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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意思?」徐觀把手機屏幕側過去,問楊果。

  我會想到北京的雪,和南半球的風。

  是什麼意思?

  楊果想起多年以前,四月的京大校園裡,漫天都是白毛楊柳的飛絮,心理學課上的教授問他們,愛情是什麼。

  嘈雜而興奮的討論聲持續很久,年輕的教授雙手撐在桌面,說:提起這個人,你腦子裡第一個想法,就是愛情。

  如果跟楊果提起徐觀,她會想到……想到北京的雪,和南半球的風。

  「徐觀回來啦?」小院裡傳來問話聲。

  楊果回神,反問道:「你覺得呢?」

  徐觀想了想,說:「你想到什麼重要的事,把相隔千里的兩個半球連接在一起。」

  「那就是這個意思了。」楊果把他的襯衫撈下去,手指很涼,「好了,誰叫你?」

  徐觀起身往外走,「合租客。」

  流暢的脊背線條被遮住,手下光滑結實的觸感還停留在指尖。他還是在常常鍛鍊,楊果想。

  她跟著走出去,唯一還亮著燈的那屋從窗戶里探出個男生,也許剛洗過澡,赤-裸的上半身掛著水珠。

  他看見徐觀身後跟著出來個女人,「嗷」了一聲,觸電般彈回房間,順手把窗戶掩了大半。

  徐觀對著窗戶說:「有個朋友留宿,今天我和你擠一擠。」

  「行,行吧。」男生從窗戶的縫隙里露出半張臉,悄悄打量楊果。

  楊果微笑上前:「麻煩了。」

  她的態度落落大方,不見絲毫害羞,反而讓男生覺得自己的反應娘們兒兮兮,直起身又把窗戶推開了,撓頭道:「沒事兒。就是徐觀從沒帶人回來過,我驚著了,驚著了。」

  徐觀說:「我房間沒有獨衛,你要洗澡得去裡面。」

  「今晚不洗了。」楊果說完,感覺不好,又補充:「這麼晚都累了,不影響你們休息。」

  徐觀看她一眼,笑了笑,指著後院另一邊露天的磚瓦房,「那是廁所。」

  其實她真不是介意什麼,在南半球的三年,對全靠自己打工費支撐的楊果來說,路途中吃喝玩樂的旅遊資金已經算是巨資,有幾次沒搶到便宜的青年旅舍,公園都睡過,更別提洗熱水澡之類奢侈的享受了。

  後來事業漸漸起步,漸漸少有那些熬著通宵做出詳細攻略就為節省的旅程,她可以活得精緻,但那些時間也賜予她能夠忍受窮酸的隨意。

  窮酸……楊果愣在原地,自己竟然用了這個詞。

  她朝徐觀走近一步,嘴張了張,卻再沒發出聲音。

  徐觀朝她點頭,淡道:「晚安。」

  又走歪了。

  楊果看著他走進裡屋,懊惱地掐了掐自己的嘴,嘴角留下兩道紅印。

  第20章

  回到徐觀的房間關上門,月光被擋在密不透風的木板後,楊果脫掉衛衣,只剩一件背心,還是覺得悶。

  在身上摸索半天,才想起煙早就掉了。

  她深吸一口氣,躺倒在床,枕頭上有陽光和皂角的味道。

  又過了會兒,酒精和碘伏味飄過來刺激到鼻腔,她覺得自己睡不著了。

  於是起身打開門,看見那間屋子燈還亮著。

  徐觀在屋內脫掉襯衫,男生湊過來八卦:「誒,是不是女朋友啊?」

  「不是。」

  「切~」男生擺手,發出嗤笑:「我才不信,這大半夜的突然帶回來……啊你怎麼了?出啥事兒了?」他看到男人背部大片的淤青,一直延伸到腰際。

  然後不等徐觀回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就說咋不住一起呢,原來你受傷了,這傷處整的,是不太方便……」

  徐觀深呼吸,不接話,拿著洗臉帕就要往廁所走。

  窗戶被敲響。

  男生正要過去,徐觀腿一伸,將人攔了個趔趄。

  他又穿上襯衫,才過去拉開窗,楊果站在窗外,只穿了一件背心,胳膊瘦長白皙,肩膀不窄,肩線很直,是最適合穿背心的那種身材。

  透過屋外瑩潤的月色,他隱約看見楊果後背上有一片暗影,像是一個文身。

  與那一頭剛到下顎線的學生妹短髮,顯得很不相配。

  楊果說:「有煙麼?」

  徐觀從雜亂的桌上摸出一包萬寶路爆珠,楊果說:「要金橋。」

  他頓了頓,回身從椅背上的牛仔外套里又摸出一包金橋,只剩兩根。

  分一根給楊果,他微微俯身給她點菸。

  兩人的手再次形成向內彎曲的弧度,隔著窗欄,護著那一株火苗。

  男生原本還想說些什麼,但這兩人一個在窗內一個在窗外,都很安靜,除開風聲,幾乎便只剩火苗燃燒菸草的聲音。

  他默默關了大燈,只留桌上閱讀小燈。窗外的國槐樹影被無限放大映在牆上,陪伴兩道沉默人影。

  誰也沒說話,月牙變得清亮,楊果斜靠在窗欄,徐觀陪她抽完了一支煙。

  又賺了幾分鐘,她愉快地想。

  這裡隔音很差,翌日清晨,楊果被胡同里的自行車鈴和嬰孩的哭鬧吵醒,睜開眼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不在家。

  一向難以進入深度睡眠的她竟然睡得很香。

  她側過臉,埋頭在觸感有些硬的枕頭中深深呼吸。

  打開門才看到,其實天色還未完全亮起來,徐觀睡的房間還靜著,沒有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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