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黑之輪舞/紅之祭典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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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想起來,自己從一開始就有「不對勁」的感覺了。

  人數眾多,七騎對七騎的戰鬥。這確實是必須召喚Ruler的非常事態。

  但是,Ruler卻有著「自己被賦予的目的並不是這個」的確信。

  內心的某處似乎有什么正在催促著自己。那與其說是使命感,倒不如說是危機感。

  有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正在發生。在看到那座巨大浮游要塞的瞬間,Ruler的焦躁就達到了頂點。

  恐怕「黑」方和「紅」方的大決戰就要開始了吧。無論是哪一方取得勝利,只要勝者寄託於聖杯的願望是好的,那對Ruler來說就已經足夠了。在這一點上,Ruler當初是相當放心的。

  因為雙方陣營的Master都是魔術師。魔術師儘管是脫離人類倫理的存在,但是與此同時,他們並不會祈求實現邪惡的願望。他們所期望的只不過是到達根源而已。或者說也有可能是跟魔道有關的其他願望——總而言之,他們的願望應該都是比較妥當的內容。

  但是,在「紅」方向自己發起襲擊這個問題上,Ruler就產生了疑問。企圖籠絡Ruler的「黑」方還好,因為那只是為了在聖杯大戰中贏得勝利而採取的行動。

  然而「紅」方卻是個大問題。實在完全想不出他們要殺害自己的理由。畢竟這樣做帶來的不利因素要遠高於有利因素。而現在,「紅」方則以空中要塞向「黑」方的大本營米萊尼亞城寨發起進攻。

  Ruler和齊格一起翻山越嶺,繞路來到了城寨的外周。穿過前一晚「紅」Rider和「紅」Archer入侵城寨展開激戰的那片森林後,那裡已經成了戰場的中心。

  人造人和魔偶們跟龍牙兵互相碰撞,展開了悽慘無比的廝殺。魔術就像炮彈般在各處引起爆炸,Servant間的戰鬥更讓周圍變成一片荒蕪之地。

  眺望了悽慘的戰場好一會兒,Ruler又抬頭看向應該屬於「紅」方的空中要塞。儘管聖杯戰爭多不勝數,但是那樣的東西也實在過於異常了。如果只是飛天的話,根本就沒必要動用Servant,因為那只是連魔術師也能輕鬆辦到的簡易魔術。

  但是,那個東西——跟純粹的飛天魔術是完全不同次元的。即便是神代的魔術,能實現這種壯舉的也是少之又少。

  「你知道嗎?齊格君。我們現在就要橫穿過這個戰場,去跟另一側的『某個人』見面。」

  「……為什麼啊?」

  「在這個戰場上有我必須去見的『某個人』,但我並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是Servant還是Master,或者也可能是另外的人。但是,我必須去見他。」

  人造人雖然感到有點不解,但是她說的話卻有著不可思議的說服力。她並不是滿懷自信,反而是以有點不安的聲音說的。明明如此,卻能讓人從中感覺到絕對不會停步的堅強意志。

  原來如此——人造人明白了。她並不是因為以堅強的意志說出強有力的話語而贏得士兵們的仰慕。她所說的話,並不含有強制他人的要素。

  那只是為了傳達「我要去」這個意志而說的話。

  「雖然我覺得那樣很危險,但如果這是你的意志就沒有辦法了。」

  說完,他也毫不猶豫地用手握住了劍柄。這其實就是「自己也要跟著去」的意志表明。儘管相處時間並不長,但Ruler還是可以輕而易舉地把握到他的想法。這個為自己起名為齊格的人造人,是一旦作出決定就會一直干到底的性格。

  就算跟他說「不要跟著來」而自己一個人去……他恐怕還是會隨後跟上來的吧。那樣就太危險了。對「紅」方陣營來說,他毫無疑問會被視為敵人。而「黑」方陣營的魔術師在看到他的時候會做出什麼反應也實在難以預料。

  然而,齊格在這個戰場上卻有著跟自己不一樣的目的。

  「你打算怎麼做呢?」

  「在前線戰鬥的同伴就先不說,在後方待機的那些人也許是有進行短暫對話的機會的。根據具體情況,我打算跟他們對話,拜託他們釋放城寨內部的人們。然後——」

  「然後?」

  齊格似乎有點愧疚地低著頭,小聲說道:

  「……不,我是想去見一見Rider。但是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得到。畢竟在這樣的狀況下見面,也只會給他添麻煩而已。」

  「我看他應該是不會這樣想的……」

  不管怎麼說,一起去還是目前最妥當的解決方案——Ruler做出了如此判斷。

  「總而言之,你先跟著我來吧。但是……你要好好記住,可千萬不要跟Servant戰鬥哦?如果你跟『黑』方的魔術師們發生問題,就請把我的名字說出來。那樣的話,或許還可以避免馬上被殺死的情況。」

  「謝謝你。」

  ——就在那一瞬間,她就無意識地感覺到自己的選擇有著可以對神發誓的正確性。也正因為如此,她心中也產生了一個疑問。在Servant展開激烈戰鬥的戰場中,身為區區人造人的他究竟能做到些什麼呢?……就算拿著劍,他也絕對不是什麼劍士啊。但是,現在的自己並沒有餘力去擔憂他的未來。

  接下來,Ruler必須投身於混沌,尋找藏身於其中的某個致命的存在。

  「好!」

  她以雙手拍了拍臉頰,然後緊緊握住召喚出來的旗幟。那是生前一直與她同在的戰旗,同時也是聖旗。「要跟緊一點哦」——她向背後的齊格小聲叮囑道。

  「——那麼,我要去了!」

  Ruler朝著戰場猛然突進,緊跟在她背後的人造人也奔了起來。

  瞬間,無數的龍牙兵馬上涌到了兩人的周圍。龍牙兵們甚至無視了正在跟他們戰鬥的人造人和魔偶,直接把目標鎖定在Ruler身上。

  「果然如此……!」

  Ruler揮舞起手中的戰旗,將龍牙兵們一一擊碎。Ruler雖然基本上都會以「避免做出跟聖杯戰爭結果有直接關聯的行動」作為原則,但既然對方向自己做出敵對行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伴隨著割裂戰場般的銳利咆哮聲,Ruler朝著目的地飛速疾馳。

  ◇  ◇  ◇  ◇

  士郎的動作突然間停住了。他咂了咂舌,以嚴肅的表情縱身向後方跳開。

  「Caster,要撤退了。看來她的『察覺』比想像中還要快。這個……或許是接到了什麼啟示呢。」

  「黑」Berserker對突然拉開距離的士郎感到莫名其妙,決定暫時先觀察一下情況。

  「為了執行公平無私的裁斷,聽說被選為Ruler的大多都是聖人,難道她就是屬於那一類麼。」

  「紅」Caster以充滿諷刺的態度聳了聳肩膀。

  「看來是這樣了……現在是關鍵時刻,Caster。如果她對我提出彈劾,狀況將會變得非常混亂。不,用你的話來說就是會變得非常沒有意思了。」

  「把原本沒有什麼高潮情節的部分強行拉長是愚作的特徵,既然如此,Master在戰場上的故事就暫時到此為止吧。」

  「嗯,我們撤退吧——沒什麼,反過來說只要闖過這一關就行了。很快就會發展到連Ruler也無能為力的狀況。而且,看來我的決定是正確的。因為我還是以毫釐之差避開了『死亡』。」

  士郎這麼說完,就像豎起一道牆壁似的,把黑鍵插進了正準備猛衝過來的Berserker面前的地面,然後就開始以全力脫離戰場了。

  「Master。Ruler那傢伙正在筆直地朝著你的方向突進。快點吧!光靠龍牙兵可沒有辦法擋住啊!」

  「我知道了!」

  內心泛起了一絲焦躁。士郎無視了這種感覺,進一步提高了速度。在那沒有任何燈光、甚至連月光也幾乎照不到的漆黑森林中,士郵卻毫不在意地以全力向前疾奔。其速度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異常。如今的士郎正以遠遠超過六十公里的時速向前疾馳。

  ……然而,有一個人卻在對他窮追不捨。回頭看到了那個人的士郎,不禁稍微瞪大了眼睛。

  「『黑』Berserker……沒想到她竟然會追著來。」

  在看到那黑鍵豎起的牆壁時,Berserker就決定要追蹤這個名為士郎的Master。那是一種本來跟人造人應該無緣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直覺的感覺。

  雖然考萊斯叮囑她「如果Master和Servant逃走的話就到其他地方迎擊另外的Servant」,但是她卻以呻吟聲拒絕了這個命令。

  總的來說,事實上——即使是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就是感覺到

  如果讓那個男人逃掉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那個Master絕對是異常的存在。不,話說回來,那個人真的是Master嗎?

  根據自己本身的感覺,那簡直就是——

  「————嗚!?」

  仿佛要打斷她的思路似的,眼前被射出了四把利刃。看來對方是一邊逃一邊在不暴露身姿的情況下向自己投出了黑鍵。

  「黑」Berserker瞬間做出了最妥善的選擇——那就是無視。

  沒有任何痛楚,有的就只是數值上的傷害度而已。而且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數字。畢竟那是以魔力編織而成的刀身,其物理破壞力非常有限,並不是可以打倒Servant的東西。

  即使如此,正面擊中的話也還是可以拖延一點時間的吧——假如對手不是她的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令人心也感到震撼的嚎叫聲,她開始了進一步的加速,絲毫沒有理會直擊在身上的黑鍵。不用多久,解除了魔力的刀柄就這樣從她身上滑落,而傷口也在瞬間內癒合了。

  「——真沒想到。」

  回頭看到這一幕的士郎也不知道該為之感嘆還是該感到無奈。如果說是將黑鍵擊落的話還可以理解,要是她停下腳步就最好不過了。但是,她卻是在直擊後完全沒有改變速度……!

  「就是叫什麼弗蘭肯斯坦博士吧,她的創造者。到底要怎麼設計才會造出那樣的怪物啊?」

  對於「紅」Caster的這句話,士郎不禁露出苦笑——就在這時候,他突然想出了一個惡毒的主意。

  「Caster,請你實體化吧。現在我需要你的『劇場』。」

  瞬間,Caster就帶著一本書實體化了。

  「噢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麼就讓你又愛又恨的他跟你見面吧!『人的一生就是四處彷徨的影子,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演員。就是在輪到自己出場的時候,在舞台上煞有介事地大喊幾聲而已!』」

  他高聲吟誦出這樣一段話,黑暗的森林中就出現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奇蹟。確認到這一點後,「紅」Caster又再次恢復靈體化的狀態跟上了士郎。

  然後,繼續追蹤著士郎的「黑」Berserker,卻在那裡遇到了那個人。

  「……嗚……!?」

  混亂,頭腦就只有一片混亂。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男人,正以不像他風格的溫和表情向自己說話。生前的時候,他從來都沒有向自己露出過這樣的微笑。

  「——停下來吧。」

  「……啊、啊啊……」

  在遭到黑鍵地直擊也沒有停止反而是繼續加速的Berserker,此時卻停下了腳步。向來不願意表露出感情的她,這時候卻由於驚嘆而張開了嘴巴。

  出現在眼前的,正是弗蘭肯斯坦博士。他是創造出自己的男人,是自己的父親,是自己憎惡的對象,是自己的——

  為什麼?究竟是怎麼回事?

  「黑」Berserker並非對他身在此地感到吃驚。她感到震驚的,是他臉上的無比溫和的微笑。從最初睜開眼睛的時候開始,掛在父親臉上的就是厭惡的扭曲表情。本來以為他會給自己祝福,但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都全是辱罵的話語。

  那是在十一月份的某個寧靜的夜晚發生的事情——

  「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

  「怎麼會這樣,這傢伙簡直是個毫無用處的木頭人偶!」

  「沒有感情!難道是線沒有接好嗎!?淚腺也不行,這樣子的話別說什麼完美少女夏娃,就連人也算不上!」

  ——啊啊,看來我是一個失敗作。

  自己之所以感到悲傷,並不是因為自己被斷定為失敗作,而是因為覺得半狂亂地使勁抓著自己頭髮的父親太可憐了。

  「對不起,父親大人。對不起,我是失敗作。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會改的。我會好好改正的。所以請你不要生氣。不要生氣,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明明是想哭的,卻不知為什麼哭不出來。似乎連流眼淚的機能也沒有正常運作。每次想要安慰借酒消愁的他,都總是被他推開,被他毆打,被他一腳踢飛。

  自己並不覺得痛。但是每次被他毆打……心臟都會有一種被緊緊勒住的感覺,但她卻不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麼。

  看到過了幾天後也依然悔恨不已的父親,少女就覺得他很可憐。她暗自思索著應該怎麼做才好。要怎麼做才能安慰父親呢?於是,她下定決心走到了屋子外面。

  ——那裡有各種各樣的東西。

  翠綠的樹木,澄澈通透的水池,光輝耀眼的太陽。也許把這些東西拿去給父親,他就會很高興吧。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一條野狗突然間向她襲來——恐怕是對她衣服里傳出來的腐臭味道產生了反應吧。

  看到狗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她就直接將狗的脖子扯斷了。瞬間,她得到了天啟。

  「啊啊,真美麗,真美麗。這真的很美麗。因為我沒有這樣的東西,所以一定是很美麗的吧——」

  她接著又撕開了狗的腹部,從中發現了色彩更鮮艷的內臟。這也是她所不具備的東西,所以她覺得一定是很美麗的。因此,她決定把這些東西拿去給父親看。

  桃色的內臟很漂亮,鮮紅色的血液也很美麗。什麼醜陋,什麼骯髒的,她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至於其中的血腥味,她也沒有產生任何不快感。

  ……在拿給父親看的瞬間,她和父親的關係就發生了決定性的決裂。因為她不僅是個失敗作,而且還是個醜陋的怪物——這個事實已經表露無遺了。

  認為血很美麗,看到內臟而為之陶醉的生命體——那就是被稱為怪物的存在。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是真的,我是正常的。我只不過是想讓父親高興而已。」

  父親直到最後的最後也沒有對她露出過笑容,只是懷著恐懼而不斷逃亡。最後,父親還給她留下了絕對性的詛咒。

  「你就是個怪物!是個瘋狂的怪物!」

  ……所以,她竭力想讓自己保持正常,決心讓自己保持理性,決心去理解世間的常識,同時也決心要獲得伴侶。為什麼?因為正常人都有自己的家人。在被父親拒絕的現在,自己無論如何也需要有家人。

  但是,那並不是自己想要就能得到的東西,也不是可以搶回來的東西。儘管如此,她還是嘗試過把幾個男人擄回家來,但還是沒有一個能成為她的家人。

  所以,她決定去拜託父親。

  「請給我願意愛我的人,請給我願意看著我的人,如果你說我是完美少女夏娃,你就應該有義務創造出作為原初人類的亞當——」

  父親拒絕了她的要求,少女在憤怒和悲傷中發狂了。憤怒是來自於父親的背叛,悲傷——是因為她已經意識到自己直到死為止都只能是孤單一人的過下去。

  她只是希望得到愛,她只是希望去愛別人,她只是想知道什麼是愛。……不,如果連這個願望也無法實現,那麼至少也希望他憎恨自己。她追趕著父親,指責父親,對逃跑的他感到不耐煩而殺死了他的家人。即使如此,父親也還是一直在逃跑,逃跑,不斷地逃跑。

  直到最後的瞬間,他都一直在逃跑。他的心已經折斷,甚至連向殺死心愛之人的兇手報仇的想法也沒有。

  「為什麼你不願意憎恨我?為什麼你不願意看著我?」

  ……少女和父親一起投身於烈火之中。這樣,弗蘭肯斯坦的故事就完結了。最後剩下的就只有「醜陋的怪物」這個傳說而已。

  現在,背叛了少女的父親就在眼前,他正以溫和的表情注視著少女。這簡直就是她夢寐以求的瞬間。

  「——是的,這樣就好。你不要再戰鬥了,因為我並不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創造你的。」

  「嗚、啊……」

  博士向自己的頭伸出手來——看來他正打算做父母常對孩子做的事情。也就是要撫摸自己的頭吧。那正是自己一直渴求的東西。

  很像被愛,很想得到他人的愛。也很想愛上他人。

  這個願望快要實現了。

  然而。

  正因為如此——

  「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Berserker開始狂亂了。不,並不僅僅是狂亂那麼簡單。她流露出強烈的殺意,以「少女的貞節」重重地擊在自稱博士的那個男人的側腹上。

  「干、什麼……!?」

  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

  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不要說話——!

  Berserker在吐血的男人臉上再次擊出一拳。噗沙——他的臉就像泄氣的皮球似的扁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

  Berserker大喊起來,同時以戰槌對他的全身展開了徹底的毆打,男人就連痙攣也無法做到,只能任由這壓倒性的暴力肆意蹂躪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眼前已經無法分辨出是否曾經存在過一個人,「黑」Berserker才總算停了下來。

  「啊……啊啊……」

  在不願意聽的時刻聽到了渴望已久的話語。她是知道的,她已經明白了。這恐怕只是Caster施展的魔術吧。

  事實上,屍體已經消失了。被自己擊成齏粉的那個人,只不過是人偶之類的東西。到處都飛散著木屑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據了。

  但是——啊啊,但是。

  我又一次在思念著重要的人的同時傷害了他——!

  正當人造人少女沮喪地以兩膝跪地的時候,一個極其冷淡的聲音卻傳進了她的耳中:

  「——我以令咒命令你,Berserker,冷靜下來。」

  瞬間,無論是慟哭、憤怒、焦躁還是絕望,一切的感情都突然從頭腦中消失了。

  「啊……啊……?」

  「好,冷靜下來了麼,Berserker。他們已經逃走了,你的追蹤就暫且到此為止吧。其他還有許多需要你去戰鬥的地方,明白沒有?」

  「黑」Berserker頓時產生了一種理論性的思維正在慢慢滲透自己內心的舒適感。

  是的,Master說的沒錯,需要自己戰鬥的地方還有很多。自己暴露出了感情。啊啊,這是多麼恥辱的事情。Master會不會因此而降低對自己的評價呢——

  「……不用在意,你已經幹得很好了。剛才的那個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只是那個Master太異常了。總而言之,現在最優先的目標是解決『紅』方的Servant,你千萬不能忘記這一點。」

  看來,Master並沒有低估自己的能力。

  為了表示理解而點頭答應的「黑」Berserker,馬上就離開森林飛奔了起來。不過,在恢復冷靜後的現在,她思維中的某處還是對自己讓那個Master逃掉這件事感到相當的不甘心。

  考萊斯也同樣如此。雖然他只是通過使魔遠遠觀察著當時的狀況,但是那個Master的異質感……或者說是異常性,也還是如實地傳遞到了他的意識中。

  但是,他只不過是一個Master罷了。考萊斯揮散湧上心頭的惡寒,把精神集中在指揮Berserker的行動上。

  這樣使用令咒是不是太可惜了呢?不——考萊斯對自己的判斷懷著堅定的自信。Berserker剛才的錯亂狀態確實是非同小可。畢竟她殺死了集自己的崇拜與憎惡於一身的父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而且這很可能還會影響到以後的行動。為了一下子沖走這些雜念,自己使用令咒的判斷應該是沒有做錯的。

  ……至少也應該比為強制Servant使用寶具而用掉一畫,接著又為阻止Servant使用寶具再用掉一畫的做法來得更有意義——但願是這樣吧。

  ◇  ◇  ◇  ◇

  爆炸聲、悲鳴、慘叫聲、詠唱——戰場上各種各樣的聲音互相交混,以一體化的方式傳進Ruler的耳中。不管是期望的人還是不期望的人,連期望是什麼也不懂的人都沒有理會,Ruler在戰場上疾馳。

  「……!」

  巨大的空中要塞——在那裡待機的Servant是一騎。伴隨著從這裡也能感覺到的壓倒性數量的殺意,攻擊性的光線被釋放出來。足以破壞整座城寨的破壞力,都集中到了Ruler一個人的身上。

  然而,Ruler卻不慌不忙地豎起了戰旗。她的對魔能力是規格外(EX)的級別。恐怕連神代的魔術也無法傷害到身為聖人的她。但是,這只不過是改變魔術軌道的力量。換句話說,這並不是承接下來或者使之消滅的力量。

  「齊格君,快遠離我!」

  聽她這麼說,齊格馬上作出了反應。以滾地的方式迅速離開原地的他,直接目睹了Ruler在自天而降的光線中消失的瞬間。

  「Ruler——!」

  他反射性地叫了起來——但是到了中途卻再也發不出聲音了。因為他已經吃驚得說不出話來。自出生之日起就已經是魔術師的他非常清楚。剛才自天而降的光柱,簡直就是帶有惡意的落雷。那等同於轟炸機同時投射炸彈的威力,恐怕就連擁有最高對魔力的Saber也無法全身而退。

  然而——她卻避開了。避開這個說法其實並不準確。那並非對點、而是對面展開制壓的魔術全都偏離了軌道,完全沒有傷害到她。

  原本明明是帶有惡意的落雷,現在其惡意卻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落雷的破壞力分散到了她的周圍。

  如果她剛才沒有叫齊格避開的話,他恐怕也會被捲入其中吧。本來她周圍有許多魔偶的殘骸和企圖向她發起襲擊的龍牙兵……然而現在那一切都已經被消滅得乾乾淨淨了。

  簡直是一塵不漏……要不是她特意提醒自己,自己說不定也會遭到同樣的命運吧。

  「這就是……第八Servant。」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抬頭看向天空。儘管Ruler那非比尋常的對魔力也很驚人,但更讓人震驚的卻是剛才這個魔術的行使者。擁有能跟轟炸機比肩的破壞力的魔術,就只可能存在於神代。

  恐怕那是來自於「紅」Caster的攻擊吧。那座空中要塞應該是「紅」方Servant的寶具之類的東西。至少現在的魔術師是不可能做到那種事情的。

  不過無論如何,這也還是達不到消滅Ruler的程度。齊格和Ruler都以為在空中行使魔術的Servant已經放棄了。

  然而——

  「!?」

  兩人都同時吃了一驚。上空的Servant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剛才的攻擊被彈開,反而開始連續行使同樣的魔術。為什麼要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不,意義是有的。這純粹只是在拖延時間。只不過是所採用的手段有著壓倒性的威力罷了。

  「唔……!」

  Ruler向齊格看了一眼。是的,雖然Ruler在這種狀況下也依然可以行動,但齊格卻必須一直遠離她。齊格毫不猶豫地說道:

  「……你就先去吧。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去找必須見面的那些人。」

  「明白了。」

  她並沒有對齊格說「祝你武運昌隆」之類的話。這並不是只要運氣好就能平安無事的戰場。如果要勉強說的話,是不是應該為他祈禱不要遇到Servant呢?

  那也是不可能的。因為他說是要去找必須見面的人。那麼首先他當然是去找人造人吧。因為拯救他們就是齊格此行的目的之一。

  然後,他必須見面的還有另外一人。那就是Servant——「黑」Rider艾斯托爾弗。想跟這個Servant見面……這應該不是有明確目的意識的願望吧。也許只是因為想見他才去找他罷了。對此,Ruler不禁產生了一絲溫暖的感覺。

  但是,去跟Rider見面也就意味著也會跟Servant相遇。他的手裡拿著劍,身上也散發著戰意。

  那麼,他對「紅」方來說應該會變成敵人吧。本來自己是應該組織他的,但是他多半是不會停步的吧。跟Rider見面這個行為是多餘的、是毫無意義的,同時也違背了Ruler的祈願——齊格是在明知道這個事實的情況下決心要去見他的。

  Ruler向前奔了起來。感覺到「那個人」離自己越來越遠,她進一步加快了速度。就連擋開龍牙兵們的斬擊也放棄了,只是一路奮起疾奔。

  她並不是想要阻止這場戰爭,只要雙方陣營的爭鬥處於正常的節奏之下,Ruler是完全沒有異議的。

  但是,某種讓她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焦躁感,卻促使著她以最快的速度橫穿整個戰場。必須去見他,必須跟逐漸遠去的「那個人」見面。

  此時,「紅」方Servant卻有意識地對她製造障礙。把龍牙兵堆疊成一座小山似的,構築起一道阻擋她前進的障

  壁。

  「——不要妨礙我!」

  當然,對Ruler來說,像這種程度的障礙簡直是連應付他們也覺得浪費時間。她以戰旗的尖端對準一點,一下子就把狼牙兵堆成的小山擊潰了。

  然後,她就像以前那樣以揮灑聖水來確認Servant的位置。因為「黑」方Servant在這時候不會造成問題,所以她就只把注意力集中在「紅」方Servant的位置上。

  如果是龍牙兵的話,要拖延時間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如果是Servant就另當別論了。

  Ruler迅速構築起避免跟「紅」方Servant發生接觸的路線,然後循著這條路線向前飛奔。隨著時間的推移,惡寒正不斷在她心中膨脹起來。

  然而,最糟糕的人物卻仿佛要阻斷這條路線似的闖入了戰場。

  ◇  ◇  ◇  ◇

  這樣就好了——目送著Ruler背影的齊格安心地舒了一口氣。她有她自己的目的,自己決不應該妨礙到她。她的目的是更高尚更重要的東西,跟自己是不同的。

  在開始奔跑之後,他才發現要做的事情比要想的事情還要多。蜂擁而來的龍牙兵——儘管對Servant來說只是隨手一揮就能打發的雜兵,對自己來說卻是必須逐一小心應付的對手。

  因為刺擊的效果很低,他就以整個人撞上去的姿勢向前突進,在緊貼對手的狀態下迅速將其腰部擊斷。龍牙兵瞬間倒了下去。接著他又把從旁邊探出身來的龍牙兵的手臂切斷,並以單手輕按在對方的身上。

  「理導/開通。」

  啟動魔術迴路——對觸碰到的材質實行調查、分析、同步——然後將其完全逆轉,編織出破壞所必需的規理。

  瞬間,從手掌釋放出的魔力就變質為最適合粉碎龍牙兵骨頭的狀態。因為齊格所使用的魔術必須在接觸的狀態下進行解析,所以射程距離可以說幾乎等於零。但是,其破壞力卻非常大。

  龍牙兵名副其實地粉身碎骨了。

  「Rider——!」

  他的叫喚聲融入了戰場的喧囂聲中,就此消失了。在向前奔跑的同時,他也慎重地對戰場狀況進行著分析。魔力間的衝突顯得特別強烈的位置,恐怕就是Servant間展開戰鬥的地方吧。

  「你在做什麼?」

  齊格循聲回頭一看,只見兩名戰鬥用的人造人正以帶有責難色彩的眼光看著自己。你在做什麼,你也應該去戰鬥啊——難道他們是這個意思嗎?

