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夾帶私貨是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段時間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的卡洛斯從醫療室里走了出來。

  他反手關上門,將裡面濃郁的血腥氣隔絕在內。

  走廊里依舊昏暗,卡洛斯背對著門站了片刻,他抬手,摘下了沾染著暗紅血漬的皮質手套,帶著嫌棄似的甩了甩。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側前方的陰影里傳來,不高不低,平靜得像是在詢問天氣:

  「你把安東尼殺了嗎?」

  卡洛斯甩手套的動作一頓。

  他抬眼,循聲望去。

  幾米外的走廊牆壁凹處,虞幸正斜斜地倚靠在那裡,雙臂鬆鬆地環抱在胸前,一條腿伸直支著地,另一條腿曲起,姿態閒散得像是午後小憩。

  走廊的光源在他身後,將他的身形鉤勒出一個修長模糊的剪影,臉上的表情完全沒入陰影之中,看不真切。

  卡洛斯靜靜地看著他,碧綠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晦暗不明,幾秒鐘後,他才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是啊。」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反問對方為什麼在這裡。

  因為虞幸剛剛用紙人傳訊和他通過氣兒了。

  為了任務順利進行,他們還有必要在芙奈爾面前演一齣戲,免得明天的最終儀式又出現新岔子。

  虞幸保持著那個倚靠的姿勢,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繼續問,語氣依舊平淡:「安東尼死前,和你說了什麼嗎?」

  飆演技的時候到了。

  卡洛斯的目光掃過虞幸周身,又快速掠過走廊兩端,像是在確認沒有其他人潛伏。

  然後他略作沉吟,才用同樣平穩的語調回答:「說了。他說,芙奈爾在莊園裡有個專門的房間,用來『製造』怪物。她會把抓到的人當成怪物的培養皿,時機成熟就剖開肚腹,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然後,在那個房間裡舉行儀式,賦予那些『東西』特殊的力量,變成受她支配的存在。」

  「不久前,芙奈爾從安東尼體內挖走了一個雙頭鬼嬰。你不覺得耳熟嗎?教會在鎮西被埋伏的那一仗,密教就是通過雙頭鬼嬰來做邪神載體的,根據倖存者的描述,那隻鬼嬰身邊出現了密教大祭司。」

  「虞幸,我懷疑芙奈爾就是大祭司,這裡很危險,我們必須快點離開。」

  他敘述得很清晰,甚至帶著點調查報告般的條理,可不知怎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警惕和疏離。

  虞幸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的暴雨聲還在稀里嘩啦。

  半晌,他才幽幽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安東尼連呼吸都困難,可以和你說這麼多話?」

  卡洛斯聞言,臉色倏地沉了下來。

  那點偽裝出來的平靜如同水面的薄冰般碎裂,露出下面冰冷的警惕。

  他盯著陰影中的虞幸,緩緩反問:「你早就知道安東尼的情況?」

  他沒有等虞幸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嘲弄和尖銳:「但你沒告訴我。所以……和我猜的一樣,你選擇了站在芙奈爾那邊?現在出現在這裡,就是來抓我的,對嗎,大祭司的『同伴』?」

  最後那個稱呼,他咬得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陰影里,虞幸似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像是一滴冰水落入了滾油。

  「沒錯。」他承認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意味,「不然,就憑外面那些廢物一樣的密教僕從,怎麼可能抓得住我們『偉大』的魔術師先生呢?」

  他一邊說著,終於動了,緩緩從倚靠的狀態直起身,朝著卡洛斯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顧著同事情誼,」虞幸的聲音隨著腳步接近,清晰地在走廊里迴蕩,語氣里聽不出什麼真情實感的遺憾,「我本來也不想和你正面對上。可惜啊……」

  他在距離卡洛斯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兩人之間隔著一段微妙的距離,既能清晰看到彼此的表情,又保持著隨時可以反應的空間。

  「我圍觀了半天,」虞幸微微偏頭,目光似乎穿透牆壁,看到了外面徒勞搜索的僕從們,「只看到那群廢物被你耍得團團轉。所以……」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卡洛斯臉上,在昏暗光線下,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只好我親自來了。」

  氣氛驟然繃緊到了極致。

  卡洛斯看著虞幸,壓制著看見隊長正面和他飆戲的笑意,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虞幸,」他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失望——或者說不壓低他可能會笑場,「你墮落了。」

