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黑之輪舞/紅之祭典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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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身,手掌摸到的是冰涼的粗糙岩石的表面。在自問這裡是什麼地方之前,他卻先一步察覺到眼前的存在,內心不禁湧起一陣惡寒。

  耳邊傳來嘶嘶的吐氣聲。但是,全身都感覺到這種氣息究竟是為什麼呢?

  ……那是因為存在於眼前的「什麼東西」巨大無比的緣故。它懷抱著洶湧的憤怒和邪惡,正在伺機要把自己整個吞下去。

  自己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很想逃出去,必須儘快全力從這裡逃出去才行。明明如此,身體卻像被影子緊緊綁住似的無法動彈。冰涼的令人不快的汗滴,就像蛞蝓似的在自己全身各處慢慢蠕動。

  ——好冷。

  整個身軀都完全凝固在恐怖當中。儘管如此,全身卻感覺到無比的灼熱——這是不是因為眼前的「那個」是比任何火焰都要兇猛暴烈的存在呢。

  吸進來的空氣就像毒物似的,伴隨著痛楚傾吐而出。但是,「那個」卻並沒有對自己動手。

  既沒有現出身姿,也沒有向自己搭話,只是靜悄悄地轉移了方向。既不是逃跑,也不是離開。只是默默地把那巨大的身軀蜷縮在一旁而已。

  「那個」想要向自己傳達的話語就只有一句。

  不要忘記——宛如刺青一般,這句話深深地刻印在男人的肌膚上。

  ——這既不是夢境,也不是現實。是位於夢境和現實的境界線上的夾縫世界。

  絕對不能忘記「那個」,因為很快又會見面的。

  然後,伴隨著胸口傳來的如針刺般的痛楚,以及血液如火焰般沸騰的感覺——他醒了過來。

  ◇  ◇  ◇  ◇

  凝結般的空氣,僵直般的靜寂。森林只是籠罩在一片昏暗和寂靜當中。剛才激動得不停啜泣的「黑」Rider——艾斯托爾弗這時候才終於站起了身子。

  他把倒在地上的人造人扶了起來。原本比Rider還要稍微矮小一點的身材,現在卻長得相當高大。看來,由於吸收了「黑」Saber——齊格弗里德的心臟,他的身體也發生了急劇的變化。

  人造人以難以置信的表情反覆握捏著自己的手。儘管心臟破裂時的鈍痛還沒有完全消失,但已經可以說是沒有大礙了。

  「看來,Saber的心臟已經正常運作了呢。」

  Rider深有感慨似的點了點頭。他用手按在人造人的心臟位置上,手掌的確可以感覺到來自心臟的強有力的脈動。幾乎令人滲出汗水的火熱之血,正流淌在他的全身。

  「啊啊——」

  人造人對於自己能毫無痛苦地發出聲音產生了一絲莫名的感動。他從來沒想過吸人空氣吐出氣息會給自己帶來如此舒適的感覺。

  他稍顯興奮地環視著周圍,最後把視線固定在一棵樹上。

  人造人調整好呼吸,讓體內的魔術迴路運作起來。他輕輕用手按在樹木上,確認了樹木的材質,然後釋放出魔力將其破壞。那棵樹就像枯枝似的被輕而易舉地折斷,而人造人的身體也成功地抵受住了魔術迴路驅動的負擔。

  看到這一幕,Rider似乎有點寂寞似的點了點頭。

  「……嗯,既然如此,接下來你一個人活下去也應該沒問題吧。現在畢竟Saber已經死了,如果沒有人做詳細說明的話,搞不好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呢。」

  Rider說的確實沒錯。因為Saber的任務是追尋Rider和人造人的行蹤,要是這樣下去,搞不好那邊可能還會派出新的追兵。

  「而且也要把這傢伙帶回去啊。」

  Rider邊說邊輕輕敲了敲被Saber打得暈了過去的Saber的Master……葛爾德·穆吉克·尤格多米萊尼亞的腦袋。雖然從體格上來說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扛起來的,但Rider說到底也是英靈,要把他帶回去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吧。

  「噢,對了,畢竟不知道路上會遇到什麼,我就把這柄劍給你吧。」

  Rider若無其事的把掛在自己腰間的細身長劍交給了人造人。人造人面帶困惑地接了過來。雖說是細劍,但是以鋼鐵鑄造而成的劍身依然給他的雙手帶來了沉甸甸的感覺。

  「但是,這樣你不就——」

  「啊啊,我除了劍之外還有槍和書呢。而且最重要的是還有幻馬在,實際上我是很少會用劍的。」

  滿面笑容十勝利手勢——因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人造人只好把劍掛到自己的腰間。因為身體的一側被加大了重量,所以平衡感似乎還是有點怪怪的,但也應該很快會習慣過來吧。

  「……希望你能好好珍惜。看來我一直都誤會Saber了,那個,怎麼說呢。我之前總覺他是個一聲不吭的、死腦筋又沒趣的傢伙。」

  「我知道。謝謝你,你真的是幫了我很大的忙。」

  「不用謝不用謝。我其實也沒幫上什麼啦。」

  沒有那回事——人造人心想。Rider是唯一一個回應自己聲音的存在,同時也向自己伸出了援助之手。這種得不到任何報酬、甚至沒有任何回報的行為,他卻毫不猶豫地付諸實行……也許正因為是他說的話,Saber在最後關頭才產生了要救自己的想法吧。

  「話說回來,我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想問你了——你的名字是?」

  「……我的名字嗎。」

  真難辦呢……人造人抱著雙臂沉吟道。這也難怪,假如他是作為僕人和戰鬥用而被特別鑄造出來的東西,那麼被賦予個體識別名稱也是常有的事,但他只不過是被大量生產的純粹的工業製品,根本就沒有起名字的必要。

  所以,名字必須由他自己決定。畢竟也不可能一輩子以「人造人」這個名字來過生活吧。

  不經意間,他按住了自己的心臟。這是英靈賦予自己的東西。既然如此,那麼至少也應該——

  「齊格……這個名字怎麼樣呢?」

  「不是齊格弗里德嗎?」

  「……如果完全借用名字也未免過於冒瀆,但是這份大恩大義是決不應該忘記的,所以我就打算用齊格這個名字。」

  嗯嗯嗯——Rider深深地點了點頭。

  「說的也是呢……嗯,我覺得齊格也是一個很好的名字啦。」

  「謝謝你。那麼,我的名字就叫齊格。」

  「啊哈哈,齊格,請多關照!」

  看到Rider向自己伸出手,人造人儘管稍顯猶豫,還是握住了對方的手。兩人都深深地理解到——永別的時刻即將來臨了。

  「有什麼我可以為你做的事嗎?」

  Rider露出了有點憂傷的表情,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有啦。你已經從這場戰鬥中被解放了出來,已經自由了。雖然只是猜想,不過我覺得你的壽命也應該變得跟普通人一樣了哦?所以,你就只管像普通人一樣生存,像普通人一樣死去吧。這樣的話,救了你性命的Saber也應該會很高興的。」

  Rider以溫柔的少女般的動作捂著臉頰微笑起來。然後又像感動不已似乎的拉過齊格的頭,輕輕用手撥了撥他的頭髮。

  過了一會兒,Rider才終於放開了他。

  「好,你快走吧。我這邊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聽了Rider這句催促自己離開的話,齊格點了點頭,然後一步一步地往後退。雖然動作很慢,但是兩人間的距離正在逐漸拉遠。Rider先是依依惜別地向他揮著手,但最後還是下定決心似的點點頭,隨手拖起葛爾德的身體就背對著齊格走了起來。

  「Rider!我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呢?」

  齊格向逐漸遠去的背影喊道。Rider轉過身來,以滿面笑容大喊道:

  「做什麼都行!現在的你不管什麼事也能做到!你可以到城裡人是各種各樣的人,喜歡或者討厭某些人,度過屬於你自己的愉快人生吧!」

  原來如此,那的確是很愉快的事情——齊格心想。雖然內心某處還存在著像貼著一層薄薄皮膜般的違和感,但是他卻極力避免去想這些事。

  Rider心滿意足地舒了口氣。

  啊啊,那個人造人已經不再是接受庇護的存在了。他擁有強壯的身軀和一流的魔術迴路,要在世間過上寧靜的生活自然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當然,尤格多米萊尼亞所付出的代價就太大了,其中最致命的就是失去了聖杯大戰中被譽為最優秀職階的劍士(Saber)。

  雖然「黑」方也打倒了「紅」方的Berserker(斯巴達克斯),並且把他收為己用,但是Saber和Berserker無論如何也是不能劃等號的。

  「……不過,也無所謂了。一切都順其自然吧。」

  想到這裡,Rider就沒有再繼續考慮聖杯大戰的局勢了。自己只需要考慮如何在空中戰鬥就行了。當然,接下來他還要為如何說明Saber這件事而絞盡腦汁——畢竟自己不擅長說謊,而且也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麼壞事。

  的確,「黑」Saber是把心臟賦予人造人之後死去了。對這場聖杯大戰來說,這也許是一種致命陛的行為。但是,那又怎麼樣?從結果來看,獲得第二人生的他已經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是不被任何人所強制的、無私的——正義的行為。

  那麼自己就正直地挺起胸膛說他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吧。

  Rider下定了決心。

  於是,齊格緩緩地往前走著。雙腳強有力地往前踏出,在冰凍的地面上印下了淺淺的腳印。但是即使如此,他的步伐還是顯得有點遲鈍。他每往前走一步,都會回頭看向逐漸遠去的Rider的背影。

  Rider不可能殺死現在還活著的葛爾德。因為他畢竟是Master,只要手上還掌握著令咒,就還有可能跟新的Servant訂立契約。

  問題就在於Rider有可能會受到懲罰。對於聖杯戰爭的事情,自己除了誕生時被賦予的知識以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但是,自己至少知道Saber是被譽為最優秀的職階。

  現在他卻死了,而且還是因為把心臟賦予了自己而死的。說白了這簡直就是等同於自殺的行為。雖說是Servant,但這對他們來說卻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在這個可以稱之為第二人生的狀況下,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行為呢?

  ……自己並不知道他期望著什麼。自己並不是他的同伴,更不是他的朋友,甚至連相識也算不上。雖然從像耗材一樣被消費的生命這個意義上說,也許是存在著一定的共通性。

  即使如此,齊格還是被他救了性命。心中充滿了感激之情,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報答他的大恩。

  那麼,就儘管照Rider說的那樣先去城裡看看吧。但是話雖如此,也不能直接潛入托利法斯。因為那裡畢竟是尤格多米萊尼亞所支配的領域。所以自己應該徑直往前走,到村落那邊去。

  ……本來是必須這樣做的。

  但是對他來說很不可思議的是,Rider的身影明明早就看不見了,但是自己的雙腳還是走一步停一步,速度相當緩慢。

  「唔,究竟是為什麼呢。」

  他不經意地自言自語起來——因為喉嚨不覺得痛,光是這樣就很值得高興了。自己畢竟是人造人,對於自己的事情當然是無所不知的。至少這是跟自己身體異常狀況息息相關的事情,所以當然會知道。

  自己並沒有負傷,身體狀況在自己短暫的人生中也是處於最佳的狀態。體內蘊藏著熱量,心跳強而有力。雙腳完全沒有異常,腦部異常——沒有,神經損傷——沒有,病毒引起的疾患——也沒有。

  身體狀況相當正常,而目標就是「前往村落」。因為自己必須確保一個位於托利法斯之外的據點。成功率大概是八成左右吧。如果運氣不好的話,說不定還會偶然落入尤格多米萊尼亞的手裡,到時候自己就只能無為地終此一生了。

  既有目標,身體能力也正常,雙腳是不可能動不了的。明明如此,雙腳還是難以挪動。

  「早知道就該向Rider問問移動雙腳的方法了……」

  到了這個時候——

  人造人才想起了「自己又變成孤身一人」的事實。同時他也理解到,今後自己再也無法見到Rider了。

  「……唔。」

  胸口仿佛被什麼緊緊勒住,只覺得一陣刺痛。但他還是努力無視這種痛覺,奮力向前邁步。

  ◇  ◇  ◇  ◇

  從結論來說,「黑」Rider艾斯托爾弗的雙手雙腳都被樁子釘住,同時被流體式的魔偶封住了行動能力,和「紅」Berserker一樣處於事實上的幽禁狀態。

  他實在說得太坦白了,而且還混入了自己的感想(「哎呀,真是爽快極了!」)。因此「黑」Lancer——弗拉德三世聽了之後暴跳如雷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聽說了「黑」Saber的真名的Master們也同時把責難的目光投向了「黑」Rider。那畢竟是尼德蘭的「屠龍者」齊格弗里德,對「黑」方陣營來說,他本來應該是可以成為殺手鐧的存在。

  Lancer在下令幽禁Rider後,就馬上靈體化了。儘管他的Master達尼克竭力安撫著他的情緒,不過一時半刻恐怕也很難消掉這口氣吧。如果是生前的他,那麼毫無疑問是需要消費某個人的性命來換取他的心情了。

  身為Master的塞蕾尼可把全員都從地下牢趕了出去,然後就在Rider的臉上扇了一巴掌。對她來說最不愉快的是,聲音聽起來似乎很輕。Rider儘管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但卻沒有表現出痛苦難耐的樣子——更重要的是沒有流露出絕望的色彩。

  「你知道自己到底闖下了什麼大禍嗎?」

  「我知道哦?我救了一個人造人……只是這樣而已啦。」

  「少開玩笑了!Saber消失了耶!?Servant之中最優秀的Saber!而且還是在沒有戰鬥的情況下。根本就沒有戰鬥!因為內訌而消失什麼的,天下間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了!這全都是你的錯!」

  Rider稍微思索了一會兒,在覺得多半會被責罵的同時開口說道:

  「不,這不是我的責任。因為Saber非常有英雄氣概,而且很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原則。」

  塞蕾尼可又扇了Rider一巴掌。看到他在這種狀況下也依然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塞蕾尼可就變得更不爽了,於是就用手抓住插在他雙手雙腳上的樁子搖晃了起來。

  「好痛、好痛號痛好痛!不、這、這個還是饒了我吧!」

  看到Rider終於露出了苦悶的表情,塞蕾尼可就心滿意足了。因為這是她在床上的時候無論如何都無法見到的表情。

  ——光是這樣就好了呀。

  塞蕾尼可打從心底里這麼想道。Servant不具備真實的肉體真是太可惜了。

  「Servant就該像個Servant的樣子,要是你一直留守在我身邊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啊~那如果我現在開始這麼做,你就會幫我解開這個嗎?」

  即使是塞蕾尼可,對於這個提議也還是搖了搖頭。至少「黑」Lancer是不會允許自己這麼做的,她可不想去趟這趟渾水。

  「——能給你解開的就只有戰鬥的時候。你在這場聖杯大戰中已經註定要被當作棋子來使用了。」

  塞蕾尼可露出了冷酷的笑容,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要恨的話你就恨那個人造人吧。」

