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五百九十九章 大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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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65章 大撤離

  林銳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他把信封放進口袋裡。和那枚子彈放在一起。

  將岸看著他。「阿拉丁寫了什麼?」

  林銳沉默了幾秒。「他說布倫森已經不重要的。他說他需要布倫森死。另外還有一件奇怪的事,他說——他委託我們保護好夫人。」

  將岸的右眼眯了一下。「那位夫人?可是他似乎和那位夫人沒有什麼關係。阿拉丁這樣的老狐狸,會要求我們保護一個和他毫無關係的寡婦?

  他肯出多少錢?」

  林銳把信從口袋裡重新掏出來,展開,翻到最下面。那裡有一行小字,是英文的,寫得很潦草,但能看清。「瑞士銀行,帳戶號:CH-06852。密碼是你的生日。一千萬。美元。」

  林銳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千萬。」將岸重複了一遍,微微皺眉,「這個老狐狸捨得嗎?」

  「一千萬。」

  「保護夫人的費用?」

  林銳把信折好,放回口袋裡。「不是費用。是委託。」

  將岸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電腦夾在腋下,手指搭在電腦外殼的邊緣。風從河谷外面吹進來,把沙子吹到他的褲腿上,積成一小片金色的粉末。

  「你接嗎?」將岸問。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又摸到了那個信封,紙質的,柔軟的,帶著阿拉丁的體溫。

  「接。」

  將岸點了點頭。「好。」

  他轉過身,向車子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

  「老大。」

  「嗯。」

  「夫人知道嗎?」

  「不知道。」

  「你要告訴她嗎?」

  林銳沉默了幾秒。「到了廷扎瓦滕再說。但我認為,阿拉丁未必會告訴她,既然他不說的話,我們也不說。」

  「阿拉丁不會看上那個寡婦了吧?還是說他想利用那個女人,控制那些圖阿雷格人?」將岸看了他三秒,但是他也想不到答案。

  最後他也只能轉過身,繼續向車子走去。

  林銳站在那裡,干河谷的陰影里。陽光從河谷的出口照進來,把半個河谷照成金色的。他站在陰影里,看著那片光。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又摸到了那個信封。他沒有把它們拿出來。他只是摸著它們。感受著它們在口袋裡的存在。

  遠處,車子發動了。引擎的聲音在空曠的沙漠中迴蕩著,被沙丘反射回來,變成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像心跳一樣的聲音。

  林銳從陰影里走出來,走進陽光里。陽光照在他的臉上,金色的,刺眼的。他眯起眼睛,向車子走去。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樣。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伊薩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走。」林銳說。

  車子繼續向南行駛。沙漠在窗外流淌著,像一條金色的、沒有盡頭的河流。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又從頭頂開始向西邊滑落。

  金色的光變成了白色的光,又從白色的光變成了橘紅色的光。沙丘的影子從短變長,從長變短,隨著太陽的移動而移動。

  林銳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在黑暗中,他看到了布倫森。跪在地毯上,額頭貼著地面,血從眉心的傷口裡滲出來,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圓。

  他的眼睛閉著,嘴角微微翹著——不是笑容,是一種更輕的、更放鬆的、像是在說「終於結束了」的東西。

  林銳睜開眼睛。窗外,沙漠在夕陽中變成了一片深紅色的、像被燒著了的、正在慢慢冷卻的海洋。沙丘的脊線在夕陽下像一把把被燒紅的刀鋒。

  「伊薩。」

  「嗯。」

  「廷扎瓦滕還有多遠?」

  「兩個小時。」

  林銳點了點頭。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個信封。紙質的,柔軟的。他沒有把它拿出來。他只是摸著它。感受著它在口袋裡的存在。

  車子繼續向南行駛。身後,布倫森的血已經幹了。身前,夫人在廷扎瓦滕的河谷口等著。

  她的手裡沒有槍。她的腰間沒有刀。她沒有任何武器。只有她自己。和林銳口袋裡的那封信。

  車隊在日落之前趕回了廷扎瓦滕。河谷在夕陽中像一道被劈開的、正在流血的傷口,兩岸的沙丘被染成了深紅色。

  夫人站在河谷入口處,還是那件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牛仔褲,頭髮扎著低馬尾。她的手裡沒有提皮箱,沒有拿任何東西。

