醒,這國師顯是動了手腳。

  她眉蹙成峰,正思慮這國師的面貌,是不是小說中風情萬種又不得善終的男二。

  是與不是,何皎皎都不會與他有什麼瓜葛。想這話時,國師正從殿內出來,夏總管則上前寒暄一二。

  只見那國師衣冠勝雪,慈眉善眼,溫柔敦厚,端的是一個知天命的老人。

  何皎皎側在道旁,心中給自己打臉。嗨,自作多情了這不是。

  眼見著那老國師走到自己面前,何皎皎忙作揖,謝過救命之恩,餘光里撇著他的手。

  那國師笑著把鬍子一捋,果見是雙褐斑多生的粗手。

  「何聖女客氣了,老夫不過是舉手之勞,不能見這花月之容毀於惡火。」

  何皎皎別過國師,便思忖起來,並不是他的手摸的臉,這手太糙了,她昏迷中感受到的那雙手,觸感溫潤如玉。

  入至殿中,何皎皎只見一鼎錯銀紋龍的香爐站在殿中,裊裊生出檀香的氣味來,她聞了口鼻發癢,只想打噴嚏。

  大殿盡頭是一架金色珠簾,簾後景象朦朧難辨。

  還沒見到皇帝,卻見殿中跪著一個女子。珠圓玉潤的一坨,不是金何夕是誰。

  何皎皎走到金何夕側旁,便也行禮:「民女何皎皎,參加陛下。」

  瞥見身旁的何皎皎,金何夕凝冰的眼神突然回暖,一副想瘋吐露重逢之喜,卻只能沉默的樣子。

  「你二人,皆平身。」金簾後面傳來清朗雄厚的聲音。

  這聲音似乎是從亘古蠻荒傳來,帶著神衹的肅穆莊嚴,讓人聽著不敢起來,反倒會膝蓋一軟,再度折跪。

  果不其然,帝王便在珠簾後面。何皎皎若是沒猜到,只乾巴巴站著,現在興許是殿前失禮了。

  「劉公公,你去說吧。」皇帝低聲招呼著,珠簾里走出了一個懷抱拂塵的老太監。

  「傳陛下的旨意,二位皆為白耳族遺民,又是瘟神畏懼之聖女,福澤天作,命理不凡。」

  老太監頓了一聲,只因他見到了金何夕的樣子,臉色瞬間不好,只像是寒天吃了五斗冰那般不好。

  「咳咳,命理不凡,陛下願重賞,二位都想要些什麼賞賜?」

  這個問題太難了。

  誰敢跟皇帝伸手要東西,何況本朝有什麼隋珠和璧,美玉良金,她二人並不知曉。

  「回陛下,民女心中有一念想。」何皎皎卻大方道出。

  「你直說便是,朕不會為難與你。」皇帝聲音依舊低沉入雲。

  「自恨羅裙掩詩句,舉頭空羨榜中名。民女想像男人般做番事業,為我朝盡忠,可惜並無機會……」

  皇帝並未出聲,劉公公聽了這話,倒先急色起來,聲音細媚婉轉中帶著幾分譏諷:

  「何聖女何出此言。尉遲皇后改革之後,本朝男女皆可參加科考,皆可為官坐宰,拜相封侯,聖女你又何必自限於女?」

  說到皇后,劉公公把手舉起作揖,遙拜那位令人敬仰的後宮之主,尉遲伽羅。

  糟了,壞棋一招。

  何皎皎暗暗不忿,那《盛朝物美實錄》中,竟然沒有交代如此重要的事情。這位皇后,您真是賽高。

  「劉公公,不必苛責,且以事理為要。」皇帝似乎渾不在意。

  劉公公應下聲來,把拂塵一揮,面向二人,宣布起大事來:

  「按本朝舊例,遺民當賜予官祿,聖女當入宮選作才人或妃嬪,入仕還是入宮,如今你們二人可自作選擇。」

  說罷進來兩個弓腰小太監,各殷殷端著一個雕漆描金的托盤,走到二聖女面前,盤中放著兩個粉漆水牌,木牌分別刻著「仕」字和「宮」字。

  皇后的那句雞湯警告,在何皎皎心中裊裊尚有餘音,雖然就算按照自己的意願,她也決計不會入後宮。

  待她正欲伸手向著那個「仕」字牌時,卻聽見身旁決絕的聲音。

  「回陛下,我選擇入宮,竭此一生,侍奉陛下!」金何夕說罷,爽快地伸出圓手,「啪」一聲翻起了宮字木牌。

  啊?何皎皎心中不禁稱奇道絕,金師兄好霸氣,竟然想做皇帝的女人!

  劉公公後面的金簾里,一隻玉如意緩緩伸了出來,挑開一絲垂簾,何皎皎猜測,那如意之主定是正端詳著她們二人。

  「嘩啦」一聲,如意抽回,金簾散蕩著碰撞起來,叮叮響著,空靈飄渺。

  「何聖女,你又如何選擇?」皇帝的聲音似乎有些愁悶。

  何皎皎伸出手來,爽脆利落地把寫著仕字的水牌翻了過來:「我選入仕。竭此一生,為陛下分憂,為我盛朝盡忠。」

  「啐!」金簾內龍顏大怒,只聽見玉如意擲地破碎的聲音。

  那劉公公嚇得連忙垂頭弓腰,哆哆嗦嗦地退在一旁。殿內的太監全都慌腳雞似的,畏畏縮縮,不敢湊上前去。

  皎皎似乎猜到了這場面,不為所動。

  沒辦法,美女選擇做官,醜女要當妃子,還都是自己給的選擇,皇帝心裡苦啊……

  只見那皇帝高揭簾櫳,踩著一地的碎玉走了出來。

  殿下所有人等,皆慌忙低下頭來,帝王尊容,從古至今,不能直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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