  面對說完就轉身離開的塞蕾尼可,Rider露出了茫然不知所以的表情。

  「……為什麼?」

  塞蕾尼可實在過分把自己的Servant當成尋常的人類來理解了。實際上,Rider簡直完全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要恨就恨那個人造人」這句話。儘管被「黑」Lancer釘上了樁子,受到Master的怒斥也依然如此。

  塞蕾尼可才剛離開,「黑」Archer——喀戎就來探望Rider了。在眾Master和Servant齊聚一堂的狀況下,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至少如果由我來出言勸阻的話也應該不會受這樣過分的對待吧。」

  這的確是事實。Lancer對Archer的戰略眼光有著相當高的評價,同時也對他的高潔清廉的人格抱有信賴。只要由他開口庇護Rider的話,確實很有可能只是稍微受點斥責就完事了。

  但是,Rider卻提前向他打了個眼色,阻止了他這樣做。

  「不不,為了這種無聊的事情讓陣營一分為二也沒有意義啦。這件事由我來接受斥責和懲罰,如果這樣就能解決問題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Rider對自己受懲罰的因果關係都非常理解。不管這種做法是正確還是錯誤,結果Saber死去這件事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既然如此,身為王的Lancer當然是需要找一個接受懲罰的對象。然後,既然現在應該接受懲罰的Saber已經不在,那麼除了自己之外就沒有別的人了。

  儘管是毫無道理的事情,儘管知道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Rider也沒有拒絕接受懲罰。在回來這裡的路上,他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打算。

  ——話說回來,他被關起來幽禁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還曾經被某個魔女變成過樹木。

  「可是……」

  Rider所擔心的就只有

  一點,如果Archer把自己也參與了放走人造人這件事吐露出來的話,Lancer說不定就會疏遠Archer。

  明明接下來就要展開戰爭,要是王和軍師之間發生爭執就麻煩了。如果光是一名魯莽的騎士接受懲罰的話,那還不至於令戰線發生完全崩潰。

  「這樣就好了。而且,光是失去了Saber也不意味著我們就落敗了。沒錯吧?」

  Rider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嗯,的確如此。」

  他們確實失去了Saber。但是,根據Archer的考察,己方的優勢也並沒有被完全逆轉。只要把「紅」Berserker投入戰線,就會給對方造成莫大的損害。雖然完全是出於偶然,但是捕獲這個戰術在那種情況下的確是最合適的對策。要是當時魯莽下令將其剿滅的話,搞不好反而會蒙受大規模的損害。

  儘管如此,在使用上也必須非常小心謹慎。

  「……不過話說回來,我實在沒想到Saber會做那樣的事情。」

  「啊啊,那個我也是這麼想的。嗯,也許之前是應該多跟他說說話的。事到如今我才對此感到有點後悔。」

  「但是畢竟身為Master的葛爾德禁止了他說話,就算想這麼做也很難辦到啦。」

  「啊~……」

  對Saber來說最大的悲劇,就是在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那麼多人當中,偏偏就碰上了像他這樣的Master吧。那位稀世的大英雄,竟然受到那樣的怕死鬼……不,慎重派的Master的使役,這樣的厄運也實在令人哀嘆呢——Rider嘆息道。

  「總而言之,他還算平安無事吧?」

  「唔,大概是因為吸收了Saber的心臟吧?無論是身材和容貌都轉變成了一個威武的勇士。那應該是沒有問題的,據我的估計,他應該能活上一百年吧。」

  「Saber……齊格弗里德因為沐浴了龍血而獲得了鋼鐵之軀,據說還喝下龍血使其在體內循環流通。而心臟就是把血液輸送到身體各處的器官,所以大概是在此過程中混入了龍種的血吧。」

  「真好呀,殺龍什麼的。我也很想要個屠龍者的稱號呢!」

  「——不管怎麼說,他應該也能跟世界共存,很好地生活下去吧。」

  Archer和Rider對於這一點都沒有任何的不安。因為他是在這個城寨里的眾多人造人當中唯一明確地表達出了「想活下去」這個意志的人。

  不管遇到什麼困難的狀況,他應該也能堅強地生存下去吧。

  「不過,為什麼Archer你會那麼幫他呢?」

  「我們說到底也只是不具備肉身的轉瞬即逝的亡靈,對我們來說——假如能在世界上銘刻上這樣的一個存在,那也很好啊。」

  Archer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溫和。

  「我覺得應該成為王的人是你才對。」

  Rider說出了這樣一句萬一被Lancer聽到肯定會鬧出大騷動的話。Archer卻只是搖頭苦笑道:

  「我並不擅長站在當風的位置啦。」

  聽了這句話,Rider不禁「唉~」地嘆了一口氣,同時小聲的「果然世事總是無法如人所願」這樣嘀咕了一句。

  ◇  ◇  ◇  ◇

  有餘力果然是一件好事——齊格邊走邊這麼想道。如果是像以前那個會因為走路而變得疲憊不堪、甚至感覺到痛楚的身體,那麼自己就連邊走邊思考也難以做到。

  因為結界所發揮的效果,森林依然處於一片沉默之中,完全沒有生物的氣息。但是,現在已經離那座城堡相當遠了。就算通過結界能粗略知道自己在哪裡,也應該不會特意派人來追自己吧。

  來到接近山腹的地帶,耳邊就開始傳來細微的鳥鳴聲。也就是說,驅趕生物的結界力量已經無法對這一帶發揮功效了。雖然因為樹木林立而顯得相當昏暗,但是似乎很快就到黎明時分了。這麼算起來,自己應該是連續走了好幾個小時的路,但是身體卻完全沒有任何疲累的感覺。他的衣服明明纖薄得完全不適合在這個晚秋季節登山,可是他卻連一點寒意也感覺不到。

  就算說身體變健康了,這種情況也還是有點異常。或許這都是來自「黑」Saber——齊格弗里德的心臟的力量吧,齊格如此推測道。

  ……他渴望著更多需要思考的事情,希望讓自己沉醉在那種複雜奇怪的方程式中。只要這樣做,自己就能稍微逃離從剛才開始就總是縈繞在自己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那團莫名其妙的霧靄。

  雖然步伐還顯得有點遲鈍和笨重,但是——只要繼續往前走,路就變得越來越開闊。

  越過大山後,齊格就遠遠地確認到在遠處有一個小小的村莊。那裡跟托利法斯不一樣,應該是還沒有魔術師涉足的地方。

  要通過暗示來操作村民們的意識恐怕並不需要一天的時間,也就是說自己完全可以在那條村里獲得自己所渴望的平穩日常生活。或者還可以借那個地方作跳板而前往別的國家。

  所以自己只要往前踏出一步,就可以得到那樣的日子。既可以生存,也可以得到某些東西,或者還能從中找到希望。

  就是為了這一步,一名英雄把性命賦予了自己,還有一名英雄治癒了自己。更有一名英雄跟自己並肩而行。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步。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自己的雙腳卻在拒絕走出這一步呢?

  嘆息。看來自己實在無法揮去縈繞著腦海的這團霧靄。作為人生存下去,是不是就意味著一輩子都要持續這這樣的狀態呢?

  即使如此,他還是努力抬起腳——

  「等一下!」

  聽到這個制止自己的聲音和緊接著傳來的響聲,他慌忙回頭向身後看去。剛才的聲音絕對不是自然的聲音,而是什麼東西重重地倒在地上的聲音。

  難道是追兵嗎?但是自己卻沒感覺到任何魔術行使的氣息,也感覺不到Servant的巨大魔力。儘管稍微有點猶豫,但齊格還是覺得應該看個究竟,所以就轉身走了過去。

  他踏入了稍微偏離山路的森林。聲音的方向應該就是來自這裡的——卉格環視了一下周圍,終於找到了。

  同時也在那一瞬間,他被奪走了魂魄。

  「————」

  就連驚嘆的聲音也發不出來。他看到有一位少女正痛苦背靠著大樹蹲在那裡。

  在透過樹木縫隙間的黎明微光的照射下輕輕晃動著的頭髮,就像金色的絲綢一樣美麗。注視著自己的一雙如同紫水晶般的眼眸顯得無比澄澈,讓齊格不由自主地產生了莫名其妙的罪惡感。

  那並不是像人造人般精密的造型美,也不像Rider那樣光是站在身旁就會心跳加速的可愛感覺,而是一種極其缺乏現實感的幻想般的美感。

  少女的身上披著甲冑——毫無疑問,那是Servant。雖然不知道是「黑」方還是「紅」方,但這應該是自己絕對不應該扯上關係的一名少女。

  要問是敵是友的話,那恐怕毫無疑問是敵人吧。明明如此,他卻覺得離開這裡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或者可以說是被藝術品深深吸引住的狀態吧。齊格不知不覺間就向著少女的身邊走了過去。正當他想伸手去碰蹲在那裡的少女的臉頰時,掛在腰間的劍卻像在警告似的發出了響聲。

  雙方沉默了。彼此視線交錯,齊格不禁感到頭腦有點混亂。仔細一想,自己剛才究竟在打算做些什麼呢?

  竟然伸出手去觸碰蹲在地上的少女,這是多麼卑劣的行為啊。他慌忙想要把手抽回來,少女卻馬上握住了齊格的手。

  「太好了……終於見到你啦!」

  在少女微笑著說出這樣一句話的瞬間,齊格頓時心想——就算她是自己的敵人,或者就算自己在這裡被當場殺掉,只要看到了這張笑臉,自己也死而無憾了。

  ◇  ◇  ◇  ◇

  在本次聖杯大戰中作為Ruler被召喚而來的聖女貞德,對在第二戰中作為「紅」Berserker和「黑」Lancer及Rider之間的戰鬥的舞台、還有「紅」Rider和Archer、「黑」Saber、Berserker、Archer之間的戰鬥的舞台的那部分森林進行了一番仔細的檢查,最後才終於鬆了口氣。

  遭到破壞的就只有戰鬥過程中被弄倒的樹木而已。而且即使是這種破壞,也並沒有波及到大範圍的森林面積。當然,要是「紅」Lancer——有如太陽般燦爛的大英雄迦爾納也加入戰鬥的話,森林說不定早就化作一片焦土了。

  一直固守在米萊尼亞城寨里的「黑」方自不用說,本來應該發起進攻的「紅」方Mast

  er們也不見蹤影。但是,考慮到這場戰爭還僅僅是處於序幕階段,現在的狀況也決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現象。因為聖杯戰爭的Master大多數都是魔術師,他們對於戰爭也並不是非常熟悉。

  「……總而言之,這是很普通的一場戰鬥呢。」

  沒錯。雖然Servant的數量很多,但是他們的戰鬥方式卻非常典型。遠距離狙擊的Archer、發起突擊的Berserker、以魔術指揮魔偶行動的Caster、召喚樁子將敵人刺穿的Lanser——Rider和Saber也決不是什麼超出英靈範疇的反常存在。這一點,無論對「黑」方還是「紅」方來說也同樣如此。

  ……當然,他們畢竟是Servant,其力量當然是非常驚人的。其中尤其是「紅」Rider特別突出。按照Ruler的估計,他恐怕具備了足以匹敵「紅」Lancer的力量。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他畢竟是一個威名赫赫的大英雄。光是有她在,戰況就會發生逆轉性的變化。僅僅是擁有Rider和Lancer,就Servant的「質量」方面來說,應該是「紅」方占據著優勢地位。

  當然,那只不過是單純的力量比較而已。另外還有Servant的搭配、寶具的能力、戰術、場所等等眾多必須考慮的因素。至今還未曾露面的「黑」Assassin、「紅」Saber、Caster、Assassin究竟是什麼樣的Servant還是一個未知數,狀況也很可能因此而有所改變……

  總而言之,就現狀來說還是處在通常的聖杯戰爭的範疇之內。即使陷入了由十四名Servant展開的全面戰爭狀態,托利法斯這個都市也只有兩萬人口,而且相對於外界來說也是孤立的存在。只要運用作為Ruler的特權,就應該可以把損害抑制在最低的限度。

  完全沒有可疑的部分。然而儘管如此——

  心胸中還是殘留著一團難以捉摸的莫名其妙的疑念。儘管像現在這樣利用晚上的時間來仔細調查戰鬥的痕跡,但結果還是沒有得到任何的線索,唯一的線索就只有「紅」方的Servant把矛頭指向自己這個事實。Ruler也很明白「紅」Lancer是一個高風亮節的人物,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率直地遵從Master的命令想要拿Ruler的性命吧。

  ……看來果然還是要想辦法和「紅」方的Master取得聯絡才行。

  總之今晚的戰鬥就到此結束……在剛這麼想的瞬間,她就感覺到全身有點脫力……看來自己現在已經「很困」了。準確來說,並不是身為Ruler的貞德感到睏倦。真正需要睡眠的,只不過是蕾迪希亞的肉體而已。話雖如此,本來Servant就不具備睡眠這種行為。大概是因為存在著這樣的差異吧,Ruler反而對此感到有點新鮮。

  「嗚、不行……現在還……」

  唯獨是這種睡意是無法以她的意志來克服的。現在自己必須回到城裡,回到教會,回到那閣樓房間的床上睡覺。但是,自己的身體卻在過分地渴求著睡眠。

  她伸手按在大樹的樹幹上支撐著身體,然而這樣也好不足夠,她無奈只好使勁捏了捏自己的臉頰。痛覺總算讓自己的意識變得稍微鮮明起來……實在是一個不方便的肉體。因為召喚不完全的緣故,雖然的確能維持一段較長的時間,但是一旦越過極限恐怕就會像切斷開關似的喪失意識吧。

  關於如何應對這個問題就留到以後再考慮,現在還是先用聖水來查探一下Servant的所在地。如果確認沒有問題的話,那今天就到此結束吧。

  「黑」方的五騎和「紅」方的一騎位於城寨裡面,其中「紅」方的一騎應該就是Berserker了。本來應該是俘虜,但是看來已經成功替換了Master。這並不是違反規則的行為,Master交換和Servant交換是相當尋常的事情——不,等一下。

  「好像還缺少一騎……?」

  駐留在城寨裡面的Servant應該有六騎,那麼剩下的一騎究竟到哪兒去了呢?即使繼續擴大搜索範圍,也還是沒有找到。

  ……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是死了嗎——不可能。在十四騎Servant中,不管是誰出局了,Ruler也是可以直接察覺到的。所以現在並不存在哪個Servant出局的情況。

  但是,總覺得有點奇怪。並不是作為Ruler的感覺,而是貞德自身的直覺在告誡自己——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事情。

  必須要儘快把剩下的一騎找出來。但是,要怎麼找呢?漫無目的地到處亂找真的能找到嗎?

