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三十七章 野心之大
不是穿越者，當然無法理解寧衛民遠超時代發展的想法。
實際上，還不僅藍崢想不明白這一點，寧衛民的盟友喬萬林也同樣深感困惑。
以至於收到相關消息之後，他嚇了一跳，心裡就像撒了鹽，那叫一個難受。
他很懷疑寧衛民是不是因為生意越做越大，他就飄了。
這麼不合理的事情也敢答應，這麼誇張的價錢也敢出口。
出於朋友的責任，他生怕寧衛民會因為有錢任性，做出錯誤的判斷。
因為馬上就聯繫寧衛民趕到芸園去和他見了一面，本想要跟他好好說道說道這事兒，勸他謹慎行事。
卻沒想到去了之後，才知道自己還是有些小看了寧衛民，純屬是杞人憂天了。
寧衛民現在的財力，格局，和做事的方式，都已經遠超他的想像。
至於他所擔心的事兒，其實放在寧衛民的面前根本就不叫事，他的建議反而對人家來說有浪費時間之嫌。
怎麼回事啊？
敢情喬萬林去的時候，寧衛民正在和好幾個下屬在開會。
寧衛民並沒有怎麼避諱喬萬林，他讓喬萬林在偏廳稍微等待了一會兒。
因此喬萬林喝茶的時候便能聽到裡面的人在會議進行中的討論部分內容。
這一聽可不要緊，喬萬林漸漸地發現，這次參加會議的人里外國人還不少。
除了沈存這個喬萬林認識的美籍華人之外，還有馬克西姆餐廳的法國主廚，以及一男一女需要靠翻譯才能表達自己想法的日本人。
他聽來聽去，最後嚇了一大跳，因為他忽然發現，寧衛民竟然是要把術德集團旗下的所有餐飲業務單獨拿出來，然後通過重新整合和併購，再組成一個餐飲集團公司的意思。
與此同時，他還要擴大現有的餐飲業務種類，今後不僅想要做中餐、自助餐和西式快餐，還要增加西餐、日本料理和中式快餐，甚至是要打造自有的種植基地、養殖基地和食品加工、調味品加工的配套。
野心之大，匪夷所思。
於是等到這場會議一散場，喬萬林就繃不住了，他最初的反應是替寧衛民更加的擔心了。
等那些與會人員剛一離開，他就自己跑到寧衛民的面前，作出一副震驚莫名的樣子，急不可耐的問道。
「老兄，你沒開玩笑吧。我在裡面都聽到了，你把攤子鋪這麼大，不得砸進去幾千萬啊。可萬一玩兒不轉了怎麼辦？你步子邁的這麼大，就不想想，萬一經營情況和你想像中不一樣，那你得虧多少錢！」
寧衛民卻滿不當一回事，一邊吹著氣兒，品著茶盞里的茉莉雙薰，一邊慢悠悠的回答。
「你別這麼緊張。我肯定是有把握的呀。餐飲這一行我已經不是新手了，想當初我毫無經驗創辦壇宮你都能信任我，現在還擔心什麼啊。老話說的好，民以食為天。無論在哪兒，對老百姓來說，『吃』就是最大的事兒。尤其是咱們這兒，歷史上的五朝古都，如今的共和國首都，餐飲業的發展前景極為可觀。我敢斷言，今後都不是全國各地的美食匯聚於此，世界各國的珍饈也會在這兒聚齊。尤其這個行業還是私企最好的舞台，我又不傻，自然應當抓住這個機會大幹快上。」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市場畢竟不比頭幾年了。」
