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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烈

  那實在不是什麼好歲月,晉仇被人歌頌時,他躺在暗無天日的冰窟里看殷烈。

  殷地的人都同他一般抬不起頭來,像具具走屍。

  宋元兩地未說過自己有錯,但他知道他錯了,在很多事上都有錯。

  他愈發空虛,失憶百年帶來的後遺症是他對以往認識的大多數人沒有感覺,他最濃郁的那份情被晉仇占據,晉仇心中卻什麼都沒有。

  殷烈活過來時,他才又活了。所有的一切都充盈起來,他渴望給殷烈一個家,渴望重新奪得以前所擁有的。

  殷烈再次死了,又再次活了。

  他對自己的所求升到了一個新的地步。

  他等著晉仇的回話,他當著殷烈的面低下了他的頭,晉仇不跟著低下的話,他會將晉仇碎屍萬段。

  讓崇修仙人的名沾上骯髒陰險,讓崇修仙人遺臭萬年。

  而殷王太庚會再次奪得整個修仙界。

  混元已經把晉仇用的差不多了,在這裡殺了晉仇,混元也不會來。

  他等著晉仇的話。

  第64章 大武樂章(十)

  殷王沉默地盯著晉仇,晉仇知道他是在等一個回答。

  可他沒什麼想說的。

  「你有何想問的嗎?」所以他道。

  殷王的眉越皺越緊了,他行到岸邊,拿起了自己的劍,冰冷的劍鋒碰上殷王帶熱的手指,水從劍柄上流下,半空中凝結,成一地冰刺。

  「你願不願同孤在一起。」殷王帶劍入水,溫泉化不開他,只有熱氣升騰。

  晉仇看著那把劍,嘆息一聲:「我與王不該糾纏,王將殷烈挽回,到殷地去吧。我料理完晉地的事,也要接著去閉關了。」

  他對殷王有些許的感情,但這情並不能使他們在一起。

  下一刻,他看見那把劍劈了過來。

  不是沒想過,真看見的時候卻還是驚詫。

  用手擋劍,劍鋒夾雜著怒意,竟是擋不住。

  「你要殺我?」他問。

  問完,劍已落了下來,從他肩頸處下劈,將即心時被攔住。

  溫泉中的水不熱了,晉仇的體溫比水冷,血化進泉里,將泉澆滅。

  晉仇扭頭,看卡在自己身體裡的那把劍,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聽見殷王道:

  「你想做的我都能幫你完成,留晉仇何用。」

  此話說完,殷王的劍再次用力,卻無法往下分毫,晉仇看那個擋劍的人。

  那人沖他一笑,「是不是覺得我特好,該來的時候就來了。」

  「混元。」

  「在呢。」混元點頭,手微用力,將殷王的劍徹底拔出,扔在水中,手放到晉仇肩上。

  那大股迸發的血瞬間止住,肩膀的傷消失,連片紅痕都無。

  殷王未理劍,而是看著他們。

  混元也正看著他,「怎麼突然要對晉仇動手了,他雖對你不大好,你卻不像是會下手的樣子。」

  「我將該說的皆說了,他不應,自然不用活。」

  「這是什麼最後一次機會嗎?」混元趴在水面上,他聽見殷王在牢中說的話了,原未想到殷王會在殷烈面前說那些,將殷烈氣走。

  破釜沉舟一般。

  殷王沉著臉,「最後一次,你已無需晉仇的幫助,而我與晉仇尚有糾葛,你不該管。」

  混元在水面上飄著,空中落了雪花,蓋在混元的身上,他身下是水氣,是澆化人肌膚

  天地處於平與不平,冷與不冷之間。

  泉中透明的身軀是不周的全部,他晃悠悠地,飄過殷王浮在水面上的發,飄過崇修仙人未摘的冠。

  他沒有碰任何一個人,唯恐他們厭棄自己。

  卻道:「我該管,我家的事,我怎麼可能不管呢。晉仇你知道嗎?我一直想讓殷烈當我的爹,等我將自己分裂完,殷烈便是我爹了。你與殷王是殷烈的爹,殷烈是我的爹,我是你家裡的人,你們的事我都想管。」

  晉仇看那飄浮的虛霧,他注意到,混元是問他知不知道,而不是問殷王知不知道。

  殷王?殷烈?混元?

  「何意。」他問。

  混元轉身,趴在水面上,微笑著沖他指了指殷王,「你問他啊,他知曉。」

  「知曉什麼?」晉仇問。

  殷王湊近他,水面被整個分開,山峰如遭刀劈,虛無充斥於兩面之間,混元在一面,殷王與晉仇在另一面。

  浮到交口處,混元伸手輕觸,只觸到一手水紋。他像說密話一般,悄聲道:「我十年前跟殷太庚說的,讓他看好殷烈,等我分裂完自己,他就有孫子了。」

  孫子?天道?混元?

  晉仇皺眉,他此時的神情與殷王極像,「你與我無關,與殷王亦無關,殷烈還是個孩子,你為何選他當你爹。殷烈會有自己的孩子,那個孩子不會是你。」

  他幫混元殺世人可以,因混元身為天道,可能本就存著占有的本性,殺伐是他常做的,人性是他利用的。

  這些都可理解,混元唯一奇怪的地方,在於混元瘋狂地想要分裂他自己。

  天為虛指,虛指為一,地無二主,二主方亂。

  天若生二,天將不天。

  虛妄常有,幾遭失敗才可頓悟。

  晉仇從不認為天能成功分開自己,他依天,只是暫緩天的瘋狂,是為世人,為他自己,求苟延殘喘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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