  「不要不要,停手吧。」

  聽齊格這麼說,兩人不禁困惑地對望了一眼。

  「……如果你們想死的話,我不會阻止你們。但是,如果還想活下去就趕快回去吧。回去之後就去解救我們的同伴。不管是被榨取著魔力的人,還是其他的人,你們都是不受任何束縛的存在。」

  「但是——那樣就違背命令了。」

  「沒錯,我們接到的命令,是討伐Servant以及他們的隨從啊。」

  「那個命令是無法做到的事情,這一點你們也應該明白吧。而且話說回來,我們有什麼義務非要聽從這樣的命令不可?」

  聽了齊格的說法,兩人又再次對望了一眼。一具龍牙兵仿佛要打斷他們對話似的向齊格揮劍劈出。

  齊格迅速拔出「黑」Rider的寶劍,從側腹自下而上地向脖子揮出一劍。人造人們也配合他的攻擊,以戰斧擊碎了龍牙兵的頭蓋和雙足。

  齊格再次宣告道:

  「究竟是想死,還是想活下去……我們必須在這兩者之間做出選擇。」

  這是最終通告了。其中一名人造人答應了他的懇求,回到了城寨那邊。另外一人卻說「即使這樣也還是要遵從命令」,又重新回到了戰場。

  這樣就可以了——齊格心想。只要有選擇的餘地,人造人們就不得不做出選擇。因為他們的思考迴路還沒有模糊到連這種道理也不明白的地步。

  自出生起就被定性為奴僕的他們,不知為什麼頭腦中總是不會浮現出反抗這個選項。但是,如果獲得了選擇的機會就另當別論了。

  對於自己周圍的身處後方戰線的人造人們,齊格都逐一給了他們選擇的機會。他們應該都會做出各自的選擇吧。然而對於此後的事情,齊格並不會負任何的責任——或者應該說,他不可能負起這個責任。

  接下來就只剩下去找「黑』Rider這件事了。至於找他做什麼這個問題,他根本沒有想過。這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傲慢,何等的——不管用多少話語來描述也無法形容自己的不像話。自己在獲得自由之後第一個選擇的行動就是這個,「黑」Rider一定會為此而嘆息吧。

  ——但是,即使如此,心中也還是有著幾近瘋狂地驅使著自己行動的思念。總是想做一點事情,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也沒有過上平穩日常生活的覺悟。

  比起那種如同夢境般的世界,自己還有著更重要、更重要的東西。想拯救同伴們,想跟「黑」Rider見面,想報答他的恩情。

  就算什麼忙也幫不上也不在乎,在明知道從來沒有期望過自己這樣做的Rider也許會為此嘆息的前提下——他依然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沒錯,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自己就不可能再回頭了。因為那是最要不得的行為。

  他深呼吸了一下——非常害怕。之前在差點就要被殺死的那個時候,自己明明沒有任何的恐懼。但是一想到自己已經得到的東西或許會再次失去——他就感到無比的恐懼。

  ……但是,心臟的跳動卻讓他內心的某處振作了起來。

  他咬緊牙關,一次又一次地緊握著自己變得冰冷的雙手。自己一定能做到——懷著這樣的自信和祈願,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  ◇  ◇  ◇

  Lancer之間的戰鬥,依然維持著勢均力敵的狀態。

  儘管同樣是槍兵,其風格卻完全不同。以一根手指調動鐵樁展開攻擊的「黑」,和純粹以手中的長槍直接擊碎目標的「紅」。

  「黑」在拉開距離的同時釋放出鐵樁,「紅」則一邊粉碎對方的鐵樁一邊逼近對手——總是在重複著這樣的過程。

  神秘現象會被更強大的神秘現象無效化。就這一點來說,「紅」Lancer可說是遠遠凌駕在「黑」Lancer之上。光從生前的強大程度來看,大英雄迦爾納就已經是破格的存在了。

  為了讓他歸於黃土,雷神因陀羅也不得不絞盡腦汁使出各種陰謀詭計。儘管遭到所有的同伴的背叛也還是沒有墮地的高風亮節的最強槍兵。

  ——然而,即使是那樣的他,也無法將「黑」Lancer攻陷。

  跟是否真實存在也難以確定的「紅」Lancer不同,「黑」Lancer——弗拉的三世是確實曾經存在於世上的英雄。

  被周邊國家視為恐懼的對象,民眾也同樣對他懷抱著同等強烈的恐懼心——儘管如此,他依然是集尊敬與崇拜於一身的救國大英雄。

  假如沒有他,我們國家就不存在了——被如此銘刻在歷史上的英雄,如今又在這個國家降臨了。在這個國家裡,他的知名度就等同於大聖者。

  他的寶具「極刑王」也同樣有著非比尋常的威力。

  的確,那只不過是普通的鐵樁而已。但是——問題就在於這些鐵樁是可以隨著「黑」Lancer的指示自由自在地進行召喚的存在。

  當然,儘管只針對一個人動用如此強大的寶具,「紅」Lancer也依然是萬夫莫當。雙足、右肩、左側腹、左肘等等,明明各個部分都不止一次地遭受過鐵樁的攻擊,他的動作和力量也依然是毫無變化。那些都只是能在戰鬥的同時進行修復的微不足道的傷害而已。

  但是——

  「——的確很厲害。你用槍擊碎了一千根鐵樁,以纏繞在身上的火焰燒毀了八百根鐵樁,以那身黃金鎧甲抵擋了兩千根鐵樁麼。『紅』Lancer啊,你的確是無愧於英雄的稱號。憑你這一身鎧甲,別說是鐵樁,恐怕就連破城槌也不會有任何效果吧。」

  對於「黑」Lancer的讚賞之言,迦爾納則以嚴肅的態度回應道:

  「過獎了,領王。」

  「如果你不是異教徒的話,我一定會容許你的降伏。唯獨這一點是最可惜的,沒想到你竟然信仰著偽神。」

  「唔,你怎麼知道我信仰的神是偽神?」

  「我當然知道。所謂的神就是潔白無垢的絕對存在。否則的話還有誰會相信?還有誰會依靠啊?與人交歡、與人共寢的神什麼的,都只不過是醜惡的怪物罷了。」

  「唔,這個就難說了。信仰根據地域的不同有著千變萬化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是經常發生洪災

  的地區,那麼支配水的存在就是神了。如果你說我們和他們的神都是怪物,那麼你所信仰的神也同樣是被強加了『絕對存在』這個概念的怪物罷了。」

  瞬間,「黑」Lancer的雙眸燃起了怒火。面對如此狀況,「紅」Lancer卻依然冷靜地宣言道:

  「——原來如此,你確實很暴烈啊,穿刺公。對你來說,這鐵樁既是攻擊也是防禦,既是示威也是恐怖的象徵麼。

  「……什麼?」

  「劃定領地,劃定城池,劃定要守護的東西——換句話說你其實就是企圖光憑一人來形成一個國家。是對祖國的熱愛促使你這樣做嗎?還是說來自於為王者的責任感?」

  「紅」Lancer以平淡的語調揭穿了「黑」Lancer的外皮——並不是身體的外皮,而是心的外皮。

  「但是,在這裡你可沒有可以率領的部下啊?雖然王也許應該保持孤高的立場,但是世上並不存在沒有隨從者的王。你失策了,穿刺公。我是英靈,即使以國為敵也不會有所畏懼。」

  「——噢,有意思。」

  「黑」Lancer露出了笑容——那是仿佛填滿了憤怒、激情、憎惡和殺意的悽厲無比的笑容。

  「即使單槍匹馬與我的國家為敵也毫不畏懼麼。果然不愧是英雄——針對你的傲慢,我已經施加了三次懲罰。沒錯……前後總共三次,我的槍刺到了你的身上。因此,你就死在這裡吧。」

  「——!?」

  感受到襲向全身的惡寒,「紅」Lancer反射性地想要向後跳開——然而,現在已經不是動作快慢的問題了。因為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攻擊已經結束了……!

  「警覺得真快啊。沒錯,我『極刑王』的鐵樁並不是寶具,寶具其實是『豎起來的鐵樁』本身。只要身在這個領域裡,無論如何鞏固自身的防守,只要存在著我發動攻擊的事實——」

  「紅」Lancer的體內有什麼東西開始猛烈地膨脹起來。那堅硬而銳利、而且冰冷得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是——

  「是鐵樁……麼……」

  迦爾納身上的黃金鎧甲幾乎可以完全防住鐵樁、利刃、戰槌、以及所有物理性和魔術性的攻擊。然而,唯獨來自內側的攻擊是例外的。而且這鐵樁還是以穿刺著目標的狀態顯現的。

  即使是在天上自由飛翔、擁有捕食獵物的強韌下顎和毒針的雀蜂,假如被困在重疊了十幾二十層的蜘蛛網裡面的話,也只不過是無力的餌食罷了。

  從刺在身上的鐵樁中,鮮血開始不斷滴落。在披著這身鎧甲的狀態下受到損傷,對迦爾納來說恐怕是頭一次的經歷吧。

  看準這個時機,「黑」Lancer為了奪取勝利而舉槍猛刺。他本來就沒有想過憑這點程度的傷害就能把「紅」Lancer置於死地。

  所以他並沒有放過這一瞬間。無論是什麼樣的英雄,在被鐵樁穿刺的狀態下都不可能做出抵抗——!!

  「到此為止了,『紅』Lancer……!」

  如濁流般襲擊而來的無數鐵樁,以及持槍發起突擊的「黑」Lancer。那些東西與其說是寶具,倒不如說是食人魚更貼切。畢竟他並不存在魔力用盡的情況。只要有從人造人們身上榨取出來的魔力,他的鐵樁就可以永遠再生。兩萬這個數字,只不過是發動時的最大數目。無論鐵樁被折斷多少根,只要有魔力就能不斷地獲得再生。

  換句話說,這個戰場事實上已經被他帶有惡意的鐵樁填滿了。那根本是不可能戰勝的,以單槍匹馬向支配整片土地、統領整個國家的王發起挑戰,是決不可能取勝的。

  但是——對英雄迦爾納來說,這種周圍全是敵人的狀況,只不過是極普通極普通的狀況而已。

  面對瞄準腦門刺出的長槍,「紅」Lancer竟然輕而易舉地隨手撥開了這一擊,簡直讓人完全感覺不到他身上被鐵樁穿刺所造成的傷害。

  「……!!」

  就連「黑」Lancer也啞然無語了。這時候,「紅」Lancer更發揮出自己超人的意志力。

  「火焰啊——」

  火焰一下子包裹了「紅」Lancer的全身。瞬間,「黑」Lancer就明白他是要用火焰來把鐵樁燒毀。

  剛要發出嗤笑的「黑」Lancer卻一下子僵住了。火焰竟然被吸收到了「紅」Lancer的體內。燃燒、燃燒、不停地燃燒——蹂躪著「紅」Lancer的鐵樁已經一根不剩地被燒得無影無蹤了。

  就在此時,鐵樁有如暴雨一般向他襲來。

  然而,它們企圖穿破的卻偏偏是火焰的化身,即使是炎靈也無法燒盡的太陽之子。

  黃金鎧甲,神賜予的剛槍。由於母親的懇願而被授予的黃金鎧甲,還有繼承自太陽神的神之血脈——這一切作為介紹迦爾納這個Servant的信息也僅僅是囊括了一半的情報而已。

  迦爾納最強的武器是「意志」。堅強的意志,堅強的心,在承受所有不幸的同時並沒有怨恨任何一個人的偉大英雄。儘管被賦予了比任何人都更特別的東西,卻並不因此而將自己看成特別存在的男人。

  既不高傲,也不自滿,是自出生到被擊墜為止都堅持著無愧於父親威名的生存方式的英雄。

  因此,即使被區區三條鐵樁刺穿臟腑和刺斷手臂的神經,即使承受著來自無數鐵樁的精神壓迫感的侵襲,即使為擺脫現狀而承受著讓火焰在身體裡循環這種超乎想像的痛楚——

  「紅」Lancer也決不會有所畏懼,同時也決不會屈服於敵人——!

  火焰在兩人周圍轉動。這跟剛才的光景簡直完全一樣。火焰能將一切歸於無形。然而,並不僅僅是這樣。

  「——領王,你的首級我收下了!」

  身上依然纏繞著火焰,「紅」Lancer猛然向前突進——對來自鐵樁和火焰的傷害完全沒有在意,以猛烈的一擊刺中了對方的肩口。

  「嗚……!」

  難以掩飾的苦悶聲音。均衡就在此時被打破了。「紅」Lancer終於捕捉到了「黑」Lancer的破綻。然後,「紅」Lancer為了向對方使出致命一擊,開始窺伺著解放出足以跟黃金鎧甲相匹敵的寶具——亦即「梵天予我詛咒」的最佳時機。

  ◇  ◇  ◇  ◇

  米萊尼亞城寨。Master們正在通過使魔和七枝燭台觀察著戰場的狀況,有的在對Servant下達指示,有的認為已經沒有必要再說什麼而屏著氣息關注著戰況的推移。

  在這個時候,達尼克忽然說道:

  「——我要出去外面了。菲奧蕾,Master們的指揮就由你來負責。接下來,你們都必須遵從她的指示。」

  「……伯父大人?」

  達尼克沒有回應菲奧蕾的呼喚,就這樣從窗戶縱身跳了下去。飛行對魔術師來說並不是太困難的術式。就像在登樓梯似的,他在空中走了起來。

  ——果然還是要發動嗎。

  他一邊注視著令咒,一邊慎重地對自己的Servant……「黑」Lancer所處的狀況進行確認。與「黑」Saber——英雄齊格弗里德展開勢均力敵的戰鬥的「紅」Lancer。還有「黑」Archer斷定必須由繼承神之血脈的英靈才能打倒的「紅」Rider阿喀琉斯。

  除了這兩騎之外,「紅」Saber莫德雷德也同樣是極難應付的敵人。如今也正跟己方的Rider展開著單方面的戰鬥。繼續這樣下去的話,「黑」Rider艾斯托爾弗恐怕不用多久就要出局了。

  但是,達尼克還保留著最後的王牌。那就是「黑」Lancer的另一個寶具。

  只要發動這個寶具,就可以輕易把「紅」Lancer撕成碎片,即使是繼承神之血脈的英靈也能輕鬆解決,可以說是必殺的寶具。

  當然,其中的代價是非常大的。或者說,那是他絕對不希望使用的東西。

  「『鮮血之傳承』……」

  一旦使用這個寶具,「黑」Lancer將會變化為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吸血鬼。並不是英靈,而是變成名副其實的怪物。

  而代價就是達尼克的性命。要問為什麼的話,那就是因為「黑」Lancer本來是為了把弗拉德三世被血玷污的傳說——也就是吸血鬼德古拉的傳說從歷史上抹消,才作為Servant跟達尼克訂立契約的。

  「——換句話說,讓我使用那個寶具,就等於是在向我口吐唾沫。就算是死我也絕對不會使用那個寶具。然後,假如你以令咒強制我使用的話,那麼後果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

  那就是剛完成召喚的「黑」Lancer向達尼克提出的警告。不,是命令。也就是說假如自己讓他使用這個

  寶具,那就必須以死贖罪了。

  「……但是,在這場戰爭中落敗的話我也同樣是死路一條。」

  那的確是事實。雖然逃跑的話還是可以苟且偷生,但是作為魔術師的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就會死去。只有這個選項是不能選的。

  為了奪取勝利,達尼克可以容忍任何的犧牲。然而,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黑」Lancer的Master是自己這一點。

  以第一畫令咒強迫他使用「鮮血之傳承」,然後以第二畫令咒讓他自盡。這樣的話就沒有問題了。但是這樣一來,達尼克的Servant就沒有了。

  就算那時候已經把「紅」方Servant全部消滅,接下來的卻是自己人之間的爭奪戰。雖說達尼克是尤格多米萊尼亞一族的族長,但這畢竟是圍繞能實現任何願望的聖杯而展開的爭奪戰。

  就算是最聽話的菲奧蕾和考萊斯,恐怕也不會遵從他的命令吧。

  那麼,是不是應該讓哪個人把Servant讓給自己呢?

  這也是一個大難題。把Servant讓出來什麼的,究竟有誰會老實遵從這樣的命令呢?而且那還必須是足以跟菲奧蕾的Servant喀戎相抗衡的英靈,除了已經消失的「黑」Saber之外,恐怕就沒有別的人選了。

  在這樣的狀況下,無論採取什麼樣的行動,風險都非常大。

  「——真沒辦法。」

  已經走投無路了——達尼克非常明白這個事實。但是,在近百年來他也多次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尤其是六十年前的第三次聖杯戰爭,那場戰爭的激烈程度,簡直讓自己覺得現在還好好活著就已經是個大奇蹟了。

  從崩塌的洞穴發現了通往大聖杯的道路實在是一個出乎意料的幸運。以花言巧語對納粹德國進行籠絡,以總統直達的命令派出令人難以相信是同盟國的大軍,強行把大聖杯搶了回來。

  接著,在移送到德國的途中故意讓他們路經托利法斯這個地方,然後把曾經並肩戰鬥過的魔術師和軍人都全部殺死了。自那以後,就是專注於研究和政治的日子了。面對協會方面,達尼克總是偽裝出「尤格多米萊尼亞家一直甘於充當沒落魔術師的收容所這個地位」的假象。

  達尼克為了讓大聖杯適應托利法斯而使其緩慢發生變質。在此過程中,大聖杯變得不僅能夠召喚純粹的英靈,更獲得了召喚「只擁有作為英靈側面的人物」的能力。這是不是應該說是意料之外的副產物呢?

  不管如何,只有時間是很充分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

  這份執著意念的基點究竟是什麼呢?

  是到達根源這個所有魔術師的原動力?當然,這是一個很大的因素。既然作為魔術師而生,以此為目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光是為了如此「純粹」的願望,他真的能做到這個地步嗎?

  ……八十年前的苦澀記憶又重新浮現在腦海里。

  當時,作為一名新銳魔術師華麗出道的他,迎來了一門親事。那確實是一段良緣。對達尼克來說,這將會給自己家系升華為貴族的血脈的奠定基礎。

  然而就在這時候,這門親事卻被擱置了。尤格多米萊尼亞的血脈混濁,恐怕無法維持到五代以後,今後就只能走上沒落的道路——這是來自某位魔術師的忠告。

  ——實在太荒唐了。如果還有維持五代的時間,採取相應的對策來補救應該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吧。

  這樣想的人似乎只有達尼克一個人。對於不願意冒風險的一族來說,他馬上就變成了必須馬上排除在外的異端分子。

  無論是曾經笑眯眯地拍著自己肩膀訴說友情的義兄,還是含羞答答地向自己表露愛意的本來即將成為伴侶的女人,都同時離他遠去了。

  ——這也沒關係,在漫漫人生中,有時也會遇到這種事吧。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尤格多米萊尼亞走向貴族的夢想就被徹底斷絕了。就算克服了五代後的衰落問題,一度被貼上的標籤是絕對無法撕下來的。

  光是自己當然無所謂,然而現在卻連後續者們的未來也被那個魔術師奪走了。這一瞬間,達尼克就判斷出以通常的途逕到達根源——也就是作為魔術師日夜鑽研,在協會中努力提升地位,成為貴族——這樣的做法已經是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而放棄了。

  於是,他必須想出一個避免讓一族就此衰落的方法,另外他還必須探索到達根源的途徑。

  雖然脫離魔術協會、隱匿於世間自己繼續研究這種做法也不是行不通,但是達尼克卻拒絕了這樣做。

  當然,留在協會中是一件相當屈辱的事情。然而達尼克卻一分一秒也沒有忘記過這份屈辱,並且將其銘刻在心中——以此作為努力的動力。

  在這段期間,他偶然間獲悉了有關冬木市的聖杯戰爭的情報。他拉攏了對隱秘術抱有強烈興趣的納粹德國,作為獲得軍隊力量支持的Master參戰。

  由於愛因茲貝倫採取的違背準則的犯規手段,狀況變得非常混亂——這不得不說是一次出乎意料的幸運。

  ……第三次聖杯戰爭在混亂局面中迎來了終結,處於疲憊狀態的愛因茲貝倫、遠坂和馬基里根本沒有辦法阻止達尼克和納粹德國的行動。

  根據風聞所說,愛因茲貝倫似乎還沒有放棄聖杯,現在還企圖創造出新的聖杯。遠坂則放棄了聖杯,開始在冬木市探尋另一條途徑。馬基里在那時候已經是開始走向衰退的一族了。雖然沒能掌握到他們的消息,但恐怕第三次聖杯戰爭已經給他們造成了決定性的打擊吧。

  達尼克對於捨棄了自己的一族也已經沒有怨恨了。考慮到現在的狀況,他甚至想反過來向對方道謝。不過他們那一族早就已經徹底滅亡,而且也沒有在歷史上留名——

  達尼克並沒有對他們直接下手,只不過是通過政治手段把他們逼得走投無路而已。只是誘導他們把資金投在毫無意義的實驗上,讓他們一族秘藏的術式外流,讓他們繼承刻印的孩子偶然地、不幸地死在實驗的事故中罷了。

  對於最終墮落到要向達尼克獻媚並且想要賣身投靠的他們,達尼克卻並沒有把他們編入尤格多米萊尼亞,而是直接進行放逐。自那以後,達尼克只確認到他們去了作為聖杯戰爭舞台的極東之地——也就是日本,後來就再也沒有消息傳回來。大概一直都在過著終日哀嘆憂愁的生活吧。

  自己的人生是不斷把別人踩下去的人生。到了現在,他要踩下去的對象就是魔術協會和一族的魔術師們。

  當然,他沒有絲毫的躊躇——無論是將一族的人們踩下去,還是讓自身的Servant使用禁忌的寶具。

  假如是對他平時的樣子很熟悉的人,看到達尼克現在的表情一定會感到不寒而慄吧。那張臉顯得無比冷酷,就像被凍住了似的冰冷如霜,完全看不到絲毫的感情。

  在這種時候,他總是會想一些極其惡毒的事情。只要有必要,他是不會對任何惡行產生半分猶豫的。他特意走到外面來也是出於這個原因。畢竟沒有必要讓其他人產生多餘的警惕心。

  「——那麼,要怎麼做才好呢。」

  達尼克思索了一會兒,然後他就得出了一個結論。雖然他必須做出一個不惜讓鮮血玷污雙手的決斷,但這對他來說早就不成問題了。

  ◇  ◇  ◇  ◇

  ——這只能以單方面的戰鬥來形容。

  無論是原本作為英靈的格別,還是作為神秘現象的格別,所有的一切都相差太遠了。

  大概是近似於動物的直覺吧,「紅」Saber並沒有直接抵擋「黑」Rider所持的黃金色的馬上槍,而是以敏捷的身手不斷躲避。

  儘管毫無威力,卻擁有「強行讓Servant的腳部靈體化」這個極端致命能力的槍——「一觸即摔(Trap of Argalia)!」。

  然而,要是無法擊中對方的話就根本派不上用場。「黑」Rider決不是一個不熟悉操縱長槍的人。凡而是因為參加過多次馬上較量,其槍術已經達到了普通騎士無法與之比肩的領域。

  然而,「紅」Saber卻不是普通的騎士。她是騎士王亞瑟·潘德拉剛的不義之子,自幼就學習和效仿他的技能、並且將其轉化為自身血肉的稀世天才莫德雷德。

  「太慢了!」

  「紅」Saber的全身鎧甲從旁人看來也是重量級的水準。就算是以魔力編織而成的東西,其重量也是不會有所改變的。對自己的敏捷度懷有自信的「黑」Rider原本是打算以此來攪亂她的步調。

  然而,跟不上速度的反而恰恰是「黑」Rider自己。他竭盡全力才勉強以馬上槍抵擋住「紅」Saber的劍。這時,赤雷閃爍了一下又消失了。

  這是「紅」Saber的魔力。因為她全身都在釋放出洋溢於體內的狂氣般的魔力,光是擋住她的劍就讓雙手感到一陣發麻。「黑」Rider頓時不寒而慄了——因為每一次的兵刃相交,都會把她身上的狂氣、憎惡和對戰鬥的喜悅等如火焰般的激情傳達到自己的身上。

  「啊啊,可惡,我現在可忙得很啊……你就給我趕快死掉吧!」

  「紅」Saber咂了咂舌,很不耐煩似的自言自語道。「黑」Rider在這時候總是最擅長做出讓對方最厭惡的事情——那就是笑。

  「不不,你別這麼說,再稍微陪我一會兒吧?」

  「少廢話——!!」

  而「紅」Saber的沸點也很低。在強烈憤怒的驅使下,她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同時使出更猛烈的一擊。

  令人感到可怕的是,即使如此那還是勉強能稱之為「劍術」的招式。

  跟她對陣的「黑」Rider非常明白,在她所用的劍技中,狂戰士般的兇猛性和劍士特有的技巧正以極其絕妙的方式結合在一起。

  要打比方的話就好像一隻凶暴的野猴子。假設先教會他想獲得食物就必須戰鬥,然後讓他跟千千萬萬個「敵人」戰鬥。當然,他並不具備學習武藝的智力。但是,假如說本能給了他教育,多次的戰鬥讓他的精神得到磨練,報酬也令他足以維持生命的話——

  最終誕生出來的,就是一個掌握了並非武術的「什麼東西」的極限怪物。

  「紅」Saber的劍術就跟這種情況極為相似。那是只有不斷持續著殺戮的人才能學會的、完全捨棄了優雅性和騎士道等東西的、只為生存和殺戮而存在的劍技。

  除她以外並沒有別的人能學會這種劍技,而且除她以外也不存在其他能適應這種術理的人。這完全是由她自己領悟出來、並且也只有她懂得使用的獨門絕藝。

  「嗚……!!」

  槍與劍發生碰撞,瞬間濺出無數火花。從戰鬥開始到現在為止,「紅」Saber的攻勢都一直壓倒著「黑」Rider。

  但是,懷抱著強烈焦躁感的卻是「紅」Saber。

  ——可惡,無法放手全力進攻啊。

  「紅」Saber所具備的近乎於超能力的直覺,一直都在提醒自己絕對不能抵擋黃金色的馬上槍。儘管覺得即使被那鈍鈍的槍尖戳中也不會受到什麼大不了的傷害,但是直覺卻不允許自己那樣做。

  結果,躲避攻擊的動作幅度就稍微變大,和反手攻擊的連接也不太流暢。雖然還不至於降低攻擊的精準度,但也確實在某種程度上削弱了威力。

  要不乾脆無視自己的直覺,只管迎上去看看吧——?雖然也產生過這樣的想法,但她還是馬上否決了。那把槍畢竟是寶具。既然是寶具的話,那麼不管其威力再怎麼低也必須加以警惕。

  讓被刺到的對象無法行動,或者動作變得遲鈍……假如是這一類效果的話就會非常致命。不,既然是跟被譽為最優秀職階的Saber交手,「黑」Rider當然不可能在毫無策略的情況下跟自己硬碰硬。

  Saber抑制住內心的焦躁感。這時候的焦躁感,並不是對敗北的擔憂,而是擔心這場戰鬥會不會在自己跟其他Servant碰頭之前結束,尤其是擔心無法跟上次還沒有決出勝負的Archer戰鬥而產生的焦躁感。

  「紅」Saber暫時制住了這種心情,只是一直在等待著「黑」Rider露出破綻。

  ——來了!