  找不到的——Ruler對此產生了確信。神只會眷顧積極付出努力的人,四處亂找只是一種思維停止的做法。

  既然如此——她轉眼看向五騎所在的城寨。也許直接去問他們會更有建設性吧。

  至少「黑」方採用的是籠絡的手段,應該不會像「紅」方那樣二話不說就要馬上動手殺死自己吧。

  雖然是有點過於樂觀的推測,但是現在不馬上採取行動是不行的。於是,Ruler就堂而皇之地徑直朝著城寨的正面走去。

  那座城寨就屹立在睥睨著托利法斯的一個高高的山丘上。其在夜間浮現出來的朦朧黑影輪廓,直讓人聯想起亡者地獄的巨大飯鍋。儘管擁有跟人口僅兩萬的小城市完全不搭調的雄偉氣派,但是城裡的居民卻完全沒有要把這個地方變成觀光勝地的想法。其中當然也有「城寨並不是公共建築物而是私有地方」這個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因為城裡的居民一向都對這座城寨心存恐懼並且敬而遠之的緣故。

  並非只是受詛咒那麼簡單。如今支配著托利法斯的就是這座城寨。居民們的認識大致上就是這樣子,實際上這種理解也是正確的。

  Ruler站在城門前,抬起頭眺望著上面的城寨——那是一種毫無藝術性的死死板板的構造,易守難攻。但是,這座城寨真正的特性並不在於此。

  她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城牆,瞬間就感覺到一陣麻痹。那大概是強烈的妨礙和探知用的魔術吧。在這些層層疊疊地布置在外周的無數魔術防禦障壁的保護下,就算是Servant想攻陷這座城寨恐怕也需要相當大的破壞力。

  Ruler站在城門前,還沒等她報上姓名,城門就自動打開了。在伴隨著震耳巨響慢慢敞開的城門裡,正站著一位手持權杖的「老人」。

  「你就是尤格多米萊尼亞的魔術師吧?我是——」

  「是本次聖杯大戰的裁定者——貞德閣下吧。能迎來威名遠揚的聖女光臨,實在不勝榮幸。我的名字是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是駐留在這座米萊尼亞城寨里的魔術師們的首領。」

  仿佛想要搶先一步似的,達尼克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他之所以說出了對方的真名,與其說是表現出親切的態度,倒不如說是一種警告吧。當然,就算她的真名被知道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反而如果不表明真名的話,恐怕會很難贏得各Master和Servant們的信任。所以在教會裡她也很坦白地以貞德自稱。

  「……為了慎重起見我先說明一點,我在這場聖杯大戰中決不會偏向於『黑』方或者『紅』方,我之所以來到這裡,也只是因為想了解一些事情而已。」

  聽了貞德這句似乎有點冷淡的台詞,達尼克也依然笑容滿面地回答道:

  「這個我當然是明白的。不過,首先還是請你見一見我們的領王吧。自從接到你登門來訪的消息後,他就顯得相當高興。」

  「領王……?」

  達尼克點點頭,以足以讓Ruler產生戒心的笑容說道:

  「瓦拉幾亞之王弗拉德三世,也就是我的Servant——『黑』Lancer了。」

  在達尼克的引領下走過一段石鋪的走廊,途中遇到的傭人們都紛紛向自己低頭行禮。因為容貌和舉止都有著驚人的統一感,再加上他們體內的魔術迴路,Ruler馬上就察覺到他們都是人造人的事實。

  「這樣做是以為我想要儘量減少發生牽連的人類的數量。」

  達尼克一邊往前走一邊低聲說道。雖說是遵循了「必須極力避免牽連到無關人員」這條聖杯戰爭的基本原則,但是

  「即使是人造人,也同樣可以說是無關的生命吧。」

  Ruler冷冷地回了一句。

  聖杯戰爭本來就是世界上最小規模、同時也是最大的戰爭。七名Master和七名Servant——原本就因該控制在這樣的範圍內。當然,這一次的狀況卻有著很大的不同。

  「噢,難道成了聖女之後,就連人造生命也會多加眷顧嗎。那麼說我們是違反你的規則了?」

  面對達尼克充滿諷刺意味的笑容

  ,Ruler稍微繃緊了表情說道:

  「——當然還不至於那麼嚴重。」

  ……不過,考慮到現狀下的戰鬥規模,這也可以說是沒有辦法的事。就這一點來說,確實不存在「以違反規則做出處罰」的餘地。這是無法強制的事情,也很難說他們都是小孩子。只不過是本來就被鑄造成這樣子而已。

  「跟對方的魔術協會不一樣,此舉關係到我們一族的生死存亡,請你在判斷的時候務必要考慮到這一點。」

  通往王之間的門扉打開了。

  「唔。」

  Ruler儘管稍微發出了呻吟聲,但還是毫不猶豫地踏進了王之間。坐在王座上的正是「黑」Lancer——弗拉德三世。而「黑」方的Servant——Archer、Berserker、Caster等三人都以侍奉左右般的姿態站在旁邊。

  ……儘管從威脅的意義上說是極小,但是來自集團的敵意還是會帶來一定程度的威壓感。不過話雖如此,周圍的人全是敵人的狀況,Ruler在生前也同樣經歷過。

  沒有任何的造作感,Ruler面不改色地走到了王的面前。因為自己不是臣下,所以她並沒有低頭行禮。而王也沒有因此而有所動容。

  「我名叫貞德,是在這場聖杯大戰中被作為Ruler召喚而來的。」

  「——唔。由信奉同一個神的人擔當裁定者,的確值得信任。」

  「……正因為是相信同一個神,希望你明白我是以維持公正為宗旨這一點。」

  面對Ruler的堅定眼神,「黑」Lancer的嘴角露出了笑意。難道是把這當成了鄉下小姑娘說的一句戲言嗎。

  「話說,現在時間已經將近黎明,首先就請你說明來意吧,裁定者。」

  「在深夜時分,你們曾經和『紅』方的Servant們發生過戰鬥吧?對方是Rider、Archer還有Berserker。」

  「啊啊,那又怎麼樣了?」

  「結果,Rider和Archer撤退,Berserker則以捕獲的形式落入你們的手中——在那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

  「黑」Archer對Ruler的這個提問做出了細微的反應。不,不僅僅是他一個,手握戰斧的人造人們也產生了一絲動搖。

  然而,比任何人的反應都更強烈的卻是「黑」Lancer。

  「……太不愉快了。」

  光是說出這樣一句話,王之間就頓時充滿了殺氣。儘管像是小孩子發脾氣般的毫無道理的行為,但是其力量卻足以匹敵一個廣範圍區域的制壓兵器。面對這種具有意志的兵器所產生的殺氣,Ruler則一臉平靜地承受住了。

  跟以村女身份在希農城求見查理王太子的時候,還有以階下囚的身份接受異端審問的時候所感受到的惡意相比,這還算不了什麼。畢竟在那個時候,只要自己的一舉手一投足稍有可疑之處就要馬上遭到誅殺了。

  「如果你不願意回答的話就沒有辦法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接下來就由我自己進行調查吧。」

  正當她想要轉身離開的瞬間,Lancer的殺氣卻突然放緩了。

  「——抱歉,看來我稍微開玩笑過頭了。」

  面對把剛才的殺氣說成是「開玩笑」的「黑」Lancer,Ruler也頓時無話可說了。不,說不定這也是他的真心話呢。對王來說,喜怒哀樂都同樣是為政的一種手法。就像明明不覺得悲傷卻要為臣下而哭泣,明明一點也不高興卻要接受貢品一樣。所以發怒對他來說或許也單純只是一種表面工夫吧。

  「Saber自盡了。」

  「什麼……」

  聽了這句淡然的話語,Ruler也不禁當場愣住了。「黑」Lancer似乎很悲傷似的搖頭嘆息起來。

  怎麼可能——Ruler剛想這麼說,卻馬上反射性地把話吞了回去。看來Saber自殺這件事似乎是真的。但是,這樣就產生了一個矛盾。「黑」Saber儘管處於瀕死狀態,但是還活著。

  ……不管怎麼說,Master也決不可能感覺不到Servant的生死。如果說感覺不到的話,那恐怕是由於因果線已經被切斷了吧。

  但是,Ruler卻擁有遠超「靈器盤」的知覺能力。雖然確實是相當細微,但是「黑」Saber還沒有完全跟這個世界斷絕聯繫——她可以明確地做出這樣的斷定。雖然無法明確判斷出他的所在地點——但是他應該還活著。

  「有沒有哪一位可以說明一下具體的狀況?」

  「向我們作報告的是『黑』Rider——因為這件事似乎是他唆使的,所以作為懲罰,現在正被幽禁在地下牢里。」

  「……是這樣嗎。」

  「——那麼,Ruler,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我們現在已經失去了可以說是重中之重的劍兵,因此當然希望能補充上足以匹敵Saber的戰力。這樣想應該是很自然的事吧?」

  話題似乎變得充滿了火藥味——Ruler不禁皺起眉頭。

  「先前我也說過了,我是Ruler。是被聖杯召喚而來的這場戰爭的絕對裁定者……我有我自己的目的,而那並不是要跟你們站在同一戰線上。」

  「難道你沒有願望嗎?既然是被聖杯召喚而來,你應該也有自己的願望吧?」

  「——對Ruler來說這方面也是例外的,被作為裁定者接受召喚的資格之一,就是對現世沒有任何願望。」

  聽了這句話,Servant們都稍微有所動搖了。

  「……Ruler,你沒有願望嗎?」

  「是的,沒有。」

  Lancer似乎覺得很焦躁似的在椅子的扶把上捶了一拳。他站起來,仿佛要展現出過去的狂氣似的大聲喊道:

  「貞德,我知道你是怎麼死去的!被所有人背叛,被奪走了一切,最終死於非命的你是不可能沒有願望的吧!快回答我,不允許有半點的虛假!」

  如果說剛才的殺氣是廣範圍制壓兵器的話,那麼現在這句話就有著鐵樁般的銳利感。一旦說出半句虛言、或者是無法取得Lancer認同的話,身體恐怕就會馬上被刺穿。

  Ruler注視著Lancer,以足以壓住他氣勢的沉靜聲音說道:

  「我沒有。所有人都認為我是含恨而死,覺得我一定很渴望報仇,或者是渴望得到救贖什麼的。但是——哉所闖過的生涯,卻有著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充實感。雖然並不是能得到所有人認同的事情,但是至少我對自己的生涯沒有半點的後悔,也沒有任何寄託於聖杯的願望。如果說有的話,那也只是希望這場聖杯戰爭能夠在正確的軌道上進行下去而已。」

  「被神所捨棄的你還說這樣的話?」

  「——那才是愚蠢的想法,主是不會捨棄我們的。不,主本來就不會捨棄任何一個人。我們之所以祈禱,也都是為了治癒主的悲傷。沒錯,我確實是——」

  「聽到了主的嘆息——」

  聽到了悲鳴,聽到了嘆息,聽到了嗚咽聲,也聽到了悲哀。

  世界徑直朝著地獄的方向滾落,任何人都無法阻止。不,還是說——那本來就是地獄呢?

  真可悲——主發出了哀嘆。人們連普通地生存下去也不被允許,被迫作出「要不就成為野獸,要不就變成食物」的究極選擇。

  爭鬥永無平息之日,鮮血總是不斷地灑落在大地上。

  所以主才會發出嘆息——而我就聽到了他的聲音,聽到了那所有人都難以察覺到的、極其細微的聲音。

  這是非常明確的事情。傾聽那個聲音,做出與之相呼應的事情,就意味著必須捨棄自己至今為止的一切。

  必須捨棄作為樸素村民的生存方式,也必須捨棄被他人所愛的喜悅。這樣做並沒有任何的回報。不管是敵人還是自己人——我一定會成為被大多數人嘲笑的對象吧。

  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一個鄉下姑娘單槍匹馬地闖進充滿殺氣的戰場,那簡直不是正常人的所為。

  ——但是,主正在哭泣。

  啊啊,我……一定是無法忍受這種感覺,也無法對此視若無睹吧。

  為了讓主不再流淚,為了給他最大的撫慰,我就向這個世界的地獄發起挑戰吧。穿上鎧甲,掛上佩劍,舉起旗幟——奉上我的性命吧。

  沒錯,我從主那裡得到的啟示並不是榮耀和勝利,也不是義務和使命感。主僅僅是在發出悲傷的嘆息而已。

  ——所以,至少也應該由接到這個啟示的自己來為主消除嘆息的根源。

  「黑」Lancer默默地注視著Ruler好一會兒,最後還是

  搖搖頭坐了下來。

  「——雖然信奉著同一個神,看來還是無法相容啊。」

  「儘管信奉著同一個神,卻存在著把我處以火刑的人們,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Ruler從容不迫地回答道。對於她這句充滿諧謔的話語,「黑」Lancer愉快地笑了起來。

  「……那就沒辦法了。但是,『紅』方的Servant把矛頭指向你的性命也是事實。我們這方只是希望把你拉攏過來,但是對方似乎並不是這麼考慮啊。」

  「的確沒錯。我也必須對『紅』方究竟在盤算著什麼進行一番調查,雖然我並不打算以他們為敵——」

  「要是被襲擊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的確如此。」

  「那麼我就只管祈禱『紅』方是一群想要拿你性命的愚蠢傢伙吧。」

  「黑」Lancer這麼說完,又一次笑了起來。

  Ruler離開了王之間後,就直接朝著地下牢的方向走去。這裡被關著在戰鬥中被捕獲的「紅」Berserker,還有另一名「黑」方的Servant。根據Lancer所說,那應該就是「黑』Rider了。

  地下牢籠罩著一種似乎好久沒有被使用過的空氣。其中的八個牢房都只能看到腐爛的木頭和乾草,還有蜘蛛網什麼的。

  在其中一個牢房裡,「紅」Berserker正被某種像蠟一樣的流體完全封住了全身的行動。雖說已經完成了Master的更替,但是「黑」方也不可能放任他自由行動……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也依然面露笑容,看起來實在讓人感到莫名的詭異。

  那麼,問題就是被封印在另一個牢房裡的Servant了。

  「——咦?你是哪一位呢?」

  少年露出訝異的表情側起了腦袋。雖然是不經意間的動作,但是現在的他卻被封印得比剛才的Berserker還要嚴重。那手腳都被樁子緊緊釘住的樣子,看起來就讓人覺得難受。

  「你就是『黑』Rider吧。我就是擔當Ruler的Servant,名叫貞德。是為了管理這次聖杯大戰而被聖杯召喚而來的。」

  聽Ruler這麼說,Rider這才恍然大悟般「啊啊」地點了點頭。

  「說起來的確是有這回事呢。不過是真的嗎?該不會是『紅』方的Servant吧?」

  面對那疑惑的視線和似乎覺得有點意思的笑容,Ruler稍微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解開手套挽起衣袖,將「那個」舉起在Rider的眼前。

