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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瓊怎麼會出現在京城?她是否已經知道他的身份?會不會也像他這般,輾轉反側,寢食難安?

  這些問題接連湧上心頭,只一想,裴明徹便覺著喘不過氣來。

  裴明徹並不是一個怯懦的人,但在與沈瓊相關的事情上,卻總是秉持著迴避的態度。雖說午夜夢回之時不可避免,但這些年來,他著意控制著自己,不去想那些舊事。

  因為從他當年選擇回京,而不是回到沈瓊身邊去,就已經註定沒法再回頭了。

  多思無益。

  裴明徹很清楚自己是個冷血的人,這兩年來做得也都還不錯,可直到如今再見著沈瓊,那些曾經被他強行壓下的感情決堤而出,他方才意識到這不過是自己自欺欺人罷了。

  旁人總說,時間最能消磨感情。

  可他對沈瓊的感情非但沒有衰減,反而日積月累,大有愈演愈烈之勢。

  歸根結底,裴明徹始終都很清楚,是他虧欠了沈瓊。

  可時至今日,事到如今,又該如何收場?

  這實在真是個大難題,裴明徹思來想去,都難以拿定主意。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沈瓊,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來龍去脈,可若是讓他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他卻也捨不得放不下。

  裴明徹垂著眼沉默許久,在青石几乎都要以為他睡過去時,方才緩緩地說道:「去查查,那位沈姑娘如今住在何處?」想了想,他又補了句,「不要驚擾她。」

  青石連忙應了下來,轉而又遲疑道:「王爺,您……」

  裴明徹蒼白的臉上並沒什麼神情,只搖了搖頭,眸色黯淡,其中儘是難以言明的情緒。

  見此,青石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小心翼翼地服侍他躺下後,便依著吩咐出門辦事去了。

  其實這兩日來,裴明徹幾乎就沒怎麼合過眼,哪怕是在受傷當夜,也仍舊是怎麼都睡不著。他總是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些錦城舊事,有時又忍不住想,沈瓊如今在做些什麼?心中會是怎樣的滋味?若是知曉了他的身份,會不會找上門來質問?

  這些念頭,就像是懸在他頭頂的利劍,將他折磨得寢食難安。

  但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裴明徹此次傷及元氣,又熬了許久,最終還是難以為繼,沉沉地睡了過去。

  睡夢中,他回到了四年前。

  那時他受了重傷,為了逃避刺客追殺,混進了一群等待被賣的奴僕之中,雖暫時擺脫了刺客,可連日高熱已經燒去了他大半神智,並沒法子再從人牙手中逃脫。

  前些日子還是尊貴的秦王,可一轉眼,就成了市集上插著稻草等人挑選的奴僕,著實荒謬得很。裴明徹倚在牆角,只覺著遍體發寒,下一刻就要昏過去似的,但心中卻始終有根弦緊繃著,讓他殘存著最後一絲清明。

  恍惚間,他聽見一道清脆聲音:「我要那個最好看的。」

  這是南邊獨有的口音,軟軟的,尾音卻又稍稍上揚,帶著些顯而易見的笑意。

  裴明徹用力抬起頭來,只見著個身穿紅裙的姑娘。

  她看起來年紀不大,穿了一襲張揚的紅裙,其上有金線孔雀羽繡紋,在日光的照射之下熠熠生輝。相貌生得也很好,哪怕是放在京城的諸多世家閨秀中,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了。

  膚白勝雪,鬢髮如墨,一雙桃花眼顧盼生輝,目光專注地落在了他身上,眼中儘是毫不遮掩的歡喜之意。

  這是十六歲時的沈瓊,張揚又肆意。

  哪怕當時已經神志不清,哪怕過了多年,裴明徹仍舊將她那時的模樣記得清清楚楚,未曾遺忘半分。

  一晃,裴明徹又夢見了兩人在沈府後園時的情形。

  那是他的傷已經盡數養好,被沈瓊拉到後園的桃花林中,要將數年前她埋下的美酒給挖出來。

  沈瓊並沒讓僕從來,而是高高地挽了衣袖,自己親自動手。她也不嫌髒了衣裳,等到終於將那罈子酒給挖出來的時候,裙擺早就不成樣子,連她臉上都沾了些泥,像只灰頭土臉的小花貓。

  「來嘗嘗。」沈瓊也沒去梳洗更衣,而是在樹下席地而坐,小心翼翼地開了那罈子酒。

  這酒埋了足有七八年,如今一開封,酒香四溢,混著若有若無的桃花香,十分醉人。

  裴明徹曾聽雲姑提過她酒品不大好,陪她喝了些後,便適時勸道:「剩下的就先放著,改日再喝吧。」

  正在興頭上,沈瓊自是不肯,軟聲同他撒嬌。

  裴明徹雖心軟得一塌糊塗,但最終還是沒應允,將那酒收了起來。

  沈瓊先是不情不願,可片刻後卻又忽而湊近了些,裴明徹還沒反應過來她想做什麼,便覺著唇上一熱。

  沈瓊探出舌尖舔了舔,又尤嫌不足一樣,含上了他的唇。

  裴明徹霎時就懵了,脈搏不自覺地快了許多,只覺得通身的血都熱了起來。他原是同沈瓊一樣席地而坐的,如今沈瓊壓了過來,整個人跌入了他懷中,兩人便一起躺倒在滿是桃花的地上。

  唇齒相依,酒香混著桃花香,幾乎要將人的所有理智溺斃其中。

  「你……」沈瓊喘了口氣,同他四目相對,「想不想娶我?」

  她嘴唇嫣紅,鬢髮散亂,還沾了幾片桃花,眉眼間儘是風|情。

  裴明徹又被她這句話給問懵了,好不容易尋出點理智來,提醒道:「阿嬌,你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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