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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是個無信仰的離經叛道者,神佛固然好,可以寄託期許和絕望,但傅忘生這種人卻很難欺騙自己,他活得太過清醒,所以太累,他自己都不是很提倡這種活法。

  教堂里毫無變化,外面的天已經快暗了,因為這個站點並不禁止帶入吃的,老手們早中晚都啃著高熱量的巧克力能量棒或壓縮餅乾,勉強填飽了肚子,並不覺得餓。

  再艱難也就三天而已,死得快,三天都不到,總不能指望這群小鬼給自己做飯吃。

  重新點上的蠟燭很亮,燭心沒人剪所以很耗蠟油,巨大的聖母像還是死氣沉沉地關愛著眾生。

  乘客們就像蝗蟲過境,他們衝進來,根本不管小鬼們在幹什麼,嘴裡念叨著「罪過罪過」,手上一點沒留情,但凡能翻得,能掀得,就連茶壺這種別說屍體,就連一根手指都藏著困難的東西,一股腦全找了一遍。

  一無所獲。

  「不可能啊!這姓傅的是不是故意誤導?」人群開始不安,「天已經黑了,我們還被扣了三個小時,天知道會不會忽然開始清算任務!」

  傅忘生的權威也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傅忘生覺得自己就是艘巨大的船,時間充足時,恨不得將他捧成旗艦,他去哪兒,其他人就呼啦啦跟著去哪兒,時間一緊或推測一錯,就變成了破竹筏,怎麼都嫌他性能不好,還是累贅。

  其實這樣三天任務的站點,傅忘生是不願意做這齣頭鳥的,吃力不討好。他不過是在眾人六神無主時,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冷靜,就連亨利都是他救得——出頭鳥當得莫名其妙。

  可見心態過於好也是罪過。

  「都找了嗎?」傅忘生比劃了一下四面牆、屋頂以及地面,「都找了?」

  心照不宣,乘客們開始向上向下向四面八方挖掘。

  教堂里的孩子就這麼擠在一起,唱著歡快的童謠,任由乘客們大肆破壞,時間越來越少,懸在生人頭上的利劍時時欲斷。

  托馬斯忽然停下了歌聲,他尖銳的聲音穿過嘈雜夜幕,「我們的名單上還有十個人,我們還有兩個小時。」

  除去重傷的亨利僥倖未死,剩下的兩句「五隻燭上插,六隻聲漸啞」中,確實還差十個人。

  托馬斯比昨天晚上聰明了很多,他知道大部分乘客未曾完成任務之前,是不敢做出傷害npc,用任務時間嘗試換取一線生機的蠢事,更何況兩個小時並不多,任務高壓下,幾乎瞬間就過去了。

  他將名額留到現在才宣布,一是在不安上疊加不安,讓乘客的心理瀕臨崩潰,就算頭鐵不肯自殺,行動上也會產生猶豫窒礙;二是最多最多一個小時後,他不動手,站點就會代他動手,畢竟有傅忘生和趙淺這樣的異類在,托馬斯不想冒險了。

  趙淺的眼神甚至能穿過教堂的花窗,將裡面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幾乎是同時,他與傅忘生齊道,「所有人由下籤到上籤進行排列,一個個的出去找趙淺(我)。」

  脾氣暴躁的老人不想再聽傅忘生的廢話,斜過眼來看了看這不知死活的年輕人,隨後繼續找任務線索。

  時間緊迫,傅忘生也就懶得理不聽勸之人,他自己先走了出去,隨後陸陸續續跟上三四人。

  看山跑死馬,教堂距離趙淺身前的十字架貌似不遠,徒步跑過去還是花了近十分鐘。

  傅忘生到時,陳邦也在,他們安置好了傷員正要去往教堂,剛好路過趙淺處,陳邦非提議要去拜一拜,順便被趙淺給扣了下來。

  傅忘生將自己的簽子交給趙淺,兩人心照不宣地點一點頭,傅忘生對其他人道,「把抽到的命簽都交給趙淺,並自願與他交換。」

  就算是跟著傅忘生過來的人也未能盡信他,更何況這種操作聞所未聞。

  「將命簽都換給他?規則允許嗎,會不會有更重的懲罰?」那個在聖母像下動過手腳的大媽急切道。

  她用來保命的棺材已經被郭友林毀了,站點派發的道具太過好用,也就容易產生依賴,一旦喪失功能,乘客沒有退路,就很容易產生新人效應——

  失去庇護,進入未知環境的惶恐與害怕。

  三天的任務里,片刻的手足無措都是可以致命的。

  「兩個小時,十個死亡名額,」傅忘生並不急,他背抵在十字架上,找了個下風處,從衣服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你要是覺得自己萬里挑一,滅團的情況下也滅不了你,又或站點視你為親媽,你可以旁邊站著考慮考慮,我與趙淺很樂意為你收屍。」

  趙淺也道,「麻煩讓讓,後面還在排隊呢。」

  「……」這種菜市場結帳的氛圍是怎麼回事?

  不合時宜的信心往往也有麻痹人的作用,加上傅忘生和趙淺都是那種刀在脖子上,槍對準了太陽穴,還能與你掰扯掰扯的人,剩下的乘客秉承著「算了算了,反正離死不遠不如胡鬧一場」的心態,欣然接受了傅忘生的建議。

  趙淺只接受了命簽,卻沒將自己的簽子轉讓出去,這種不公平的交易明顯是觸犯規則的,但站點就像忽然瞎了眼睛,在此過程里始終保持緘默。

  那中年女人又等了一會兒,見副作用久久不至,這才腆著臉皮也要參與,她為自己解釋道,「那以前我也沒這麼幹過,有點顧忌很正常對吧?」

  以前沒有趙淺這樣的異類存在於站點中,別說十幾張命簽,就是一張寫著凶或大凶就夠愁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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