  「哇……」」這個可以作為證明嗎?」

  「……可以啦。嗯,你的確是Ruler。原來如此,那就是Ruler的『特權』嗎。真好呀,我也想要!」

  Rider似乎完全理解了似的連連點頭。

  「能得到你的理解就太好了。那麼Rider,很抱歉,我有一些事情想向你確認一下。」

  「好的好的,只要是我能回答的問題我都會說,請講請講。」

  Rider以相當輕鬆的口吻回答道。

  「……我聽說『黑』Saber出局了。」

  「啊啊,沒錯啦。」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不管是Saber還是其他人,現在十四名Servant都全部健在,從感覺上就可以知道「他們都還活著」。Ruler非常清楚——他現在依然還逗留在現世之中。

  「非常抱歉,可以請你說得更詳細一點嗎?」

  「嗯,我現在正好閒得發慌呢。」

  Rider邊笑邊說起了有關Saber的事情。那聽起來跟英雄談相去甚遠,簡直就像是一個聖人的故事。然後,被那個英雄所挽救的無名少年(人造人),他似乎是為了尋求自由而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總之,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一個人孤零零地被鎖在牢房裡啦。不,雖然旁邊還有『紅』Berserker在,不過那傢伙根本就沒辦法溝通嘛……你還好吧~?」

  聽到「黑」Rider的呼喚,隔壁牢房就傳來了回應的聲音。

  「我完全沒有向權力走狗低頭的意思。儘管如此,我還是會回答你的問題。我當然很好,但要是能幫我解開這些拘束道具就最好不過了——」

  「那就等下次吧。」

  儘管是令人震驚的展開,但是Ruler也同時理解了過來。

  「……Saber的確是消失了。但是,他卻把『心臟』交給了那個人造人,是這麼回事嗎。」

  那並不是以魔力編織而成劍和鎧甲、或者是頭髮之類的東西,而是對人類來說重要程度相當於腦部的心臟。即使對Servant來說,心臟和腦部都存在著靈核。像這樣自己親手挖出來施與他人的做法,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前例的。

  更何況把心臟賦予他人的是「黑」Saber……也就是通過沐浴龍血獲得了接近龍種的肉體的不死英雄齊格弗里德。就算對人造人的身體造成了某種影響也毫不奇怪。

  「嗯,我就在那裡跟他分開了,然後他就直接朝著山路那邊走啦。之前在試騎馬的時候就看到那裡有個村落,所以現在他大概就在那裡吧?」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謝謝你。」

  聽了Ruler的道謝,「黑」Rider卻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問道:

  「……你是要去見他嗎?」

  「嗯,如果事情正如你說的那樣,那麼散發出Servant氣息的就只可能是他了。」

  「關於這個,我還是希望你不要把他卷進這場戰爭里來啦。」

  之前浮現出樂天式笑容的Rider,現在卻忽然以帶有一絲敵意和堅強決心的眼神注視著Ruler。由此可以隱約看出他對這件事懷著相當堅強的意志。

  「……我明白你的心情。如果你說的沒錯,那麼他純粹只是一個受害者。只要他本人不希望,我是不會過分干涉他的行動的。」

  Rider這才安心地舒了口氣,敵意也瞬間煙消雲散了。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啦。嗯,只要他能好好活著,我吃這樣的苦頭也算值了。」

  聽了Rider的這句話,Ruler提出了一個想不明白的問題:

  「Rider,Saber為什麼要救那個人造人呢?假如是你站在Saber的立場上我還可以理解,畢竟你是查理曼的十二勇士其中一人的艾斯托爾弗——」

  假如是忠實地奉行著騎士道、而且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老好人的艾斯托爾弗,做出這樣的行為也還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黑」Saber卻是齊格弗里德。他是王室的成員,是尼德蘭的王子。當然,這種鋤強扶弱的行事方式的確很符合英靈的風範,但即使如此也應該是有限度的。既然身為被聖杯戰爭召喚而來的Servant,他對聖杯也應該懷著自己的願望。至少不應該做出單純為了挽救區區一個並非Master的人而賠上自己性命的行為。

  對Servant來說,參加聖杯戰爭就意味著自己的第二人生,簡直可以說是萬分之一的奇蹟。可是他卻如此輕易地——為了一個人造人而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遇,這種情況實在是非比尋常。

  「就算說是Servant,也不一定要重複去做跟生前一樣的事情嘛。反而有很多人會為了抹去生前的遺憾而做一些不同的事情……當然,這樣做的人大多數都會以失敗告終啦。」

  英雄就是因為生前所做的事而成為英雄的,並沒有人會渴求他們去做生前沒能做到的事情。

  「……總之先謝謝你了。祝願你能成為這場戰爭中的勝利者。」

  「咦?你會幫我嗎?」

  聽了這句話,Ruler不禁呵呵地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會,因為我只會祝願所有的參加者成為勝利者。」

  「喂喂,這可不行啊,Ruler。勝利者就只有一組——這應該是聖杯戰爭的原則吧?」

  「的確如此——但是,我還是會祝願每個人能成為勝利者。」

  說完,Ruler就靜靜地走出了地下牢。留在牢房裡的「黑』Rider忽然間想起了Saber臨死前的情景。

  為了挽救人造人而毫不猶豫地捨棄自身性命、臉上露出滿足笑容的那個男人,究竟能不能算是「勝利者」呢?

  希望是吧——不,無論如何也必須是這樣。Rider打從心底里這麼想道。

  在往回走的時候,帶路人並不是達尼克,而是一名人造人的傭人。默不作聲地以正確的步幅往前走的人造人,還是會給人帶來一種人偶的印象。

  「我有一件事想請教一下,可以嗎?」

  聽了Ruler的提問,人造人既

  沒有停步也沒有點頭,直接回應道:

  「沒問題,請說。」

  「你們人造人是自願參加這場聖杯大戰的嗎?」

  「當然了,因為那就是鑄造出我們的主人的意向。」

  那是一個平淡而毫不含糊的回答。是這樣嗎——Ruler回答道。至少這並沒有違背聖杯戰爭的規則。他們和魔偶都有著願意服從主人的意志。即使是被製造出來的存在——也還是有意志的。

  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須尊重他們的意志。

  「到這裡就可以了,謝謝你。」

  走到城門,Ruler非常有禮貌地向對方道謝道。以通透的眼眸注視著她的人造人也向她深深低頭行了一禮。然後,就在Ruler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伴隨著一聲略顯猶豫的咳嗽聲,人造人發話道:

  「他——會不會受到什麼懲罰呢?」

  回過頭來的Ruler,不禁對這個出乎意料的提問感到不解。

  「你說的他是指……?」

  「他——就是『他』了。也就是令我主人的Servant——Saber死去的那個人造人。」

  眼眸中並沒有動搖的神色,也沒有感情……起初是這麼想的,但是當Ruler再進行仔細觀察的時候,卻發現他的眼神中似乎帶有一絲為「他」擔憂的色彩。

  「不,據我所知,實際上只不過是Saber滿足了他『想活下去』這個願望而已。懷抱著想活下去的願望,決不是什麼罪過。」

  她並非站在Ruler的立場,而是站在一個人的立場上來作出這個判斷。不管是什麼樣的惡人,祈求活下去這個願望本身也不是什麼罪過。當然,這跟活下去繼續為非作歹的罪過完全是兩碼事。

  「……謝謝你。」

  她的表情也稍微放鬆了一點。啊啊,他們果然還是「活著」的呢——Ruler感嘆道。他們的命運已經基本被固定了。作為被臨時製造的生命,他們能存活的時間實在太短暫了。

  然而,身為Ruler的她正因為自己是Ruler,所以根本無法改變些什麼。她並不具備向求救者伸出援手的權利。

  重新振作起精神後,Ruler就朝著Rider剛才所說的那座山的方向走去。

  儘管剛才對「黑」Lancer說了那樣的話,但是之前產生的那種不祥的預感卻依舊揮之不去。在聖杯戰爭中,Servant自盡並不是什麼罕見的情況。雖然狀況各有不同,但如果就Berserker這個職階來說,很多時候都是由於魔力供給斷絕而自滅的。也存在著由於使用強力寶具而連Master一起消滅的Servant。

  雖然是比較少見的例子,但是也存在著為了Master而自殺的Servant,另外還出現過為保護無辜平民而施展寶具的老好人Servant。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卻有點不同。因為是自己挖出了心臟,因為生前沒有這樣的傳說——並不是來自這些要素的理由,而是存在著某種根本上的區別。如果是這樣的話,那Servant的人數也應該會變成十三騎才對吧。

  但是現在為什麼依然是十四騎呢?為什麼自己現在依然認為「黑」Saber「還活著」呢?這場聖杯大戰果然有點不對勁,總覺得弄錯了些什麼。其中的部分原因會不會就是來自於那個人造人呢?

  不,這只不過是推測而已,實際情況還不知道。正因為不知道,所以現在才必須先追上他再詳細了解情況。

  「聽說是朝著這座山的方向走的……」

  夜幕之下,鋪設著結界的森林寂靜得幾乎讓人耳朵發疼。人造人並不是散發著作為Servant的氣息。也就是說,自己必須把正在穿越這片森林的「某個人」找出來。

  但是……這不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嗎——Ruler開始有了這樣的想法。畢竟那個人造人正在逃離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的追蹤,對於魔術師和Servant的氣息恐怕是特別敏感的吧。

  就算想大聲喊他出來,他也不可能出現,反而很可能會因為害怕而越逃越遠。

  還是算了吧——這樣的念頭在腦海中掠過。本來那個人造人就是因為不想跟這場戰爭扯上關係才逃出去的。在他的眼中,自己恐怕只是一個會把他帶回戰爭惡夢中的惡魔吧。

  但是——

  她壓低自己的魔力,將其抑制在恰好能抵抗結界效力的程度上。這樣一來,自己作為Servant的氣息就應該不會被對方發現,從而可以跟對方接近到能夠目視的距離內。

  但是在這種狀態下,自己的身體機能就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儘管有月光的照射,但是依靠這種朦朧的光芒來走山路,自然是一種極端消耗體力的行為。

  少女一邊調整著急促的呼吸,一邊祈求著能追上他而沿著山路往上登。

  儘管覺得有點頭暈目眩——但是她已經沒有餘力去理會了。

  光是往前踏出一步,也要耗費相當大的體力。只要再忍耐一會兒就好了——她如此說服自己。

  為什麼自己非要吃這樣的苦呢——那是因為很想見他一面,很想見一見那個得到「黑」Rider的幫助,連「黑」Saber也毫不猶豫地為他而捨棄性命的人造人。

  就僅僅是這樣嗎?是的,本來應該僅僅是這樣而已。那麼,這種迫切的使命感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那個最好還是不要想了。想跟他見面這個願望,就暫且看成是自己的意志吧。

  ……明明如此,自己的身體卻開始逐漸脫離了精神的控制。

  大概因為是人類的肉體吧,現在早就已經超出了活動能力的極限。現在幾乎是光靠Ruler的氣力來走路的狀態。面對如此急迫的狀況,她勉強壓抑住內心的焦躁。現在走的畢竟是夜間的山路,無論如何也決不能掉以輕心。

  她強忍著渴望休息的誘惑,只是拼命地往前走——在穿出森林的另一側、即將到達山頂附近時候,她終於發現了一個茫然佇立著的人影。

  「啊——」

  她頓時感到一陣安心……然而,這種反應似乎是一個致命的失誤。她的視野瞬間變得一片黑暗,整個世界都晃動了起來。

  不行,我還——我還要繼續忍耐。

  「等一下!」

  Ruler反射性地向他喊了一聲。這下可糟了_腦海里猛然掠過這樣的念頭。自己明明是為了不驚嚇到他才吃了這麼多的苦,結果卻在最後一刻喊出聲來了。

  體力已經完全透支。她還沒來得及採取什麼對策,意識就即將要中斷了。她不由得背靠在旁邊的大樹上蹲了下來。

  完全動不了。雖然也不是說會死掉,但是現在這種狀況下已經不可能行動了。必須讓身體進入睡眠狀態獲得休息。但是——剛才發出的聲音,恐怕會讓人造人做出自己正在被人追蹤的判斷吧。如果不繼續追下去,大概就沒有第二次機會能見到他了。

  說不定這是一次致命的失敗。在為此感到後悔的Ruler耳邊,傳來了細微的踐踏草地的聲響。

  懷著一絲希望,她抬起頭往前看去——意識也稍微變得有點明朗了。只見有一個身材纖細、容貌俊美的少年正提心弔膽地向自己伸出手來。

  她反射性地抓住了對方的手,仿佛感到無比安心似的說道:

  「太好了……終於見到你啦!」

  ——於是,兩人就這樣相遇了。

  身為Servant卻不具備Master,只是為默默地為這場聖杯大戰盡心盡力的少女;既非人類也非Servant,說不定連人造人也不是的少年——兩者都是聖杯戰爭這個儀式中的異分子。

  「啊,那個,嗯嗯,我並不是敵人。」

  聽了少女充滿歉意的發言,少年以天真無邪的點頭作為回應。

  「……雖然只是直覺,但我還是知道的。」

  少女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端正姿態向少年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在這場聖杯大戰中作為裁定者的職階——Ruler被召喚而來的貞德。我有一些事情想向曾經是米萊尼亞城寨的人造人的你了解一下,你不介意嗎?」

  「啊啊,沒有問題。」

  「我作為Ruler這個職階的特性,具有能感應到參加這次聖杯大戰的所有Servant是否出局的能力。現在我的認識是全Servant都依然健在。但是——」

  「……不,不對。剛才『黑』Saber已經出局了。」

  「Rider也是這麼說的,他說Saber出局了。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事。從我的感覺來說,Servant依然是十四騎全部健在,沒有任何變化。同時我還從你身上感覺到了Servant的氣息。但是,這樣跟你

  面對面我就明白了,你果然不是Servant。」

  Ruler摘下手套,輕輕把手按在他的胸口。沒有理會面露困惑神色的他,Ruler正在確認他的心跳狀況。

  「——我感覺到強有力的心跳聲。看來就跟普通的心臟一樣發揮著機能呢。太好了,這就是說他並不是毫無意義的選擇了死亡。」

  她這才「呼~」的舒了一口氣。然後,她似乎才終於察覺到眼前狀況,慌忙把手抽了回來,同時滿懷歉疚地謝罪道:

  「實在抱歉,我一不小心就——」

  「不,我不介意……我——_沒有問題嗎?」

  面對稍顯不安地向自己提問的少年,Ruler馬上搖搖頭說了一句「沒問題」。老實說,其作為「心臟」所發揮的效能幾乎正常到了難以置信的地步。除了擁有魔術迴路能運用魔術之外,他就跟普通的人類毫無區別。

  「正如『黑』Rider所說,你是自由的。」

  聽了這句話,人造人不由得露出了陰鬱的表情。看到他的反應,深感詫異的Ruler馬上問道:

  「你怎麼了嗎?」

  「不,我當然是明白『自由』這個詞所代表的含義。但是……我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

  齊格坦白地說出了自己的苦惱。Ruler仿佛覺得很不可思議似的側起了腦袋。因為她在那座城寨里曾經聽「黑」Rider很高興地說過少年的未來生活。

  「他一定會前往村莊,再以那個地方作為立足點再繼續走向城市吧。他會接觸到各種各樣的人,在被治癒或者受傷的同時不斷往前走,接著大概就會愛上別人然後跟對方白頭偕老——_Ⅱ阿啊,那是多麼美妙啊!」

  聽Ruler這麼說完,他卻搖搖頭否定了這樣的未來。

  「啊啊,的確如果是『自由』的話——我應該也可以那麼做吧。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完全沒有產生那樣的意欲。」

  真是太對不起Rider了——他一臉沮喪地低頭說道。Ruler以安慰的口吻說道:

  「畢竟你才剛剛獲得自由,我想你的思維大概也不是那麼容易能轉緩過來的……但是,說不定你還有其他什麼願望吧?」

  「其他的……願望……」

  Rier給自己設定的未來,毫無疑問是一個充滿魅力的選擇。但是,自己的心卻無論如何也提不起興趣。既然如此,自己是不是有其他想做的事……想走上另一條未來之路呢?

