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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皎皎也學著低下頭來,只因這氣氛實在有些低壓。

  黃袍錦冠的王,步步生威地來到皎皎身旁。他伸出尊手,輕輕抬起了她的臉。

  皎皎這才看到,眼前這身長九尺的九五至尊,趙建,竟滿臉長著大麻子。

  害過天花的皇子承位,自古有之,得過一次此病就不易再得。

  碩大的鼻翼,端方的輪廓,糟亂的眉毛,皇帝這賴臉真叫人找不出一處好來,可憐任何風月詞彙,都與他扯不上干係。

  皇帝面帶慍色品察了一會,見得皎皎眉鎖春山,目澄秋水,又把她的臉緩緩放下,似有不舍。

  害,何皎皎在心裡嘀咕了一聲,《盛朝物美實錄》害人不淺吶。盛朝皇帝是個毀容臉,這樣重大的事,書里也沒說。

  許是這《物美實錄》只記載美物,丑頭怪腦的,便是超綱了,所以拒不記載?想是這皇帝容貌,隱蔽極深,連民間百姓也未得知。

  皎皎雖說不慌,但心裡也略微後怕起來。

  若是早見到皇帝這般樣貌,她拒絕入宮的話,便是嫌棄皇帝石錘了,憑你有什麼天長海闊的抱負,也免不了一個欺君罔上之罪。

  「劉公公,傳朕的旨意,去吏部請告身之印,封布衣女何皎皎為京畿府尹,正四品。」

  皇帝再踱步至金何夕面前,只冷冷斜視於她:「布衣女金何夕,便送去東宮,賞給太子吧。」

  「嗻。」

  ……

  出了殿門,過了玉石橋,何皎皎便拉著金何夕發問起來:「你為何果斷要進宮?」

  金何夕面色平靜,只微微一笑,像是拈著蓮花,悟透了箴言的佛陀。

  何皎皎便沒有再盤詰逼問,難不成這金何夕也遇了一個乞丐,告知他命定良緣在宮裡?

  皎皎見金何夕眼中希冀,似有淚光:「皎皎,人各有命,天命不可違也,你多保重吧。」

  第5章 初代寒光照鐵衣

  分別之後,何皎皎將皇帝賜予的二百兩銀票,和蓋著尚書吏部官印的委任狀,仔細塞進衣襟,便孤身離開行宮。

  十五日後,她才可以去京畿衙門走馬上任,在這之前,何皎皎先住在京都城的一處御賜的宅院裡。

  宅院中早已備至了一眾丫鬟小廝,還配了一個管家名喚常發,這都是皇后的懿旨恩賜,還有眾多綾羅什錦,不能備述。

  皎皎下令所有人等,不得進入她的臥室。她匆匆來到正堂臥房推開門,果不其然是她的實驗室。

  大體老師,好久不見,甚至想念。

  何皎皎這一夜睡的極安穩,比起滿堂綺繡、四壁綾羅,她更適應自己極簡主義的實驗室。

  這一夜躺在實驗台上,她在杏花虛影里,夢見了狐狸公子。

  公子帶著面具,坐在一顆杏樹下,正細細描摹著一幅工筆畫卷。

  可是,越想凝眸細看,他的面貌越是模糊起來,似乎夢中有別的夢魘,抑或是食夢的怪物,漸漸將這美麗的幻象蠶食吞噬了。

  原來即使在夢中,也極度自律,不能動情。

  畢竟對於別人來說,心中有了情,有了掛念,便會變得堅強。但何皎皎的信條是,心中無愛,才能無所畏懼,所向披靡。

  晨起洗臉時,皎皎凝視著自己的六個黑十字指甲。

  那老乞丐同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說「死劫度不過,你便回去了。」後面又隱隱聽見那乞丐說,回到來時的那一瞬間云云。

  回去哪裡?來處只有一個,那便是現代社會爆炸的實驗室。

  為了防止死劫度不過「回去」了,又恰巧回到爆炸那一刻,何皎皎在實驗室中翻找出手術用的高溫□□,又用常發尋來的一些生鐵,燒砸幾日,造出了一幅鐵衣。

  若在臨死絕氣前穿上這鐵衣,回到現代那一剎,便擋得住實驗室的爆炸了。

  鐵衣雖醜陋,起個風雅名字?

  就叫寒光照鐵衣吧。

  一眾管家下人,見這女家主行動詭異,常背著一個木箱,也不好問些什麼,只嘰嘰咯咯背地裡議論著。

  這一日,日頭正好,何皎皎背上「寒光照鐵衣」,英姿束髮,一身素衣皂袍,決定去平安都的街市轉轉,買辦一些上任的用物。

  東邊是畜市,皎皎選中了一匹奶杏色白鬃毛小矮馬,儘管馬倌兒極力諫勸,這馬長不大,比不得威風的高頭大馬。

  皎皎還是買下了它,喚它暖暖,權當是個寵物,畢竟自己已經備有御賜車馬了。

  何皎皎牽著暖暖,來到了北面的齊年大街。

  一路上聽著百姓閒談,這齊年大街上竟然不賣別的,只賣人。

  人牙子遍地,還都是官牙子,賣的大都是些犯罪抄家的下人女眷。

  何皎皎只見前面烏壓壓一團人群,嗚嗚喳喳地議論著。

  「這就是沈尚書的兒子沈寒,可憐見兒的!」

  「是啊,都傳沈寒是不露面的風流才子,怎麼變這幅落魄樣兒了。」

  「七月八日沈家就抄家了,你才知道!這貴公子,如今竟要賣給那些老富婆當面首了,嘖嘖……」

  面首,俗稱男寵,《物美實錄》有記載,富庶人家的寡女孤婦,最喜買些面首作風月之伴。

  何皎皎只是奇異這盛朝民風奇特,果然憑你是男是女,有錢就能為所欲為。

  奮力擠開人群的皎皎,只見街邊鐵栓子上,鎖著一個蓬頭亂髮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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