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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裝的款式很漂亮,但卻老舊,趙淺的歷史還算不錯,能分辨出這是二戰中期,德軍曾有過的制式。

  最裡面的軍官牽著一個小孩子的手,趙淺的角度並不討巧,低矮的東西很容易被擋住,所以臉看不清楚,只能靠著衣著打扮來分辨這是個男孩。

  就算是在這樣身心具受摧殘的情況下,趙淺也還是盡己所能地搜集證據,留意細節,倘若沒有猜錯,他正遭遇的這些就是老牧師的記憶。

  教堂里忽然響起了槍聲,只是警告意味,片刻之後,趙淺又看到從教堂門裡走出來一群群的小生命,約有四十來個,典型的歐洲白人長相,趕在一起時,根本分不出種族。

  那軍官俯下身來,在小男孩的耳邊說了什麼,然後鬆開牽他的手,將他往前推了一步。

  有些記憶無關緊要,所以走馬觀花非常快,趙淺的眼球隨著左右震動,這些孩子短短時間裡就被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受士兵保護,被捂著眼睛帶出人群,然後自有好心的鎮民接手。

  剩下的那部分則瑟瑟發抖,趙淺一眼就認出了托馬斯……他在孩子之中充當了保護者的角色,才十一二歲的身軀,穿著件根本不合身的寬大白袍,竭盡全力伸展開雙臂,試圖將弟弟妹妹們都護在身後。

  那軍官譏哨地看著他,嘴裡嘰里咕嚕說著什麼,隨即一大幫士兵涌了上來,將所有孩子拆散,趙淺耳中一片轟鳴,全是恐懼害怕和哀求的尖叫,旋即所有的孩子都在巨大的教堂中逃竄,而門外的士兵化身魔鬼,一場以狩獵為前提的捉迷藏遊戲就展開了。

  孩子們拼命逃,後面的人則從容不迫地追。

  第一個和第二個孩子被繩索套住了雙腳,頭朝下吊在聖母手臂上,他們的脖子折斷,以這種顛倒的姿勢被處以絞刑;

  第三第四和第五個孩子被燒紅的利箭貫穿、貫穿、再貫穿……

  趙淺緩緩閉上了眼睛。

  神說:眾生平等。

  神說:「他們」與「我們」不一樣。

  「趙淺!趙淺!」傅忘生低沉地呼喊穿透了肉體上的疼痛,而趙淺的回憶也正接近尾聲。

  趙淺現在的狀態其實很奇妙,他直挺挺地站著,目光很空洞,落在教堂的尖上,不管怎麼折騰他,趙淺都一動不動,仿佛留在此地的只是一具肉體,他的靈魂去向別處。

  傅忘生有些急,「書呆子!你要是再不醒過來,我就要親你了!」

  「……滾。」趙淺的眉心皺起來,太陽穴突突的疼,眼前還一陣一陣的發黑,他怏怏道,「屍體……孩子們的屍體還在教堂里,沒被帶出來。」

  「還有,」趙淺的骨子裡插著一根韌性十足的篾條,壓在上面的力量一松,他立馬就能恢復原樣,短暫的失神後,趙淺問傅忘生,「你叫誰書呆子?」

  趙淺並沒有多少責怪傅忘生的意思,他只是單純覺得這個稱呼十分耳熟,只不過身邊人都深知他的個性,加上趙淺也沒幾個朋友,敢急起來以這三個字稱呼他的,屈指可數。

  傅忘生插摸打諢的本事與生俱來,他見趙淺已經清醒,老牧師所有的記憶加上強烈的感情共鳴,也沒有能占據趙淺的身體,讓他產生任何人格上的偏差,這才小心鬆了口氣。

  「沒什麼,」傅忘生道,「我去教堂看看,你儘量保護好自己,別再出事了。」

  傅忘生油嘴滑舌,他趁著趙淺不能反抗,伸手替趙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等我回來。」

  「……你是不是越來越放肆了?」趙淺舒出一口氣,「等我能動了,一定要討回來。」

  「等你來討。」傅忘生笑,「我可真是喜歡你啊。」

  傅忘生從來也不說他喜歡趙淺的原因,開口閉口以美人調戲,行動上也是若即若離,譬如現在已經算是逾矩到不能再逾矩了,但趙淺四肢健全,能說能動的時候,傅忘生又真像個紳士。

  所以趙淺掐指一算,覺得傅忘生紈絝本性難除,又畏手畏腳不敢承擔責任,所以適合孤獨終老,別到處禍禍人了。

  因為今天的兩波減員,加上重傷和離隊的亨利等三人,乘客們剩下的並不多了。

  他們不比傅忘生,知道巨大十字架的來歷,所以不敢靠這異狀太近,直到傅忘生帶出消息,說孩子們的屍體還在教堂里,緊張到極點的神經這才鬆了一松。

  除了幾個特別嚴謹的,其他人都沒問線索是怎麼來的,就算問了,也被傅忘生以,「你要是不怕死,去十字架下走一圈……看見那位跳芭蕾的趙大美人了嗎?跟他說兩句話。」

  「……」趙淺的姿勢就像殉道者,天知道是個什麼情況。

  牧師的死並沒有給孩子們帶來絲毫困擾,他們站在教堂門口,就這麼冷漠茫然地看著他碎成了段,最後還是乘客們從他家拆來巨大的窗簾,將這死狀悽慘的老人蓋住了。

  按理說,這些孩子都是牧師收容的,他們一直受到牧師的庇佑,就連最後,也是因為牧師先被綁起來,才失去了保護他們的能力。

  教堂外的那座小木屋長期沒有人走動的痕跡,想必是牧師經此手腳具殘,無法照顧好自己,才經過漫長的幾天或幾個月瀕死期,慢慢荒廢了。

  難以想像,牧師是以怎樣的心情,留下打字機上的隻言片語。

  第27章

  兩天不到的時間,這座教堂傅忘生已經進來了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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