  「如果還沒有什麼夢想,那麼你就首先體驗一下自由,然後再慢慢尋找自己的夢想吧。但是,如果你現在已經有了夢想的話——你就儘管試著坦白說出口吧,我是這麼想的。」

  夢想,自己的夢想。那究竟是什麼呢。齊格閉上眼睛——回顧了一下自己的生涯。為了謀求生存而逃脫出來,尋求救助,為了生存而逃亡卻遭到失敗,並且一度陷入死亡的狀態,然而現在還是重新甦醒過來獲得了自由。

  雖然是非常短暫的生涯,但是卻得到了多次幸運之神的眷顧。明明跟其他人造人們沒有任何區別……對,其他的人造人現在已經跟自己產生了區別。他們將無一例外地迎來死亡,而自己將繼續生存下去。

  沒有辦法——用這樣一句話來總結當然很簡單。光是這樣的一句話,就可以輕易地把自己和他們切割開來。但是,「沒有辦法」這種話是絕對不能說的。過去,作為同伴的人造人們明明接到了搜索的命令,最後也還是把自己放走了。

  後來從Rider口中聽說這件事的時候,那種歡喜的感覺究竟是什麼呢?難道不是因為感覺到超越了主人命令的夥伴間的羈絆嗎?

  既然如此——

  我的願望就再明白不過了。

  我已經得到了自由。所以,我也想讓大家得到自由。就像Rider、Saber和Archer賦予了自由那樣。

  「願望,我的願望,我的夢想……是挽救。必須挽救如果繼續下去就會死掉的過去的自己……還有夥伴們。」

  「浸泡在腐爛的汁液中,只能終日擔驚受怕。死亡作為一個未來的確定事項,對萬物來說都是共通的。但是如果連到達死亡的過程中也被規定什麼都不能做的話,那實在是太沒有道理,太可悲了。」

  「正如我得到了Rider的救助那樣,我也要救他們。那樣的話,我覺得就算跟Rider重逢也能無愧於心。我可以挺起胸膛說我幫助了尋求自由的大家——」

  「請救救我——他們是這樣祈願的,我聽到了他們的聲音。不管是裝作沒聽見,還是故意逃避,我都無法做到。我向英雄託付給我的這個心臟起誓,我絕對不會那樣做——」

  「……我想挽救他們。」

  「是挽救誰呢?」

  「是我的夥伴,和我同種的存在。明明想祈求救助卻連聲音也發不出來的人們,以及根本沒有想過可以獲救,只是為了走向死亡而活著的人們。」

  「……你是說想要挽救那座城寨里的人造人們嗎?」

  面對Ruler的提問,齊格堅定地點了點頭。

  「但是……這並不是Rider希望你做的事情吧?」

  的確,那個Servant只是在為人造人祈求著幸福,希望他過一個沒有戰鬥的和平的人生。

  「這個我明白……但是,那種和平的日常生活,那樣的未來……並不是我的夢想。」

  Rider對自己的心意當然是很值得感激的。但即使如此,自己還是希望這樣做。

  「因為我聽到了,來自『某個人』的想要獲救的願望。如果說要忽略這個事實而生存下去的話,我實在無法做到。」

  那對他來說就像一條鎖鏈似的。多次得到幸運之神眷顧的人造人,對獲救的喜悅是非常理解的……他很明白有人握住自己求助之手時的喜悅心情。那恐怕是其他的人造人們一輩子都不會產生的感情吧。

  ……奇妙的罪惡感遍布了他的全身。雖然無可奈何,卻渴望著「設法改變現狀」的心。

  聽了齊格的話,Ruler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儘管聲音的對象有所區別,但是他也懷著跟自己同樣的決心。少女對主的嘆息作出回應,而少年則想要回應同伴們的求助聲音。儘管Ruler沒有聽到他們求救的聲音,但是少年恐怕是聽到了吧。

  既然如此——

  「……沒有辦法阻止你嗎?」

  「嗯?如果是你的話,我想能阻止我的手段應該有很多吧。」

  「不,我是說我自己。也就是說,你打算現在回到城寨里說服人造人們逃亡,是這麼回事嗎?」

  「……雖然我也考慮過許多做法,不過基本上就是這樣了。」

  「你心目中的成功率大概有多少呢?」

  「光是這樣的話,幾乎是等於零。但是,我還是不能選擇逃避。」

  「請你不要做出任何無謀的突擊行動。那就跟踐踏Rider的好意沒有任何區別。」

  當然,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然而……齊格現在卻想不出什麼可行的策略。

  「對於作為聖杯戰爭裁定者的你,我有一個問題。『黑』方將我們這樣的人造人用作魔力的供給源。這樣的做法,在這場聖杯戰爭中能否說是一種犯規的行為呢?」

  Ruler的表情稍微變得有點陰沉。沒錯,他的目的是要把人造人們救出來。但是他的前路所面臨的障礙實在多不勝數。而目前最大的問題,恐怕就是這種做法在嚴格對照規則的前提下還是難以判定是否犯規這一點了。

  「……現在,我只能認為人造人們是基於自己的意志參加聖杯戰爭的。至少在我向一個人造人提問的時候,她是這麼回答我的。」

  因為是主人的命令,所以必須奔赴戰場。即使不是人造人,這種行為也可以在許多人類的身上看到。而且Servant本來就是以這種形式參戰的。

  「我們的意志非常薄弱,只是一種遵從命令的存在。」

  「但是,你現在卻是基於自己的意志行動著。」

  「的確沒錯——」

  「如果他們是以自己的意志參加聖杯戰爭,那麼這件事就輪不到我插手了。向人造人提問來確認他們是否有參戰的意志,究竟是否能得到回答呢?」

  人造人一時語塞了。通過質問能不能得到理想的回答的確很難說准。因為他們自出生之日起就被賦予了聽從命令的義務,那就是他們的一切。抵抗的意志什麼的,可以說是根本不存在的。

  「但是,這的確是無法忽視的狀況。魔力供給原則上必須在Servant和Master之間進行,像這樣大規模地公然無視這個規則的話……說不定會有一點問題。但是,就算我命令他們改正,他們也沒有遵從我這個意見

  的義務。」

  「既然是裁定者,應該是有這樣的權力的吧?」

  「雖然的確有……不過次數是有限的。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我被賦予了可以對每個Servant執行兩次命令的命令執行權。」

  「那就是——」

  看到人造人露出驚訝的表情,Ruler點了點頭。沒錯,這就是Ruler被賦予的最大特權。各Master所擁有的最多三次的、針對Servant的絕對命令執行權——也就是「令咒」。

  「不過,以裁定者的身份來使用令咒,除了遇到特殊緊急情況之外都不能那樣做……不,當然這只是我對自己的制約而已。」

  說得極端一點,只要使用令咒,甚至就連要讓誰獲得聖杯也可以精確地加以控制。因為只要向不想讓他拿到聖杯的Servant下達自殺的命令就行了。

  但是也正因為如此,自己就必須為自己界定行動的法則。否則的話,自己就不再是Ruler,而是變成一個獨裁者了。

  面對沮喪地低著頭的人造人,Ruler的心也有一種被緊緊勒住的感覺。的確正如他所說,向人造人要求「意志」也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

  「……我還想提一個問題。如果由你來向他們詢問的話,你覺得人造人是不是會對你說心裡話呢?他們會不會向你流露出無法向支配者展現的一面呢?」

  「這個……」

  唔、唔……少年開始沉思起來。如果面對的是作為同種存在的他,人造人們或許會向他傾訴出自己所處的困境。這樣一來,Ruler也許就能有一定的行動餘地了。至少可以讓尋求救助、選擇脫離戰爭的人造人從城寨里逃脫出來一

  「如果能挽救夥伴的話,我打算試一試。」

  「是嗎……既然這樣——」

  老實說,這幾乎是介於Ruler管轄領域的分界線上的行為。自己對這個人造人的偏袒已經有點過頭了。

  但是……就算自己在這時候說不願意協助他,他恐怕也不會就此罷手的吧。

  既然有「黑」Rider在那裡,他毫無疑問會導致「黑」方陣營陷入混亂的狀態。本來光是「紅」方把攻擊矛頭指向自己就已經有點亂套了,這種會進一步擾亂秩序的行為,自己無論如何也是無法容許的。

  咳唔——她輕輕咳嗽了一聲,挺起胸膛,有意識地以毅然的態度宣告道:

  「——沒有辦法了。畢竟這是不得已的事態,從今以後你的行動就由我來管理吧。你不用擔心,我會最大限度的尊重你的意志。不過,請你務必避免做出欠缺考慮的無謀行動,明白了嗎?」

  「唔……」

  「現在的事態,也不是能光憑你一個人就能解決的吧?」

  「話雖如此……但是——」

  「更重要的是!要是現在你一個人回去城寨,那麼『黑』Rider……艾斯托爾弗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我就是對這一點擔心不已……」

  Ruler滿懷擔憂地自言自語起來。

  「……那倒也是。」

  畢竟那是一個把理性拋到了九霄雲外的英靈,搞不好會為了人造人而在城寨里大鬧起來。

  「所以,還是務必請你聽從我的安排。就這麼定了好嗎?就這麼定了吧,好不好!」

  被步步進逼的Ruler氣勢所壓倒的少年慌忙點頭說:

  「我、我知道了……那就聽你的吩咐吧。」

  Ruler正準備伸出摘下了手套的手,卻忽然間想起——自己還沒有請教他的名字。

  「抱歉,你的名字是一」

  「你就叫我『齊格』吧。當然這並非我的名字,而是他的名字。」

  少年似乎有點自豪似的將手按在胸口上說道。

  「如果沒有他,我就無法存活下來。考慮到這一點,還是用這個名字比較妥當吧……我是這麼想的,你覺得如何呢?」

  「明白了,就是叫齊格弗里德吧。」

  「不,不是這樣,光是『齊格』就夠了。那個英雄的名字對我來說實在過於沉重,像他那樣的生存方式,我一定無法做到。」

  毫不猶豫地獻出自己性命什麼的,自己一定是做不到的——

  他就這樣以帶有一絲不甘的聲音說道。

  「那是當然的。你現在才剛剛站在能為別人做點事的立場上,並不是像他那樣的完成了豐功偉業的大英雄。」

  面對一個擁有無限未來的少年,逼迫他獻出性命只是一種傲慢無比的行為。就算他的外表是一個能明辨是非的大人姿態,他——也還是非常幼小的。

  「是嗎……嗯,我明白了。」

  齊格坦率地點了點頭。真是個好孩子——Ruler帶著微笑這麼想道。然後,她又重新伸出手來,齊格也提心弔膽地回握著她的手。

  「那麼,我們就馬上回去城寨……如果遇到Rider,為了儘量避免發生衝突,你就找個適當的藉口吧。」

  「明白了,那麼現在就動身。」

  「嗯,我們走吧!」

  說完,Ruler就轉身背對著山腳的村落往回走。然而,在這樣子走了兩三步之後,她的膝蓋就開始發軟了。

  「怎、怎麼了嗎?」

  面對慌忙跑過來自己身邊的齊格,Ruler以滿懷歉意的表情開口說道:

  「那個……真的很抱歉,我們還是先到山腳的村子裡去吧。」

  「為什麼啊?」

  對於這個提問,一個比話語更具說服力的聲音響起了。那就是胃部蠕動的聲音,也就是俗話說的「肚裡的蟲子在咕咕叫」。

  「我說,你難道是——」

  「對不起,請順便背一下我吧。我肚子已經餓得一步也走不動了……」

  的確如他所料,自己已經耗盡能量了。回想起來,自從吃完晚飯後,直到黎明時分都沒有進食過,而且還到處東奔西走,還要用聖水進行探索,完全沒有歇口氣的機會。不久之前,自己甚至差點就失去意識了。

  儘管對Servant來說沒有任何問題,但是作為人類卻需要耗費非常多的能量。如果大量消費魔力的話,當然還是可以行動的——但是卻不得不一直承受著這種絕望般的空腹感。

  「……真是前途不安啊。」

  Ruler完全無法反駁。

  ◇  ◇  ◇  ◇

  「Lancer怎麼了嗎?」

  「領王沒有靈體化,現在正坐在王座上思索著什麼。好像是在跟Ruler的會談中產生了什麼想法。」

  在城寨的一室中,身為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之長的達尼克正和Archer面對面地商討著今後的策略。

  「真沒想到Saber這麼快就出局了……」

  達尼克的表情顯得頗為陰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七騎Servant中被譽為最優秀職階的Saber,原本應該是保留到最後一刻的鎮山王牌。雖然他們還擁有像Caster和Assassin這種擅長耍手段的職階,或者是像Rider那樣以豐富的寶具壓倒對方的存在——並不是說Saber有著什麼特別突出的有利因素,但是跟存在著搭配問題的他們不一樣,Saber不管跟任何類型的敵人戰鬥也擁有萬能的對抗力量。

  更何況他們的「黑」Saber是尼德蘭的大英雄齊格弗里德。除了那個「紅』Rider之外,無論對陣任何一個Servant都應該能在戰鬥中占據優勢地位。

  「為過去的事情後悔也沒有意義。『紅』方早晚也會察覺到Saber的出局,到了那個時候,他們採用一口氣發起強攻的戰略的可能性也相當高。」

  「紅」方也因為被奪走了Berserker而只剩下六騎。假如自己是「紅」方的指揮官,當然是希望趁對方彌補上Saber的空缺之前發起進攻。因為還沒整頓好陣勢的現在正是他們取勝的良機。

