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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材料又被打出來了,旁邊附著中文翻譯。

  「好了,」謝蘭生說,「我真心希望,這場風波趕緊平靜,這場鬧劇趕緊過去,觀眾目光可以放在《一見鍾情》電影本身上。」

  他說完,深藍影業的葉總又做了一些補充回應。

  屋裡都是各大電視、各大網站娛樂記者,他們會把這些回應最大限度傳播出去。

  …………

  兩點半鐘,深藍影業的發布會結束以後,公司公關在網絡上同樣發了澄清公告。

  因為針對謝蘭生的兩個帖子是發布在天下電影論壇上的,深藍影業這封回應也發布在了天下電影主版塊上。

  它採用了設問形式,一共分四個部分,第一部 分叫「《一見鍾情》有潛規則?」第二部分叫「《一見鍾情》收費試鏡?」第三部分叫……而每一個標題下面,深藍影業都啪啪啪貼出一堆實際證據,無法反駁的實際證據,與之並列的還有條理清晰的冷靜說明,十分可信。

  與此同時,它還發了一封導演謝蘭生的補充公告,題目叫《是我起了反叛之心——我的15年,我的反思》。

  所有人都被打動了。

  謝蘭生在信里寫道:

  【我在最近才意識到,這個社會變化太快,很多朋友並不清楚十幾年前種種狀況,因此,我也願意隨便說說我這15年,我的想法。

  我出生在1969年。說來有些不好意思,我大概是三歲那年對於「電影」著了魔的。大家可能並不知道,直到1994年歐美電影才正式地進入中國,但我當時非常幸運,因為小叔有些門路可以跟他看「內參片」——由專人引進、翻譯,給首長們看的片子。三歲那年,看到熒幕上機關槍突突突突地掃射時,我的手腳一陣抽搐,還「啊啊」地尖叫了。這件事在後來成了家人取笑我的素材。可我想啊,它那麼真,那麼真……又真實,又夢幻,像我們的現實世界,但是更美。真的更美。

  我喜歡看「內參片」,比如《大幻影》《發條橙》《午夜牛郎》《安妮·霍爾》……並且深深為之著迷。我控制不住地每天模仿電影中的人物,學他們說話,學他們行動……可是後來我意識到,我學校的那些朋友都沒看過這些片子,甚至,沒看過任何片子。於是,為了不讓朋友眼饞,我便把對電影的愛深深深深隱藏起來,可是,當它成為一個秘密,它變得更為珍貴。這一隱藏,就是十年。

  說來還是不好意思,我本能考北大清華,卻選擇上電影學院,在交志願的那天把第一志願偷偷改了。家裡當時雞飛狗跳,我被打了無數頓。可我很開心,真的開心,好像,戈達爾的激烈情緒、特呂弗的人性洞察、斯科塞斯的懾人張力,都觸手可及了。

  可實際上不是這樣。

  畢業後,我被分配到國營的電影製片廠去工作。我為了有上片機會主動放棄留京名額,然而最終還是失望了。當時拍片需要廠標,我們單位一年一個,大導演們還不夠分,剛畢業的只能等著。有回,廠里必須籌備、攝製關係戶的一部電影,文學部的問了一圈,沒有導演願意沾,而我為了可以上片大刀闊斧修改劇本,可臨開機時,廠長卻讓把「總導演」給有關係的其他人,我只能當執行導演。我拒絕了,繼續蟄伏。到1991年3月,我聽見廠長說,「謝蘭生要鍛鍊五年才能真正承擔重任。」我不知道,這是因為我不「聽話」,還是因為我新畢業。

  可是,「等」會耗盡我的才華。那天,我決定了自己拍片。我當時對我自己說:「你好,我叫謝蘭生,我已經畢業兩年了,再不拍片我就要死了。」我想,為何畫家可以畫畫,作家可以寫書,導演卻不能拍電影呢?我偷偷拍,再偷偷賣,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蹲監獄我也認了。作家不能只當助手,畫家也不能,別人的片跟我的片完完全全是不同的。

  於是開始籌備《生根》。

  當時很難。為了籌資,我到公園演過猩猩……為了……我……中國境內不能沖印,我把片子送去澳洲,澳洲海關開箱檢查,膠片見x光,報廢了,一切又要重新開始……】謝蘭生把一點一滴在紙上寫出來了。

  另起一行,蘭生又道:

  【我再一次非常幸運,《生根》入圍都靈影展。我沒資金去打GG,只能站在酒店門口,或站在會場門口,一邊發宣傳單,一邊說:「請來看看我的片子!請來看看我的片子!」那個時候,參加影展、賣掉版權,在歐美的電影節和電影院中被放映,是唯二的見光機會。何況,我也必須還清欠債。

  結果大家都知道了。回來我被禁了8年。

  1993年,《美麗的海》入圍坎城,1994年,《山坎》《黑白》退出影展,我就覺得挺沒意思,歐美參展挺沒意思,於是,帶著自己幾部片子在咖啡館私下放映。有一回,我在舉著大黑布遮某咖啡館的天窗時,跌下來,摔斷了腿,我在醫院悄悄哭了,想,「我好想被公映啊。」「真的,好想被公映啊。」

  1995年,VCD盜版碟流行起來,我覺得是一個希望,被看到的一個希望。於是,我請莘野來拍《圓滿》,又一次參加影展。《圓滿》柏林擒熊以後,盜版商們毫無反應,我就帶著劇組的人在全國的租碟社問,讓老闆向盜版商們反饋這個市場需求,最終,我的盜版出現了,我那時候欣喜若狂,在大街上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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