寧衛民平靜的姿態讓喬萬林感覺有點上火，他認為寧衛民的確有點盲目自信了，便繼續努力規勸，「想當初你要辦壇宮的時候，京城才幾家飯館酒樓？那時候是僧多肉少，隨便一個飯館，到了吃飯的時候都得排隊等位子。現在呢？什麼外國的，外省的，集體的，私營的，好像會炒個菜的主兒，都要跑到京城來開個餐館。我離開服務局沒多久，根據我掌握的情況。這幾年，京城的酒樓餐廳，數目翻了十倍不止。這就是為什麼，咱們京城許多國營餐廳的生意才會一天不如一天。現在京城的餐飲業競爭太激烈了，宮廷菜和魯菜早過時了。不信你看你辦的那個壇宮，現在營業額越來越低。你再看看咱們京城的老字號，除了聚德全，還有幾家生意照舊紅火的？現在京城吃香的只有粵菜和川菜。你那個龍宮水族館的兩家餐廳啊，之所以興隆。照我來看，總體上是因為沾了水族館的光了，如同身在海底一樣，在各種魚類迅游間吃各種海鮮。你這個主意確實夠絕。其次，是自助餐這種形式對於人們來說也足夠新鮮。可這問題是，這不代表你按照老法子去搞中餐廳就一定能再次成功啊。不是我故意跟你唱反調。你真應該再好好考慮考慮，再下這個決定。你現在的事業得來不易，你可別因為草率馬失前蹄。」
對於喬萬林的好意，寧衛民心裡其實一清二楚，也打心底感念這位老朋友的操心與坦誠。
放眼整個京城，敢直白指出他的問題、毫不避諱潑冷水，不怕得罪自己這個如今身家不菲的老闆的人，寥寥無幾，喬萬林是少數人中的一個。
但感念歸感念，身為來自後世的過來人，早已洞悉未來幾十年餐飲行業發展走向的寧衛民，壓根不可能被喬萬林這番略顯保守、局限於當下的見解給勸退。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開浮在水面的茉莉花瓣，先慢悠悠呷了一口醇厚的茉莉雙薰，然後就開始逐條反駁。
「老喬，謝謝你替我著想，但你有點焦慮過頭了。沒錯，現在京城餐飲行業競爭開始激烈了，但你不能籠統蓋棺定論，說宮廷菜、魯菜已經徹底過時，被食客徹底拋棄。我這幾年雖說沒有新開獨立的中餐館子，但不代表我對京城餐飲市場一無所知。」
寧衛民放下茶盞，神色淡定的說道，「你別忘了，芸園、皮爾·卡丹大廈馬克西姆大酒店裡面的中餐廳，可全部都是我當初從壇宮帶出來的原班人馬。這兩處地方從來沒有刻意降價促銷，走的依舊是高端中餐路線，維繫了原有大部分的宮廷菜單。可結果呢？生意始終火爆，每日包廂早早預定一空，口碑在圈內更是無人不知。尤其是芸園，如今單客平均消費水平，比起當初鼎盛時期的壇宮，還要高出整整五成。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說真心話，在我眼裡，其實餐飲行業萬變不離其宗，核心從來不是菜系之分，而是性價比。」
他加重幾分語氣，「低端餐飲拼實惠、拼價格。高端餐飲拼廚藝、拼服務、拼環境、拼文化底蘊。只要我能把頂級廚師、優質服務、雅致環境、還有文化格調全部集齊，做到位，無論什麼菜系，我的餐館，就永遠不愁沒有高端客源。」
「至於壇宮為什麼日漸沒落，市面上一眾老牌國營酒樓為何連年虧損，也是出於這個道理。根本問題從不在菜系老舊，也不全是市場競爭激烈的問題。歸根結底，還是經營者沒做到位，抓不住消費者真正的需求。」
「他們要麼閉門造車，自顧自按照幾十年前的老一套做菜運營，完全跟不上食客口味的變化，甚至越來越糊弄。要麼盲目跟風，拋棄自身特色，最後兩頭不討好。說白了，要麼是應該干好的事，壓根沒做到應有的水平，辜負了客人的期待。要麼就是努力去做的事兒，全都是自己的想當然，完全不是客人真正需要的。總之，經營者無能，再好的金字招牌，最後也只會被活活敗光。」
為了讓喬萬林徹底信服，寧衛民還搬出了旗下快餐品牌舉例。