  「我們需要Caster的寶具。」

  「……但是,我聽說寶具所需要的素材還沒有搜集完整呢。」

  寶具是Servant被召喚之際帶到現世中來的東西,那當然也是以魔力編織而成的。先不論發動所必需的條件是什麼,寶具本身一般來說是不需要什麼素材的。

  如果說有的話,恐怕就是那個寶具至今依然存在於現世的情況了。不過,這種情況下需要的應該是寶具本身,而並不是什麼素材。

  寶具並不是未知的兵器,只不過是英靈流傳於後世的傳說升華而成的尊貴幻想而已。因此,寶具從一開始就是完整的存在……本來是這樣的。

  如果說有什麼寶具脫離了這個規律,那要不就是巨大得難以讓個體的英靈所擁有,或者說——正因為是

  沒有完成才被銘刻在傳說中的東西。

  「素材還差一個,只要有那個就可以發動了。」

  「那素材究竟是?」

  「……是一級的魔術師。」

  達尼克以嚴肅的表情開口道。Archer聽了他的話才終於理解了多方面的事情。

  「……原來如此。所以Caster才想得到那個人造人嗎。」

  「沒錯,據說Caster的寶具能把『爐心』的性能直接反映為寶具的力量。在我們的一族中,擁有此等程度才能的人物——」

  「就只有成為Master的七人,還有就是那個人造人了。」

  「假如是二流、三流的魔術師,不管是多少人我都能搜集回來。但是如果要找的是繼承了百年單位的魔術刻印的魔術師,那可不是說要就能馬上準備好的。」

  「我想人造人應該是不具備刻印的吧……」」但是,那個人造人是沿用愛因茲貝倫的技術鑄造而成的,說不定在製造過程中由於什麼突然變異而生成了怪物。Caster大概是看穿了這一點吧。」

  的確——Archer在內心暗暗表示贊同。他的魔術迴路的確是一級品。也正因為如此,他的虛弱身軀才難以承受那個魔術迴路的驅動吧。

  「但是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捕獲人造人的可能性非常低。也就是說……」

  「必須把誰當成素材貢獻出來,就是這麼回事嗎。」

  「嗯。在那種情況下,符合條件的對象就只有一個。」

  達尼克半帶苦笑地沉吟道。

  他指的恐怕是葛爾德·穆吉克·尤格多米萊尼亞吧——Archer如此推測道。在Saber選擇自盡這件事上,那個Master決不是毫無關係的存在。

  醒來後的葛爾德面對Lancer的逼問陷入了幾乎令人哀憐的恐慌狀態,同時更對Saber和Rider痛罵起來。即使從身為Servant的Archer的角度來看,也是一種讓人極不愉快的行為。

  葛爾德完全忘記了Saber在身為自己的Servant的同時,也是古今無雙的不死英雄齊格弗里德這個事實。不,與其說是忘記,倒不如說是不敢正視更恰當吧。

  如果他沒有遵從Master的指示,那一定是基於他自身的信念所作出的判斷吧。像葛爾德那樣企圖用高壓的態度來制服對方,簡直就是最糟糕的做法。實際上,Lancer對Rider的怒氣之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得到了平息,葛爾德的不遜態度恐怕是一個很大的原因吧——Archer心底里是這麼想的。

  「『紅』Berserker的Master由Caster擔當就可以了嗎?」

  葛爾德雖然失去了Saber,但還是保留著一道令咒,也就是說他還擁有著Master的權限。如果要重新訂立契約,那麼對象當然就是「紅」Berserker了——

  現在已經由Caster作為代理完成了Master的契約。

  「畢竟我對Berserker的Master根本沒有任何的期待啊。只要把葛爾德的令咒轉寫到Caster的身上,然後利用令咒誘導Berserker的暴走就完成任務了。」

  「……原來如此。」

  達尼克無可奈何地仰望著上空。

  「Assassin的Master還沒有發來任何聯絡嗎?」

  「嗯,不過根據『靈器盤』的顯示,Assassin毫無疑問是還沒有出局的——」

  最壞的想像掠過了兩人的腦海。身為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成員的相良豹馬特意回到了自己位於極東地區的故鄉,以萬全的姿態來進行Servant的召喚。

  根據「靈器盤」的反應,召喚本身應該是成功了。但是,關於Master是不是相良豹馬這個問題,現在卻無從判斷。

  也就是說,現在很可能是由相良以外的某個人擔當著Assassin的Master。「黑」Assassin——儘管開膛手傑克Jack the Ripper的歷史並不長,而且是一個跟英靈相去甚遠的連續殺人魔,但是由於其職階的特性,他毫無疑問是最擅長誅殺Master的存在。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Assassin可以說是一旦與其為敵就會瞬間變成最恐怖存在的Servant。

  「『紅』方存在著兩騎Assassin——這恐怕是最壞的情況了……」

  聽了Archer的這句話,達尼克仿佛很不願意去想這個可能性似的搖了搖頭。這時候,門扉突然被打開,兩人不禁同時把視線轉向門的那邊。

  『伯父大人,Archer,可以稍微打擾一下嗎?」

  中途闖進來的正是「黑」Archer的Master——菲奧蕾·霍爾威治·尤格多米萊尼亞。平時總是以優雅的態度處理任何事情的她,這時候卻罕見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怎麼了,菲奧蕾,連門也不敲就——」

  菲奧蕾沒有回答,只是一言不發地在兩人面前攤開了報紙。達尼克和Archer都把視線集中在那一整面的報導上。

  「這個是……」

  「在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好像出現了連續殺人魔,現在已經從布加勒斯特北上,受害範圍擴大到了錫吉什瓦拉附近。」

  達尼克慌忙仔細讀起了報導。上面雖然沒有詳細說明殺人的具體情況,但似乎已經造成了三十多名犧牲者,羅馬里亞全圖似乎都陷入了恐慌狀態。

  「我本來以為只是偶然,但是請你們看看這裡,犧牲者的一覽表——」

  菲奧蕾用手指著一張女性的照片。儘管報紙上照片不太清晰,但矗也能看出那是一張相當端正的容貌。照片的標題上只被標註著「身份不明」幾個字。

  「她的名字是佩梅特萊吉斯——提跟我同一學科的魔術師。」

  聽了這句話,達尼克也終於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如果這只是尋常的連續殺人魔,說不定還可以用偶然來解釋過去。但是,如果犧牲者的名單中包含有魔術師的話,就決不可能是偶然了。而且,她恐怕還是被魔術協會派遣到托利法斯的魔術師中的一人。

  「她是那種會被連續殺人魔殺死的魔術師麼?」

  「……不,佩梅特萊吉斯是專精於諜報的魔術師。如果把使魔們的戰鬥能力也計算在內,恐怕普通的魔術師是無法贏得過她的。」

  「——也就是說,這個連續殺人魔擁有殺死魔術師的能力嗎。」

  如果連續殺人魔僅僅是實力在她之上的魔術師倒還好說,但是浮現在他腦海中的,卻是某個遠遠凌駕於魔術師之上的惡名昭彰的懾物。

  Assassin的Servant——開膛手傑克。他難道已經來到羅馬尼亞了嗎?如果是的話,那麼他的Master究竟在想些什麼呢?至少從他對這種被刊載在報紙上的異常事態放任不理的態度可以看出,其思維他對不是處在正常的狀態下。因為這種做法已經完全違背了魔術師務必隱匿神秘現象的根本原則。

  「是的。要怎麼辦好呢?伯父大人。這樣的事情畢竟也不能置之不理。」

  達尼克稍微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決定派出在托利法斯待機的數名族中的魔術師。

  「……如果那真的是『黑』Assassin的話,光憑魔術師肯定是無法對抗的吧。」

  不管是多麼弱小的Servant,他們也畢竟是英靈,是可以用究極來形容的神秘領域中的存在。更何況對手是專精於殺死Master的暗殺者職階。

  「是不是應該由我們親自去查探呢?」

  菲奧蕾的提議的確很有道理。但是,如果要離開托利法斯前往錫吉什瓦拉的話就另當別論了。在目前這種狀況下派Servant外出而削弱本城的防守力量實在是有點——

  就在達尼克猶豫不決的時候,Caster卻傳來了念話。

  「報告。『紅』Saber及其Master似乎移動到了托利法斯。」

  「移動……能知道他們的去向嗎?」

  「他們似乎移動到了錫吉什瓦拉。如果用遠見之術監視那個都市,就會導致這邊的防守薄弱……要如何處置?」

  「那麼你就繼續監視托利法斯,但是最好也能拿到錫吉什瓦拉那邊的情報。如果有餘力,就稍微注意一下那邊的情況吧。」

  如果說「紅」Saber及其Master——身為賞金獵人魔術師的獅子劫界離去了錫吉什瓦拉,那麼理由就只有一個。

  要不就是去收拾「黑」Assassin,要不就是去和他的Master聯手——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不是什麼可以袖手旁觀的狀況。

  雖然現在自己

  這邊有六騎Servant和六名Master可以作為棋子自由調動使用,但是有能力擔當偵察兵的就只有一騎。即使單從防守的角度來看,也不可能分出兩騎去執行偵察任務。

  「Acher,還有Archer的Master菲奧蕾,你們馬上前往錫吉什瓦拉吧。那裡有『黑』Assassin……還有『紅』Saber也在那裡。」

  一聽到「紅」Saber這個關鍵詞,菲奧蕾的表情不禁稍微繃緊了一下。即將與這場聖杯大戰中首屆一指的強敵Servant對陣,同時也可以推測到必須與其Master獅子劫界離展開交鋒——所以她才會有這樣的反應吧。

  「……明白了,我做好準備就馬上出發。我們走吧,Archer。」

  但是,在點頭答應的菲奧蕾心中有的只是緊張,而並不存在恐懼。當然其中也有對自己Servant的信賴,但是還有一點——對於自己的能力,她也同樣有著絕對的自信。

  「我知道了,Master。那麼,達尼克大人,我就先失陪了。」

  菲奧蕾和Archer一起離開房間後,達尼克就「呼~」地舒了一口氣。

  「果然世事總是不能事事如人所願。不過也沒關係,本來我就是以性命為賭注而作出叛離魔術協會這個決定的,這種程度的障礙也是屬於可以想像的範疇之內。」

  當然,達尼克也考慮過自身在戰爭中落敗、血族遭到殲滅的可能性。但是那又怎麼樣呢?過去這麼多年來,自己一族甚至沒有被賦予到達根源的機會,只能在陰陰鬱郁之中逐漸走向沒落——這一點達尼克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現在自己一族終於獲得了機會,光是這樣就已經可說是喜出望外的幸運了。而且理所當然的是,達尼克完全沒有敗北的打算。

  ◇  ◇  ◇  ◇

  ——並不是我的錯。

  在自己的私人房間裡,葛爾德正獨自一人深陷於屈辱和恐懼之中。

  「那不是我的錯,只是因為——」

  葛爾德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以顫抖的手拿起酒杯一飲而盡,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策。放在小茶几上的徒有昂貴价格的酒的味道實在不怎麼好。那是一種刺激舌尖的苦味。明明味道很糟糕,卻無法讓意識沉浸在酒精的麻醉之中——簡直就像是騙錢的貨色。

  「沒錯,這是欺詐,那該死的英雄……那怎麼可能是齊格弗里德啊。」

  是喝不醉嗎?不是的。其實已經喝醉了,然而儘管已經喝醉一頭痛得要命,腦海中回想起來的總是那可恨的劍士的眼神。

  光是想起他的眼神,自己的思維、精神和冷靜就會瞬間恢復常態。

  那不是醜陋或者美麗的問題,也不是冷漠或者是充滿殺意的感覺。那眼神,只是在默默地等待著。

  「要怎麼辦?」

  如果他對自己的回答還抱有期待的話,說不定還有一定的思考餘地。如果那是一種冰冷而蘊含著怒氣的視線,說不定自己會因為害怕而被迫答應吧——儘管自己是Master。

  如果是通過一種溫和的手段,提出某種帶有回報的提議——雖然自己可能會拒絕,但也不至於激動到那種程度。

  然而實際上卻並非如此。那種眼神,只是一種無機質般的等待,等待著自己做出YES或者NO的選擇。

  其中並不存在Master和Servant之間的羈絆。甚至根本不是一個智能體和另一個智能體的關係。自己僅僅是一塊石頭——葛爾德是這麼想的。

  對他來說,自己只不過是達成目標的必經之路上的一塊石頭。因為覺得很礙事,他就把自己推開一旁——恐怕就只是這種程度的認識吧。

  「那怎麼可能是英雄。」

  當然,儘管嘴裡說著這樣的抱怨,他心底里還是很明白的——但他還是不願意去正視,一直在逃避著現實。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一旦那樣做他就不得不正視自己的愚蠢了。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對於自己被Servant如此認識的恐懼感,恥辱,還有悲哀。究其根源,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既不跟他說話,也不讓他說話。正如葛爾德把他當成道具來看待那樣,Saber也同樣只能把葛爾德當成道具來看待。

  那是理所當然的。在葛爾德看來,對於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事物都是這樣的認識。他的目的純粹是為了讓高貴的鍊金術師家族穆吉克家獲得復興。他之所以加入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也只是將其作為達到這一目標的踏腳石而已。他受的就是這樣的教育。父親和母親是這麼說的,祖父和祖母也同樣是這麼說。

  ……當然,他也知道這種做法是不正確的。然而儘管知道,他也從來沒有過要展開變革的想法。沿著別人鋪好的路線往前走,自己就會覺得分外安心。

  早晚要讓別人刮目相看——這個復仇式的任務,無論是祖父祖母還是父親母親都推給了自己的後代。

  自己當然也是打算把這個任務推給兒子的,等這場戰爭結束之後,他就準備階段性地進行魔術刻印的移植。

  兒子同樣也把自己當成道具來看待。儘管他很想掩藏起來,光是看他那雙領悟了一切的眼神就知道了……那簡直就跟鏡子中映照出的自己一模一樣。

  假如——他忽然間這麼想。

  假如自己像霍爾威治家兩姐弟那樣,把Servant當成擁有人格的一名英雄而不是當成道具的話……

  Saber那無機質的眼神是否會出現什麼變化呢?自己和他是不是會迎來另一個未來呢?