  林銳下車的時候,她看著他,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手上,從他的手移到他腰間的槍套上,從槍套移到他身後的皮卡。她在數——數車裡的人,數站在車旁邊的人,數活著回來的人。

  她數完之後,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林銳的臉上。「布倫森死了。」林銳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夫人沒有說話,她看著他,看了大概五秒,然後點了點頭。「你受傷了嗎?」「沒有。」夫人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看著遠處的沙丘。夕陽在她的眼睛裡燃燒著,把她的淺棕色瞳孔照成了橘紅色。

  「那他的人呢?」

  「走了。」

  夫人轉過頭。「走了?」

  「走了。紅男爵拿走了他的一切。他沒有錢了,沒有人了,沒有槍了。連他的十八個人都走了。他一個人,跪在地上,求我殺他。」

  夫人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更冷的東西。「你殺了他?」

  「我殺了他。」

  夫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夕陽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沙地上,很長,很細。

  她站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橘紅色變成了深紫色,沙丘的影子從谷地的東邊移到了西邊。然後她轉過身,向河谷里走去。

  「夫人。」林銳在她身後說。她停下來,沒有回頭。「跟我回拉各斯。」

  夫人站在那裡,背影在暮色中變得模糊了。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她站了大概三秒,然後轉過身,看著林銳。

  「為什麼?」

  林銳看著她。「因為這裡不安全。秘社還在,紅男爵還在,米歇爾還在。他們不會因為你丈夫死了就放過你,不會因為阿扎姆死了就放過你,不會因為布倫森死了就放過你。

  你是廷扎瓦滕的頭領,你獲得了很多尊敬,是圖阿雷格人中唯一還能和他們對抗的人。你活著,就是他們的威脅。」

  夫人看著他。「你要保護我?」

  林銳沉默了一秒,只能無奈地道,「阿拉丁出錢了。」

  夫人的眉頭皺了一下。「阿拉丁?」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個信封,沒有把它拿出來,只是摸著它。「他給了我一筆錢。委託我保護好你。」

  夫人看著他,暮色中她的臉變成了一副模糊的、淺棕色的、像被墨水洇開的畫,只有眼睛是清晰的東西。「多少錢?」

  「一千萬。」夫人的嘴角翹了一下。「阿拉丁有很多錢,很多很多錢,但他從來不給別人錢,他只會用錢讓別人替他做事。

  他給你一千萬,不是因為他關心我,是因為他需要我活著,需要秘社的對手活著,需要米歇爾分心,需要紅男爵不能睡覺。」

  她把手從身側抬起來,伸到面前,用手指捏住脖子上的金項鍊,把那個月牙形的銀片舉到眼前。

  「但我不在乎。不管他為什麼給我錢,你給我多少錢,我只在乎一件事——你能保護我?你能保護我的部落?你能保護我的人?」

  林銳看著她。「能。」夫人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她把項鍊放下來,垂在胸口。

  「好。我跟你回拉各斯。但我的人也要去。廷扎瓦滕已經沒有留的意義了。」

  林銳沉默了幾秒。廷扎瓦滕的三百個圖阿雷格人,不是士兵,是牧民,是女人、孩子、老人。他們沒有護照,沒有簽證,沒有身份。

  他們要穿越國境線,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從沙漠到城市,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

  他需要飛機,需要車輛,需要公路,需要馬里政府的許可,需要尼日政府的許可,需要奈及利亞政府的許可,需要錢。

  很多很多錢。他有阿拉丁的一千萬。一千萬,夠嗎?他不知道。

  「好。」林銳說。「我帶你們走。」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走。三百個人,幾十輛皮卡和幾百頭駱駝,不可能在幾個小時內收拾好。

  夫人需要時間跟部落里的人說,需要跟那些跟著她的人解釋,需要跟那些不願意走的人告別。林銳讓O2小隊在河谷入口處設了警戒線,讓伊薩和穆薩在村子周圍巡邏,讓將岸聯繫拉各斯安排運輸。

