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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美好而孤獨地生活著,好像隨時都可以離開他一樣。

  所以,如今在得與失之間,反而是他怯了。

  「你……」

  他吐了這麼一個字,卻半晌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席銀沒有催問,靜靜等著他尚未出口的話。

  「席銀。」

  他索性喚了她一聲,順勢調整了自己的呼吸。

  無論要說出什麼樣卑微的話,他都不願意讓自己看起來那麼狼狽。

  席銀「嗯。」了一聲,依舊溫順地等著他。

  「你……不會離開洛陽吧。」

  他終於說出了這句話,身旁的人卻沉默了下來。

  等待她回應的這個過程,令張鐸心中一時千念,可是,不論如何惶恐不安,他內心的驕傲,也只准許自己問這麼一遍。

  「你別害怕呀。」

  她突然開了口,聲音很輕,像沉浮在水面上的一抔光。

  「我不會害怕……」

  他下意識地否認,然而說完之後,又忽然覺得這一刻的辯解毫無必要,她已經知道了,不僅知道,還在他承認之前想好了寬慰他的話。

  「我很喜歡洛陽城,就像我喜歡你那樣喜歡,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敢抬著頭在這條銅駝道上行走。所以,我會像你教我的那樣,做一個不卑不亢,知書識禮的姑娘,也會一直一直陪著你,而你……」

  她溫柔地笑笑,伸手拂開他眼前遮目的頭髮。

  「你不要害怕,縱我命微若塵,也會落在你的身邊,保護你呀。」

  誠如她所言,能「保護」張鐸的人,一直豆只有席銀。

  就像最初在銅駝道上遇見她的時候一樣,他很想要這個女人,陪著他安安靜靜地養幾日傷。

  事實上,他最狼狽,最痛苦,最孤獨的時候,身邊都只有席銀這麼一個人,與其說她那雙手療愈的是皮肉,不如說療愈的是他拼命壓制,從不外露,卻一直擺脫不掉的『脆弱』。

  「下車吧,到了。」

  不知不覺,已行至官署門前。

  席銀輕輕鬆開他的肩膀,踩著車轅下了車。

  雪龍沙聽見席銀的腳步聲,撒著歡兒跑了出來。

  它之前一直被養在洛陽宮的獸園,席銀遷入張鐸從前的官署之後,宋懷玉來過問過幾次她的所需,席銀到什麼都沒提,只說想要把雪龍沙帶回來。

  因著不是內禁庫的事,宋懷玉回宮後,事務一多,竟一時沒有想起,交秋的時候,還是江凌去獸園親自過問,才把雪龍沙送了回來。

  脫離了內侍的管束,再回到它熟悉的地方,狗也比從前自在歡快了不少,加上很久沒見席銀了,但凡席銀在府中,它就要粘著,一刻也不走。今日一日不見席銀,這會兒見席銀蹲下身,它就蹭頭曾腦地靠了過來,拿那濕漉漉的鼻子去摩挲席銀的手掌。

  席銀揉了揉它的腦袋,偏著頭笑了笑,「是餓了嗎?這麼乖,今兒我出去了一日,都沒餵你。」

  胡氏正巧出來點燈,見張鐸的車輦停在門口,忙要去牽雪龍沙。

  「貴人陪陛下進去吧,奴牽它下去餵。」

  這話剛說完,雪龍沙像是嗅到了什麼氣息,忽地抬起頭朝張鐸的車架看去,只看了一眼,就朝後面撤了幾步,嗚咽著匍匐了下來。

  席銀轉身看去,張鐸正踏下車。

  他沉默地看著雪龍沙,雪龍沙卻連眼也不敢抬。

  席銀無奈地笑笑,剛要過去牽它,卻聽背後的人道:「你過來。不准過去。」

  說完,他又看向雪龍沙,低聲又道:「過來。」

  雪龍沙聽著這一聲,噌的一聲站了起來,雖是膽怯,卻還是一刻不敢停地向張鐸跑去,跑至他面前,又小心翼翼地趴了下來,仍就把頭埋在前腿上。

  席銀走回張鐸身邊,低頭望著雪龍沙道:「都這麼久了,他還是只聽你的話。」

  張鐸搖了搖頭,「它只是因為怕而已。」

  他說完,就要朝里走,席銀卻輕聲喚住了他。

  「你摸摸他的腦袋,他就不會怕了。」

  張鐸站住腳步,「我不會做這種事。」

  誰知道他剛說完,席銀已經牽住了他的手,「你身上有傷,我扶著你慢慢地來。」

  言語上,張鐸可以拒絕席銀很多次,但是肢體上的接觸,他從來無法抗拒,哪怕他不想,但席銀要他蹲下,他就只有忍著疼慢慢地蹲下。

  雪龍沙趴在地上根本不敢動,哪怕它眼中的神色,驚恐萬分,看起來像是以為張鐸要掐死它一般。

  「別怕。」

  席銀哄著地上的狗,一面牽著身旁人的手,慢慢地朝雪龍沙的頭頂摸去。

  手掌觸碰到它頭頂溫暖柔和的皮毛時,張鐸心底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他說不上來,但他並不抗拒。

  當年在亂葬崗,他那麼痛恨這些畜生,恐懼,仇視,鄙夷,等等情緒折磨了他整個少年時代,可是這一刻,在席銀的手指,和這一叢溫暖的毛髮下,那些他從來不肯正視的情緒,好像一下子全部消彌了。

  「是不是很可愛呀。」

  席銀說著,吸了吸鼻子,雪龍沙竟然也抬起頭,學著席銀的樣子,沖張鐸吸了吸鼻子。

  「退寒。」

  「啊?」

  他還在一種不可自明的情緒里糾纏,含糊地應了席銀一聲。

  「你還會怕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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