  嘿——葛爾德不禁對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又重新往酒杯里倒滿了酒。

  「真是太愚蠢了,事到如今還想這個有什麼用。」

  然而,在喝下一口酒後——葛爾德還是會這樣想。假如自己在那時候答應了Saber的提議——不,真是太愚蠢了。這種荒唐的事還是不要再想了吧。自己現在是敗北者、是脫落者,以後的事情就只能交給別人去處理了。

  做出這個結論後,葛爾德的酒意才開始在全身滲透開來。

  ——真是太可恨了。

  塞蕾尼可憤怒地扭曲著她那玲瓏的美貌,一邊在走廊上使勁蹬出喀喀作響的腳步聲一邊往前走。不管再怎麼折磨自己的Servant,看到對方始終露出嬉皮笑臉的樣子,她就覺得鬱悶無比。

  儘管美味佳肴就近在眼前,她卻無福享受。非但吃不下肚子,甚至用叉子刺上去也是硬邦邦的,根本連咬也咬不動。

  對被黑魔術師的老婆婆們養育長大的塞蕾尼可來說,忍耐跟拷問是完全同義的。她唯一能忍耐的就只有跟魔術相關的事情。

  如果說有什麼能讓那張端正的容貌變得扭曲,恐怕就只有把Rider放走的那個人造人帶回來了。假如能在Rider的眼前挖掉他的眼睛、切斷他的手臂,割掉他的舌頭,挖出他的腸子讓他自己吃掉的話,恐怕那個Rider也會發出絕望的哀嘆吧。

  很想看到他的那副表情。無論如何也很想看到。只要能看到名聲遠播的查理曼國王十二勇士之中最可愛的艾斯托爾弗陷入絕望的扭曲表情,就算是要她死她也不在乎。

  ——與此同時,她又覺得把Rider的心思徹底奪走的那個人造人實在無比可恨。

  在「黑』Rider被召喚以來,塞蕾尼可就有一樣無論她如何渴望也得不到的東西。

  那恐怕就是被稱為愛情的東西吧。親愛,慈愛,並且因此而喜悅的——對塞蕾尼可來說完全是一種難以理解的感情。

  為什麼他不把這種東西投向自己呢?實在可恨,明明就只有像蜉蝣般脆弱的生命。

  本來她是很想展開徹底搜索的。塞蕾尼可不光有著高強的魔術本領,在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中還具備著比任何人都更執著的特質。現在對她來說,人造人已經跟害蟲沒什麼兩樣了。而且還是必須進行徹底清除、非斬草除根不可的那一類害蟲。

  但是,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光為了尋找一個人造人而大動干戈。利用塞蕾尼可的黑魔法,其實要把他找出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為此卻需要做相當大量的準備工作,而且最致命的問題是那個失蹤的人造人也是一個優秀的魔術師。

  俗話說無路可逃的老鼠也會咬貓,要是到頭來被對方反咬一口可不是開玩笑的。關於人造人這件事,就只能等這場戰爭結束後再說了。

  看到Rider苦悶的表情,她就更想做一些過分的事情。很想蹂躪他,很想凌辱他,很想讓他陷入絕望——對於這個邪惡的衝動,塞蕾尼可好不容易才抑制住了。只要這場戰爭結束,只要在這場戰爭中取勝,就沒有問題了。

  在戰勝「紅」方之後,自己乾脆就放棄願望和戰鬥,利用三道令咒把Rider

  折磨到死為止。

  大概是心情過於焦躁了吧,她走著走著就「砰」地撞上了一個人造人。那擔當配送膳食的少年帶著虛無的眼神,低頭說了一聲「對不起」。

  就用他吧——塞蕾尼可作出了決定。

  「你,稍微跟我來一下。」

  人造人並沒有拒絕的權利,而塞蕾尼可對身為傭人的人造人當然不會留任何情面。更進一步來說,消費是魔術師的一種美德。

  於是,塞蕾尼可決定以連魔術師也瞧不起的惡趣味的娛樂方式來發泄積存至今的悶氣。

  ——世事還真是無奇不有。

  羅謝·弗雷恩·尤格多米萊尼亞「呼~」的嘆了一口氣。他用手抓了抓捲毛的頭髮,力圖把混亂的思緒整理清晰。

  自己這方的Saber出局了,而且還是以自盡的形式。英靈這種存在,他本來還以為是一種更具理性的存在,不過現在看來事實卻並非如此。

  「實在太荒唐了啊,真是的。」

  本來這是一場遊刃有餘的戰鬥。

  「黑」Lancer、「黑」Saber、「黑」Archer、再加上自己和Caster的組合——憑藉這個陣容,無論對手是誰他都有著能制敵取勝的自信。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有自信能打造出戰勝對方的魔偶。

  「黑」方的Master們對魔偶的評價實在過低了。當然,魔偶確實是在「紅」Saber的一擊中被粉碎了。但是,那些都只是用來當哨兵的魔偶。雖說能力上並不比其他的魔偶差,但其主要用途畢竟是探查和報告,而並非以戰鬥為主的類型。如果是能發揮出本來戰鬥能力的魔偶,就絕對不會那麼輕易被打倒。

  當然,最終來說也還是會被打倒,但畢竟魔偶是數以百計的。假如只有十具或者二十具魔偶,那麼Saber說不定也不會受傷,但是如果遭到一百多具魔偶連番攻擊的話,結果又會如何呢?

  ……雖然他很明白這樣想也只是紙上談兵,但這個可能性是絕對不低的。

  不過,實際上如果說想用魔偶來活捉Saber的話,這個期望也未免過大了——這一點他自己也很明白。

  問題就在於Caster的對軍寶具「王冠·睿智之光」之上。當然,Caster的這個寶具按照推測也應該是魔偶。但是說到其具體的姿態,Caster卻不知為何不願意明說。

  ……那是因為自己還不成熟——但原是這樣吧。不過從他言辭之間也完全可以推測到那是一個擁有巨大身軀的存在。然後,Caster還這麼跟自己說過。

  ——那個魔偶決不是什麼無敵的存在。

  ——反而必須刻上以何種方法讓其死亡的刻印。

  ——我製作的魔偶將會獲得生命。正因為如此,也會死亡。

  ——魔偶並不僅僅是讓泥人偶活動起來的術式。魔偶就是生命的創造……也就是對原始人類的模仿。

  那就是Caster視為目標的存在。對於只考慮著如何造出能力更強的魔偶的羅謝來說,Caster的這個思想所帶來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很想幫他的忙,如果做不到的話,至少也希望能在旁邊守望著。老實說,聖杯大戰對羅謝來說只不過是一個礙事的活動而已。然而,如果沒有圍繞聖杯的爭鬥,他就無法親身經歷召喚英靈的奇蹟,當然也不可能跟「黑」Caster——亞味齊布朗(Avicebron)相遇。

  所以,戰鬥是沒有辦法的事。但是,自己明明還想從他那裡學到更多的知識,聖杯大戰的時間卻實在太短暫了……為此,羅謝已經決定了自己的願望。

  讓「黑」Caster獲得肉身——那就是他的願望。而且Caster也有著想要在現世中實現的願望。既然如此,自己只要能幫上他的忙就心滿意足了。

  「黑」Caster聽了羅謝的願望說了一句「謝謝」。那平淡的態度依然不變,Caster的教導方式也沒有因此而變得更柔和。

  但是,只有心意是相通的。光是理解到這一點,對羅謝來說已經是很大的收穫了。

  至今為止,他從來沒想過跟他人交流會是如此有趣的一件事。更何況對方是自己打從心底里尊敬的存在,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羅謝的父母對他一直都漠不關心。不,雖然弗雷恩家的傳統是以魔偶來養育孩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在除此以外的方面他都沒有感覺到來自父母的愛情。

  也許那對魔術師來說是很有必要的。對家族的愛,有時候也會成為探求魔道路上的障礙。既然如此,那麼從一開始就不賦予他這種東西好了——至少弗雷恩家所堅持的是這個方針。

  而且,羅謝還是自從被編入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後最有天賦的孩子。

  羅謝自身也有著這樣的認識。當他解讀祖先嘔心瀝血地留傳下來的多部秘傳書的時候,就對為什麼要花這麼長的筆墨來解釋如此簡單的事情感到很不可思議了。

  然後,天才被召喚出來了。羅謝起初就被對方所折服,緊接著就把對方視為崇拜的對象。那是跟自己同一水準的……不,說不定只是故意降低身份以迎合自己水準的超級天才。

  要使役他什麼的實在太不敬了。自己才是必須接受他指導的存在。然後將來有一天,自己一定要親眼看到他的願望最終得到實現的情景。

  為了實現這個目的,自己不管什麼事都願意做。如果需要人命,不管多少都會為他找來。就算是會損害一族利益的事情,自己也很樂意去做。

  因為這是沒辦法的事。這一切都是為了實現老師……實現我們夢想而必須做的事情——

  ——啊啊,太可怕了。

  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霍爾威治家的長子——考萊斯·霍爾威治·尤格多米萊尼亞正在走廊邊走邊回想著剛才那一幕情景,渾身不由自主地打著顫。

  緊貼在他背後的,是他的Servant「黑」Berserker。就像是背後靈似的,總讓人感覺有點靠得太近了。

  他感到恐懼的並不是敵人,而是己方的Servant——「黑」Lancer。

  關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考萊斯至今還沒有很好地理解過來,但他也大致上知道是身為Master的葛爾德和「黑」Saber之間出現了某些問題。

  作為結果,Saber還沒有戰鬥就敗退出局了。這簡直就像是惡夢般的展開。先前捕獲了「紅」Berserker,通過更換Master使得己方的Servant數達到七騎。儘管還沒有和Assassin匯合,但至少在戰鬥力上占據了優勢——才剛這麼想的時候,就陷入了現在這個局面。

  當然,「黑」Lancer一聽到這個報告就立刻暴跳如雷。那簡直可以說是狂怒的狀態。面對他的兇狠氣勢,就連冷血的黑魔術師塞蕾尼可也嚇得花容失色。老實說,對於自己現在還活著這個事實,他幾乎覺得是個奇蹟。

  那就是英靈,那就是Servant。而且Lancer還是以暴烈執政和穿刺揚名天下的弗拉德三世,是即使面對親族的貴族也毫不猶豫地處以穿刺之刑的男人。

  另一方面,集中而來的各個Servant都沒有表露出絲毫畏怯的表情,也同樣是值得驚嘆的一件事。作為第三者的Archer、Berserker和Caster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態度還可以理解。但是,本來應該是當事人的「黑」Rider卻不管Lancer如何暴怒也還是一臉平靜……甚至是很開心似的笑了起來。

  在那種狀況下感覺不到絲毫恐懼,反而是露出笑容——這種異常性是不是「黑」Rider所特有的呢?儘管當事人葛爾德拼命在為自己辯解,但是從考萊斯看來,這不管怎麼想都只能認為是他自作自受罷了。

  遺憾的是,自己這方失去了「黑」Saber。

  但是對於這件事本身,考萊斯並沒有過分悲觀。聽說「黑」Saber的真正身份是尼德蘭的大英雄齊格弗里德。儘管是沐浴了龍血而獲得不死之身的無敵存在,但是他因為貼在背後的菩提樹葉而被貫穿身體,迎來悲劇之死的傳說也非常有名。

  然後還有之前那件事——陷入慌亂狀態的葛爾德企圖用令咒強制Saber釋放寶具,其真名有可能在那時候已經暴露了。假如「紅」方知道了齊格弗里德這個真名的話,當然就可以採取多種對策來應付他。而並不是單純針對脊背這個弱點。

  當然,就算有對策也不一定能順利執行。但是……總而言之,只要對方知道真名,就一定可以找到對策。當初的計劃本來是以「黑」Saber為中心構築的戰術,但是如果真名被看穿的話,這個計劃當然也要作出修改。但是——另一方面,真名沒有暴露的可能性也是很高的。

  結果,這種含糊不清的狀態就會在戰

  場上造成混亂。那就是最糟糕的情況了。本來戰場上就充滿了混沌,如果再加上這種會造成混亂的因素,也不知道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考萊斯最不喜歡的就是這樣的賭博。Saber的確死了,但是既然這樣能讓新的秩序確定下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本來自己這邊就有著地利的優勢,從聖杯戰爭的系統來說,要展開長期性的戰鬥是不可能的。更重要的是,這場在托利法斯展開的戰爭也早就向散布在全世界的魔術師們發出了通知。

  ……沒錯,對重視名譽的魔術協會來說,這座米萊尼亞城寨只要還存在一天、甚至是一個小時,都因該是難以忍受的事情。

  既然如此,他們本來乾脆直接投放集束炸彈把這座城寨滅掉就行了——但是站在魔術協會的立場上,這也同樣是無法採取的戰術。

  名譽和傳統,還有習慣……世界上存在著許多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東西。不管是魔術協會還是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也都受著這樣的限制。

  以一句「無聊」將其唾棄固然是很輕鬆——但是考萊斯本身作為受束縛的存在,也切身理解到這種狀況根本是無能為力的。所謂的世界,所謂的人生,就是這樣的東西。

  「不過也無所謂了。」

  自己只要做好該做的事情就行了。如果在半路上戰死沙場,那也是自己的命數所在——考萊斯作出了這樣的結論。

  「嗯?」

  大概對突然間自言自語的他感到在意吧,Berserker正在注視著他的臉。

  「啊,抱歉,我沒什麼啦。」

  他嘆了口氣。當然,就算說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光憑這個Berserker也還是無能為力的。喪失理性的她一旦踏上戰場,就只能不顧一切地竭力派出眼前的敵人。

  也就是說,她根本不需要考萊斯的指揮。

  即使如此,這個Berserker對考萊斯來說也是屬於罕見的值得慶幸的類型。畢竟自己幾乎不需要向她供給魔力。她可以吸收存在於戰場上的殘存魔力,就像永久機關一樣進行持續性的戰鬥。

  只要有人造人們的魔力供給,魔力就不會陷入枯竭的狀況——這一點的確是事實,但是他們的能力也是有限的。更重要的是,就算現在可以忽略Saber的消耗部分,光靠他們是否能為剩下的七騎Servant提供足夠的魔力,考萊斯也依然懷抱著疑問。

  在Berserker召喚完成後過了一段時間,考萊斯就嘗試在不利用她的寶具「少女之貞節」吸收魔力、並且切斷來自人造人的魔力供給的條件下進行過一次模擬性的戰鬥。

  結果,她光是隨手揮了幾下戰槌,自己就感覺到了一陣暈眩。要是這種狀況再繼續維持五分鐘的話,自己恐怕連站也站不起來了吧。

  這就是Berserker真正的魔力消耗量。對身為一個自己和他人都認同的三流魔術師的考萊斯來說,這種負擔實在太沉重了。

  但是既然有寶具「少女之貞節」,這個不安就可以消除了。當然,一旦喪失寶具就毫無疑問會陷入危機——但是本來一旦陷入那種狀況的話,自己早就已經無計可施了。

  當然,要問她本身有沒有問題的話,實際上卻存在著相當大的問題……

  嘎吱嘎吱……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輪椅聲。考萊斯中斷思考往前一看,只見自己的親姐姐菲奧蕾·霍爾威治·尤格多米萊尼亞就在眼前。推著輪椅的人,正是她的Servant「黑」Archer喀戎。