  虞幸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晚餐:「我沒得選,我有把柄在他們手裡。」

  「把柄?」卡洛斯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刻意營造出的激動和難以置信,「就因為一個把柄?你不想做個好人嗎?!」

  虞幸幾乎是立刻也提高了聲音,帶著點不耐煩的回嗆:「你吼辣麼大聲幹嘛?!」

  卡洛斯瞪著他,碧綠的眼睛裡像是燃著兩簇冰冷的火:「那你去找物……芙奈爾啊!」

  這句話脫口而出,兩人之間的空氣凝滯了半秒。

  虞幸先移開了視線,像是懶得再繼續這種無意義的爭吵,他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靜:「如果我去喊芙奈爾,你一定會趁機跑掉。所以——」

  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卡洛斯腳下,那鋪設著厚實地毯的走廊地面,一條足有成人手腕粗細、色澤暗淡近棕、布滿詭異黑紋的虛幻枝條以驚人的速度破「地」而出,瞬間纏繞上卡洛斯的腳踝!

  枝條末端尖銳,帶著森冷的寒意,直刺向他的大腿動脈,明顯試圖將他的腿直接捅穿。

  卡洛斯在感覺到腳下異動的瞬間就已經做出了反應,但沒能躲開這一纏,他迅速將手探入風衣內側口袋,抽出那柄銀色的理想國制式手槍,看也不看,槍口下壓,對著纏繞在腿上的棕色枝條就是兩槍!

  「砰!砰!」

  槍聲在封閉的走廊里炸響,震耳欲聾。

  銀色的附魔子彈精準地擊打在枝條中段,炸開兩團微弱的、帶著淨化氣息的銀白光芒。

  那虛幻的枝條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如同遭受電擊一樣,纏繞的力道猛地一松,表面甚至出現了類似灼燒的焦黑痕跡,迅速向後縮回。

  但這只是個開胃菜。

  第一條觸手退卻的同一時間,卡洛斯身側、頭頂、身後的牆壁、甚至是天花板,同時蠕動凸起,更多的、粗細不一的同色虛幻枝條如同從噩夢深處伸出的鬼手,從四面八方朝他襲來!

  卡洛斯眼神一凜,在極狹小的範圍內做出令人眼花繚亂的規避動作,他側身讓過一根直刺太陽穴的尖刺,矮身躲開橫掃腰際的粗壯枝條,同時手中的槍口不停噴吐火舌。

  槍聲連成一片,銀色的子彈在空中劃出短暫的曳光,精準地命中一根又一根襲來的觸手。

  每一顆子彈都能讓被擊中的觸手痛苦地退縮,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再生和襲來的速度也快得驚人。

  子彈打空,卡洛斯拇指一按退彈鈕,空彈匣滑落,另一隻手掌中不知何時已經握著一個滿彈匣,咔嚓一聲頂入,上膛,繼續射擊!

  「真沒想到,」卡洛斯在閃避和射擊的間隙,冷聲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喘息,只有冰冷的譏誚,「配發給調查員,用來對付怪物的子彈,第一次大量消耗,居然是用在了我親愛的『同僚』身上。」

  話音落下,他左手不知何時夾住了幾張撲克牌——普通的、背面是藍黑斜紋的撲克牌。

  卡洛斯手腕一抖,幾張牌如同被賦予了生命,旋轉著疾射而出,輕響聲中,撲克牌如同最鋒利的飛刀,竟然深深嵌入了那些虛幻的、非實體的觸手之中,將它們死死地釘在了後面的牆壁和地板上!