  然後,機會終於來臨。她以全力將槍向上方彈開,然後用劍朝著毫無防備的腹部猛刺下去。鎖子甲在她的寶劍面前簡直是形同虛設。

  「咕……!」

  在最後關頭,「黑」Rider把自己的全力都灌注在扭動身體的動作上。大概是這個即時反應取得了成效吧,他只是被劍貫穿了側腹,至少還是避免了即死的結局。

  但是,這樣的結果真的能說是取得了成效嗎?現在的「黑」Rider,已經連撐過治療魔術和自我治癒能力發動前的這段短暫時間的力量也沒有了。

  「——再見了,我玩得很開心。」

  「紅」Saber說完就高高揮起了大劍。「黑」Rider勉強抬起臉,笑著說道:

  「……準備,完成了。」

  聽了「黑」Rider所說的話,「紅」Saber訝異地皺起了眉頭。

  「喂,你說什麼準備完成了,嗯嗯?」

  ——瞬間,簡直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由受到令咒支援的「黑」Berserker使出的強力一擊,正猛烈地襲向「紅」Saber毫無防備的後背。

  這是決出勝敗的關鍵時刻——做出如此判斷的考萊斯立即行使了第二畫的令咒。根據「黑」Archer的估計,「紅」Saber並不具備像「黑」Saber和「紅」Lancer那樣的近似於概念武裝形態的防禦型寶具。而頭盔純粹只是用於隱藏真名和能力的東西,應該沒有其他的力量。

  既然如此,這一擊至少是可以直接造成傷害的。尤其是Berserker所持的戰槌並不是用於斬擊,而是施加衝擊用的武器,用在全身鎧甲的對手身上應該會特別有效。

  那就跟汽車壓塊機壓扁車子的聲音差不多。「黑」Berserker對這一擊是很有手感的。在旁邊看著的Rider也同樣這麼認為。

  「——怎麼會,不可能。」

  值得驚嘆的,並不是成功命中了原定目標的「黑」Berserker。而是在承受了這一擊後非但沒有被擊飛,反而雙腿依然像紮根在地面上似的紋絲不動的「紅」Saber。

  無論是通過使魔看到這一幕的考萊斯,還是身為當事者的Berserker和Rider,都難以掩飾內心的驚愕。

  「Berserker……像你這樣的三流角色,就算再多來一個也沒用……」

  那是一個壓抑著痛楚和憤怒的冷酷無比的聲音。她的劍尖已經筆直地對準了「黑」Rider。本來打算配合時機刺出馬上槍的Rider,現在就連一步也動不了。

  「——嗚——嗚!」

  「不好,快拉開距離,Berserker!」

  幾乎在考萊斯發出指示的同一時刻,產生了強烈的「死亡」預感的Berserker迅速往後跳開了。其距離足足有二十米之遠,恰好混進了排在那裡的一群魔偶之中。

  然後在下一瞬間,「黑」Berserker和「黑」Rider又再次親身體會到「紅」Saber究竟是何等強大的一位英靈。

  「——難道你以為自己能贏過我麼!?」

  她跳了起來。不,那根本不能說是跳躍,應該是「射出」才對。「紅」Saber就是裝填好的子彈,而扳機就在此刻擊打在雷管之上。

  「紅」Saber的技能「魔力放出」——順著膛線在旋轉的同時射出槍膛,朝著目標準確無誤地直飛而去。

  她手上的大劍就相當於彈頭。明明以頭盔完全覆蓋著臉面,Berserker卻明確地感受到了。

  ——這個Servant現在一定是在笑。

  連同周圍的大群魔偶一起,「紅」Saber那描繪出圓弧軌道的斬擊瞬間炸裂了開來。炸裂這個說法實在非常貼切。周圍猛然捲起一陣爆炸烈風和赤雷,附近的所有魔偶都在其餘波中化作了塵埃。

  監視著這一幕情景的「黑」方Master們,還有偶爾目睹了這個場面的部分Servant們,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也真是太荒唐了……」

  某個人以好不容易擠出的聲音這麼說道。在場的全員都在心底里產生了同感。那一擊確實是強烈到了這樣的地步。而且更讓人感到可怕的是,那並不是來自「寶具」的攻擊,僅僅是英靈以全力釋放出的通常攻擊而已。

  「Berserker……!」

  考萊斯拼命以念話進行呼喚,然而Berserker卻完全沒有回應的跡象。她並沒有死,身為Master的考萊斯當然很明白這一點。但是——在遭受了剛才這一擊後,她究竟是處於什麼樣的狀態呢?

  「紅」Saber以劍驅散了眼前的煙塵。她看向Berserker,在察覺到對方的真面目後,她的臉頓時扭曲成充滿憎惡的表情。

  「你——」

  「喂,打中了嗎?」

  Saber以很不高興的聲音向以念話中途插嘴的Master回應道:

  「打中了。雖然打中了,但是還活著。還拼命掙扎著苟延殘喘,真是不像話。」

  「……你心情好像很差啊。那麼,你看出她的真面目沒有?」

  「誰知道。不過——這傢伙應該不是人類。而且就連是不是生物也很難說。跟人造人……好像有點相似。」

  「你說是人造人?」

  「在切斷的手臂上,露出來的不是血管而是導線。Master,你聽說過這樣的英靈麼?」

  「人工生命體嗎……那樣的英靈我可沒聽說……好像有聽說過,也好像沒有聽說過……」

  「喂,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啊,Master……不,反正怎麼都無所謂了。像這種瀕死的Servant,就算知道真名也只是徒增多餘的知識罷了。」

  「等一下等一下……人工生命體……我先問清楚你,她並不是全身都是機械吧?」

  「只是一個參差不齊地把肉拼接起來的不良品,並不是機械……不過那都無關重要了。現在我就把她解決掉。」

  要「殺死」Servant,就必須將其靈核擊碎。而要達到這個目的,只需要把跟靈核直接相連的器官——即心臟或者腦部破壞掉就可以了。

  「紅」Saber毫不猶豫地把劍刺進了她的胸口。「黑」Berserker毫無抵抗地承受了這一劍,僅僅在刺進去的瞬間猛地抽搐了一下。

  「——結束了。」

  既然已經施加了致命傷,現在就沒有時間再理會她了。接下來就輪到「黑」Rider。回頭一看,只見Rider正舉起馬上槍向自己猛衝而來。

  好快。然而,在沒有得到完全恢復的狀態下使出的一擊,最多也只有稍高於英靈平均水平的攻擊力。即使被連續刺上一百次,她也有自信能應付自如。

  「放馬過來吧,母狗!」

  她有著確信——先以劍撥開Rider的槍,緊接著再把他的腦袋砍掉。那樣就結束了。儘管她的直覺還沒有達到預知未來的級別,但還是能輕而易舉地推導出在這種狀況下最正確的解答。

  她有九成九的把握能將「黑」Rider解決掉。為了以防萬一,接下來只要集中精神就行了。

  「紅」Saber是正確的。但是,在這時候她卻忽略了一種可能性。並不是像戰鬥用的人造人和魔偶那樣的雜兵——同時也不是Servant,而是本來不可能存在於現世的「冒牌貨」——假如有這樣的一個存在的話……

  那麼她所有的計算都會被徹底推翻。

  「——!?」

  首先是「黑」Rider露出了愕然的表情而放慢了衝刺的速度,接著是一個小小的人影出現在視野的一角。

  是「黑」Berserker嗎——不是。只是個雜兵罷了。手裡拿著一把細身長劍,跟Rider一樣向自己突擊而來。那是對雜兵來說速度快得有點出奇的一擊。

  那並不能算是什麼預感,只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違和感。因此,Saber無視了這種感覺,為了徹底了結Rider而做好迎擊的準備。

  「黑」Rider揮散了頭腦中的驚愕,仿佛有點焦躁似的進一步加快速度向Saber襲來。

  首先接觸到Saber的是人造人。但是Saber的全身鎧甲應該能輕易彈飛他的攻擊吧——必須是這樣。至少鎧甲被區區人造人的斬擊刺穿什麼的,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然而,人造人所持的武器卻恰恰是Servant用的劍。儘管不是寶具,但是其鋒利程度和其他雜兵們拿的普通武器相比自然有著天壤之別。

  即使如此,假如使用者是普通的人造人也還是不成問題的,但是——

  ——他簡直是不顧一切。他拋開了所有的東西,就連自己的性命也豁了出去。

  「黑」Rider的突擊一定會失敗,齊格很明白這一點。拯救了自己的英雄,即將慘死在自己的面前。

  只有這個是絕對不能忍受的。強有力的跳動著的心臟向全身輸送著血液,雙足獲得了穩穩站在大地上的力量。

  他發出了咆哮。什麼都不需要——他心想。儘管這一擊決不是什麼有意義的行為,儘管這樣做也只能稍微延長一下「黑」Rider的命脈一

  就這樣把Rider扔下,自己去過一個安穩的人生……那根本汝有任何的意義——齊格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對「紅」Saber來說最後的誤算,就是她自己身上的全身鎧甲了,她忘記了一個事實。誠然,Saber確實是抵受住了「黑」Berserker伴隨著令咒強化效果的全力一擊。

  但是,那並不意味著她沒有受到傷害。遭到戰槌直擊的裝甲已經凹陷變形了。

  既然如此,那部分的裝甲變得脆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人造人的雙眸,也確實捕捉到了那可以稱之為破碎點的存在。

  Saber和齊格共同承受著這帶有重量感的衝擊。從肩口撞上去似的突刺攻擊,讓齊格的全身都感到一陣劇痛。但是,Saber卻沒有這麼簡單。

  「什——麼?」

  在感覺到痛楚之前,她首先是愣住了。細身的長劍刺進了她引以為豪的全身鎧甲中,血從側腹流了出來。憤怒在一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支配了Saber的頭腦。

  「——你,究竟是什麼人。」

  齊格舉著拔出來的細身長劍,一言不發。他並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無法回答。眼前的Servant並沒有暴怒或者發狂,只是以覆蓋著鋼鐵頭盔的臉跟他正面相對——結果,齊格就連開口也無法做到。

  「……你不回答我也不介意,我已經決定要殺死你。」

  「——!!住手,Saber!」

  「黑」Rider再次發起突擊。對於他壓低腰身以滑行姿勢使出的這一擊,「紅」Saber以劍隨手撥開,仿佛在說這就是魯莽攻擊的代價似的,向他使出了一記強烈的肘撞攻擊。

  「嗚……!!」

  因為被擊中了在剛才的斬擊後還沒得到完全修復的部位,腹部又一次噴出了鮮血。在倒下的同時,「黑」Rider依然以緊迫的表情緊盯著「紅」Saber。

  Saber以近乎於哀憐的表情向Rider宣告道:

  「非常遺憾,我已經把他認定為敵人了。如果他再弱一點的話,說不定還能找到別的出路。」

  「紅」Saber緩緩地舉起了那精工細琢的白銀寶劍。其劍尖對準的並不是Rider,而是人造人。仿佛置身於夢境似的,齊格從正面呆呆地注視著Saber的英姿。好可怕,他心想。一定會死吧,他也有這樣的預感。明明如此,感情卻似乎麻木了。不,簡直就跟平常心沒什麼兩樣。

  心臟的跳動就跟平時一樣。看來這個心臟是不會因為恐懼而加速跳動的。果然不愧是英雄——齊格在內心對「黑」Saber齊格弗里德如此稱讚道。

  ……勝敗只在於一擊。

  齊格連揮起手中的劍的時間也沒有,「紅」Saber的斬擊已經撕裂了他的胸膛。從肩口刺進去的劍刃就這樣直達心臟。

  「——再見了。你的存在我會銘刻於心的,無名的人造人。」

  那毫無疑問是來自「紅」Saber的讚賞。色彩艷麗的血液噴涌而出,又一名人造人倒在了大地上。那是從剛才開始就上演過無數次的光景。

  然而在這一瞬間,置身於這場聖杯大戰的所有人造人都倒吸了一口氣……他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也知道他為什麼要回來這裡。

  無法為他鼓勁,也無法給他幫助。但是,他們都有著共鳴。在所有同胞中唯一一個選擇了自由的他,大家都希望他能得到祝福。

  戰鬥永不停息。無論是魔偶還是龍牙兵,還有人造人們也無法停下手來。然而就在這時候,由尤格多米萊尼亞創造的人造人,都在這時候產生了「完了」的感覺。

  人造人們懷著除同種之外沒有任何人能察覺到的陰鬱心情——在戰場上繼續掙扎。

  「紅」Saber這一次終於和「黑」Rider正面相對了。

  「——讓你久等了。」

  「…………」

  「黑」Rider保持著沉默。低垂的臉上已經抹去了平時一直掛著的柔和笑容。

  「來吧,『紅』Saber。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哈,你對他產生感情我是管不著!但這裡可是戰場啊。和我敵對的人我當然要把他殺掉。如果是刺傷過我的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啊啊,那種事我當然知道。雖然我知道,但是我艾斯托爾弗怎麼可能會接受那種理由啊!!」

  向激昂的「黑」Rider露出近似於挑撥的淺笑,「紅」Saber正準備對他展開迎擊。然而,突然傳來的念話卻令她不得不中斷攻擊。

  對方當然是Master獅子劫了。

  「喂,『黑』

  Berserker怎麼樣了!?」

  聽到這莫名其妙的提問,「紅」Saber在感到訝異的同時也還是老實的回答道:

  「什麼啊,MasterBerserker的話早就已經——」

  「你有沒有真正確認過她的肉體已經消滅了啊!?」

  「……不,那個還沒有。」

  就算不那樣做,她也有確實給了對方致命一擊的手感。她一邊對「黑」Rider保持警惕,一邊稍微轉過頭——確認了那個地方已經沒有任何人在的事實。

  「什麼……!?」

  Saber在感到愕然的同時迅速對周圍展開了搜索。Servant並沒有消失——證據就是她的戰槌現在還直插在地面上。她首先是聯想到墓標,但馬上就察覺到有點不對勁。

  在向對方使出那一記斬擊的時候,「黑」Berserker應該是用手緊握著那把戰槌的,但是現在那把戰槌什麼時候又被直插在地面上了?

  大概是因為那一幕光景過於奇妙吧,她的注意力都被戰槌吸引了。下一瞬間,「黑」Berserker仿佛計算好時機似的從空中猛然落下,隨即壓在「紅」Saber的背上。

  「嗚……放開我!!」

  長年在戰場上打拼的「紅」Saber馬上就理解過來了。這毫無疑問是捨身的一擊。也就是以犧牲自己為代價釋放出的什麼招數。

  「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噢噢嗚!!」

  「黑」Berserker就像一頭凶暴的猛獸、或者說是像地獄的亡者般發出了悽厲的慘叫,同時更拼盡死力牢牢地抓住「紅」Saber的後背。

  不斷膨脹的魔力掀起旋風,然後逐漸開始形成以她為中心的一條巨大的龍捲風。

  「Berserker!」

  「黑」Rider一邊以單手擋住幾乎要飛進眼睛裡的塵土一邊拼命大喊道。

  但是,Berserker並沒有對此做出回應。

  「——只能到此為止了,Rider。Berserker將要發動寶具,你快點後退。」

  頭腦中傳來帶有某種不快的冷漠感的來自Master的聲音。當然,Rider馬上提出反駁:

  「不行。Saber她……」

  「閉嘴。繼續留在那裡的話你也會死的啊?難道你是想逼我用令咒嗎?」

  儘管對這句話感到萬分不甘,Rider還是退到了自覺應該安全的位置。在冷靜下來後,他才對自己所站的位置感到愕然。

  那個地方跟剛才所站的地點之間足足有一百多米的距離。也就是說,Rider的肉體判斷出必須拉開這麼遠的距離才能確保安全。

  「黑」Rider知道,Berserker的寶具有兩個。其中一個是常時發動型的寶具「少女的貞節」。而另外一個就是——

  「……『磔刑之雷樹』。」

  那正是把「黑」Berserker自身也逼進死路的禁忌寶具。

  考萊斯不知道該向她說些什麼才好。

  只是,他完全無法阻止她的行動。因為那是打倒「紅」Saber的最佳方法什麼的——並不是基於這樣的理由。

  這並不是考萊斯下的命令。也並非受到了其他的Master、或者是菲奧蕾的強制。考萊斯只是在無意識中推測到Berserker會這樣做,而Berserker在沒有接到令咒命令的情況下主動做了。

  「……Berserker,我通過令咒來支援你。」

  既不是保護,也不是撤退,而是支援。就令咒來說,命令的範圍越狹窄,越是瞬間性的命令,其效果就越強大。而且如果Servant也贊同Master的命令的話,那就更能發揮出強大的效力。

  在這種情況下,假如考萊斯通過令咒下達「最大限度使用寶具」的命令,就可以在通常威力的基礎上獲得加成的效果。

  如果做到這個地步的話,應該就能達到足以徹底消滅「紅」Saber的威力了。

  「——嗚嗚。」

  那肯定的呻吟聲,聽起來響亮得讓人感到有點厭煩。在這個時候,考萊斯不禁打從心底里對Berserker是弗蘭肯斯坦這件事感到後悔。

  如果她是瘋狂的就好了。如果她連Master的樣子也認不出,連對話也無法做到,是一個只懂得屠殺敵人的狂戰士就好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自己對使用最後一畫令咒就不會感到如此的躊躇。本來他對參加這場聖杯大戰就沒有太大的積極性,也沒有要實現的願望。

  原本自己是可以毫不惋惜、毫不嘆息、毫不傷心地把Berserker拋開的。

  ……明明如此,浮現在腦海里的,卻是她以一臉茫然的表情摘花、拔出花瓣一片片扔掉的身影。還有就是她默默地注視著隨風飛散的花瓣的姿態。

  身上傳來了仿佛內臟被咬破似的痛楚——他強忍住了。他不會流淚,本來自己也沒有那樣的權利。被殺死的是她,殺死她的人是自己。這一點是決不能弄錯的。

  他以令人感到厭惡的冷漠聲音說出了那句話:

  「第五之『黑』以令咒下令。」

  把所有微不足道的短暫的回憶都全部拋開。

  「——全拘束解除。發動寶具『磔刑之雷樹』,打倒『紅』Saber。」

  天空被切裂了。

  「黑」Berserker所聚集的龐大魔力,令戰槌尾部的翅片高速旋轉起來。

  「你這傢伙……!」

  「紅」Saber發出了因焦躁而扭曲的聲音。「黑」Berserker卻反而露出淡談的笑意宣告道:

  「——跟我一起、來吧。」

  從天空傾注到大地,或者是從大地升華到天空——藍白色的光芒就像瀑布似的傾瀉而下。

  「————!!」

  雷擊徹底地蹂躪了世界。把半徑百米範圍內的一切徹底破壞,就連一塊肉片也不留下。

  死了——目睹了這一幕的所有人都產生了這樣的確信。除了像「紅」Rider那樣的例外中的例外,不管是何等強大的Servant,在遭受剛才這一擊後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黑」Berserker以死為賭注釋放出的一擊,簡直就是一種執著的意念。

  「幹掉了……?」

  但是,他們卻忽略了一個事實。在這場聖杯大戰中戰鬥的並不僅僅是Servant。雖然在這個戰場上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但他們都是為了跟Servant並肩戰鬥而集中起來的人們。

  沒錯,正如考萊斯以令咒對「黑」Berserker的一擊提供支援那樣——

  「什麼……」

  「黑」Rider在看到出現在自己眼前的Servant時頓時無話可說了。黑乎乎的煙,以及烤焦了肉似的令人極不愉快的氣味。

  「紅」Saber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可惡,沒能完全躲開麼。」

  「紅」Saber以若無其事的態度沉吟道。

  「別那麼說啦。說真的,光是沒有被消滅就已經萬萬歲了啊。」

  「吵死了。要是Master你早一秒發動令咒就好了嘛。」

  「結果都一樣啦。本來在以令咒把你移動到安全圈的那一瞬間應該是無傷的狀態,但是那些雷卻對你窮追不捨,甚至還企圖把你拉回到中心點……恐怕是對方以令咒下達了『打倒「紅」Saber』的命令吧也就是說正是那部分的命令導致你受了傷。」

  獲得了令咒強化的全力一擊。要與之對抗的話,果然還是必須要有令咒的援護。

  身為「紅」Saber的Master的獅子劫界離對行使令咒沒有絲毫的猶豫。他通過令咒下的命令是讓Saber撤退到安全圈內。這本來是連神代的魔女都只能在自己領域中使用的高度魔術。身為區區魔術師的獅子劫界離之所以能做到,也完全是因為令咒中凝聚著極其龐大的魔力的緣故。

  ……然而即便如此,也還是無法做到毫髮無損。

  考萊斯的令咒也同樣扭曲了空間的概念甚至是因果關係,最終還是讓「紅」Saber遭到了「磔刑之雷樹」的攻擊。

  但是由於令咒的龐大魔力都被消耗在那個方面,所以威力本身並沒有獲得進一步的加成,結果只是令「紅」Saber受了重傷而已。雖然需要耗費一定的時間,但是要進行修復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可惡!」

  考萊斯使勁用拳頭猛捶在石壁上,血馬上從被擦傷的外皮部分流了出來。那有如針刺般的痛楚,也因為頭腦中翻湧的熱

  浪而變得毫無感覺。在確認了自己的Servant已經死亡的事實後,他就無言地離開了房間,在走廊的牆壁上發泄著內心的憤懣。不管怎麼說,他也不願意在其他魔術師面前暴露出自己丟人的一面。

  「……那並不是你的失誤。」

  大概是察覺到了弟弟的哀嘆吧,菲奧蕾追上來安慰他說道。然而考萊斯卻搖頭否定了她的說法,大叫道:

  「不,這是我的失誤!我明明知道對方也有令咒,也還是決定要放手賭一回!這是我的失誤。如果對方的令咒再遲幾秒鐘發動……如果我能早幾秒鐘決心使用令咒進行支援的話,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我就不會讓那傢伙……不會讓Berserker白白死掉了啊!」

  是我的失策,是我判斷錯誤——考萊斯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但是從菲奧蕾看來,他這麼說有一半是對的,也有一半是錯的。

  他的失誤,是無可避免的失誤。在跟「紅」Saber對決的過程中,考萊斯和Berserker毫無疑問已經是做到了最好。只不過是對手的力量還要更勝一籌而已。

  「至少也還是讓對方受了重傷吧?」

  那決不是毫無意義的犧牲,菲奧蕾心想。傾注了她全副鬥志的那一擊,決不可能毫無意義。但是,身為魔術師的考萊斯卻搖頭否定道:

  「那也只不過是有治癒魔術就能輕易修復的程度罷了……我的事你就別管了,姐姐你快回去指揮吧。」

  「但是——」

  「別管我,快去吧。」

  聽到考萊斯以不由分說的口吻這麼說,菲奧蕾只好轉身回到房間裡繼續執掌作戰的指揮工作。剩下自己一個人的考萊斯背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用手捂著臉思索了起來。

  ……在那一擊沒有奏效的時候,我是不是該讓她撤退呢?