  「……姐姐?」

  考萊斯感到有點訝異,不由得停下了腳步。他並不是對Servant推著輪椅這件事感到異常。問題就在於她抱在膝蓋上的那個黑色的手提箱。

  「哎呀,考萊斯。」

  「姐姐,你拿著那種危險的東西,是要外出嗎?」

  看來的確是這樣的,她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嗯,我打算去跟『黑』Assassin和他的Master取得聯絡。」

  「聯絡?可是這種陣勢也太誇張了吧。」

  奧蕾的手提箱裡放著的東西,是她自己構想出來的連接強化型魔術禮裝。

  「雖然看電腦是無所謂,但你也應該好好看看本地報紙的報導哦,考萊斯。」

  菲奧蕾皺起眉頭向考萊斯抱怨道。面對隨便敷衍說著「行啦行啦」的考萊斯,菲奧蕾更是豎起了眉頭,但是Archer卻輕輕推動輪椅打斷了她的說教。

  「……真是的,回來之後再跟你好好說。」

  「知道了知道了,回來之後我再慢慢聽你說吧。」

  「是嗎?那麼,我要出門了。你要好好守在這裡哦。」

  菲奧蕾留下這樣一句話,就跟Archer一起離開了。目送著她離開的考萊斯嘆了口氣,可是卻忽然被Berserker拉了幾下衣袖。

  回頭一看,只見她那被長長的劉海所遮蓋的銀灰色和黃金色的眼眸,看起來就像火焰在搖曳的樣子。

  「怎麼了,你在生氣嗎?」

  她點了兩下頭。

  看來Berserker是在生氣。對誰呢?當然是對考萊斯了。但是很不巧的是想跟她溝通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考萊斯並不知道她究竟在對什麼事情生氣。

  「是關於姐姐的事情嗎?」

  考萊斯隨口這麼說了一句,Berserker馬上就點頭表示肯定。儘管有點猜測的成分,考萊斯還是勉強根據她的反應分辨出了肯定或是否定的意思。

  回到自己房間後,兩人就面對面地坐著。相對於坐在椅子上的考萊斯,Berserker則蹲坐在地板上。話說考萊斯的房間恐怕在米萊尼亞城寨里也可說是最奇妙的一個了。書架上放著幾本魔術書,桌子上放著水晶球。大概是為了布置結界吧,房間角落還放著西洋棋的棋子。這些都還算正常的,問題就在於鎮坐在書桌上的那台電腦。

  儘管達尼克看丁皺起眉頭,葛爾德出言取笑,菲奧蕾也為此嘆氣,但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對科學技術採取視而不見的態度。而且根十年前不一樣,在當今時代,即使是魔術師也必須跟上發達的情報技術的腳步。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在某種程度上對應了這些技術的竟然是黑魔術師塞蕾尼可。聽說她還通過計算機網絡來展開咒術研究什麼的。

  「……也就是說那個嗎。明明是早晚要決一雌雄的對手,我卻被對方的氣勢壓倒了,所以你看了不高興?」

  肯定。原來如此,Berserker的這種不安也決不能說是杞人憂天。

  「嗯……雖然我向Servant說這種話可能也沒什麼說服力,但是我家的姐姐可是怪物啊。」

  發出嘆息的考萊斯的眼神,逐漸轉化為帶有一絲鄉愁的色彩。儘管嘴裡說著「是怪物」,但也還是能隱約看出他對此也抱有一定的自豪感。

  「當然,我也不是會懷著敗北的覺悟發起突擊的笨蛋啦。比起這個,現在首先要考慮的是跟『紅』方的戰鬥。如果事實正如Archer所說的那樣,那麼對方的Rider簡直就是一個犯規的存在。」

  只有繼承了神之血脈的存在才有可能打倒的英靈,這完全是規格外的存在。幸好「黑」方陣營里還有Archer在。儘管作為英靈被召喚而被追降低了級別,但他毫無疑問是繼承了神之血脈的存在。

  假如沒有把他召喚出來的話,那麼自己這方就註定要落敗了。當然,就算無法打敗Servant,也還是可以採用殺死Master的手段。但是對Berserker和三流魔術師來說,這種戰術能取得成功的可能性實在非常低。

  「我想你也應該知道,你可絕對別去跟那個Rider戰鬥啊,知道沒有?」

  Berserker聽了馬上使勁點了點頭。看來在戰鬥過一次之後她就學乖了。攻擊從一開始就完全不通用,這種狀況根本是無法應對的。

  幸好這是群體戰——考萊斯這麼想道。假如是通常的聖杯戰爭的話……老實說,不管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他也找不到絲毫取勝的可能性。「少女的貞節」雖然是便於使用的常時展開型寶具,但是在解除另一個完全制約後釋放出的「磔刑之雷樹」……因為其具有非同尋常的威力,要付出的代價也極其巨大。

  這所謂的代價,就是死亡。當「黑」Berserker——弗蘭肯斯坦完全解除制約、以最大威力釋放出寶具的時候,她就會停止運作。畢竟這是那個弗蘭肯斯坦博士留下的設計圖上寫著的內容,自然也無法不相信。

  當然,她也可以在不解除制約的情況下釋放寶具,但是這樣一來威力就會大打折扣。考萊斯為了極力避免魯莽使用的情況,還特意對不解除制約的情況下發動寶具的威力進行了測定。

  在白天的

  森林裡鋪設不讓人類接近的結界,在自己退到安全的位置後再讓Berserker發動寶具。

  其威力最多也只能算是C級,搞不好甚至是相當於D級的水準。作為威力測定的指標,他使用的是拜託羅謝讓給他的魔偶。隨著跟Berserker的距離越來越遠,雷擊的威力也逐漸減弱,而位於她身邊的魔偶則是徹底化作了齏粉。

  如果是在極近距離解除制約釋放寶具的話,應該是擁有足以消滅大多數Servant的威力——考萊斯作出了這樣的推測。但是,其代價實在太巨大了。為了打倒一騎而讓自己的一騎消滅,這真的是不怎麼划算。

  「……Berserker,我想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一般來說『磔刑之雷樹』的制約,你可不要輕易解除啊。」

  聽了考萊斯的警告,Berserker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似的側起了腦袋。果然雖說有著高度的智能,Berserker終究還是Berserker——考萊斯不僅無奈地嘆了口氣。

  總而言之,憑著三流魔術師的自己和難以發揮寶具威力的Berserker這對組合,除了絞盡腦汁盤算策略之外就沒有別的辦法了。自己儘管作為魔術師是三流,但作為Master還是要想盡千方百計來爭取勝利,

  「……說起來,姐姐剛才還叫我讀報紙吧。」

  考萊斯忽然想起剛才菲奧蕾說的話,於是就讓人造人給自己送來了當地的報紙。他道了一句謝就翻開報紙,讀起了菲奧蕾所關注的那篇報導。

  ……原來如此,她說的也的確有道理。讀完關於殺人魔的報導後,考萊斯就站了起來。

  「那麼,Berserker,抱歉我要稍微離開一下,你就留守在這裡吧。」

  「?」

  考萊斯叢書桌里拿出了幾個召喚低級惡靈和野獸的魔道具,並且將其裝配在自己的身上。手腕套上可印著野獸名字的手鐲,鞋尖還藏進了漆黑的蟲卵。

  儘管在面對Servant的時候這都是連一秒鐘也撐不住的雜兵,但是豹子的使魔盒潛入體內引發劇痛的蚯蚓群對魔術師還是會造成一定障礙的吧。

  考萊斯的衣服又被扯了幾下。Berserker的眼眸正散發出要求他進行說明的色彩。

  「……沒什麼,我只是去幫姐姐一個小忙而已。」

  說完,考萊斯就向電腦屏幕瞥了一眼。在接收到的電子郵件中,記載著駐紮在錫吉什瓦拉的魔術協會的魔術師們相繼遭到殺害的情報。

  這個情報意味著兩個事實。第一個,殺死那些魔術師的人,至少並不是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的人。第二個,既然菲奧蕾去了那裡,那就很有可能是Servant的所為。

  然後,接下來就是推測了——假如「黑」Assassin及其Master在跟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敵對的同時,也跟「紅」方相敵對的話……「黑」Archer和Assassin以及「紅」方Servant發生衝突的可能性也非常高,也就是所謂的三角敵對狀態了。

  這種情況——實在非常不妙。

  「現在我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去Archer。如果是一對一的狀況,魔術師當然是會發起挑戰的,那就是專業魔術師的做法。但是,如果是二對一的情況——不管我是什麼樣的小角色,對方也應該會選擇逃走吧。畢竟對方還是專業的魔術師啊。不過,守護這座城寨也的確是很有必要的。所以你就留守在這裡。沒問題,要是遇到緊急情況,我就會用令咒把你叫來。」

  「黑」Berserker為了守護Master考萊斯,本來是想儘量跟著一起去的,但是守護要塞這個命令也非常合理。

  「放心吧,我並沒有要跟對方拼個你死我活的打算。在二對一的狀況下也還是堅持戰鬥的人,要不就是真的很強大,要不就是單純的笨蛋了。」

  考萊斯所言並無半分虛假,他真的完全沒有戰鬥的打算。總之姐姐真的很強。別說尋常的魔術師,即使是面對一流的魔術師也不會輕易落敗。那被認為僅次於達尼克的變質型魔術刻印,其精密程度幾乎足以跟精密機械相提並論。

  而她的Servant「黑」Archer也同樣是一流的英靈。對己方陣營來說,「黑」Lancer就是旗幟,而「黑」Archer就是核心存在。

  正因為如此,萬一有什麼閃失就太可怕了。假如「黑」Assassin和「黑」Archer發生衝突,而「紅」方Servant就趁此機會把Archer打倒的話,那麼己方陣營就等於在那一瞬間落敗了。

  但是,只要在這時候多出一個考萊斯,「紅」方的魔術師就多半會選擇撤退,而「紅」方Servant必然也會跟著撤退。如果並不是憑自己的力量,而單單是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製造出這種狀況,那應該也算是很輕鬆的事情吧。

  目送考萊斯離開房間後,Berserker忽然看到考萊斯的電腦屏幕還在亮著——看來他是忘記關掉了。真是個粗心的Master,電能是很寶貴的——Berserker嘆了口氣,然後毫不猶豫地拔掉了電腦的電源插頭。

  這種作為Servant的無微不至的關照,Master應該也會加以讚許的吧。

  ◇  ◇  ◇  ◇

  於是,史上最大規模的聖杯戰爭——聖杯大戰就宣告結束了。「黑」方的敗北,「紅」方的勝利已經得到了認定。令人遺憾的是因為大聖杯的機能停止而無法實現願望,但是來自魔術協會的巨大報酬也足以作為安慰。在大聖杯停止運作的狀況下,事到如今也沒必要為此再起爭執。

  「紅」方的Master們各懷心思進入了休息狀態,慢慢治癒著戰爭後的疲憊。

  「各位,真的是辛苦你們了。」

  正如剛開始見面的時候那樣,言峰士郎向眾人遞出了紅茶。

  「謝了。」

  在含進嘴裡的瞬間,清涼的香氣就頓時滲入胸腔。不光是肺部,那簡直是滲透五臟六腑似的舒適無比。而且也因為工作的順利完成,在成為魔術師後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舒服過了。

  「很不錯的茶。」

  「謝謝誇獎。」

  「士郎,難道你不喝嗎?」

  「不,雖然我很擅長泡茶,但是卻不習慣喝紅茶——」

  他無奈地面露苦笑,同時往自己的杯子裡倒進了白開水。日本人就是這樣的嗎——魔術師們在朦朧的思維中這麼想道。

  「啊啊,對了對了,我這才想起來。還要請你們把令咒轉交出來呢。」

  「令咒?為什麼啊?」

  令咒——是非常重要的——東西——為了在戰爭中——取得勝利——必須牢牢掌握——

  「哎呀,我說各位啊,聖杯大戰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說起來,的確是這樣啊。」

  「……這麼說也對呢。」

  沒錯,聖杯大戰已經結束了。雖然中途聽說Ruler站到了尤格多米萊尼亞的那邊而嚇得膽戰心驚,但最後還是憑他的臨機應變得到了完美解決。真的是一場很艱苦的戰鬥。從戰鬥前的準備——對,從準備階段開始就很辛苦。

  「我畢竟是監督官,所以必須回收各位的令咒,從而為下一場聖杯戰爭做準備。實在非常抱歉,這個無論如何也必須——」

  「沒有辦法了,反正這是繼續拿著也沒有意義的東西。」

  「……說的也是啊。」

  「要不各位就向教會方面請求支付費用好嗎?只要以我支付金錢來接收令咒的形式來處理——」

  「那麼我們也可以接受……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因為被請求支付的是教會而不是我啦。就當作是對他們把如此重任推給我這個年輕小輩的一點小小報復好了。」

  看到少年露出的淘氣表情,眾人也自然而然地笑了起來。剛開戰的時候還以為他是教會派來的刺客而對他心存警惕,現在結束之後回想起來,他的確是幹得非常賣力。

  「監督者的重任,真是辛苦你了。雖然我們也很想報答你的辛勞——」

  「啊啊,這個請各位不要放在心上。因為我也從你們那裡得到了很好的東西。」

  有人馬上開口問那究竟是什麼,士郎就像往常一樣露出難以捉摸的淺笑說道:

  「就是你們的Master權了,這個作為報酬已經非常足夠了吧?」

  原來如此——有人這麼回答道。

  「哪樣的東西就夠了嗎?」

  「嗯,當然了。那麼,我現在要準備令咒轉移的儀式,請各位先在這裡暢談一下吧。」

  「就這麼辦吧。」

  ——結果,魔術師們直到最後的最後也沒有察覺到這件事

  的不自然,欣然把某種意義上說比性命還重要的「那個」無償地讓給了面露微笑的少年。

  「話說回來,報酬你們打算怎麼用?」

  「我們打算暫時先過一下玩樂的生活,畢竟最近這段時間工作太辛苦了啊。」

  「據說時鐘塔將要舉辦拍賣會,憑這份報酬,至少可以買到三本以上的長年以來就很想要的書籍。」

  「我打算用來作為對學部的私人捐款,因為預算一直都被掐得緊緊呢。」

  「為魔術協會效力也不是那麼好混啊。我的話……」

  戰爭結束了,接下來就只等著領取報酬。說起來,他們還有一件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的事情。

  自己究竟是怎樣取得勝利的呢?

  本來應該是絕對不可能忘記的事情,可是不知為何卻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但是,在喝下幾口紅茶後,那些事就變得怎麼都無所謂了。

  占據著自己記憶的全是安寧和墮落的生活,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顯得耀眼無比。沒有榮耀,也沒有名譽,只有平穩的時光在慢慢地毫無意義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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