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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寧願在中宮裡枯坐冷板凳,也不願回到寢房,融入喜悅的宮女之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年」的再一次來臨。

  直到今年,又遇上段公公,陰差陽錯像個夢般讓她不得不恍然。

  也讓她竟然想要走出那一步,在他身邊,再真切體會「年」的感覺。

  她從開始的為他忿忿不平、到終於觸及真人時的心痛心疼……雙杏說不出現在想什麼,但她只是單純盼他好。

  畢竟……他是她貧瘠回憶中最炙烈的那一抹標誌。

  饒是雙杏女紅技藝精湛,也抵不過腦中不住亂想。一時不慎,針尖戳破指尖,一滴血珠子洇在淡藍色布料上,霎時間就殷紅一片,看起來不甚美觀。

  「呀——」雙杏低呼,察覺到自己的聲音飄散在夜色中,怕吵到安蘭,又倏忽閉了嘴。

  再晃過神來,血珠子已經在香包上洇透了。燭光一照,看起來卻反倒沒有方才那麼醜陋。

  雙杏停住手,端詳著那一點血花。原本她打算用杏色繡線勾勒出花邊,但這點紅色顯然毀壞了她的計劃。

  那點點血花,在她眼前幻化稱點點紅梅。既然已經裁好,她便不舍再扔掉,左右她也不會送給段公公,索性就這那抹血花,將繡花樣子改成一叢寒梅靜靜佇立。

  樣子雖然不算簡單,但她心中有形,手中便只需要簡單的勾勒,雙杏不消半個時辰就完成了。

  此時天色已經熹微,光從窗欞透進來,暖冷色調碰撞下,雙杏驚喜地發現這枚香包竟是比之前她繡制的更靈妙些。

  不過,再是怎麼靈妙,她也永遠不會把這香包送出手。就像過去她積攢下的一個又一個香包般。

  過去的她想的是沒有法子報答段公公,而現在,她就在他身邊,雖然未來的路還是迷茫,說是坎坷都好些,只怕中途就驟然斷掉。可再怎麼說,她終於用不著用香包來寄託自己了。而那些過去,也褪了色,沒了意義。

  雙杏展顏一笑,把繡好的香包放回原處,那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排顏色各異的香包,底下壓著的是她潛心研究的繡樣。

  窗外天色大亮,陽光照射進窗欞,把地面劃分成一格一格。

  既然是天亮了,便也用不著蠟燭了。雙杏附身將蠟燭吹熄,看那燭淚在蠟燭底部聚成了個小堆。

  隨著窗外人影晃動,小宮女們都起身梳洗,更有獻殷勤的小宮女跑到院子裡為雙杏她們掃院子,附近的廂房也變得熱鬧起來。

  雙杏啞然苦笑,這倒也算得上是從黑夜捱至天明了。

  聽見外面的喧鬧,安蘭這時才懶懶起身,斜倚在榻上。她抬頭看雙杏,眼中盈了一層霧氣,嘴裡像是還沒睡醒般含含糊糊地道:「今日怎麼起的這麼早……你不會還沒睡吧?」

  反正今日上午她們二人也都不當值,雙杏並不打算擾了安蘭的好夢,只是抿唇對著她笑,卻沒回話。

  見她不回自己話,安蘭又沒能抵抗得住睡意的呼喚,看了她幾眼,就又沉沉睡過去。

  安蘭是一直睡著,雙杏卻一直看著窗外陷入怔然中。直到快到了中午,才發現自己半天什麼也沒做,連早膳都忘了用。

  下午去中宮當值,又是和過去沒什麼差別的一天。沒有什麼大的歡喜,也沒有什麼壞事來臨。

  娘娘的身體還是老樣子,沒有更好些,卻也沒有更壞些。太子在寢殿窩著,與他的母后說話,言語間的童稚和關懷讓這位名義上的後宮之主露出一個又一個歡喜的笑來。

  沒有驚懼,沒有窺探,昨天的那個插曲顯然也不會再來臨。平淡得幾乎要讓雙杏懷疑昨天傍晚時分發生的一切也都是她腦中臆想。

  日子總是,一天就這麼過去,然後就會有下一天、再下一天……直到把一個人的時間全都消磨掉。

  又到了傍晚時分。整個宮都陷入一種懈怠與興奮暗涌的狀態,唯有夕陽孜孜不倦、兢兢業業,從來不來得遲、走得早。

  雙杏和安蘭還是坐在茶水間,等著輪換。安蘭在安排明日輪休的名冊,雙杏透過窗欞望向窗外,一雙眼睛迷迷茫茫,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看著雙杏在出神,安蘭在她眼前揚了揚手中的線訂冊子,激得雙杏怔了一下。

  看見雙杏凝著迷茫之色的小臉,安蘭笑著拍了她手一下,道:「你在這裡出什麼神啊,我問你話都不回。」

  「明日除夕的班,你想怎麼排?」

  雙杏才回神,翻開安蘭遞過來的冊子。冊子是宮人們自用的,只在上面查證時會被主子翻閱,但這幾年過年時也沒出過什麼事,平平順順地就過去了,因此那冊子即使只記著中宮正殿侍奉的宮人,也攢了厚厚一本。

  雙杏沒有急著在自己名字後面簽上去處,而是慢慢地翻閱起了之前幾年的記錄。

  淡藍色封皮的冊子舊卻乾淨,書頁被翻得有些軟爛。雙杏將這冊子扣過來,從前往後翻,老舊的紙墨味撲鼻而來,像是揚起時間裡藏著的塵埃。

  她進中宮侍奉已經有七年。最開始幾年,她的名字只夾雜在一眾小宮女中間,後來,她的名字一年比一年往上走。直到這兩年,她已經有了幫娘娘排班的權職,名字就赫然頂在一整頁宮人最前面。

  可是無論是哪年,她名字後面跟著的都是「中宮當值」四個字。她從來都沒有做過其他的選擇,就好像她從來都是循規蹈矩地一心一意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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