  ……企圖以突襲的方式來解決「紅」Saber的想法是不是一種失策?

  ……是不是以Berserker去對付Saber這個判斷本身就很愚蠢?

  當然,其中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有理由的。如果不在那時候把Saber解決掉,己方的Rider就很可能會犧牲。

  在實力上足以跟Saber對抗的Lancer和Archer分別都在跟另外的強敵戰鬥,根本無力分身。

  究竟怎麼做才是正確的呢。要怎麼做才能取得勝利,要怎麼做才能挽救她呢……考萊斯拼命思考著這些問題,但是得出的結論卻沒有任何意義。實在是糟糕透了。

  畢竟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去Rider,當時能最快趕到那裡的就只有Berserker了。那時候的Berserker也因為沒能追上那個Master和「紅」Caster而正在尋找著下一個敵人。

  不,現在不管再怎麼後悔再怎麼嘆息也是於事無補的。

  ……「黑」Berserker已經死了。考萊斯的聖杯大戰,也在這一瞬間結束了。右手的三畫令咒已經全部被消費而完全消失了。聯繫已經徹底被切斷。

  這種如同胸口被挖穿般的痛楚,比想像中還要難受得多。即使如此,考萊斯作為魔術師其實也有著相當程度的覺悟。自己也許會死,也許會被殺死,或者也會殺死別人。最壞的情況是包括姐姐在內的族人也許都會被殺死——他有著這樣的覺悟。

  但是現在攪動著自己心胸的痛楚卻完全是屬於另一個次元的。這是他在召喚Servant參加戰爭之前完全沒有想像過的痛楚。他實在沒想到「黑」Berserker的死會給自己劃上如此深的傷痕。

  「我什麼也沒能為她做到。」

  她的願望是可以通過聖杯得到實現的。以Berserker的職階來說,她有著例外的高度智能,是一個非常容易操縱的Servant。

  他不由得對之前只認為那是在短短的幾天內和自己利害一致的存在的自己感到惱火。她是跟自己互通心意、共同戰鬥的重要同伴——不,她已經成為那樣的存在了。

  正因為如此才感到悲傷。

  但是過去永遠不會改變——回到「座」上的英靈也不可能再重新出現。

  明明有著人的外表卻被強制充當怪物的少女,有著跟自己同一種類的——想得到願意愛自己的「某個人」這樣一個小小的願望。

  考萊斯對無法為她實現這個願望感到無比的悔恨。

  儘管「紅」Saber受了重傷,但只要獅子劫界離立即對她使用治癒魔術,那種程度的傷並不會對戰鬥造成障礙。也就是說正如考萊斯所言,「黑」Berserker所發動的寶具在攻擊的層面上說是毫無意義的。

  但是,這個寶具卻還有另一個隱藏的力量。連考萊斯也沒有注意到的設計圖上的一節,上面是這樣記載的:

  「這種雷擊並不只是單純的雷,而是注入了弗蘭肯斯坦的意志的力量。只要有這個在,她就絕對不會消滅。」

  雷擊在把周圍的一切歸於塵土的同時,也對躺在那裡齊格的心臟施加了劇烈的衝擊。急劇的收縮與膨脹,原本已經停止的血流又開始恢復循環。吸收了弗蘭肯斯坦放出的魔力,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流動起來。

  ——給自己命名為齊格的少年,最初感覺到的是痛楚。

  ◇  ◇  ◇  ◇

  「什麼……!?」

  即使是被召喚時應該已經獲得了關於所有Servant的知識的Ruler,在看到那副模樣的時候也頓時啞然無語了。

  「嗯?那邊的汝,難道是『黑』方的Servant——應該不是吧。唔,是Ruler麼。」

  有如涼風般的爽朗聲音,那輕盈的身手也令人聯想到在風中搖曳的樹葉。

  在空中轉動著身體,一位翠綠的少女落到了Ruler的身旁。拿在她手上的,是一把跟她身材完全不相配的大弓。

  「——是『紅』Archer嗎。」

  Ruler馬上對她提高了警惕。因為之前已經遭到過身為「紅」方Servant的Lancer和Caster(估計)的襲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是「紅」Archer卻一臉訝異地看著Ruler說道:

  「怎麼,汝是裁定者吧。難道連現在應該警惕的對象也分不清麼?」

  「——不,我當然明白。」

  她剛才的這句話是發自心底的。Ruler這才稍微放鬆了警惕。恐怕「紅」方的意見也並不是完全統一的吧。看來至少她和她的Master並沒有把Ruler視為殺害的對象。

  沒錯,現在最應該警惕的並不是她。

  「……對『黑』方來說是第二個的Berserker——斯巴達克斯……嗎。」

  「紅」Berserker由於遭到「黑」Lancer的捕獲,結果被強行交換了Master。也就是說,現在的他儘管身為「紅」Berserker,卻是跟「紅」方敵對的存在。

  光是這樣也沒有什麼問題。在聖杯戰爭中,己方的Servant變成敵人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是——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這真的是有可能發生的現象嗎?Ruler剛開始還以為那是一座小山。接著,腦海里又浮現出「會不會是對疊起來的屍體?」的想法——最後,她才不得不否定這些想法得出結論。

  「是Berserker……嗎。」

  「嗯,我實在沒想到會糟糕到這種程度。越是對他射箭就越發增強,已經完全忘記了人的外形。不愧是Berserker,沒想到竟然會瘋狂到這種地步。」

  仿佛感到萬般無奈似的,身為當事者的「紅」Archer如此嘆息道。

  在兩人的眼前,存在著一個如同小山般的怪物。如果光是巨大的話,Ruler當然不可能變得啞然無語。

  她之所以吃驚得說不出話來,是因為「紅」Berserker現在的狀態。

  他的手臂總共有八條,其中的三條並沒有關節部分的骨頭。看起來就像章魚似的,一旦揮動起來應該會像皮鞭一樣把敵人擊得粉碎吧。

  那粗壯得像老樹幹的腿,還像昆蟲似的長出了無數的腳。恐怕是因為無法光憑兩條腿支撐巨大的身體,所以才通過這種方式來分擔體重吧。

  頭部幾乎完全陷進脖子裡,而肩口部分則向外突出了類似恐龍的上顎和下顎般的物體。

  ——「疵獸之咆吼」。

  那與其說是寶具,倒不如說是咒具更恰當——Ruler心想。他還活著,他還在行動,更重要的是……他還在到處尋求著戰場和勝利。

  將所受傷害的一部分轉換為魔力,並且不斷

  積蓄以提高自身能力。恐怕其中還包括著治癒能力吧。受到傷害,轉換為魔力提高自身能力,同時進行自我治療。其中完全沒有Master可以介入的餘地。

  問題就在於其循環周期的運轉速度實在太快了。由於治癒能力的失控,導致他的身體脫離了正常的範疇。明明如此,他的身體能力卻隨著受傷次數的增加而不斷提升,結果身體就逐漸變貌為異形了。

  要衡量人類的強大程度,最簡單的標準就是身高和體重了。因為即使是被稱為英靈的存在,其中的絕大多數——基本上都是有著人類的外形。

  但是,「紅」Berserker卻完全捨棄了那樣的認識。比起兩條手臂,還是八條手臂更強。如果體重已經增加到雙腿無法支撐的程度,只要再加幾條腿就行了。

  越是受到傷害吃更多的苦頭,自己就會越接近勝利——對於懷抱著如此信仰的狂戰士來說,這種程度的狀況恐怕只是小菜一碟吧。

  「在那裡嗎——!!」

  位於他肩膀、脖子和腹部的五個眼球,都同時盯住了「紅」Archer和Ruler。瞬間,兩人仿佛被彈開似的向左右分開了。「紅」Berserker絲毫沒有在意,向前方釋放出全力的一擊。

  被轟飛擊碎的大地,就像榴彈一般襲向Ruler和Archer。

  「咕、嗚——!」

  「嗚……!!」

  石頭和岩塊劃破了兩人的肌膚,Ruler甚至連裝甲的一部分也受到了損傷。如果不是伴隨著魔力的攻擊,Servant是決不會受傷的。但是,Berserker揮出的劍卻被灌注了滿溢的魔力,就連被其擊碎的石頭和岩塊也受到了污染。

  這跟Servant投擲短劍是一樣的道理。當然,魔力波及到以劍擊碎的石頭之上的現象,對Ruler來說也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嗯,看來這次把你也牽連了進來。抱歉了,Ruler。」

  對於「紅」Archer的道歉,Ruler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這種小事也是經常會遇到的……不過,從立場上來說我也無法跟他敵對。畢竟目前涉及的範圍也只是這個戰場而已。」

  「唔唔。其實,關於這一點我也是沒有異議的,但是——」

  「紅」Archer以苦澀的表情看向Ruler。感受到忽然間掠過全身的惡寒,Ruler不禁繃緊了表情。

  「……但是什麼呢?」

  「因為來自Master的命令,我差不多該撤退了。」

  「那個,難道——」

  「紅」Archer在嘆息之後,仿佛安慰似的拍了拍Ruler的肩膀。

  「實在非常抱歉,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等——」

  「紅」Archer——阿塔蘭忒。在希臘神話中以敏捷身手著稱的英雄之一。她奔跑的速度,即便是Ruler也難以望其項背。

  「啊!」

  還沒等Ruler開口,她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森林中了——她並不是靈體化,而是跑著離開了。

  Ruler默默地抬起頭向上方看了一眼。眼前是一個異形的英雄……不,是一頭。他手持著和身軀的尺寸相比就跟小針差不多的短劍,把目標鎖定在Ruler的身上。

  是的,「紅」Berserker——斯巴達克斯是叛逆所有權力者的鬥士。從這個意義上說,即使對方是Ruler也不例外。

  「……被算計了。」

  「紅」Archer並沒有敵意。但是,Master那邊似乎有著不同的見解。

  自己必須去見的「那個人」已經到達了空中要塞。應該怎麼追上他呢……要是自己有能飛上天的翅膀就好了。

  但是,留在這裡就意味著必須跟「紅」Berserker——斯巴達克斯戰鬥。是不是應該發動「特權」呢?

  不行。除非命令他死,否則他是不會停下來的。Ruler將Servant消滅掉什麼的,基本上是決不允許發生的事情。那麼是不是應該撤退?那也很難說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如果自己只是一個人,她恐怕會選擇撤退。但是,她在這個戰場上還留下了一個人——儘管小而脆弱,卻擁有如鋼鐵般堅強的靈魂的少年。

  最低限度也必須先跟少年會合,但是現在的他似乎正在跟後方的人造人們進行對話。大概是為了挽救儘可能多的同胞吧。在完成這個使命之前,他都不會離開這個戰場。

  既然如此,剩下的選擇就只有一個。

  「——拖延時間……嗎。」

  既然已經失去了撤退和迎擊的選項,Ruler現在可以採取的行動就只有防守了。只要自己堅持防守,恐怕「黑」方的Servant或者「紅」方的Servant會過來把他擊退吧。

  那完全是一種願望性的推測。而最惡劣的情況,就是「黑」方和「紅」方都不過來幫自己,只是在旁邊等著看戲的情況了。

  仿佛所有人都變成了敵人的感覺。面對這種常人恐怕會害怕得脊背發冷的狀況,Ruler卻感到非常懷念。

  嘲笑、憎惡、愚弄——儘管獨力承受著這一切,自己的信仰還是沒有絲毫的動搖。對連跟自己並肩作戰的Master也不存在的Ruler來說,孤獨是很平常的事情。

  「……不,也不能算是孤獨吧。」

  儘管目的不一樣,但還有一個並非以聖杯為目的而戰鬥者的少年。還有一個了解自己的存在、願意跟自己並肩同行的人——現在,也許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紅」Berserker發出咆哮。要來了——Ruler舉起了聖旗準備迎戰。

  在短劍揮落的前一瞬間,Ruler的聖旗就將其擋開了。兩條巨大的鞭臂猛然向她襲來——擋住,撥開。然而還有潛藏在後面的另一條手臂——!

  「咕、嗚——!!」

  被直接擊中。身體瞬間被擊飛,骨碌碌地在地上滾了好幾個圈。,幸運的是,被命令殺死她的龍牙兵反而成了替她減輕衝擊的墊子。作為抵擋衝擊的代價,有三具龍牙兵被連續撞碎了,否則的話自己恐怕會被擊飛到戰場的邊緣吧。那是擁有強大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勁力和不斷積蓄的魔力才能得以成立的招數。

  不,剛才的那個……真的可以算是招數嗎?

  重新站起來的Ruler擦掉了嘴唇的血。她所附身的肉體——蕾迪希亞的後備已經得到了保管。當Ruler達到目的、或者在中途被打倒的時候,蕾迪希亞的身體就會在那一瞬間恢復為原定的姿態,並且根據狀況強制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在此過程中不管受了什麼樣的傷,也會立即獲得再生。

  因此,可以說不管Ruler受多少傷都沒有問題……但如果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中了剛才的那一擊,自己恐怕也就離死不遠了。

  仿佛看穿了她的猶豫似的,無數的光柱突然從天空傾瀉而下。

  「什麼……!?」

  那些七色的、如果不是在戰場上甚至會讓人覺得美麗的光柱,其攻擊目標卻並不是Ruler——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那是混合了苦悶與喜悅的嚎叫。「紅」Berserker由於受到傷害,立即就開始對被切裂的肉進行治療。然而,即使是叛逆英雄斯巴達克斯,恐怕也差不多到極限了吧。

  ……不,實際上他早就超越極限了。不停地忍耐,不停地忍耐,承受著所有苦難與痛楚,接下來只要釋放出來就行了——

  瞬間,Ruler立刻理解了從天上射出光柱的「紅」方的意圖和Berserker自身的目標。

  發出震耳咆哮的他,鎖定的目標就是壓制者及其臣下……那也就是說。

  「要把這戰場上的一切都毀滅掉嗎……!!」

  雖說「紅」方也不例外,但是他們現在都在浮游要塞那裡,要移動到Berserker無法觸及的領域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至於龍牙兵什麼的,對他們來說只不過是雜兵罷了,他們當然不在乎這些人造物的性命。

  另一方面,問題就在於「黑」方了。恐怕對他們來說,這也是意料之外的狀況吧。有誰能預料到「疵獸之咆吼」竟然是一個如此糟糕的寶具呢。

  積蓄起來的龐大無比的魔力,以及他在積蓄過程中發生變質的肉體,恐怕早就已經脫離了契約的束縛。即便是連擁有A級別對魔力的英靈也只能承受一畫的令咒,恐怕也無法制約到他。

  因為令咒是上對下的束縛。無論是如何低級的存在,只要他是Master,那就是凌駕於Servant之上的存在。

  對於身為叛逆

  英雄的斯巴達克斯,即使是通常狀態下也必須消耗兩畫令咒才能讓他聽從命令。至於現在這樣的狀況,恐怕就算消耗三畫令咒也無法做到。

  是的,也就是說「紅」Berserker絕對不會停下來。假設他以全力使出下一擊,那麼殺傷範圍恐怕會波及這個戰場的全域。非但如此,搞不好連位於城市和戰場之間的米萊尼亞城寨也無法倖免。

  那麼,要怎麼做呢——苦惱中的Ruler得到了一個天啟。通過令咒傳來的類似發麻般的痛覺。

  Ruler滿臉愕然地看向遠方。儘管無法以視覺捕捉到對象,也能察覺到其壓倒性的龐大魔力。

  Servant的狀態參數發生了改寫。被改寫的Servant為兩騎,其中一騎是從健康狀態變為死亡,而另一騎則是從瀕死狀態變為……

  ◇  ◇  ◇  ◇

  過去曾經有一位英雄,他是屠龍的大英雄。

  在所有方面都完美無缺,是一位完全的、沒有任何缺點的大英雄。是贏得了所有人的仰慕,也常常被人們求助於他的強大力量的男人。

  自己很幸福——英雄是這麼想的。直到臨死前的那一刻,這個想法都沒有變過。他從來不會屈服於壓倒性的力量,也從來不會向絕望低頭。

  有的只是祝福和讚賞的話語。從出生開始到死為止,這一切也同樣沒有變過——英雄如此想道。

  不斷地滿足著人們的要求的完美英雄,在最後的最後被要求的卻是自身的死。

  過去因為接到請求而做的事情,現在卻作為對他的懲罰降臨在他的頭上。愛上某個美女的義兄求他幫忙攻陷那個女人,他就以由自己作為代理去抱那個女人的方式解決了。雖然那樣做也許不是什麼罪行,但也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做法。

  由於這件事被周圍的人知道,英雄就因此傷害了女人的名譽,傷害了女人的尊嚴。那並不是普通的女人,而是一國的公主。正因為如此,他推測到將會發生醜陋的爭執——就向過去跟他互稱朋友、也曾經跟他舉杯暢飲過的男人說道:

  「啊啊,世事總是無法如人所願。哈根,因為我是無敵的,所以絕對無法被你傷害。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要拜託你把我殺死。」

  過去曾經是朋友的那個男人,滿足了英雄的願望。他憑自己的執著意念找出了弱點,在明知那是卑鄙的行徑也依然絞盡腦汁想出各種計謀,趁英雄喝水的時候瞄準了他的後背。儘管明知道他的行動,英雄卻放棄了抵抗。

  英雄並沒有留下任何不光彩或者愚蠢的形象,只是作為受奸計欺騙而被謀殺的悲劇英雄離開了人世。至於他過去的好友,則作為以卑劣手段殺死英雄的稀世惡徒馳名於世間。

  本來的話,事情到這裡就應該結束了。爭執最終得到平息,英雄就此離世——本來應該只是這樣的一個故事。

  ……但是,這卻反而引起了遠遠超出英雄預測的最惡劣的事態。

  英雄的妻子被復仇心蒙蔽了雙眼,致使許多男人因此而死。

  這一定是因為英雄受到所有人的敬愛和親近,所以並沒有真正理解到什麼是執迷不悟的愛情吧……也就是一旦被殺死了心愛之人就要加倍奉還給對方的熱烈愛情。

  或者是因為不斷重複著接到請求再作出回應這種做法吧,他是不是覺得即使是心愛之人,只要不提出請求就不會作出回應呢。

  結果,他的願望直到最後也沒有得到滿足。對於一個不是為討伐邪惡、也不是為行善積德、只是專注於「滿足願望」的英雄來說,這大概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但是,那位英雄在臨死的時候卻有一個朦朧的想法。看來在直面死亡的時候,他才終於明確地意識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作為英雄而生,也作為英雄而死。對於這件事本身,我並沒有任何的後悔。我可以斷言,在我的一生中並沒有遇到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然而即使如此,我還是會這麼想。假如我的身份並不是王子,假如我只是一個普通男人的話。

  我是不是就能心無旁騖地追求自己的理想了呢?

  啊啊,如果還有第二次的人生,就請讓我實現自己的夢想吧。

  就算沒有人承認也沒關係,就算得不到任何人的讚賞也不在乎,我要自己承認自己,我要為自己感到自豪。只有那裡才有我渴求的東西,只有那裡才有我期望的東西。

  我希望站在我信任的存在身邊。只要能那樣做——我就能挺起胸膛活下去。

  並不是為了別人而戰鬥,也不是為了自己去戰鬥。

  為了我所相信的仁,為了我所相信的義,為了我所相信的忠,為了我所相信的愛。就讓我拿起這把劍,以這個肉體去面對吧。

  那才是我的夢想,我的願望。

  我——想成為正義的朋友。

  ◇  ◇  ◇  ◇

  來自左手手背的強烈痛楚,強行讓意識清醒了過來。

  「嗚……」

  那仿佛被電烙鐵燙到似的的劇痛,開始逐漸減弱了。我還活著嗎。既然能感覺到痛楚,那大概應該還活著吧。

  但是,這裡並不是跟Ruler一起回到的那個戰場。脊背傳來的是冰冷而堅硬的岩石表面的觸感。看來——自己是回到了曾經來過一次的那個地方。

  大概是對剛才傳來的劇痛感到在意吧,齊格無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左手。

  「什、麼……?」

  他頓時感到一陣戰慄。齊格從出生時開始就被賦予了有關聖杯戰爭的基礎知識。正因為如此,他感覺到連劇痛也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的驚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可能,這個是……!」

  左手的手背上有三畫紋樣。他當然非常清楚,這正是聖杯戰爭中作為Master的證明——也就是令咒。

  不,這跟通常的令咒相比也存在著微妙的區別。儘管不同的Master擁有的令咒紋樣各不相同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那都應該是帶有紅色的紋樣。但是這不管怎麼看都是黑色的。

  在齊格的白皙肌膚上浮現出的黑色紋樣,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忽然間,背後傳來了巨大生物的氣息。連手指和腳尖也為之發麻的恐怖感頓時讓他果立不動。本能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回頭。對於那嘶嘶的吐氣聲,他也儘量不去意識。

  但是 背後的那個東西,卻毫無疑問是存在著惡意的。

  自己必須戰鬥。必須拿起劍去戰鬥。而且用普通的劍是不行的。就算是「黑」Rider給自己的那把劍也不行。

  自己需要的是能夠實現「屠龍」偉業的魔劍。必須是在傳說中被稱頌、在歷史上銘刻著名字的存在。

  ——笨蛋,哪裡會有那樣的東西。

  ——笨蛋,你現在已經拿著那個東西了。

  腦海中浮現出的想法,卻被細語聲輕易地推翻了。

  ……自己的右手握著劍柄,刀身的一半都被埋在地裡面。看來自己必須把這個拔出來。為了打倒背後的生物,自己必須拔出這把劍——

  齊格沒有任何猶豫。他穩穩地握住劍柄,打算一口氣將劍拔出來。

  「嗚……!」

  然而,拔不出來。即使用盡全身的力氣,那把劍也依然紋絲不動。就好像埋在地里的劍刃被誰緊緊握住的感覺。

  不拔出來就會死。一陣冰冷的恐怖感掠過頸項。生存本能告訴自己,不拔出這把劍就會死掉。

  光是恐怖也會讓人死掉。在看到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可怕東西時,就算肉體沒有被消滅,精神也會死去。如果沒有任何對抗的手段,就絕對會這樣。

  ——你是拔不出劍的。

  ——但是,你的話就能做到。

  左手的令咒開始詭異地閃爍起來。令咒中蘊藏著龐大的魔力。它可以扭轉森羅萬象的法則,魔術能做到的事情自不用說,甚至還能再現出接近魔法領域的神秘。

  那麼,要拔出這把劍所需要的力量究竟是什麼呢?

