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看著雙杏認真尋找的側顏,安蘭笑道:「我原先只知道你是個愛做女紅的,布料針線一大堆,但沒想到你現在還賣起了藥來。」

  雙杏微微一笑,抬頭看她:「以備不時之需罷了。你看,現在不就用上了嗎。」

  心中卻想著,這「不時」永遠別來才好。

  原本她的藥箱中也是空空蕩蕩的,——她在中宮,從來沒有受過傷、受過苦,身體康健得連頭疼腦熱都少之又少。但因段公公,她忽地明白了那藥的用處原來是那麼大,搜羅置換了一大堆藥備著。

  安蘭點了點頭,心中暗許:對宮裡宮人來說,尋常藥物都來之不易,成品藥更是珍貴。就像那小宮女,若是無財無權又沒有主子賞賜,求些藥還不如等那傷口自己好。

  雙杏抽出一瓶凍傷藥膏,輕輕敷在小宮女手上。待手背上傷口全部塗上了藥,瞧起來沒那麼可怖了,她才鬆開那小宮女的手,還把掌中小藥瓶塞到小宮女沒被凍傷的掌心中。

  聽著雙杏的囑咐,叫向菱的小宮女眼中沁出淚來,卻不是因為疼的,而是感動的。她細細哽咽地跟雙杏推脫一番,卻還是在雙杏假裝發火的樣子下收下了藥膏。

  臨走時,向菱的後背也松下去了,從方才進門的如臨大敵倒變成了依依不捨的樣子。

  安蘭看那小宮女才八九歲,覺得既是可愛可憐,又有些好笑,道:「也不知道怎麼了,我看這宮中的小宮女啊,一個個都傻呵呵的。」

  雙杏斜覷她一眼,帶著嗔怪:「她年齡小,你那麼大的時候也不一定怎麼樣呢。」

  安蘭和雙杏完全不一樣,她家中貧窮,父母尚在,兄弟姐妹一大堆。入宮並非無奈之舉,而是她有意求來的。

  父母不慈,兄弟不睦,就是在宮裡當個小宮女,也比在外面受苦強,好歹能有個溫飽,到現在,掙來一份體面,更是原來想都不敢想的。

  也因此,她更成熟些,有著向上爬的野心。不比雙杏,自認過的每一天都是偷來的,只願意循規蹈矩地過活,能對得起故人,安蘭過的每一天都是為自己。

  聽罷雙杏的話,安蘭也沒回答,只是笑笑,又說起另件事來:「還有一日就是除夕了,今年你還要在中宮守歲?」

  娘娘素來仁慈,中宮宮人多主子少,逢至新年,便每每吩咐大宮女下去安排排班。而安蘭雙杏她們有權力安排這項事宜,自然能左右自己那天去何時何地服侍。

  不過雙杏從沒在除夕回過寢房與其他宮人共度除夕夜,而是年年都在皇后太子身邊侍奉。

  但今年……

  見她面色遲疑,安蘭便知道雙杏今年除夕定是不在中宮了,雖是仍然不知道她前些日子早出晚歸是為著什麼,但安蘭知道雙杏雖然天真,該不說的她再問也沒轍。索性,——誰還沒有點秘密呢。

  想起那日雙杏匆匆請她與她換班,並一夜未歸,安蘭還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旁敲側擊地只問了心中一半疑問:「那天來找你的太監究竟是幹什麼的?」

  畢竟從來沒見雙杏有過什麼交際,她看起來向來都不是願意出宮交朋友的樣子。

  宮女和太監接觸的不算多,雖然同是侍奉主子,但涇渭分明象是兩個世界。偶爾談天時提到,也既是小心翼翼,又仿佛毫不在意。

  哪怕說到哪個殿前的侍衛,少女臉上還能羞紅一瞬,但對於哪宮哪院的太監,是斷斷沒有哪個宮女會害羞。她們都把那群「閹人」當成了第三種性別,第三種人。

  聽到安蘭提小德子,雙杏也笑了:除了段公公和小德子外,這宮裡的太監她是見一個討厭一個,只覺得他們不是陰狠猥瑣,便是口斜眼歪。只有段公公和小德子讓她覺得順眼又好看。

  也不知道是真的因為段公公太好了,那群太監也太醜惡了;還是她心中愛屋及烏、恨屋及烏。

  她想了想,說:「我和他認識。他那日來是托我照顧一位生病的故人。」

  現在說來風輕雲淡,但當時,真真兒心情急切得像一場夢一般。

  安蘭「噢」了一聲,才終於明白了那日雙杏的去處。不許人家交朋友,還不許人家有個故人了。

  這宮裡,哪個人能沒有個曾拉拔過自己的舊人。聽說過雙杏是慎刑司調|教過後方送來中宮的,安蘭以為的「雙杏的故人」,許應就是慎刑司哪位宮女嬤嬤了。

  不待安蘭再說些什麼,雙杏看見外面天色,叫安蘭和她趕緊去正殿服侍,——光顧著給小宮女上藥,又是閒話,竟是都忘了下午她們二人當值。

  好在兩人將宮女衣服都好好穿著,只需加一件夾襖便好,動作便也不需怎麼急。

  經過這麼多天,雙杏的衣服早就漿洗好了,她現在正穿了自己的衣服。因著沒時間改,加之想著再過兩月就換春服了,那衣服套在她身上,顯而易見地空蕩蕩。

  而安蘭今日穿的正是雙杏那日借走的衣服,一朵完整的蘭花靜靜躺在裙角。雙杏當晚從廢宮回來就把裙邊的線拆開了,看起來竟也沒留下痕跡。她還慶幸沒殷上血,因為她可是看到了安蘭有多喜歡這身衣服的。

  到了中宮正殿,宮人們都各司其位忙碌著,總算是有了人氣又有了喜氣。

  皇后已經能坐起來,甚至在宮女的扶持下行走兩步了,雖說還是虛弱,但病來如山倒,毫無徵兆便能爆發,病去如抽絲,能這麼快就將養到如此地步已經是太醫和宮人共同努力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