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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繞過橫列的這排屋子,看見大門敞開著,有個老頭正在澆花。

  不清楚是租客還是房東,她躊躇一會兒,還是走過去問好:「早……」

  老頭似乎被驚嚇到,猛地轉身,澆花的塑料水壺長長的壺嘴裡噴灑出一片細流,差點濺楊果一身。

  「嚴老師?」楊果顧不上被淋濕的衣角,驚喜道。

  「你是……」老頭扶正歪掉的眼鏡,眯著眼打量她,似乎在努力回憶,眼角魚尾紋密布,眼睛頓時更小了。

  楊果笑起來,扶好他手裡依然在往下滴水的水壺,說:「我是楊果。您還記得嗎?」

  「楊果兒!」嚴老師一跺腳,頭頂稀疏的兩綹毛髮隨之滑落到鏡架處,他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掃了她一圈,終於確認,驚喜道:「你怎麼在這兒啊?」

  而後不等楊果回答,露出了解的表情:「哦,徐觀是吧。」

  楊果笑著沒回答,要接他手裡的水壺:「我來幫您吧。」

  嚴老師一側身避過她的手,「老頭子也就這點兒樂趣了,你該幹嘛幹嘛去吧。」

  他回頭看一眼依然沉默的屋子,又說:「徐觀還沒起呢吧,這小子成天晚出晚歸的,你要是找他得等等了。」

  楊果說:「您吃了嗎?我出去買點早飯。」

  「還沒呢。」嚴老師搖頭:「就買咱兩人的份兒就行,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起。」

  楊果問:「他平時也起這麼晚麼?」

  「我哪兒知道啊,這小子整天就呆在後院兒,也不說出來陪陪我。我這院子要不是還有別的小年輕兒住著,經常覺得後院是沒人的。」

  楊果不再多說,出門買了早飯又回來。

  嚴老師已經愛護完花草,開始轉而照顧另一邊的菜圃了。

  楊果提起手上的豆漿油條:「休息會兒吧。」

  嚴老師把她領進自己的主屋,也不急著吃飯,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嘿」了聲說:「我就尋思你怎麼是從後面出來的,老實跟我說說,怎麼回事兒啊?」

  還是沒避過,楊果默然,想到嚴老師看見徐觀臉上的傷肯定也會問,索性簡單將事情都解釋了:「昨天徐觀遇上點兒麻煩,我恰好碰見了,就送他回來,太晚了就住下了。」

  「住下了?」嚴老師拿起一根油條折成幾段,拆開豆漿杯口塑封,先喝了一大口,然後扔進油條,嘿嘿笑道:「你們住一起啊?」

  這也太直接了,歲月對這位曾經嚴肅刻板的校報主任做了什麼。

  不過這都畢業這麼多年了,自己已經快要奔三,楊果沒有不好意思,說:「沒有,他跟室友一起住的。」

  「室友?」嚴老師被嗆著了,詫異道:「徐觀跟室友一起住?」

  「我也不知道,就一個瘦瘦小小的,看著挺……挺精明的男生。」楊果本來想說流里流氣,覺得不好,換了客氣的說法。

  「哦,聞飛章啊。」嚴老師說:「好好的一小伙兒,整天流里流氣的。」

  楊果差點笑出聲。

  嚴老師突然抬頭盯了她片刻,繼續道:「這徐觀,沒想到竟然還願意跟別人一起睡,你說說,這是為什麼?」

  這下來感覺了,嚴肅刻板的校報主任擅長的疑問句式。

  「為了照顧我。」楊果一攤手:「他一向很體貼。」

  嚴老師再次嘿嘿笑道:「那是以前,這幾年我可沒見他再體貼別的姑娘……」說到這裡他住了嘴,清清嗓子開始吃早飯,同時很刻意地轉移了話題:「巷口那家買的吧,這豆漿濃是濃,渣兒多。」

  楊果可不會被帶偏,她問:「還有別的姑娘嗎?」

  昨晚聞飛章可是說了,徐觀沒帶人回來過。

  嚴老師搖搖頭,趕緊彌補嘴瓢:「沒有沒有,我瞎說的。他現在這樣兒,哪兒還有什麼別的姑娘。」

  怎麼沒有了,之前剛見過呢。楊果想著,也不逗老嚴了,安靜吃起早飯。

  剛見過湯蕊……想到這裡,她突然皺了眉。

  昨晚在巷子裡,光線很暗,她幾乎看不清那群肇事者的樣子,但他們的打扮可不像單純的街頭混混,當時她就覺得怪異,不過沒來得及多想,此時回憶起來,其中有個人,似乎很眼熟。

  她慢慢喝完一杯豆漿,心裡已經有了數。

  桌上還剩一杯,嚴老師伸手要拿,楊果先他一步拿起來,說:「我去叫徐觀起床。」

  嚴老師僵立當場,對著她的背影氣呼呼說:「他不會吃的!」

  聞飛章還如死豬一般睡得打呼,徐觀已經醒了,他躺在床上,看屋內地上的暗影漸漸變淡,胡同里響起自行車鈴和嬰孩的哭鬧,木板吱吱呀呀,她應該起床了。

  然後再沒動靜,徐觀正覺得楊果應該是離開了的時候,敲門聲響起。

  他起身開門,楊果站在門口微笑著說:「早。」

  徐觀看著她手裡的豆漿,說:「我不吃早飯的。」

  「誰說是給你的。」楊果拿出吸管插-進去喝了一大口,眼裡也帶著笑:「我來叫你起床。」

  「起了。」

  「那我在外面等你。」

  楊果說完,轉身又走了。

  徐觀站在原地,默默想:她今天心情很好。

  嚴老師已經不在桌前了,楊果找到前院,看見老頭兒又蹲在菜譜前笑眯眯地侍候起小蔥。

  「老嚴。」楊果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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