  ——被渴求的存在的並不是你。

  ——渴求的人並不是你。

  ……答案已經被提出了。被賦予的心臟,在重生之際獲得的巨大魔力,還有出現在手背的黑色令咒。所有的一切都重疊起來,所有的一切都朝著一個方向收束。

  無法抵抗,也不打算抵抗。即使這是誰賦予自己的一條路,我也毫不介意。

  ——這是我選擇的道路。

  ——這是你選擇的道路。

  是嗎,既然如此。

  「……謹以令咒命令我的肉體。」

  令咒中的一畫開始閃爍出白色的光輝。伴隨著膨脹起來的光芒,齊格的身體發生了變化。英靈的情報被傳送到他的身體裡。讓身體情報反映

  到外表,讓戰鬥經驗積蓄起來,讓固有的能力實體化,甚至連寶具也獲得了再現。

  然而即使是令咒,對於再現的這個奇蹟也只能維持極短的時間。

  具體來說就是一百八十秒。那就是一畫令咒能維持英靈再現的極限了。一旦超過這個時間,齊格弗里德就會變回齊格。

  那樣就足夠了——齊格心想。即使只是短短的三分鐘,只要這個身體能幫上他的忙,只要這個身體能成為挽救他們的力量——

  他完全沒有絲毫的躊躇。只要能得到自己所尋求的東西,無論是破滅、衰退還是悽慘的死,自己都很樂意去接受。

  根本不需要向右手注入力量,就像在說關鍵就在於意志似的,劍一下子就被拔了出來。他重新回到了光芒滿溢的地獄。

  想到最後還是應該看一看怪物的樣子,他回過頭來——結果,他卻看到茫然呆站在那裡的正是自己本身。

  ……這件事就留到以後再想吧。現在自己還有必須做的事情。齊格放棄了思考,做出了筆直向前走的選擇。

  三分鐘——儘管只是短暫的三分鐘,這種再現卻非常完美。在身體能力上,齊格已經完美地做到了「黑」Saber齊格弗里德的完全再現。

  背上掛著的是幻想大劍(Balmung),覆蓋著身軀各處的是白銀的甲冑。胸口部分大大敞開,袒露出沐浴龍血後被染成了褐色的肌膚。那身肌膚,是不管何種兵刃、不管何種魔術都無法造成傷害的龍鱗。只是,除了背後的某個部分……

  實現這個奇蹟的是龍的詛咒,允許這種變身的則是龍的心臟,因此其名字被稱為龍告令咒。是每消費一次都會讓自己更接近死亡的、一百八十秒鐘的結晶生命。

  於是,傳說中的英雄——「屠龍者」又再次回歸現世了。

  ◇  ◇  ◇  ◇

  那是幾乎令所有在場的Servant都渾身僵直的巨大衝擊。先是感應到一團龐大的魔力像爆炸般擴散開來,接著就誕生出了強烈無比的「什麼東西」。

  互相對峙著的「紅」Rider和「黑」Archer也暫時中斷較量從森林裡奔了出來——

  「黑」Caster也中斷了對魔偶的手動操縱。

  「黑」Lancer和「紅」Lancer在警惕對方的同時也把視線轉向了那「什麼東西」。

  「紅」Archer停住了疾馳中的雙腿,以啞然的表情看向「什麼東西」。

  「紅」Caster、「紅」Assassin兩人也同樣難以掩飾內心的驚愕。

  就連「紅」Berserker也一瞬間停住了動作。

  「紅」Saber儘管對眼前發生的現象感到疑惑,但還是向Master發送了緊急的念話:

  「喂,Master。」

  「怎麼了。」

  「我要確認一下,『黑』方的Servant應該已經全部完成召喚了吧!?」

  「應該是的。」

  「……那麼,我眼前的那傢伙是誰!!」

  「……我也通過貓頭鷹眼球在看,看來是Servant啊。」

  「照我看來,那傢伙不是Archer,不是Lancer,不是Rider、Berserker、Caster,更不可能是Assassin。是Saber,跟我一樣是Saber啊。究竟是怎麼回事……!」

  「唔,不過這畢竟是聖杯大戰。」

  獅子劫以輕鬆的口吻這麼說完,仿佛不給混亂中的「紅」Saber反駁的餘地似的宣告道:

  「把他幹掉吧,你受的傷已經基本上治癒完成了。對方雖說是Saber,但畢竟是非正規的存在……正規的Servant不可能贏不了非正規的存在,沒錯吧?」

  聽了這句話,「紅」Saber馬上理解了過來,同時也揮走了心中的疑惑。仿佛配合著獅子劫似的以輕鬆的語調說道:

  「……總覺得好像被你的花言巧語騙到了。」

  「沒什麼,就算你撤退也是無所謂的啦。你想怎麼做都沒有問題。怎麼了,難道你想撤退?那我還可以再給你用令咒啊?」

  「——啊啊,可惡。你在引誘我上鉤,絕對是在引誘我上鉤!但是,我會幹的!我會做給你看。如果是父親大人,在這種時候絕對不會選擇撤退!」

  「紅」Saber將白銀之劍轉了一圈,讓高昂的戰意充滿心胸——睥睨著遠方的「黑」Saber。

  然後,作為在這個戰場上唯一理解了一切的存在的「黑」Rider,卻拼命強忍著即將湧出眼眶的淚水,但結果還是沒能忍住,靜靜地抽泣起來。

  那並不是「黑」Saber。在那個時候,Saber確實是消失了。

  那麼,站在那裡的人究竟是誰?跟「紅」Saber互相對峙,手裡緊握著大劍的究竟是誰?

  毫無疑問,那只可能是一個人。至於為什麼會突然發生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Rider並不知道,也覺得那種事根本無關重要。

  他只是對齊格沒有選擇平穩生活感到可惜,更為他所選擇的苦難之路而流淚。在生前,他從來沒有為自己的弱小而嘆息過,然而現在他卻在嘆息。正是自己的弱小、自己的言行、自己的判斷令他走上了這條路。

  「——對不起。」

  實際上,「黑」Rider並沒有什麼寄託於聖杯的願望。最多也只是「為了享受第二次人生,就試試重新獲得肉身的感覺吧」這種程度的願望而已。而且即使是這樣,假如「黑」方的Servant們有什麼更重要的願望,他也非常樂意把這個機會拱手相讓。

  然而現在卻不一樣。Rider有一個就算要把他人踩下去也想要實現的願望。很想幫助他,很想幫助以沙啞的聲音拼命喊著「救救我」的他。

  但是,自己卻無法做到。深切的悲哀緊緊地束縛著「黑」Rider的心。

  「紅」Saber以悠然的態度擺出迎擊的姿勢,向前踏出——步。「黑」Saber手握大劍,選擇了對峙的方位。然而,他的視線卻落在「紅」Saber腳下的「黑」Rider身上。

  「——你沒事吧?」

  「……笨蛋。」

  看來還很有精神——化身為「黑」Saber的齊格頓時放下心來。接下來自己要做的就只是憑Saber的力量打倒眼前的「紅」Saber而已。

  「……喲,偽Saber。」

  隔著頭盔的嗤笑。齊格儘管感受到跟剛才同樣的重壓,卻發現自己並沒有絲毫的怯意。明明足以產生質感的強烈戰意迎面撲來,自己的精神卻並沒有任何的動搖。

  「我的確正如你所說是個冒牌貨,但是這把劍和力量卻毫無疑問是真的。作為你的對手並沒有任何不足。要說有不足的話,那就只是我的心而已。」

  「是麼,既然如此——就讓我來試一試吧!」

  一瞬間,「紅」Saber就逼近了距離。她踩著從那厚重無比的銷甲絕難想像到的輕快步法,舉劍向著齊格斜劈了下去。

  看似粗暴卻精密無比的那一擊,確實無愧於英傑的稱號。因此,如果能抵擋住這一擊,我就承認你是Servant吧——「紅」Saber就是懷著這種想法揮出這一劍的。

  齊格並沒有抵擋,既沒有閃開,也沒有躲避。令人感到可怕的是,他竟然向前踏出一步,以護臂具承受住了這一擊。

  「紅」Saber頓時驚訝得瞪大了雙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可怕的強固防禦力是怎麼回事?就算說是Servant的甲冑,憑自己的斬擊是不可能有什麼東西是砍不斷的。

  不,劍刃已經穿破護臂具到達了皮膚。然而砍不斷的卻並不是護臂具,而是他的皮膚。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黑」Saber的皮膚竟然有著超越鋼鐵的強韌度……!

  即使是對各種行動做過預測的「紅」Saber,從驚愕中回過神來也花費了一點點的時間。儘管直覺發出了警告,但是身體在那一瞬間卻無法反應過來。

  可惜的是,為了製造出「紅」Saber的破綻,他不得不以單手擋住那一劍。儘管也使出了全力,但單手的斬擊在威力上還是有所欠缺。

  話雖如此,衝擊還是非常大的。面對踩著碎步往後倒退的「紅」Saber,「黑」Saber繼續發起追擊。

  刀刃撞擊聲響起,鮮血在空中飛舞。「黑」Saber輕而易舉地揮舞著大劍。不,他並不是單憑蠻力來揮劍,而是確實存在著劍技。在彼此的劍刃相碰的瞬間,劍身就像蛇似的纏了上來。

  「紅」Saber的劍幾乎被向上彈開,她瞬間向握劍柄的手加大力度防住了這一擊。但是,她的胴體卻再次露出破綻——

  「黑」Saber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下一擊是雙手握劍的全力橫斬。

  全身鎧甲無法完全吸收衝擊,「紅」Saber也因為站不穩腳而被擊飛到遙遠的後方。

  在地面上滑動的同時,她總算穩住身體平衡重新站了起來,但這時候卻傳來了一陣銳利的痛楚。「紅」Saber不禁用手捂著側腹呻吟道:

  「……啊啊,可惡。真的是Servant麼,那個混蛋。」

  「黑」Saber的斬擊非常高明。並不是像Berserker那樣以蠻力制勝,而是以最高效的方式破壞人體的毫無花巧的一擊。而且作為其前奏的彈開武器的手法也相當卓越。

  也就是說,他並不是單純地披上了Saber的外殼。似乎連積蓄起來的大量戰鬥經驗也繼承到了他的身上。

  Servant——而且是最優秀的劍士所擁有的稀世戰鬥天賦——這個人造人毫無疑問是具備著這樣的東西!

  來自側腹的痛楚忽然間消失了——是Master的治癒魔術。而且根據這個速度來推測,他似乎是在相當接近的位置觀察著戰鬥。恐怕是躲在戰場中的某個地方吧。雖然完全想像不出他那樣的大塊頭究竟是如何躲藏起來的。

  「喂,Master。你要小心啊,要是太接近的話……」

  「唔唔,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比起通過因果線來察知危機感,還是實際上親眼看到的狀態更容易做出反應吧。不,老實說我也是很想逃的。」

  獅子劫嘀嘀咕咕地抱怨起來,那感覺就好像在耳邊發牢騷似的。「紅」Saber馬上哼了一聲,猛然用腳一蹬地面。

  「喂,Master,你難道就那麼不相信我麼!」

  「我說你啊,『黑』Saber——可是很強的啊?」

  獅子劫明確地說出了無庸置疑的事實。對於這沒有絲毫躊躇的回答,「紅」Saber在感到惱火之前,反而是無話可說了。

  「我粗略觀察了一下,他在能力級別上幾乎跟你勢均力敵。而且最棘手的問題是他似乎有某種特殊防禦型的寶具或者技能。也就是說如果從正面硬碰硬的話,他在防禦方面會凌駕在你之上。」

  獅子劫平淡地說出了事實以及由此推測到的狀況。

  「……啊啊,我的劍明明穿過了護臂具,卻被他的皮膚擋住了。」

  那絕對是異常的。明顯是有什麼東西阻擋了她的劍。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是Master的魔術。因為甲冑部分是可以正常切斷的。也就是說秘密就在於對方的肉體上。

  「世界上被譽為不死身的英雄有很多。但是,真正是不死身的英雄卻並不多。所有不死身的傳承都應該有『但是也存在著例外情況』這樣的限制條件啦。」

  「噢……那麼,那傢伙的弱點是?」

  「這個就只有靠你自己努力去探索啦!」

  「可惡,雖然的確是這樣!」

  「但是,現在我作為Master對Servant有個提議。僅限於跟『黑』Saber的戰鬥中,我以令咒對你進行強化怎麼樣?」

  獅子劫的這個提議,稍微有點偏離了令咒本來的使用方法。令咒本來應該是在更限定的狀況下使用的東西。比如接近於魔法的空間跳躍,或者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對準極短細小的某一點進行的精密狙擊,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令咒的拘束力就會被削弱。

  如果是獅子劫所提議的這種使用方法,雖然Saber的整體力量應該會獲得提升,但也就只是這樣而已。然而——

  「噢,這還真是個好主意啊,Master。那樣的話,我一定會強行讓斬擊衝破他的防禦,以我Saber之名發誓!」

  「紅」Saber的直覺是這樣告訴自己的。剛才的斬擊並不是沒有效果或者是被別的力量擋住了。只是單純因為對象太硬而已。既然如此,只要連續使出比剛才更猛烈的斬擊,自己就有自信能將其攻破。藉助令咒的支援,只要把範圍限定在這個戰場上跟『黑』Saber之間的戰鬥中,就決不是一個愚蠢的策略。

  「是嗎,那麼……我相信你,Saber。」

  「我相信你」——光是聽到這樣的一句話,剛才對他產生的怒氣就頓時煙消雲散了。湧上心頭的是強烈的振奮感。儘管自己也對自己的單純性格感到無奈,然而現在的感覺的確很舒適。

  「啊啊……啊啊!我明白了,Master!」

  「謹以令咒命令我的劍士,為了在這個戰場上打倒『黑』Saber,竭儘自己的全力吧!」

  巨大的魔力通過因果線流入了作為終端的少女身上,並且通過魔術迴路流遍全身各處——

  「你的願望我聽到了!以我『紅』Saber莫德雷德之名,必將在此打倒『黑』Saber!」

  瞬間,「紅」Saber開始釋放出魔力。那姿態就像是有著人類外形的蒸汽機關一樣。在猛烈地噴涌著名為魔力的蒸氣的同時,少女舉起了寶劍。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有的僅僅是純粹無垢的鬥志。

  接下來應該不用多說了吧。「黑」與「紅」絕對不能兩立。齊格做出了選擇,「紅」Saber也做出了回應。

  「——我要上了,『黑』Saber。」

  聽到白銀方的呼喚,黃金方也回應道:

  「——來吧,『紅』Saber。」

  沒有任何的迷惘。恐懼可以克服,殺意也甘願承受。不需要報酬,不需要讚賞,只是遵循著自己的選擇,以雙手緊握彼此的劍——向前奔出。

  憑藉技能「魔力放出」實現的子彈式突擊。在令咒的作用下威力得到更進一步提升的這一擊,其勢頭簡直就如疾馳於大地上的彗星一般猛烈。迎擊的齊格——「黑」Saber認識到在速度上遲了一步的自己無法贏過對方,決定在原地上展開迎擊。

  子彈與斷頭台發生正面衝突,火焰之花成了兩人的點綴物。仿佛發狂般亂舞的颶風,每一次的兵刃相碰都在戰場上迴響起巨大的轟音。

  「嘿,這斬擊也太差勁了吧,『黑』Saber……!」

  「哼——!!」

  然後,兩人交鋒到了第十三回合,狀況轉變為劍與劍互相擠壓的純粹的勁力較量。如此一來,理所當然的是——擁有「魔力放出」和令咒支援的「紅」Saber更占上風。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發出咆哮的「紅」Saber強行以劍逼退了「黑」Saber。距離被拉開——臉上帶著無畏的笑容,「紅」Saber舉劍指向對方說道:

  「那樣也算是被譽為最強職階的Saber嗎?太讓我失望了。不過,對冒牌貨來說,這種程度已經是極限了嗎?」

  「黑」Saber保持著沉默站了起來。傷害度……並沒有多少——「紅」方劍士作出如此判斷。他的強固防禦果然是非比尋常。必須在這時候將他解決掉——她下定了決心。

  「——劍啊,充盈吧。」

  「黑」Saber開始讓自己的劍進入解放階段。從劍釋放出來的黃昏色極光,逐漸將他的臉映照得明亮而輝煌。

  他啟動了對Servant來說最強的王牌——寶具。

  「要釋放寶具嗎……哈,那也好啊!」

  「好啊,Saber。就讓他看看你的寶具吧!」

  還沒等她徵求同意,身為Master的獅子劫就下達了許可。

  「——那麼,既然Master已經下達了許可,我也使用寶具來對抗吧!」

  「紅」Saber在舉劍的同時解除了頭盔作為寶具的機能,將其融合到鎧甲之中。過去的不列顛有騎士王亞瑟·潘德拉剛,傳說在他為王的期間一直都沒有變老……一直保持著拔劍時的那個俊秀少年的姿態。

  既然如此,作為其嫡子的莫德雷德——有著同樣纖細的身材、以及完全可以用可愛來形容的少女風貌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當然,即使有著少女的外貌,也無法掩藏她那連狂戰士也自愧不如的凶暴性。在那翠綠色的眼瞳中,也充滿了對暴力的陶醉。

  在摘下頭盔的同時,她手持的劍也發生了變化。白銀色的刀身被染成鮮紅色,其形狀還開始變得扭曲起來。每當震耳的轟聲響起,劍的周圍還閃現出紅色的雷。

  這種現象決不是這把劍的本質。亞瑟王獲得後保管在武器庫里的王位之證「燦然閃耀之王劍」——後來被莫德雷德奪走,最終讓亞瑟王受了致命傷的寶劍。

  它之所以會變化成邪劍,都是起因於那段傳說。在莫德雷德拿到這把劍的時候,王劍就變成了憎惡的邪劍。

  「現在是懲罰的時間,你還是以跟冒牌貨相稱的方式了結性命吧,『黑』Sabe

  r——!」

  壓倒性的魔力漩渦擊散了周圍的殘骸,拒絕著一切有生命的存在。僅僅是兩人完成了釋放寶具的準備,就已經是這種狀態了。

  「……我來了。」

  「黑」Saber只是靜靜地宣言道。

  從神代到現在這一瞬間為止都被認為永遠不可能碰頭的兩名英雄,此刻終於釋放出了他們的「必殺」。

  「我華麗的父親之叛逆!!」

  「紅」Saber發出怒吼。

  「幻想大劍·天魔失墜!!」

  「黑」Saber發出咆哮。

  黃昏之光充溢四周,赤雷向前突進。耀眼的光芒互相碰撞,在爆炸中心點瞬間捲起了猛烈無比的狂風。

  那就像是被高度壓縮的龍捲風。把周圍的一切都捲入其中,不斷地進行破壞。別說是瓦礫,就連一粒灰塵也沒有留下。

  ——然後,在寶具的較量中,是「紅」Saber稍微占了上風。

  殲滅周圍一帶的「黑」Saber的寶具,和將直線上存在的所有物質都盡數破壞的「紅」Saber的寶具相比,從性質上來說自然是「紅」方得比較有利。

  「黑」Saber單膝跪地——「紅」Saber則狂怒不已。

  「你這傢伙,為什麼還活著……!!」

  沒錯。對「紅」Saber來說,對方還活著這一點本身就是個問題。

  對莫德雷德來說,這把大劍是擁有著有如詛咒一般的榮耀的武器。少女決不允許自己敗給父親以外的任何人,也同樣不允許給父親造成致命傷的這把劍沒有徹底殺死某個人。

  「你在那裡別動,『黑』Saber。我要把你殺掉。並非別人,正是由我來親手把你殺掉……!」

  但是,這次還存在著另一個促使她討伐「黑」Saber的更大的理由。

  通過寶具的較量,「紅」Saber已經意識到了——「黑」Saber還不是處於最佳的狀態下。畢竟這本來就是通過「借令咒的力量來變身」這種破天荒的奇蹟才得以實現的。

  當然,他的力量確實等同於「黑」Saber,也確實是繼承了他所有的戰鬥經驗。

  但是,精神無論如何也還是無法完全跟上。那個男人對揮劍這種行為還存在著猶豫。正因為如此,「紅」Saber在這場戰鬥中才能在各方面成功超越對方——僅僅是「這一次」。

  而且毫無疑問的是,這一次是擁有「黑」Saber身體的人造人的初次戰鬥。

  她的直覺在警告自己,必須在第一次戰鬥中將他打倒,必須趁著解除了變身狀態的現在割掉他的首級。

  恐怕在下一次變身的時候,他將會懷著更強的覺悟,並且獲得足以跟自己相匹敵的強大程度。那麼,如果是第三次的話——

  如果要掌握勝利,就必須將「下一次」的機會徹底排除!

  無論如何也必須割掉他的首級,用劍刺穿他的心臟——「紅」Saber向前踏出了一步。

  ◇  ◇  ◇  ◇

  「紅」Assassin的城寨寶具「虛榮的空中庭園」。明明置身於戰場,卻只有這座要塞籠罩在一片靜寂與平穩之中。

  「——那麼,Master。『那個』,是不是也在你的算計之中呢?」

  她邊說邊發出壞心眼的笑聲。言峰士郎一直以無比嚴峻的表情注視著眼下發生的現象。

  「什麼什麼!『黑』Saber竟然復活了!哎呀呀,這真是連聖人都嚇一跳的大奇蹟!簡直就是『魔法什麼的都去見鬼吧!』」

  聽了「紅」Caster的發言,士郎無言地搖了搖頭。

  「不,那並不是復活……那個該怎麼說呢,就跟附身差不多。」

  「你說是附身?」

  「……在Servant之中,也存在著能對Master的身體帶來強烈影響的類型。通常來說,Master和Servant的關係就跟主人和使魔的關係相同,但其中也存在著擁有能跟Master共享肉體的技能的Servant。在這種情況下,Master就會變成近似於不死的存在。當然,那也只限於聖杯戰爭的短暫期間……更重要的是不會帶來戰鬥能力方面的提升,所以只能作為應付Assassin的對策來使用。」

  「等一下。就算從我看來,那也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啊。那傢伙並不是Master,毫無疑問是個Servant。」

  「嗯,所以我才說是附身。恐怕是通過令咒的龐大魔力召喚了『黑』Saber吧。當然,就算是令咒,在通常情況下也是不可能做到這種事的——」

  「黑」Saber和「紅」Saber正在展開激烈的較量。那是連神話也不可能出現的「屠龍者」與「紅」Saber的戰鬥。

  「只有那個人造人是例外的。他身上帶有某種跟『黑』Saber相關聯的東西。雖然不知道那是肉體的一部分還是聖遺物,總而言之,他就是以那個作為媒介讓Saber降臨到自己的肉體上。」

  「怎麼可能……我們可不是那些隨處可見的惡靈,而是英靈啊?無論是靈魂的純度、密度、強度和硬度都完全不同。讓身體能力依附到別的肉體上,是不可能的。」

  「紅」Assassin是正確的。如果士郎說的沒錯,那應該是「軀殼」。是披著「黑」Saber這個軀殼的存在。但是,那是不可能做到的。「黑」Saber——不,即使是別的Servant,只要是被稱為英靈的存在,其身體能力和魔術能力自不用說,就連靈魂也是無法跟人類相比較的。

  「如果讓肉體附身的話,靈魂肯定無法承受,更何況那是人造人啊?」

  「就是因為他是人造人啦。他們的靈魂因為年幼而更加純粹,沒有染上任何東西,還可以承受任何肉體的變質。』

  所謂的人造人,原本就是以魔術迴路為基礎被「鑄造」出來的存在。因為沒有像人類那樣的積蓄,其靈魂就像嬰兒一樣純粹而強固。活了二十年的人類,就有著二十年的積蓄。在危機狀況下,這種積蓄有時也會發揮出非常強大的力量。

  但是在讓他人的肉體附身的狀況下,這種積蓄就會像白血球一般加以妨礙。因為他人所積蓄的年月跟自己所積蓄的年月是完全不吻合的。

  然而,人造人卻不一樣。他們並不具備積蓄,只不過是在肉體成熟的狀態下誕生的存在而已。因此,他們在附身之際並不會產生拒絕反應。

  「……當然,讓英靈附身什麼的,就算僅僅是一秒鐘也等同於奇蹟。即便有令咒的支援,能維持幾分鐘就已經很不錯了。」

  「也就是說這麼回事嗎?那個,是即使無視也沒有問題的存在。」

  士郎點了點頭。誠然,「黑」Saber復活確實是極具威脅性的狀況。但是,如果那是在時間和次數上都非常有限的話就另當別論了。就算原本持有的令咒數量是最大值,現在也只剩下兩次。那完全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大概對戰鬥本身也不習慣吧,現在他還沒能完全發揮出「黑」Saber本來的實力。

  「明明如此,那個人造人的存在——還是讓我感到焦躁不已。」

  集中到這個戰場上的人,對士郎來說全都是棋子。不管是站在跟自己敵對的立場還是站在同一戰線,甚至包括自己本身在內——全部都是棋子。

  但是只有他是明顯不一樣的。意料之外的棋子突然復活出現在棋盤上。心中的焦躁感是否來自於這裡呢?還是說——

  「……實在太愚蠢了。即使是剎那間的壽命,設法成為完美的存在不是要好得多麼。」

  士郎的自言自語似乎沒有傳進任何人的耳中。「紅」Assassin問道:

  「唔,那個的話應該沒有問題。比起那個,士郎。如果不儘快說清楚的話就來不及了啊?Ruler也來到了這個戰場。現在雖然正忙於應付Berserker,但是一旦被她來到這個庭園就全完了哦。」

  「嗯,我已經得到了他們的許可……接下來,就只剩下執行雙方同意的轉移儀式了。那真的很輕鬆。不過因為儀式必須連續執行,所以還是需要花一點時間的。」

  「嗯,如果那三騎企圖插手妨礙的話,我就給你爭取時間吧。」

  多多拜託了——留下一臉爽朗的笑容,士郎離開了現場。剩下的就是以他為Master的兩騎Servant。

  「話說Caster,趁現在正好只剩下我跟你兩人,我想先問清楚一個問題。」

  「啊啊,我也有一件事想問個明白的。那麼就請你先問吧,女帝陛下。」

  「——你到底在盤算著什麼?」

  「紅」Assassin保持著妖艷的笑容,卻在眼眸中滲透出冷酷

  的感情盯向Caster。那就跟看準了獵物的蛇的眼睛非常相像。

  然後,面對這樣的眼神完全沒有冒冷汗、僅僅是以莫名其妙的不解表情作為回應的Caster,也同樣擁有著非比尋常的膽色。儘管沒有武器,就連魔術也沒有,他還是有著三寸不爛之舌。