  被釘住的觸手瘋狂扭動,卻無法掙脫,每一條都在發揮畢生的演技群魔亂舞。

  卡洛斯趁此機會,一個靈巧的後滑步暫時脫離了最密集的包圍圈,背靠牆壁,槍口穩穩指向不遠處一直靜立未動的虞幸。

  他碧綠的眼眸緊緊鎖定對方,那裡面沒有了平日裡的輕佻笑意,只剩下銳利如刀鋒的審視,以及一絲深藏的、複雜的失望。

  「看看這些觸手,虞幸。」卡洛斯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穿透淅瀝的雨聲,「我真想知道……你是不是早在過去的某次調查里,就已經變成怪物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仍在蠕動的、被子彈灼傷或被紙牌釘住的棕色枝條,語氣里的諷刺達到了頂峰:

  「你看看你自己,還是人類嗎?你從前不是最討厭……變成怪物嗎?」

  虞幸眸光一動。

  那雙幽藍色的眼珠在近乎無光的環境下,似乎比平時更加幽深,更加……非人。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原地消失,幾乎在卡洛斯瞳孔收縮的瞬間,就已經欺近到他面前。

  卡洛斯只來得及將槍口上抬,虞幸的手已經如同鐵鉗般抓住了他握槍的手腕,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傳來,卡洛斯悶哼一聲,手臂被硬生生扭轉,槍口被迫偏轉向一旁。

  他立刻用另一隻手扣住虞幸的手腕,試圖反制,兩人手臂肌肉緊繃,瞬間進入了兇險的角力僵持。

  距離近在咫尺,卡洛斯能清晰地看到虞幸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虞幸輕聲開口,用氣音罵:「夾帶私貨是吧?」

  卡洛斯:「……」嘻嘻。

  僵持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虞幸空著的左手握拳,毫無花哨地、結結實實地一拳砸在了卡洛斯的腹部!

  砰!

  一聲悶響,不是皮肉碰撞的聲音,更像是重錘擊打沙袋,又夾雜著某種令人牙酸的、清晰的骨裂聲。

  巨大的力道讓卡洛斯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走廊另一側的牆壁上,又滑落在地,他手中的槍也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掉落在幾米外的地毯上。

  「真打啊?這才是夾帶私貨吧……」無聲的吐槽被淹沒在響聲中。

  走廊里暫時安靜下來,只有虞幸緩緩收拳,站直身體,他看向癱在牆根下的「卡洛斯」。

  那裡並沒有預想中口吐鮮血、重傷萎靡的身影。

  靠在牆邊的,是一個紙人。

  紙人的腹部位置有一個明顯的、被暴力擊穿的破洞,邊緣參差不齊,正是剛才那一拳的「成果」,臉上用簡練的線條畫著五官,此刻歪斜著,透著一種滑稽又詭異的呆滯。

  幾乎就在虞幸的視線落在紙人上的同時,異變再起。

  走廊牆壁上,那些剛才被卡洛斯射出的銀色子彈留下的彈孔,以及那幾張深深釘入觸手的撲克牌,毫無徵兆地在同一瞬間亮起了幽幽的綠光!

  緊接著,這些綠色的光點仿佛被無形的線條連接起來,迅速在空中勾勒、蔓延,眨眼之間,一個由綠色光痕構成的、複雜而完美的異形法陣,將虞幸所在的區域嚴嚴實實地圈在了中央。

  法陣成型的剎那,那些剛剛還在蠕動、試圖掙脫的虛幻棕色觸手,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瞬間枯萎,而被圈在陣中的虞幸本人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無形的枷鎖牢牢禁錮,別說移動,連手指都無法再顫動一下。

  他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清晰的愕然。

  從容不迫的腳步聲從虞幸身後的走廊陰影中傳來。

  卡洛斯閒庭信步般走了出來,身上纖塵不染,連髮型都沒亂,他看也沒看被禁錮在原地的虞幸,徑直走到那柄掉落的銀色手槍旁,彎腰撿起。

  然後,他不慌不忙地退出已經打空的彈匣,從自己風衣的另一個口袋裡,摸出了一顆子彈。

  這顆子彈與理想國配發的制式附魔子彈截然不同。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更加純淨、更加內斂的銀白色,彈殼上雕刻著極其繁複精美的花紋,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與聖潔符號交織在一起,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微弱的、神聖的銀輝。

  卡洛斯把玩了片刻,隨後咔嚓一聲裝入槍膛,拉栓上膛。

  然後,走到被綠色光陣禁錮、動彈不得的虞幸身後,冰冷的槍口,穩穩地抵上了虞幸的後腦勺。

  卡洛斯微微俯身,湊近虞幸的耳邊,聲音里恢復了那慣有的、帶著幾分玩味和從容的語調:

  「你猜……」

  「這顆專門為『怪物』準備的子彈……能不能打爆你的腦袋?」(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