  他自己坐在河谷的岸壁上面,看著月亮從東邊的沙丘後面升起來。弦月,像一把彎刀。將岸爬上來,坐在他旁邊。電腦放在膝蓋上,屏幕的藍光照亮了他的臉。

  「老大,林肯說他已經聯繫了四架包機,明天下午能到加奧。從加奧到拉各斯,需要三個小時。

  三百個人,四架飛機,每架坐七十五個人,夠坐。但需要過境許可。馬里那邊的許可,林肯在辦。

  尼日那邊的許可,夫人可以解決。奈及利亞那邊的許可,需要時間。」

  「多長時間?」

  「至少三天。」

  林銳看著月亮。「三天。三百個人。三天裡,他們吃什麼?喝什麼?住在哪裡?」

  將岸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讓克萊爾聯繫奈及利亞移民局,加急,付錢,多少錢都付。」將岸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好。」

  月亮從東邊升到了頭頂。沙丘的影子變短了,又變長了。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沙子的味道和遠處某個地方的駱駝鈴聲。

  河谷里有人在說話,圖阿雷格語,聲音很低,很快,像一條在地下流淌的暗河。

  夫人在跟她的族人說話,在跟他們解釋,在跟他們告別,在跟他們承諾。

  她說了很久,久到月亮從頭頂滑到了西邊。然後她從河谷里走出來,爬上岸壁,站在林銳和將岸面前。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成了銀白色。「明天。天亮之後,我們走。我的人,跟你走。」

  林銳看著她。「你的部落呢?那些不願意走的人?那些想留下的人?」

  「留下。留在這片沙漠裡,留在廷扎瓦滕,留在他們出生的地方,死在他們的父母旁邊。我——不能。我還有事情要做。」她看著林銳。

  「布倫森死了,阿扎姆死了,但米歇爾還活著,紅男爵還活著。他們殺了我丈夫,毀了我的部落,還在那裡,在某個地方,在等著,等著我去找他們。」

  林銳看著她。「夫人,米歇爾不在非洲。」

  夫人的眉頭皺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阿拉丁的信。」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個信封,還是沒有拿出來。

  「他說米歇爾不在非洲,說秘社已經不要布倫森了,說紅男爵已經拿走了秘社的一切。現在的秘社,不是你想的那個秘社了。現在控制秘社的人,不是你認識的那些人了。」

  夫人看著他。「那誰控制秘社?」

  「紅男爵。」

  「紅男爵是誰?」

  林銳沉默了幾秒。「不知道。沒有人知道。布倫森不知道,阿拉丁不知道。米歇爾知道。但米歇爾不在了。」

  夫人把手從身側抬起來,伸到面前,用手指捏住脖子上的金項鍊,把那個月牙形的銀片舉到眼前。

  月牙的尖端指向她的心臟。「那我更要去。因為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沒有人知道他要做什麼。

  所以我要去找他,找到他,問他——為什麼要殺我丈夫,為什麼要毀我的部落,為什麼要毀我的一切。」

  她把項鍊放下來,垂在胸口。月牙形的銀片在月光下閃著暗淡的、銀白色的光。「瑞克,你帶我走,我會跟你走。但你不要以為我是去拉各斯養老的。我是去準備——準備錢,準備人,準備槍。準備找到紅男爵,準備殺了他。」

  林銳看著她。「我幫你。」夫人看著他,看了大概五秒。她的嘴角翹了起來,不是笑容,是一種更冷的東西。「好。」

  她轉過身,爬下岸壁,走回河谷里。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變成了一條銀白色的、細細的、正在慢慢消失的線,然後她不見了。

  將岸從電腦屏幕上抬起頭,看著林銳。「林總,明天——從廷扎瓦滕到加奧,三百公里。沙地,干河谷。沿途有秘社的人嗎?」

  「不知道。」

  「如果有呢?」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那就打。」將岸點了點頭,把電腦合上,夾在腋下。「好。」他爬下岸壁,走回河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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