  「也沒什麼啊。正如我之前說的,我只是要追隨守望著Master……言峰士郎那虛幻而壯大的夢想而已。」

  「哼,你是這樣的人麼,說書人啊。他的夢想的確是像玻璃工藝品那樣脆弱,而且還很遠大。路途上存在著無數苦難和障礙,就連能不能跨越這些苦難也是一個未知數。但是——假設我們的Master克服了所有的苦難,並且最終到達了『那個』……」

  ——那就只能稱之為奇蹟了。士郎向「紅」Asssassin所講述的夢想,是常人都會以滑稽為由而付之一笑,只有異常者才會認真討論的話題。

  「……你扮演的角色,在這個世界上將會變得不復存在了啊。」

  「這不光是我,就連你——不,全部的英靈都一樣吧!」

  聽了這句話,「紅」Assassin微微笑道:

  「我可不一樣啊,我有我自己的角色。否則的話,我也不可能贊同士郎的計劃。」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唔唔,的確,Master的夢想一旦實現,這個世界就再也沒有必要編寫故事了。但是——發展到那個局面的過程卻是一個傑作故事。那簡直是即使將無數台打字機分派給無數隻猴子也絕對無法達到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空前絕後的大傑作!如果能寫出這樣的作品,我自然也沒有任何遺憾了。」

  「……這道理還是說得通的嘛。」

  即使如此,「紅」Assassin卻依然沒有改變疑惑的表情。實際上,她的疑念就起因於他放走了「紅」Berserker的那件事。

  要是士郎的計劃進展順利的話,這個男人搞不好還會故意製造出什麼苦難來。

  「啊啊,你說那個嗎。那你就不用擔心啦!」

  「……什麼不用擔心啊。」

  以誇張的動作攤開雙臂的「紅」Caster以唱歌般的語調說道:

  「我們的Master已經『跟名為死與忘卻的敵人相對峙』,正在努力爭取勝利!像這樣匪夷所思的計劃,是決不可能沒有任何人來阻撓的!根本不需要我來搬弄什麼卑鄙的奸計,各種各樣的人都一定會來妨礙他的!然後!然後我更確信著我們的Master一定能克服這所有的障礙!」

  看到「紅」Caster興奮地說個不停的樣子,「紅」Assassin這才放鬆了對他的警戒心。

  「——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那麼我也可以理解你的態度。Caster,你是覺得會有人來妨礙對吧?具體來說是誰會來妨礙呢?」

  「那還用說,當然是現在因為無知而不知所措的她了。」

  「……Ruler麼。的確,她擁有的特權有著很大的威脅性,但現在我們不是正在為採取相應的對策而行動嗎?」

  「不不,雖然特權也有威脅性,但是真正令人恐懼的應該是她本身啊。」

  「怎麼,你認識她嗎?」

  「高舉聖旗的聖女英靈什麼的,世界上也不會有多少個。她就是我的祖國值得敬愛的敵人。因為追隨神的聲音而走向破滅的、可悲而瘋狂的鄉下姑娘——聖女貞德。」

  「噢,那傢伙是你國家的仇敵麼。」

  「紅」Assassin說完就笑了起來。正如她所說,聖女貞德作為法國的救世主舉起反旗,把英格蘭軍打得落花流水。儘管最後由於背叛而被捕了,但是他們的怨恨恐怕很深吧。當時英國文學界所寫的作品都把她視為敵人,對她進行了各種口誅筆伐。

  「不不,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怨恨了。畢竟我們的Master不也是極東的聖者嗎?也就是說英國和法國什麼的根本就無關重要。只是如果她要來妨礙的話,就只能毫不留情地把她擊潰了。」

  「……是由你來嗎?」

  「由我?怎麼可能。那些事情都拜託你了哦,女帝陛下。」

  「紅」Caster高聲大笑,「紅」Assassin則發出了「雖然我早知道你會這麼說了」的嘆息。

  「……然後呢?你想問的是什麼啊?」

  「並非別人,正是我們Master的事情啦。士郎這個名字當然是本名了,不過言峰究竟是從哪兒來的呢?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是隨便取的吧。」

  「啊啊,那個嗎。言峰似乎是他的養父。不必多說,他本來就是一個無依無靠的人。於是,他就拜託跟他一起倖存下來的名叫言峰的監督官,由此獲得了正當的身份。」

  「噢噢,原來如此,他成了聖杯大戰的監督官,也是因為這方面的關係嗎。」

  「好像是的。不過那個神父已經早就過世了,而且他跟那個相當於義兄的男人之間似乎也沒有什麼交流……怎麼,你這眼神和笑容是什麼意思?」

  「沒有沒有,我只是覺得我們的Master對你還真是信賴有加啦。我去問他的時候,總是被他隨便敷衍了過去。」

  「……那恐怕只是你不受他信任而已吧。」

  要是一不小心向「紅」Caster說出了自己的出身經歷,也不知道會從他的嘴巴漏到什麼地方去。搞不好甚至會被寫成傳記拿去出版呢。

  「唔唔,我覺得自己也不是那種興高采烈地揭穿他人隱私的邪魔外道吧——哎喲。」

  庭園的底部傳來了一陣衝擊。就好像地震一般,整個庭園都晃動了起來。

  「……剛才這個是?」

  「是Berserker攻擊的餘波嗎。看來他已經快達到臨界點了。」

  「紅」Assassin向空中庭園下達了上升的命令。萬一那個「兵器」把這個庭園當成攻擊目標的話可不是開玩笑的。他應該瞄準的目標並不是庭園,必須是米萊尼亞城寨。

  「可是——聖杯會不會壞掉呢?」

  「放心吧。大聖杯位於城寨的地下,那並不是區區的瓦礫可以破壞的東西,只要不是Berserker主動去攻擊它就不會有問題。而且,那傢伙已經沒有殘留著這種程度的理性了。」

  「紅」Assassin以遠見的魔術確認到正在跟「紅」Berserker戰鬥的Ruler。

  「那麼……跟Berserker對峙中的Ruler打算怎麼做呢?如果受到最後一擊的波及,即使是她也不可能平安無事吧。」

  的確如「紅」Assassin所說,叛逆鬥士斯巴達克斯馬上就要使出他的最後一擊了。他的目標是壓制者所聚集的米萊尼亞城寨。瘋狂的戰士絲毫沒有把自己的Master也身在那裡的事實放在心上。

  當以魔力膨脹起來的肉體開始被自身重量所壓垮的時候,Berserker終於達到了臨界點——這一擊,正是這個戰場上的終焉一擊。

  ——要來了。

  Ruler有了這樣的確信。下一擊就是「紅」Berserker所使出的最大威力的一擊。與此同時,那也是他最後的一擊。他恐怕會連在現世中維持自身存在所必需的魔力也徹底耗盡而最終消失吧。

  如果那就是斯巴達克斯這位英靈所選擇的道路,她也是不會加以阻止的。

  然而,她還是不得不避免連自己本身也被捲入其中的事態。

  她首先把視線轉向仿佛在嘲笑著自己的空中庭園,接著又轉眼看向正在展開激戰的「黑」與「紅」的Saber那邊。

  決定了。並不是來自神的啟示,而是基於自身的意志做出了決定。

  她手持聖旗,向後方遠遠跳開——_在確認到Berserker把視線轉向要塞之後,就朝著兩騎Saber所在的方向直奔而去。

  她本來是打算先提醒他們注意讓他們退開的。因為其他的Servant們已經察覺到「紅」Berserker的異常狀態而脫離到了安全圈內。

  如今只有變身為「黑」Saber的齊格、「黑」Rider和「紅」Saber置身於受牽連的領域之內。

  ——不好!

  「紅」Saber和「黑」Saber竟然互相釋放出了寶具。那強烈無比的能量餘波不但傳遞到了Ruler這邊,甚至還傳遞到了「紅」Berserker的身上。

  突破了臨界點,「紅」Berserker馬上發出咆哮。進入爆發前的倒數,大地也開始了猛烈的顫動。

  Ruler馬上叫道:

  「快逃開!」

  正準備對齊格施展最後一擊的「紅」Saber,以愕然

  的表情注視著即將破裂的Berserker的樣子。儘管稍微猶豫了片刻,但也許是聽到了Master的指示吧,她咂了咂舌就馬上切換為靈體化的狀態。

  依附在實際存在的人類——蕾迪希亞身上的Ruler自不用說,

  齊格也同樣無法通過靈體化的方式來躲避這一擊。

  「齊格君!」

  聽到Ruler充滿緊迫感的呼喚聲,處於茫然狀態的齊格只是無言地搖了搖頭。看來由於遭受了剛才「紅」Saber以寶具使出的一擊,以及變身的反作用帶來的劇痛和損傷,他幾乎無法動彈了。

  「……走吧,你是絕對不能在這裡被消滅的Servant。」

  明明如此,他卻毫不猶豫地叫Ruler馬上離開。Ruler頓時無奈地嘆了口氣。

  「請不要說這樣的蠢話……把你帶來這裡的人可是我呀。」

  「選擇走上戰鬥這條路的,是我自己。」

  「嗚!頑固也該有個限度吧!」

  「……難道還有資格說別人嗎,你。」

  明明是這樣的狀況,齊格卻以冷靜的眼神向Ruler這麼說道。

  「——請你你不必擔心。我不會讓你死去,而我自身也同樣不能在這裡被消滅。」

  Ruler把右手握著的聖旗豎起在大地上。回頭看向背後,只見一臉疲勞困憊的「黑」Rider就像要保護齊格似的緊緊擁抱著他。

  Master在這種狀況下決不可能不命令他以靈體化的方式逃離現場。恐怕是Rider自身拒絕了這個要求吧。擁有「單獨行動」技能的Rider,即使在被切斷魔力供給的狀況下,也還是能讓自身存在維持一定的時間。

  ……然而,在這種狀況下不逃走,也實在是太亂來了。

  「你難道不逃走嗎,『黑』Rider?」

  「不要。」

  「但是——」

  Rider抱著齊格使勁搖頭道:

  「我說不要就是不要!我已經不想再看到他受傷了!我是絕對不會從這裡退開的!」

  明明自己也受了相當重的傷,Rider還是沒有要逃跑的想法。他也不是有什麼應對措施,就算他這樣護著齊格,也只會落得兩人一起滅亡的下場。

  毫無意義——這簡直是毫無意義的行為。

  如果不考慮寶具的因素,「黑」Rider艾斯托爾弗就只是屬於二流或者三流水準的英靈而已。在查里曼十二勇士之中,在傳說以「弱小」著稱的也只有艾斯托爾弗一人。

  但是,艾斯托爾弗也依然是英雄。

  「我不要啊……」

  儘管渾身顫抖,Rider還是沒有放棄保護齊格的想法,同時也沒有絲毫恐懼。與生俱來的強者發揮出勇氣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他們本來就很強。他們對自身的強大抱有自信,也擁有不屈服於任何敵人的鬥志。

  然而艾斯托爾弗卻不一樣。這個Servant非常弱小,絕對無法戰勝名為命運的敵人。他的力量,既無法撼動大山,也無法貫穿天蓋。明明如此,生前的艾斯托爾弗卻是所有人都認可的勇者。儘管弱小,儘管力量有所不足,甚至也有敗北的時候,艾斯托爾弗也依然是有勇之人,擁有著英雄的資格。

  「——明白了。那麼,就請你留在那裡別動。因為亂動的話會有危險。」

  如果那是Servant的意志,身為Ruler的自己就沒有權力去阻止。

  所以,這純粹是為了守護齊格而做的事情。雖然這樣做也許有點偏離了裁定者的職責。但是,在戰場上的裁決是由她全權負責的。

  既不是野獸,也不是人類,更不是魔物,甚至連英靈也不是。

  那巨大的如同「詛咒之神」般的Servant終於向大地使出了最後的一擊。

  「紅」Berserker的心中充滿了陶醉般的幸福感。最後的一擊將破壞所有的壓政,徹底粉碎權力的象徵吧。

  當然,他已經陷入了瘋狂……甚至連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瘋狂。但是,他還是無法停下來。因為他與生俱來就有著無法忍耐隸屬於任何人的性質。

  不,不是這樣。他覺得遭受蔑視和遭受傷害會讓自己產生快感。某種類似沉澱的東西在自己內部沉積起來的感覺,會給他帶來無限的愉悅。

  所以,他一直都在笑。當這種沉積到達了臨界點的時候,斯巴達克斯發動了叛逆。只要世間還存在著壓制者,自身的愉悅和憤怒就不會停止。

  現在,獲得了第二人生的他,正在使出自己生涯中最強大的一擊。視野扭曲,全身的各部分逐漸被置換為什麼東西的痛覺正在折磨著他的頭腦。但是,那也已經快結束了。那並不是單純的傾注了全力的一擊。而是必須將自身的一切作為祭品奉獻才能到達的、可以稱之為究極的破壞。

  「——啊啊。」

  他甚至發出了感嘆。自己的肉體變化成何等醜陋的樣子,他都完全沒有理會。將自己的生涯全部奉獻給叛逆的劍鬥士,終於使出了那一擊。

  目標是這場聖杯大戰中擁有最高權力的壓制者——也就是Ruler,同時也包括位於其背後的米萊尼亞城寨。那是幾乎能觸及月亮和擊墜星星的一擊。無論生前還是死後,這也是生涯中最高最強的叛逆之拳。究竟自己的拳頭和自己的劍能否觸及壓制者們呢?

  他不可能知道,也不打算知道。把整個生涯都完全奉獻給叛逆的禁慾的劍鬥士,就這樣笑著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Ruler、「黑」Rider和齊格都身在那一擊的直線上。絕對無法迴避,無論是何等強固的護盾,都無法完全防住這賭上性命的一擊。

  但是——承受這一擊的確是聖杯戰爭的絕對裁定者——Ruler。

  「我的神——」

  Ruler以雙手緊握著聖旗,啟動真名。

  聖女貞德作為劍的代替品握在手上的旗幟。為跟隨聖女征戰的士兵們帶來無數鼓舞和振奮的那面聖旗,據說一直都守護著總是戰鬥在最前線的聖女。

  「就在這裡!」

  而如果將這面旗幟作為寶具發動的話,就會將貞德所擁有的規格外的對魔力轉換為抵禦一切物理或者靈異性攻擊的防護力量。

  面對「紅」Berserker所釋放出的承載了所有憎惡與歡喜的一擊,聖旗卻完全將其遮斷了——不管是為Ruler,還包括她背後的「黑」Rider和齊格。

  Ruler向雙手注入力量。現在的他們,已經把性命完全託付在Ruler手中的聖旗上。壓抑著內心的苦悶,默默地注視著前方——面對那暴力式的光之漩渦,Ruler只是默默地忍耐著。

  她的身姿——跟向世間所有邪惡發起抗爭的某個人很相像。

  也跟向墜落的星球作對抗的某個人很相像。

  跟以渺小得微不足道的人類身體向眼前的「那個」作對抗的所有人都很相像。

  懷抱著尊嚴、意志、愛、憤怒、或者是除此以外的某種信念,即使面對著能輕易屠戮萬人的強大暴力,人也依然擁有憑著超越恐懼的勇氣奮起抗爭的心。

  齊格注視著她的小小背影,不由得產生了某種悲痛的感覺。儘管他知道這是一種傲慢的想法,但是一想到她生前那令人痛心的傳說,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捨棄這種感情。

  有怨恨是正常的,有憎恨也可以理解。但是,既沒有憎恨也沒有怨恨,就連留戀也沒有。齊格實在對此感到很不可思議。

  ……「黑」Rider不經意間想起了老人將大海分開的神話。那被完全遮斷的光芒,看起來就像是被分開的海水一樣。正如生命存在著終點,賭上性命的一擊也存在著終結的瞬間。「紅」Berserker灌注全身力量的一擊,將米萊尼亞城寨摧毀了一半,同時也將戰場上的眾多魔偶、人造人和龍牙兵都徹底消滅了。

  但是,即使是這樣的暴力也還是無法對三人造成絲毫的損傷。強光消失後,Ruler終於安心地舒了一口氣,回頭向身後看去——然後以燦爛耀眼的笑容安心地說道:

  「……你們都沒事呢,太好了。」

  這與其說是斬擊,倒不如說是災難更合適。而且還是帶有惡意的地震和海嘯。把龐大無比的魔力全部轉化為破壞的這一擊搖撼了整個大地,也橫掃了米萊尼亞城寨。

  魔術師們發出了悲鳴。幸運的是,他們觀望戰況的地點並沒有遭到直接的戰火衝擊。但是在前面幾米遠的位置卻是一片悽慘的景象。

  「怎、怎麼了……剛才的、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葛爾德發出這種夢魘般的呻吟聲也是很正常的。如果是遭到了直接攻擊的話還可以理解,但是他們所遭到的卻僅僅是餘波的衝擊。

  「……『紅』Berserker呢?」

  對於菲奧蕾的詢問,考萊斯嘆息著說道:

  「消失了……其他的Servant怎麼樣?」

  「Archer還活著,Rider呢?」

  塞蕾尼可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明明跟他說了無數遍「馬上靈體化回來這裡」,沒想到他非但沒有回來,反而是拼命要保護那個人造人。考慮到這種狀況,也許已經到了必須做出決斷的時候了。

  「Rider也還活著,Caster呢?」

  羅謝對自己和Caster苦心製作的魔偶被擊得粉身碎骨感到無比的痛心。但是,他還是確認了最關心的Caster現在還活著的事實。

  「老師的話是沒事啦……大概有八成的魔偶都被擊潰,只有在城寨里待機的魔偶還能勉強運作。」

  「領王也平安無事,因為他跟『紅』Lancer的戰鬥在混亂之中被迫結束了,他非常生氣。不過比起那個,現在是緊急事態。」

  站在破碎的窗框上的達尼克以略帶沙啞的聲音說道。

  「……緊急……事態?」

  怎麼可能還會有比現在更嚴重的緊急事態呢——儘管菲奧蕾心裡這麼想,但達尼克的表情卻顯得出乎意料的嚴峻。

  「——空中庭園,開始接近了。」

  「紅」Saber解除靈體化後,馬上對周圍的狀況進行檢視。

  ——在位於草原兩側的森林裡,大量的樹木都倒了下來。那慘烈的景象,就像遭到了巨人的踐踏一樣可怕。

  ——魔偶、人造人和龍牙兵們都幾乎全部死光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是那麼龐大的魔力在瞬間內集束起來引發的爆炸。存活下來的就只有在後陣待機、或者是察覺到危機狀況而早早逃亡的一部分人造人而已。

  ——Servant們都迅速離開戰場避難了。要是反應遲鈍到被捲入這一擊的話,那簡直就是三流以下的存在了。

  也就是說,這是無人的荒地。那個奇妙的怪物把這個戰場連同自己都一起消滅了。憤怒、無奈、嘲笑……這些行動似乎都不適用於自己現在的感情,「紅」Saber就這樣發呆了好一會兒。

  「喂喂,Saber。」

  「……啊啊,Master。現狀就像你看到的那樣。」

  聽到來自背後的呼喚聲,她回過頭聳了聳肩膀說道。身為Master的獅子劫看了看戰場,也同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拜託你給我指示。」

  「你說拜託我也……在這種荒蕪之地展開敵我交混的亂戰,結果肯定是糟糕透頂的啊。」

  「那麼是要撤退嗎?」

  獅子劫本來也同意這樣做,但是在看了看天空後就否決了這個提議。

  「——不,不能撤退。看吧,Saber。」

  獅子劫所指的地方,是作為神代產物的空中庭園。對塞米拉米斯進行了詳細調查的獅子劫,非常清楚這就是「紅」Assassin的寶具。

  問題就在於那座空中庭園正在朝著半崩塌的米萊尼亞城寨接近。

  「……哼。的確如果在這時候撤退的話,我們就會被當成局外人了麼。」

  「對嘛?我們去吧,Saber。」

  「知道了,Master。那麼,你擅長飛行嗎?」

  「我就是不怎麼擅長啦。雖然不太想這麼做,但看來還是要靠你了。」

  聽了獅子劫的沉吟,「紅」Saber不禁咯咯地笑了起來。沒錯,換句話說,現在就輪到她的固有技能「魔力放出」大顯身手了。

  ◇  ◇  ◇  ◇

  「……唔,我本來還想著要破壞那座城寨要費點工夫,現在可省事多了。之前我還以為只能用Lancer的寶具來解決……」

  「紅」Assassin這麼說完,就向退卻回來的其他Servant說道:

  「大家都辛苦了。看來你們沸騰中的熱血還沒有平靜下來——沒關係,稍微忍耐一下吧。馬上就要再戰了。」

  聽了這句話,「紅」Archer不解地問道:

  「那個我倒是不介意——但現在接近那座城寨要幹什麼啊?難道打算直接去殺死Master麼?」

  「這還用問嗎——當然要他們交還大聖杯了。」

  一瞬間,在場的所有Servant都沉默了。Rider和Archer面面相覷,就連Lancer也以訝異的表情看向Assassin。

  「你說讓他們交還?不,話說回來……要怎麼交還啊?」

  「紅」Assassin笑著指向地板說道:

  「——_這座空中庭園之所以浮游在空中,都完全是基於名為『逆向』的概念。植物都會向下方生長,水總是自下而上地流動。」

  庭園在米萊尼亞城寨的上空停住了。如果托利法斯的居民也抬頭看到了這片夜空的話,對這個連月光也遮蔽了的巨大庭園究竟會有何感想呢?至少也無法保持正常的精神狀態吧。

  「好好看著吧,見識淺薄的魔術師們。這才是魔術的真正領域。」

  「紅」Assassin高聲大笑,攤開雙手釋放了那個術式。

  轟隆——庭園的底部開始颳起了烈風。那團近似於龍捲風的氣流,就好像什麼管道似的跟城寨連接了起來。

  「喂喂……難道——真的是打算要奪過來嗎?」

  聽「紅」Rider這麼問,Assassin點了點頭。

  「當然了!因為這座庭園就是為此而設計的啊!好,馬上給我出來吧,大聖杯!讓我看看你那被神域般的魔術構築而成的、既醜陋又美麗的姿態吧!」

  泥土開始崩塌,並且逐漸被吸收進去。城寨已經有三分之二的部分遭到了破壞,暴露出來的岩石地盤也逐漸粉碎四散,大聖杯終於顯露出它的真面目。

  「那個——就是大聖杯……嗎?」

  「紅」Archer以啞然的表情自言自語道。憑著近似於鷹眼的視力,她確實看到了位於下面的大聖杯。但是,她真正感到震驚的並不是這一點。

  不僅僅是Archer,就連Lancer、Rider和Caster都頓時呆住了。在六十多年的歲月里不斷積蓄、絕對不變的、無色透明的龐大魔力,如今正在那裡卷著漩渦。

  「那就是聖杯……!很好!那真是太好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就連我也能從這裡感覺得到的壓倒性的魔力!讓我產生飛撲進去沉溺其中的衝動,甚至渴望與之一體化!明明如此,那暴露出來的人體般的醜陋感!正所謂『乾淨就是骯髒,骯髒就是乾淨』!」

  Caster發出了激情的喜悅叫喚。

  如果是這個大聖杯的話,只要不是太大規模的願望,稱之為「萬能的願望機」的確是毫不過分。他們這些Servant變得如此興奮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哼,已經跟靈脈完全結合在一起了麼。要剝離出來還要花一定的時間。但是,也不能就這樣閒著。要來了啊,各位。」

  根本不需要「紅」Assassin的提醒,在場的Servant都察覺到了這個變化。為了防止大聖杯強奪的事態,「黑」方的Servant們都一個接一個地趕了過來。

  「我必須暫時把力量專注於大聖杯,其他的就拜託你們了。如果不撐過這段時間,你們的願望就會化作泡影了。要慎重行事哦?」

  聽了她以嘲諷般的笑容說出的這句話,「紅」Rider和Archer絲毫不掩飾敵意地反駁道:

  「——這個不說我也知道。倒是汝千萬別失敗啊。」

  「該做的事我自然會好好做,不過你別在這裡指指點點的,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

  然而,儘管承受著如此明顯的撲面而來的敵意,「紅」Assassin那從容自若的態度還是沒有絲毫的改變。

  「那麼,我也托大聖杯的福突然產生了創作的靈感,就先失陪了!」

  「……我說,你至少也該幫幫忙吧。」

  無視了眾人的無奈視線,Caster匆匆忙忙地跑到專門為他建造的工房——也就是「書齋」那裡去了。

  「對了對了,有一件事我忘記說了。這個庭園並不屬於羅馬尼亞。在戰鬥時你們可以對這一點多加留意。」

  留下這樣的一句話,「紅」Assassin就消失了蹤影。至於大聖杯——雖然速度相當緩慢,但確實正在一點一點地從托利法斯被剝離出來。

  由於庭園已經接近到城寨的旁邊,Servant的話恐怕只要縱身一跳就能到達這裡。

  「——『黑』L

  ancer弗拉德三世就由我來對付。」

  「紅」槍兵說完就舉起了神槍。「紅」Rider當然是選擇了自己的師父「黑」Archer喀戎,而「紅」Archer則決定把目標鎖定在初次碰頭的Caster身上。

  攻守交替。「黑」方的Servant們必須在被奪走之前把大聖杯拿回來。「紅」方的Servant則必須在完全奪取之前守住大聖杯。

  伴隨著攻守的變化,狀況也發生了逆轉。原本號稱難攻不落的要塞的米萊尼亞城寨如今已經變成毫無用處的廢物,現在掌握著壓倒性優勢的是「紅」方。

  但是,現狀下也還存在著另一個問題。那就是正在朝著這邊趕來的Ruler的存在。只不過理解到這一點的就只有「紅」Assassin和Caster,還有就是他們的Master士郎而已。

  無論「黑」方還是「紅」方,又或者是Ruler——他們都明白這完全是一場時間上的較量。在大聖杯被剝離靈脈、完全收納到空中庭園內部之前的這幾分鐘裡,他們都必須拼死命地竭盡全力去戰鬥。

  ◇  ◇  ◇  ◇

  Ruler把「黑」Rider和齊格留在原地,自己一個人朝著空中庭同直奔而去。隨著距離的接近,Ruler更進一步對那座浮游寶具感到驚嘆。擁有威力足以破壞城池的對城寶具的英靈雖然並不多,但也還是存在的。但是說到擁有城池本身作為寶具的英靈,那數量應該是相當少的。

  城池作為寶具的形式存在的情況,Ruler能馬上聯想到的知識就只有愛爾蘭的光之子。而且那也只是限定在他祖國的範圍內。

  更何況是浮游在空中的要塞,那就幾乎等於零了。而且現在最棘手的問題,是那座浮游要塞的主人似乎對自己懷有惡意。雖然繞了很大的圈子,但是必須向「紅」方問個清楚的事情實在多不勝數。

  ——但是。

  有什麼致命的事情正在進行,甚至已經快結束了——心裡總是有這樣的預感。她強行把這些想法趕出腦海,蹬著米萊尼亞城寨的牆壁拼命往上飛奔。

  透過身旁的米萊尼亞城寨被打穿的大洞,可以看到大聖杯正在緩緩地顯露出它的真面目。

  「……真是難以置信。」

  也難怪Ruler會發出這樣的自言自語。緊緊束縛著全身般的壓迫感,正在告訴自己那是真真正正的大聖杯。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企圖將其拖出來的「紅」方。

  的確,這是以大聖杯為中心展開的戰爭。然而,那一般來說都是結束之後的事情。在戰爭的勝負天平還在激烈搖盪的現狀下,他們為什麼要那麼焦急地回收大聖杯呢?

  恐怕製造問題的並不是「紅」方的Servant,而是他們的Master。而且那還是背離魔術協會意向的人物——

  剛推測到這一步的時候,她已經到達了浮游要塞。水朝著上流的方向流動,樹木明顯不是向上而是向下生長的。

  「逆向流動……空中庭園……!」

  「說的沒錯,Ruler。」

  耳邊傳來一個嘲諷般的聲音,Ruler轉眼一看——擁有空中庭園作為寶具的英靈,Ruler也只知道兩個人。其中一人是尼布甲尼撒二世,另外一人——由於舊傳承被混同為史實而被散布出「建造了空中庭園」的虛假事實的傳說中的女帝。

  世界上最古老的暗殺者——塞米拉米斯。

  「『紅』Assassin……原來是你嗎。」

  「沒錯。那麼,Ruler。你來我的庭園有什麼事麼?我覺得應該沒有做什麼違反規則的事吧。」

  也許是因為燈火昏暗的關係吧,那漆黑而妖艷的晚禮裙幾乎跟夜色融合在一起了。在Ruler看來,那種感覺實在是非常的詭異。

  「不,你有做過。」

  噢——「紅」Assassin似乎產生了興趣。

  「——那麼,你說我違反了什麼規則呢?」

  「如果你能憑自己的良心說自己一直遵守著聖杯戰爭規則的話——就請讓我見一見你的Master吧。」

  瞬間,「紅」Assassin的眼神就從嘲笑轉化為警戒。看到她的眼神變化,Ruler就理解了自己追尋的線索是完全正確的。

  「……很遺憾,我的Master現在很忙呢。而且他是個很怕事的人,不管怎麼說也不能讓其他的Servant跟他見面。」

  「那就是說,他就躲藏在這座庭園裡嗎。」

  Ruler簡明扼要地指摘道。「紅」Assassin已經進入了臨戰狀態。仿佛要阻止她似的,Ruler舉起聖旗宣告道:

  「你應該知道那是沒有意義的,『紅』Assassin。從空中庭園射出的光柱應該就是你的魔術對吧?既然如此——」

  「唔,憑我的魔術確實是無法突破你的對魔力,這也是作為Ruler的特權之一麼。」

  「還有其他的特權……『紅』Assassin,請你不要逼我使用這個。」

  Ruler的全身散發出淡淡的藍色的光芒,「紅」Assassin也不得不,皺起了眉頭。

  「……作為Ruler的最大特權,能夠對全Servant行使的令咒嗎。」

  這正是Ruler作為裁定者的最大理由。Ruler對各Servant都保留著兩畫的令咒。就這一次聖杯大戰來說,令咒的數量總共是二十八畫。「黑」方企圖把她拉攏到自己那邊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說得極端一點,只要她下達自殺的命令,大多數的Servant都會就此一命嗚呼。當然,令咒可以憑令咒來對抗。如果被命令自殺,只要對方的Master以令咒下達「拒絕自殺」的命令就可以了。

  不過,那就等於是白白浪費掉了兩畫令咒。假如為了防止Servant背叛而必須保留最後一畫令咒,那就意味著令咒事實上處於無法使用的狀態。

  而且,如果把Ruler的令咒也計算在內,那麼成功把Ruler拉攏為自己人的一方就總共能使用四畫的令咒。因此,能完全顛覆優劣形勢的Ruler,自然是無論如何也希望獲得的人材了。當然,會接受那種誘惑的英靈,本來也不可能擔當Ruler的職責。

  「不過,還是算了吧。就算把令咒全部耗盡,我也沒有背叛Master的打算。如果你以令咒向我下令,Master也會加以阻止的。」

  「……也就是說Master不是傀儡嗎。」

  「當然了。不管第一人生如何,現在的我畢竟是Servant,我當然是毫無私心地為Master效力了。」

  Ruler向前踏出一步,宣言道:

  「那麼,現在的你就是我的敵人。」

  到了這個階段,她終於把「紅」Assassin和她的Master定性為明確的敵人。面對這個行動,就連Assassin也不由得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本來Assassin的能力級別相對於Ruler來說完全是無法相提並論的。再加上魔術師和Ruler這種配對也非常致命。就算不用令咒,她恐怕也能馬上把Assassin打敗吧。

  ——而且歸根究底,「紅」Assassin和她的Master也完全不希望和Ruler戰鬥。

  現在最關鍵的是「紅」Lancer迦爾納和「黑」Lancer弗拉德三世開始交戰,還有「黑」Lancer的Master確認到戰鬥的狀況。在那之前,只要以對話拖延短短的幾分鐘時間就足夠了。

  對「黑」Lancer的Master——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的冷酷性格非常了解的士郎,深信他一旦陷入不利的狀況就絕對會強制發動再現出「那個」傳說的寶具。

  「噢,是嗎。我是你的敵人嗎。但是真的很遺憾,從現在這一刻開始,我們卻不得不站在利害一致的立場上了。」

  「——!?」

  Ruler猛然回過頭來。既沒有聲音,也沒有魔力紊亂的跡象。但是,幾秒鐘後將會陷入最惡劣的事態——她接到了這樣的啟示。

  「好了,快點去吧。沒問題,我也會幫忙的。因為要跟那個相敵對——是相當棘手的一件事啊。」

  Ruler不禁咬了咬牙關。但是,她說的話卻正確的。

  伴隨著龐大的魔力,有什麼東西「誕生」了。那是簡直讓人無暇顧及聖杯戰爭的、甚至可以說是致命的某種存在。

  Ruler轉身背對著Assassin,以全力疾奔起來。

  ◇  ◇  ◇  ◇

  ——完全是壓倒性的狀況。

  「……果然如此。」

  「嗚……!」

  「紅」Lancer以平淡的聲音說著,逐步把「黑」Lancer逼進絕境。那絲毫不留情面的精準攻擊,確實有著無愧於大英雄之名的冷血感。

  但是,在不久之前還跟他勢均力敵的英雄弗拉德三世,現在卻一直處於壓倒性的劣勢。

  「黑」Lancer自身也感覺到了這種異變。力量在下降。如果說剛才自己發揮的力量是十成,那麼現在最多也只有六成而已。

  鐵樁唰的從「黑」Lancer自己身上冒了出來。但是,無論其速度還是銳利度都跟剛才有著天壤之別。根本不需要燃起火焰,「紅」Lancer光憑槍和鎧甲就將其盡數彈開了。

  「這座空中庭園,是我方的Assassin所支配的領域,並不屬於你的領土。也就是說——只要身在這座庭園裡,你就不是救國的英雄了。」

  「紅」Assassin的寶具「虛榮的空中庭園」是能夠支配一定領域的城寨寶具。換句話說,這裡並不是弗拉德三世作為英雄受盡崇拜的羅馬尼亞。因此,他的知名度就等於零了。

  當然,「紅」Lancer迦爾納的知名度也同樣接近於零。但是,迦爾納和弗拉德三世相比,其作為基準的力量本身就完全不一樣了。

  即使知名度等於零,只要世界的某處依然存在著有關他的傳說,迦爾納就毫無疑問是一位大英雄。另一方面,一旦走出羅馬尼亞,弗拉德三世就只是一個嗜血的吸血鬼而已。

  以作為英雄的特性被召喚而來的「黑」Lancer,並不能藉助那一方面的知名度來強化自身的力量,反而會變成妨礙本來能力發揮的重要原因。

  揮舞著長槍與「紅」Lancer對抗的「黑」Lancer,已經喪失了平時一直保持著的優雅、華麗、還有暴烈性。現在支撐著他繼續戰鬥的,就僅僅是身為英雄的尊嚴。

  就只有這一點在賦予他戰鬥的力量。

  但是,在這種狀況下要取「紅」Lancer的首級實在是難於登天。

  只要源自英雄尊嚴的「黑」Lancer的戰意稍微有所減弱,之後就會像雪崩一樣迎來終結的時刻。

  兩騎Servant都非常理解這一點。那麼只要「黑」方撤退就好了,只要背對著敵人逃跑就行了吧。當然,如果他能夠這樣做,也就不可能成為英靈了。

  ——我,要死在這裡嗎。

  忽然間,一個近乎於確信的念頭掠過了「黑」Lancer的腦海。自己的敗北,當然就意味著「黑」方全體的敗北。但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力量有所不足,過分深入敵陣了。更重要的是,他實在沒想過對方會做出強奪大聖杯這樣的舉動。

  最低限度,如果「黑」Saber還活著的話——他也有這樣的想法。恥辱、絕望和後悔就像滔滔河水擾亂著他的心。

  但是——

  果然還是沒有辦法改變現狀。

  正當他這麼想、懷著這樣的確信、並且做好了這個覺悟的時候,跟自己訂立契約的Master——卻如同魔法一般出現在眼前,就像惡魔似的細語道:

  「不,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取勝——只要你願意釋放出那個寶具的話。」

  在場的所有Servant都停住了動作。那正是唯一在場的Master——尤格多米萊尼亞的一族之長·達尼克。

  遠離Servant們戰鬥的開闊地點,站在近似神殿風格的柱子上睥睨著眾Servant的達尼克,讓「黑」Lancer感到莫名其妙的惱火。

  但是比起這個,剛才他說的話才是遠為嚴重的問題。在使出一記強力攻擊後,「黑」Lancer就跟「紅」方的Servant們拉開距離,盯著自己的Master說道:

  「……達尼克,你剛才對我說什麼了?」

  那並不是開玩笑,是名副其實的殺意。然而魔術師卻若無其事地承受著他的目光,繼續說出了不遜的話語:

  「領王啊,我是說叫你釋放出寶具,要取勝就只有這個選擇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早就說過不會使用那個寶具的,你難道忘記了麼!我將會死在這裡!我將會帶著遺憾葬身於此地!但是,那就是敗者的命運!達尼克!我從來沒想過要使用那個變成遭人唾棄的存在!絕對!是絕對啊!」

  「是你自己忘記了。我們無論如何也必須得到大聖杯!為了以那個作為象徵,向魔術協會報上一箭之仇。或者說是為了到達根源。即使是領王,也應該有著切實的願望。既然如此——就只有使用寶具這條路了吧。」

  說完,達尼克就舉起了一隻手。上面是散發著紅光的三畫令咒。

  「你這傢伙……!?」

  達尼克向怒目圓睜的「黑」Lancer付之一笑,以冰冷無比的聲音宣告道:

  「我以令咒下令,英靈弗拉德三世,立即發動寶具——『鮮血之傳承』。」

  「達尼克——你這混帳————!!」

  就連這灌注了強烈憎惡和強烈絕望的吼叫聲,也無法打動達尼克的決心。

  「——我、決不是吸血鬼……我不是、不是啊……!」

  這顫抖的自語聲,恐怕是英靈弗拉德三世的最後理性吧。然而,身為Master的達尼克卻將其徹底粉碎了。

  「不,你就是吸血鬼。吸血鬼德古拉,是由於創作而被迫背上可悲的污名的怪物。我以第二令咒下令,『在得到大聖杯之前一直生存下去!』」

  「黑」Lancer發出咆哮,朝著Master達尼克飛撲了過去。在露出淺淡笑容的同時,他欣然承受了那一擊。

  唰的一聲,胸口輕而易舉地被貫穿,身體倒了下來。鮮血飛散,濺落在Lancer的臉上。然而發出狂笑聲的——卻是達尼克。

  「哈哈哈哈哈!真是失禮了,我的Servant啊!作為賠罪,就請你吸我的血吧!你果然是吸血鬼,統治暗夜的王!你根本不需要什麼願望。只要把我的夢想、我的願望、我的存在留下來就好了!我以第三令咒下令,『把我的存在銘刻在你的靈魂之上吧,Lancer』!」

  「什——麼?」

  這是誰的聲音呢?還是說在場的全員呢?「黑」Lancer殺害了Master,對於Master說出來的以令咒下達的第三命令,所有的人都愕然了。

  Servant能夠吞食人類的靈魂,並且將其轉化為魔力。這是作為靈體的他們所擁有的特權。人類能做到的就只有轉移到容器以及觀察而已。

  但是,只有這位魔術師是例外的。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無法通過魔術進行轉換、也沒什麼大用處的營養物——靈魂之上。

  ……這恐怕是因為在第三次聖杯大戰中跟Servant一起戰鬥過的緣故吧。還是說是對過去某位魔術師所宣告的預言產生的恐懼感,迫使他完成了這項偉業呢?

  達尼克研究出了能將他人的靈魂變成自己糧食的魔術。但是,那卻是無限接近于禁忌的咒法。這並不是倫理上的問題。只要是為了自己的生命,就算是要敲碎嬰兒的頭蓋骨他也在所不辭。

  但是,這項魔術實在過於危險了。這是只要出現一點點的偏差就馬上會導致死亡的極度危險的大魔術。他在這六十年裡吞食靈魂的次數,其實就只有三次。

  這三次都是在他所能考慮到的最完美的狀況下執行了儀式,然而即使如此,肉體和靈魂的適應率也已經變得低於六成了。不是自己的「某個人」正在一點一點地支配著自己。

  恐怕就算下一次儀式也完美地執行成功,也只會變成名為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的另一個人吧。即使擁有著記憶,即使所有細節都有著完整的記錄——那個人也絕對不是自己。

  也就是說,達尼克在沒有舉行儀式的狀況下企圖吞食身為Servant的Lancer的靈魂,這簡直就是徹頭徹尾的自殺行為。

  畢竟那是英靈的靈魂。是只要集合七騎就能啟動大聖杯的、至高無上的巨大靈魂。對於並非「容器」的人類來說,根本就不可能容下這樣的東西。

  「太荒唐了,不可能……!!」

  所以,「紅」Archer發出這樣的聲音也是理所當然的。

  「——令咒。不,即使那樣也不可能。達尼克……不,現在的你……既不是達尼克,也不是弗拉德三世吧。」

  「黑」Lancer……不,近似於達尼克的「某個人」笑著說道:

  「說得沒錯,Archer。即使、通過第三令咒,把名為弗拉德三世的英靈靈魂,加工成……最容易讓我融合的極限狀態,也不可能做到支配英靈這種事。所以要說吞食就更不可能了。」

  那淺薄的笑聲,已經無法分

  辨出是來自達尼克還是來自弗拉德三世的聲音了。

  「可是,不過嘛。銘刻上去還是可以做到的。至少能把我近百年來的思念……還有對聖杯的執著都銘刻上去——我已經不是達尼克了,但同時也不是弗拉德三世!只是一個尋求聖杯的怪物,這樣我也不介意……!」

  本來在英靈的召喚中,即使是藉助聖遺物來進行召喚,也還是有召喚出精神性跟自己相近的英靈的傾向。洗刷污名……也就是說有著過剩的自信和尊嚴的達尼克和弗拉德三世,在精神方面——也就是靈魂的色彩非常相近。

  而且雖說只是短暫的期間,他們畢竟是作為主僕共同生活過的兩人。如果以此為基礎再加上令咒的束縛力,那麼在巨大的英靈靈魂中刻印上「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這樣的固有性存在,也決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個魔術師的執著,確實是稍微凌駕在英靈之上。

  「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快給我停下來啊……!!我乃瓦拉幾亞之王,弗拉德二世的兒子——不要進來我這裡啊啊啊啊啊啊!」

  「黑」Lancer以充滿怨念的姿態拼命叫喊道。但是,他的臉已經逐漸變化成既像達尼克、也像弗拉德三世的模稜兩可的模樣。簡直就像一個不定形的怪物。

  「好了,這樣一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領王!不,吸血鬼!你的力量將會成為我們的共有財產!一切都是為了聖杯!我的夢想、我的希望將在你心中紮根,並且永遠生存下去!」

  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他現在正以等同於癌細胞的惡劣方式寄生在弗拉德三世這位英靈的靈魂之上。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了。

  一直保持著「旁觀」狀態的「紅」Lancer迦爾納,這時候迅速逼近「黑」Lancer,準備以自身的槍從背後刺穿對方的胸口。他並不覺得這是卑鄙的行為,因為在戰鬥中分心看向別處的本來就是「黑」Lancer自己。

  他的槍貫穿了靈核所在的心臟。對幾乎所有的Servant來說,在這種狀況下都會瞬間死亡。假如是以耐久力著稱的英靈,說不定還能維持著跟現世的聯繫,但是喪失了知名度的弗拉德三世卻並不是那麼強大的Servant。

  沒錯,假如「紅」Lancer所貫穿的對象是弗拉德三世的話。

  「……!!」

  「紅」Lancer的確是貫穿了毫無防備地暴露出脊背的領王的心臟。

  但是他非但沒有消滅,甚至連頭也不回。從被貫穿的部分流出來的並不是血,而是類似黑色影子的不明物體。

  「紅」Lancer瞪大雙眼看著自己的槍說道:

  「……雖然有著確切的手感,但變成那樣子的話就沒有效果了嗎。」

  「Lancer,連汝的槍也沒有效果嗎?」

  「紅」Archer實在難以掩飾內心的驚愕。Lancer所使用的槍跟自己一樣是由神賜予的寶物。用這種東西刺進靈核也不通用,那就是說……

  「如果是變成吸血鬼之前,這一擊應該是可以擊碎靈核把他殺死的吧。」

  蝙蝠聚集起來,逐漸構成人的外形。

  「但是,在我們眼前的這個並不是『黑』Lancer——弗拉德三世。而是為全世界所認識、為全世界所恐懼的——吸血鬼。」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被稱呼為死徒的吸血鬼。其中有的會混入人類中吸血,有的卻不跟任何人交流保持著孤高的狀態。不管如何,死徒都一直保持著他們的獨特概念和文化,無聲無息地生存在世界的里側。

  現在,Servant們眼前的這個卻並不是那樣的存在。從神秘現象的概念來說,只有短短的百年歷史。但是其恐怖卻徹底覆蓋了全世界。一旦聽到吸血鬼,人們最初聯想到的並不是隱藏在世界暗處的死徒,而是羅馬尼亞的大英雄弗拉德三世——以之為原型創造出來的「吸血鬼德古拉」。

  「——完全是妖怪。」

  「紅」Lancer的率直感想,大概應該能得到在場所有Servant的同意吧。

  完全恢復了人類外形的吸血鬼把臉轉向了眾Servant。雖然依然是冷酷無比,但是卻沒有了充滿智慧感的眼神。

  原本優雅的黑色貴族服被撕裂成破破爛爛的樣子——從其內側露出來的並不是血和肉,而是不斷漏出擁有質量的影子。

  「黑」Lancer原本所持的槍在他作為英雄的側面徹底消滅的同時,也化作塵屑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好了,快把我的聖杯還給我。我必須用那個大聖杯來實現我們一族長年以來的宿願。沒錯,為了實現我的宿願,我必須無限地、永無止境地生存下去。我必須不斷增加我的血族。我必須剩下我的孩子,我還要進一步增加我的眷屬啊。才能、努力和培養環境——我要準備好這一切,孕育出繼承我事業的人們。所以,快把大聖杯……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吧——!!」

  ——在這聲喊叫中混入了達尼克自身的夢想和作為吸血鬼的本能。

  並不是為了到達根源,而是向為到達根源之前的階段——即增加一族的人數這個部分投入了自己的人生。

  必須不斷增加人數——為了一族的繁榮。

  必須變得更強大——為了一族的繁榮。

  向大聖杯寄託的願望,使自己的增殖,增強和增加。把對一族的愛和自己的執著妄念混同在一起的男人,卻拒絕去理解自己的夢想是何等破滅性的存在。

  有的就只是血色的殘酷眼瞳和暴露出尖尖獠牙的怪物。他仿佛在仔細觀察周圍似的緩緩地環視了一圈,然後把目標鎖定在一點上。

  這個「無名的怪物」已經嗅到了被收納到庭園中的大聖杯的所在地。

  「哈,不管怎麼說也是一個跟眾神相去甚遠的怪物,這一點是不會變的吧!」

  「紅」Rider向前踏出一步。他手握英雄殺手之槍,憑自身的駿足瞬間接近到吸血鬼的面前。在跳躍的同時投擲出來的槍,正以子彈般的速度刺向吸血鬼——!

  「不行!」

  制止的聲音來自「黑」Archer。但是,已經遲了,槍已經被對方用手抓住。

  「什麼……!?」

  以凌駕於聲音的速度被射出的必殺一槍。面對這本來完全無法躲閃的一擊,吸血鬼卻竟然憑單手就把槍穩穩抓住了。

  那簡直就像用徒手抓住飛來的飛彈一樣匪夷所思。當然,他的肉被扯破,神經也發生斷裂,骨頭也咔啦咔啦地粉碎飛散了。

  然而,吸血鬼的再生能力卻遠比受傷要快得多。那在斷裂的瞬間獲得再生的模樣,甚至讓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覺。

  吸血鬼發出笑聲,向「紅」Rider飛撲了過去。正在跳躍中的Rider瞬間就被壓倒在地。然而即使如此,Rider也還是有餘力的。因為只要對方並非繼承神之血脈的存在,那麼所有的攻擊對這個身體都不會起作用。

  在吸血鬼暴露出獠牙的瞬間,Rider之所以反射性地遞出了手臂,恐怕是他所積累的大量戰鬥經驗和生存本能給他發出了警告的緣故吧。在被咬到的瞬間,他產生的是一種奇妙的痛癢感。

  ——提毒!?

  下一瞬間,「紅」Rider就立刻被「黑」Archer猛地一腳踢飛了。跟牙齒分開後,那痛癢感也隨即消失了。

  一邊呻吟一邊站起身子的「紅」Rider向師父抗議道:

  「你突然間幹什麼啊,老師!?」

  「……對你的攻擊,的確必須是具備『神性』的技能才會起作用。因為你的勇猛特性,就連干涉精神的幻覺魔術類的東西也完全不通用。但是即使沒有繼承神之血脈,也存在著把你『變成同伴』的方法。」

  說完他就搭箭上弦,朝著直到剛才為止還是自己人的吸血鬼毫不猶豫地射了過去。但是,吸血鬼卻若無其事地拔出了刺進身體的箭。連一滴血也沒有流,傷口瞬間就癒合消失了。

  「他剛才的並不是攻擊,而是吸血行為。並不是為了殺死你,而是為了把你拉攏為同伴的行動。你的身體在面對惡意和殺意的時候的確等同於無敵,但是在被請求的時候,你的抵抗力卻非常弱。是的,也就是說——」

  「紅」Rider——阿喀琉斯的母親·女神忒提斯用神聖之火對嬰孩時期的他進行烤炙,想要把他人類的血都全部蒸發掉,讓他變成完全的神。儘管這個行為由於遭到丈夫佩琉斯的阻止而中斷,但是他的肉體除了腳跟部分都獲得了不死的特性。

  那也就是說不管什麼樣的攻擊都對阿喀琉斯沒有效果……但是這個特性也存在著兩個缺陷。第一個,只要

  是同樣繼承神之血脈的人就會受傷。第二個,如果並不是攻擊——

  「……對於表現友愛的行動是不通用的。」

  「紅」Rider滿臉不高興地接著話頭說了下去。「黑」Archer沒有笑,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吸血鬼猛然朝著別的方向看去。他仿佛很不愉快似的皺起眉頭,把緊握在手中的「紅」Rider的槍投擲了出去。他瞄準的目標並不是在場的「紅」方和「黑」方的任何一名Servant,而是剛剛趕來的少女。

  ——宛如割裂黑暗般的耀眼一閃。

  「紅」Rider的槍還沒有到達少女就被擊落了。隨風飄舞的聖旗,是能夠粉碎一切黑暗的至高無上的洗禮武裝。

  「Ruler……!」

  聽到「紅」Archer的呼喚聲,全員都向她投來了注視的目光。其中雖然也包括過去曾經想取她性命的「紅」Lancer,但是Ruler絲毫沒有關注他——只是默默地盯視著剛剛在這裡誕生的吸血鬼。

  「弗拉德三世……不,既是吸血鬼、也是達尼克的……」

  對於連Servant的身份也放棄了的他,即使是Ruler的令咒也無法加以束縛。「黑」Lancer已經處於幾乎完全消滅的狀態,就算用令咒命令他自盡,寄生在他身上的達尼克也可以拒絕執行。

  Ruler已經把這個吸血鬼認定為破壞聖杯戰爭的最大原因。

  他並不是擁有高度尊嚴的英靈,甚至連Servant也不是。他是得到了吸血鬼的力量,喪失了一切倫理性的「無名的怪物」。

  其中最棘手的就是他的概念。在羅馬尼亞,本來就是弗拉德三世——以及他作為穿刺公的傳說跟吸血鬼的傳說混合共存的狀況,所以弗拉德三世的威光和知名度很可能會直接適用在他的身上。

  如果他到達了大聖杯,並且從空中庭園解放出去的話……羅馬尼亞恐怕就會在一夜之間變成地獄了。

  也就是說,那是歷史和傳承互相混合溶匯的狀況。只會演變成一場單純的不停地殺戮地上居民的傑作慘劇。有心人也許會對這場慘劇如此命名——也就是「瓦拉幾亞之夜」。

  正如「紅」Assassin所言,現在無論如何也必須優先將他打倒。

  「為了維持聖杯戰爭的秩序,現在必須請你們結成暫時性的協力關係。」

  「……噢,對手是這個吸血鬼麼。」

  聽了「紅」Archer的發言,Ruler點頭道:

  「是的。在打倒他之前,請各位先暫時休戰。絕對不能讓這個吸血鬼到達大聖杯那裡……絕對。」

  吸血鬼就像在等待時機似的,狠狠地以雙眼緊盯著Ruler。Ruler高高舉起左手,以朗朗的聲音宣告道:

  「我以Ruler——貞德的名義,憑令咒向聚集於此地的全Servant下達命令!立即將曾經是弗拉德三世的吸血鬼打倒!」

  刻印在左臂上的令咒瞬間散發出強烈的光芒,「黑」Archer、「黑」Caster、還有「紅」Archer、「紅」Lancer、「紅」Rider都被扣上了約束之鎖鏈。

  這條鎖鏈對跟吸血鬼戰鬥並沒有任何障礙——反而在跟他戰鬥的時候作為Servant的能力會得到提升。但是,一旦企圖跟對立陣營戰鬥,動作就會變得遲鈍,揮動武器的力量也會立即大幅度弱化。

  既然如此,要跟誰戰鬥就不言而喻了。本來他們就是英雄,同時也是打倒怪物魔物惡鬼羅剎的勇者。

  「——好吧,我和『黑』Archer負責援護。Rider、Lancer,你們就隨心所欲地戰鬥吧。」

  「好嘞,大姐。就是這樣啦,Lancer。」

  「……我不介意。」

  「Caster,能不能像捕獲『紅』Berserker的時候那樣用魔偶製造出籠子呢?」

  「雖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並不像Berserker的時候那麼順利,最多也只能讓他的行動變得稍微遲鈍一點罷了。而且,要是他變成霧或者蝙蝠的話就無能為力了。」

  「黑」Caster在空中擺動了幾下手指,十具魔偶就開始敏捷地活動了起來。一根手指控制著一個魔偶。僅僅是這樣,十具魔偶就各自以截然不同的動作襲向吸血鬼。

  跟這個相比,在戰場上自律行動的魔偶簡直就等同於木偶。

  魔偶一邊閃避著吸血鬼擊出的手臂,一邊以青銅的拳頭髮起攻擊。面對著即使是普通的Servant也難免會受到一定損傷的強烈一擊,他卻只是若無其事地進行反擊。

  但是,在Ruler的令咒已經下達的現在,他已經沒有任何同伴,站在周圍的人全都變成了他的敵人。

  「紅」Rider和Lancer互相配合好時機同時以槍襲向吸血鬼。一方是師父贈與的英雄殺手之槍,另一方則是連諸神也能打倒的光之槍。

  另外,其技術已經踏入神域的兩名弓兵,在己方同伴如此接近的狀況下也能自如地穿越縫隙接連不斷地射出箭矢。

  在此之上,還加入了身為Ruler的聖女貞德。少女手持對吸血鬼有特別效果的聖旗,逐一擊開吸血鬼伸出來的手臂。

  總共是六人,每一個都是足以號稱最強的Servant。然而,六人的表情都沒有絲毫的鬆弛。這並不是為了避免大意犯錯,而是名副其實地在拼命。

  「嗚,又變成霧了——!!」

  弗拉德三世作為「黑」Lancer被召喚,由於在自己領土內被稱為穿刺公而被賦予了寶具「極刑王」。

  在化身為吸血鬼被達尼克吞食之後,儘管那個寶具已經被封印,但是他被賦予了新的武器。那就是吸血鬼這種存在所持有的各種無與倫比的能力。

  融入黑夜的黑色外套,鐵樁從其內側被召喚了出來。因為不是來自地面的召喚,所以也不用擔心遭到突襲——但是以吸血鬼的怪力被投擲出來的鐵樁卻理所當然地超越了音速。

  「嘖,真煩人……!!」

  「紅」Rider向前踏出一步,迅速將其彈開。在場的眾多Servant當中,大概也沒有哪一個能在速度上勝過他的吧。這一點不管是不是騎乘的狀態都是一樣的。特洛伊戰爭的大英雄阿喀琉斯——能在速度上勝過他的人,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都不存在。

  雖然跟他相比稍有不如,但是「紅」Lancer的身手也同樣很敏捷。從剛開開始他就一次又一次地擊碎吸血鬼射出的鐵樁。

  但是——被大量射出的鐵樁中的其中一根,終於捕捉到了「紅」Lancer的腳。鐵樁帶著寶具般的威力刺進了他的腳背。正當他打算將鐵樁拔出來的瞬間,Lancer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以吸血鬼的超級怪力單純地把他揍飛。僅僅是這樣,Lancer就被整個人擊飛撞到了牆壁上。雖然傷害度很輕微,但是對於以無比強大的臂力壓倒自己的吸血鬼,Lancer實在難以掩飾心中的驚愕。

  「紅」Rider反射性地向Lancer撞上的牆壁看了一眼。結果,就好像看準了時機似的,吸血鬼馬上向Rider發起襲擊,為了通過吸血把他變成眷屬而張開利牙。

  然而,「紅」Lancer卻以投擲槍阻止了他的企圖。

  「——執著,怨念,或者說是妄念嗎。如今既不是魔術師也不是英雄的你,簡直就不是任何人。變成了『不是自己的某個人』的你所受的痛苦一定是非比尋常。別再留戀了,怪物。還是趁早消失吧。」

  「紅」Lancer的指摘的確沒錯,怪物所受的痛苦的確是非比尋常。

  自己的存在幾乎完全被抹消的感覺。即使是對人類來說最根本要素的自己的名字,也都像是陌生人的名字似的毫無感覺。

  自己是誰,自己究竟是什麼——就連這些概念都快要消失了。

  他之所以一直堅持到現在,也完全是由於第二令咒的命令。儘管被六騎Servant包圍在中間,隨時都會丟掉性命,吸血鬼卻依然在高聲吼叫著:

  「……哈,哈哈!我才不干!我還不能死,我現在還不能被殺死啊!不,在得到大聖杯之前,我是不會死的!」

  一旦被箭矢刺中,就變化成霧或者蝙蝠,甚至還變成巨大的猛犬用利牙嘶咬。自由自在的改變姿態,其怪力和利爪不光能擊碎魔偶,有時甚至以近似時空轉移的敏捷速度劃傷Archer等人。

  ——但是,以六騎Servant合力夾擊的話,不管怎麼說也不會落入不利的形勢。從整體上來考慮,現在的狀況可以說是Ruler所率領的Servant方占據著優勢。畢竟他們只要繼續拖延時間就可以了。只要到了黎明時分,吸

  血鬼的力量就會驟減。要收拾他也應該會變得更容易吧。

  問題就在於他企圖跑去大聖杯被收納的地點。在展開戰鬥的同時,由於Master達尼克下達的第二令咒以及達尼克自身意志的影響,吸血鬼一直都對大聖杯念念不忘。

  如果他到達了大聖杯將會發生什麼事呢?在積蓄了六十年的魔力漩渦中,他將會許下什麼樣的願望呢?如果他還殘留著一絲理性,那麼他的願望應該就是魔術中最究極的——也就是達到根源了。

  但是,如果連這樣的理性也喪失了的話,他的願望大概會是極具破壞性的吧。

  ——絕對是這樣的。

  然後,Ruler有這樣的預感。他向大聖杯許下破滅的願望。大聖杯還沒有進入完全啟動的狀態,也存在著暫時無法實現願望的可能性,但是Ruler並不會愚蠢到把希望寄托在這樣的可能性上。

  六騎Servant明確地分工為前衛和後衛,持續進行著高效率的戰鬥。

  「絕對能贏。」

  在場的所有Servant大概都產生了這樣的確信吧。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是攻擊的速度已經逐漸開始超越恢復速度了。就算變成霧,也因為「紅」Lancer以「魔力放出」顯現的火焰而沒有絲毫逃跑的餘地。

  吸血鬼一邊向周圍射出憎惡的視線一邊施展攻擊,但是卻由於「紅」Rider擋在前面而被防住了。然而——

  極其突然的、沒有任何的前兆——「紅」方的Servant們突然帶著苦悶的表情彎下膝蓋,停住了動作。

  「嗚……怎、麼回事……!?」

  「是Master、嗎……!?」

  雖然只是一瞬間,他們的存在突然變得極其虛弱。吸血鬼沒有放過那一瞬間的空隙,馬上縱身跳開,徑直朝著大聖杯奔去。

  「——等一下!!」

  Ruler和「黑」Archer同時奔了起來。Ruler從剛才開始就感覺到的惡寒,是對吸血鬼實現願望的恐懼嗎?

  Ruler甩去多餘的思考,集中精神奮力追趕以猛烈的速度向前疾馳的吸血鬼的背影。幸好從這裡也能感應到大聖杯的魔力,因此絕對不會迷失方向。

  但是——太快了!

  「『黑』Archer,阻止他!」

  聽到Ruler的指示,Archer一言不發,在毫不減速的狀況下對吸血鬼連續射出了五箭。所有的箭都刺進了瞄準的腳部和腰部。但是,吸血鬼卻變化成了蝙蝠的姿態。

  雖然速度上稍微慢了一點,但是阻擋攻擊卻不起作用。「黑」Archer搖搖頭,只有繼續專心追趕了。

  「……『黑』Archer,你知道剛才『紅』方停止行動的理由是什麼嗎?」

  「不,我起初以為是令咒的效果時間已經過了——但是似乎並不是這樣呢。」

  「黑」Archer感覺到除了來自Master的魔力供給之外,還有一股從體內湧出來的力量。這恐怕就是來自令咒的強化效果吧。

  Ruler也對這一點感到在意。是Master不贊同共同作戰嗎?……不,那樣的話他們應該會事先通知Servant。那種反應,簡直就像是——

  前面的蝙幅突然間被接二連三地射倒了。被收縮成細線狀的光芒,從走廊的最深處接連不斷地射出。

  「嗚……完全無視我們的存在嗎!」

  但是,這必然會牽連到在後面追趕的Ruler她們。釋放出光線的「紅」Assassin大概是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些因素吧,她似乎覺得光憑自己的力量就能應付過來。

  但是,那樣做實在太大意了。蝙蝠們重新恢復成吸血鬼的姿態,儘管全身被射得體無完膚,但是卻通過優先再生雙腿而恢復了加速。

  與其說是奔跑,倒不如說是像個柔軟的皮球似的反覆撞在牆壁上向前進。不一會兒,吸血鬼就找到了一道門扉。只要能踏進裡面,就能得到他所渴求的東西。因為那裡有著能讓內心所積聚的激情全部傾瀉出來的萬能願望機。

  ——還差一點點,我的願望就能實現了。

  「黑」Berserker,「紅」Berserker、還有「黑」Saber,小聖杯裡面應該已經被納入了三騎英靈。雖然「黑」Saber因為發生了奇妙的現象而受到了再召喚,但至少也有兩騎。如果是小規模的願望——也就是說只要不是要求改變世界那種級別的願望,就應該可以通過強制啟動大聖杯來實現。

  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這個名字在頭腦中已經作為他人的名字來識別了。

  但是,自己卻知道是因為那個男人執意追求聖杯才使得自己現在置身於此地。所以——你應該高興吧,達尼克。你的願望,馬上就可以實現了!

  他毫不猶豫地打開門扉,發現那裡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場所。眼前以曬乾磚砌成的寬闊階梯筆直地一路向下方延伸,一個超巨大的建造物則以穿破最高層的形式屹立在那裡。

  那正是充滿著藍白色光芒的萬能願望機——冬木的大聖杯。

  「……啊啊。」

  不光先於眾多的Servant,甚至還搶在Ruler的前頭——吸血鬼終於到達了大聖杯。接下來只要強行啟動大聖杯,實現願望就行了

  「到此為止了,達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萊尼亞。」

  在通往大聖杯的階梯中間,站著一個人。因為看樣子並不是Servant,吸血鬼就將其判斷為Master,決定將他殺死。

  但是,聽到這制止的呼喚聲,他還是反射性地停住了腳步。本來一下子撲過去把他殺掉就好了,但是對方的聲音中的「什麼東西」卻讓他感到有點不對勁。

  「……你是誰?」

  聽到「喀」的鞋子蹬地聲,吸血鬼反射性地縮起了身子。他感到一陣惡寒,本能在警告他絕不能跟眼前的那個不明人物見面。那是一個炸彈。導火線上已經點著了火,離無情的爆炸時刻就只有不足幾秒鐘的時間。

  站在吸血鬼眼前的,是一名有著褐色肌膚的少年。他在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嚴肅地宣言道:

  「或者應該說是他的殘渣才對呢,我對你的執著實在非常佩服。但是,我可不能把聖杯交給你,而已經變成了吸血鬼的你就更不用說了。」

  爆炸了。即使忘記了自己的名字,達尼克卻有一段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的過去記憶。他作為魔術師賭上性命參加戰鬥的第三次聖杯戰爭——作為一切的開端的那場戰鬥,他絕對不可能忘記。

  正因為如此,他才感到驚愕。

  「……怎麼會,不可能。」

  「哎呀,對你來說這還真是普通而平凡的台詞呢,達尼克。既然你還活著,那麼就算我活著也不是什麼值得吃驚的事情吧。」

  「怎麼會,不可能!不可能有這樣的事!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在這裡!為什麼你還活著……!?」

  少年聳了聳肩膀,以輕鬆自若的態度說道:

  「——當然是因為我參加了這場聖杯大戰啦,作為『紅』方的Master。」

  那對吸血鬼來說是絕對無法接受的宣言。沒有理會無言以對的吸血鬼,少年繼續高聲呼喊道:

  「我一直在等待著這個時刻啊,達尼克!冬木的大聖杯是屬於我的!魔術師,或者說是吸血鬼。就算兩者都不是——對於只懂得把世界引向破滅的你,我怎麼可能把這個大聖杯交給你啊!」

  聽了這句話,在無意識間束縛著自己的名為恐懼的枷鎖被解開了。

  「……少說廢話——!!」

  激怒的吸血鬼為了加速而向前踏出一步——卻難堪地摔倒在地上。

  「咕嗚……!?」

  轉眼一看,只見自己膝蓋上被刺進了某種銳利的物體。這正是代行者最喜歡使用的概念武裝——「黑鍵」。

  「你是吸血鬼。非常遺憾,作為那無與倫比的力量的代價,吸血鬼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弱點。既受不了陽光,對聖印的抵抗力也很弱。而且——對像黑鍵這樣的以淨化為目的的武器也毫無抵抗力。」

  是的,少年所說的確實沒錯。如果是代行者的黑鍵,那恐怕就是最適合用於淨化死徒的概念武裝了。

  但是,這種威力卻完全是破格的級別……不,太異常了。

  褐色肌膚的少年以冷然的、嚴肅的態度說道:

  「不,這也沒什麼。跟追蹤著你的她相比,我的力量實在微不足道。根本就不值一提,只是一個沒有獲得認定的偽聖人罷了。儘管如此,我還是有著足以粉碎現在的你的力量。」

  紅色的聖骸布在隨風飄動,銀色的劍刃在飛舞。以刺在周圍的黑鍵封鎖了他所有的反擊,少年抓

  住了吸血鬼的臉。

  少年的氣息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現在的他已經不是Master,而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對,這就是過去曾經跟自己的Servant展開過廝殺的——

  「那麼,現在是祈禱的時間了——無名的吸血鬼。」

  「由我殺,由我活。由我傷害也由我治癒。沒有任何人能從我手裡逃出去,沒有任何人能脫離我雙眼的監視。」

  悲鳴聲響起,手腳開始掙扎。

  但是,他的手卻像有萬人之力似的緊緊握住吸血鬼的臉。

  「被打碎吧,落敗者,年老者都被我邀來。委任於我,向我學習,服從於我。休息吧。不忘歌聲,不忘祈禱,不忘記我,我輕輕地讓你忘記所有的重量。」

  在瞬間內登上階梯的最高處,開始沿著走廊疾奔。這並不是力氣之類的問題,這是信念和信仰的衝突。

  那麼,面對他那如同鋼鐵般堅硬、如同劍一般銳利的信仰,化作了吸血鬼的「什麼東西」自然是無法抵敵的。

  ——每說一句話,存在就被削掉一部分。剛才明明還觸手可及的大聖杯,現在卻變得越來越遠。實在令人悔恨不已。

  「不需要偽裝。對寬恕予以報復,對信賴予以背叛,對希望予以絕望,對光明予以黑暗,對生存者予以陰暗的死亡。」

  昏暗的、同時也純潔無垢的眼瞳。每一句詠唱都像利刃一般刺進吸血鬼的身上。那是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破格的洗禮詠唱。

  ——然後,為什麼自己偏偏會陷入被他殺死的狀況呢?如果是Servant我也可以理解。就算是Master我也只能在心中銘刻上自己的悔恨。但是,這實在太難以理解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反倒是被隕石砸破腦袋更容易讓我接受。

  「休息在我手中。給你的罪孽澆上油刻上印記吧。永遠的生命,只有在死亡中獲得——寬恕就在這裡。重獲肉身的我在此立誓。」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聖杯,我的幻想!我的聖杯!我的希望!夠不著、夠不著、夠不著啊!!

  吸血鬼被撞到了門扉上。仿佛什麼都懶得理會似的,少年就這樣一直往前奔。門扉被撞碎,少年直接走了進去。那裡是一座禮拜堂。他穿過中央走廊——來到神的面前,少年以帶有憐憫之色的眼神宣讀了最後的聖言:

  ——但是,究竟是為什麼呢。

  「請賜予此靈魂以憐憫。」

  過去是虔誠信徒的領王,還有之前是魔術師,最後變成誰都不是的「無名怪物」——他的全身開始「嘶嘶」的冒出大量的白煙。正在溶化。並不是肉體,而是他的存在本身正在溶化。

  留下悔恨的呻吟和絕望的喘息聲,吸血鬼的最後一個碎片都被升華了。拯救祖國的英雄,還有統率魔術師們的一族之長都已經亡故。

  過去的王死去了,現在的王開始高唱凱歌。

  就在這時候,追趕著吸血鬼的Ruler等人終於踏進了禮拜堂。

  「在這裡………………!?」

  湊巧的是,兩人在禮拜堂這樣一個相配的地方邂逅了。在中央走廊上幾乎被完全溶化的吸血鬼,已經沒有了任何聲音和動靜——被升華了。他的靈魂大概已經回到應該去的地方了吧。

  旁邊靜靜地佇立著一名少年。褐色的肌膚,近似於銀色的白髮。在一身祭司服上披著紅色的聖帶和披風。

  在看到他的瞬間,Ruler終於領悟了一切。

  「……怎麼……會。」

  正因為領悟了一切,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太荒唐了,不可能。眼前這位少年——是Servant。不,這也算了。Master是Servant這種情況雖然背離了規則,但至少也是有可能發生的事。

  但是,問題就在於他的職階。不是Saber,不是Archer,不是Lancer,不是Rider,既不是Berserker,也不是Caster,更不是AssasSin。

  「——初次見面,這一次的Ruler。」

  「……第十六人的……Servant嗎……!?」

  就連冷靜沉著的「黑」Archer也難以掩飾內心的驚愕。慌忙隨後追上來的「紅」方的眾人也同樣如此。

  他們一直以為是Master的少年,的確顯露出了作為Servant的靈格。

  「我並不是第十六人啦,喀戎。第十六人應該是站在你身邊的Ruler。我嚴格來說應該是第一人的Servant。」

  「Assassin的Master……你對我們的Master做了什麼!?」

  面對激昂的「紅」Archer的質問,少年呵呵一笑,然後舉起一隻手並拉起了衣袖。全員看到他的手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紅」Archer、「紅」Lancer、「紅」Rider、「紅」Berserker、「紅」Caster、「紅」Assassin——各自三畫,總共加起來十八畫的令咒,都全部出現在他的手上。

  「我以和平的方式,請他們把Master的權利和三畫令咒都讓了出來。你們不必擔心,你們維持現界所需要的魔力,在已經連接上大聖杯的現在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問題。」

  「和平的方式——?」

  聽了其中一人的反問,少年點點頭,向「紅」Lancer瞥了一眼說道:

  「而且,『紅』Lancer是最擅長看破別人謊言的英雄。所以,我必須在儘量不說謊話的同時,朝著符合我們意圖的方向推動事態的發展。我之所以特意介由Master來傳達我的命令,也都是因為這個理由。沒錯,各位Master的確是沒有說謊。他們都認為那是根據自己的判斷做出的指示。現在……也一樣。」

  「——是嗎。我所警覺到的、神向我提出警告的原來就是你的存在嗎。」

  「那可就難說了。我並沒有想過要違逆神的意志啊。」

  根本不需要細想,關於貞德的召喚從一開始就很不正常。借用人的身體進行的附身召喚。當初還以為是因為前所未聞的十四騎召喚引起的副作用,但是仔細一想卻是完全相反。在十四騎Servant必定會陷入混亂局面的狀況下,大聖杯應該是無論如何也必須保證Ruler被正確召喚才對。

  最後之所以沒能做到,就是因為大聖杯的認識出現了混亂。然後,這個神父一直在躲避她的理由也是因為自己同樣是Ruler的緣故。作為Ruler特權之一保有的技能是「真名看破」。

  能看破Servant的職階以及真名的這個技能,對已經重獲肉身的人來說當然也是有效的。萬一在戰場上跟她碰頭的話,少年的計劃一定會遭到破壞吧。

  「你……是在冬木的第三次聖杯戰爭中被召喚的Ruler嗎。」

  聽了Ruler的發言,在場的每個Servant都倒吸了一口氣。

  「是的。在成為他們的正式Master之前,一旦跟你碰頭就會有很大的麻煩。畢竟你手裡掌握著令咒。一旦被你發現,我做的一切都會變成白費力氣了吧?我決不能讓任何人阻礙我的夢想。」

  少年的聲音中並沒有憎惡,但是其中卻蘊含著堅決的意志。說服是不可能的事,只要沒有被殺死,這個少年就不會停步——少女產生了這樣的確信。

  Ruler默默地注視著少年那紫水晶般的眼眸,喚出了他的名字。

  「——你的目的是什麼?天草四郎時貞。」

  「那還有說嗎。是全人類的救濟啊,聖女貞德。」

  分別被得不到回報的草民、被追趕著背影的士兵稱頌為「奇蹟」的少年和少女。

  絕對無法容忍彼此存在的兩人,正在靜靜地注視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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