「你自己也有孩子，也帶孩子去過我的薑餅人。那你應該最清楚。前兩年外資快餐肯塔基強勢入駐京城，來勢洶洶，所有人都覺得咱們本土快餐毫無還手之力。結果呢？我們的薑餅人靠著最實惠的定價、高效的服務、本土化改良的餐品，硬生生正面把國際巨頭壓得抬不起頭，後來者居上，占據了京城百分之六十的洋快餐市場。而這就進一步說明了，無論中餐、西餐、快餐本質邏輯一模一樣。只要拿捏住性價比這條鐵律，摸清不同層級消費者的需求，就能生意紅火賺到錢。所以我不管對手是國營老字號、私營個體戶，還是海外跨國企業，都有十足底氣和他們掰掰手腕。」
一番話邏輯縝密，句句貼合現實，有理有據。
喬萬林張了張嘴，幾番想要反駁，最後都無從下口。
畢竟寧衛民把事實擺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自己本就是芸園的常客，隔三差五便會來這裡解饞，薑餅人更是自家孩子最愛去的地方，寧衛民的商業能力，早已被無數實績印證。
見他神色鬆動，面露沉思，寧衛民笑著放緩語氣。
為徹底打消他的顧慮，拋出更多規劃。
「另外，我這人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今天參會那幾個外國人，你也看到了，其中那一男一女兩個日本人，就是我從日本帶過來的下屬。我讓他們過來，一是為了接待日本到華夏旅遊的顧客，同時和在華日企打好交道。二就是需要他們幫助我，在京城開設正宗日式居酒屋與旋轉壽司店，補齊日料板塊的空白。也就是說，我的日本料理店也是自帶客層的，絕對不會出現開業之後，無人捧場的情況。」
「另外還有件事兒我得告訴你，之前我外派到瀋陽、承德開拓市場的杜陽和潘龍，很快就要調回京城。這兩個人你也熟悉，最早出自服務局，當初還對我不服氣，處處和我作對。誰能想到他們在外深耕數年，不但把宮廷菜系穩穩立住了，盈利狀況十分可觀，反而還在當初壇宮分家時，成了我最堅定的支持者。這次等他們回京，我會全權委任二人，負責新餐飲集團的中餐板塊，重新在京城開設一家正統宮廷菜飯莊。到時候，我用實際成績向你證明，宮廷菜並不輸給粵菜和川菜，如今一樣會繼續幫我賺大錢。」
提及杜陽與潘龍，喬萬林心頭不由得掀起一陣波瀾。
他太清楚這兩人的過往，當初在服務局的時候，兩人心氣極高，傲氣十足。
因為寧衛民提拔倚重張士慧的緣故，沒少和張士慧產生矛盾，一度視同水火，背後也沒少發牢騷。
誰也沒能想到，短短數年時間，寧衛民不僅收服了這兩個刺頭，還敢放權外派、重金培養，讓他們獨當一面，最後還能穩穩將人召回麾下。
單憑這份識人之明、馭人之術、容人之量，就遠超絕大多數生意人，甚至不少體制內幹部都遠遠不及。
此時此刻，喬萬林心中的擔憂已然散去大半，心態也變得複雜起來。
既有被寧衛民商業藍圖震撼的詫異，也有對這位老友手段的由衷佩服，徹底認可了寧衛民的布局。
他想了想，不得不承認有些問題自己已經不具備和寧衛民探討的資格了。
別的不說，人家集團公司下面又多了一個集團，很快就有孫公司了，這是什麼樣的發展速度，經商水平？
他有自知之明，能認清自己只會當官不會經商的事實。
說白了，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還不是全靠寧衛民的本事才賺到的功勞？
既然寧衛民心裡有譜，那就別不懂裝懂，瞎指揮了。
深吸一口氣，他便不再糾結集團擴張的問題，終於把話題拉回今日最棘手的那件事上。
「行，你的本事我從來不懷疑，餐飲集團的事我不多嘴了。咱們說回鴻興樓。」
喬萬林面色凝重，直視著寧衛民。
「我聽說昨天你被鴻興樓那幫職工當眾圍堵了。我就想問你一句，你當眾答應全員留崗、還給離職人員額外增補三千塊安置費，到底是被當時群情激憤的職工脅迫，不得已做出的妥協？還是你真心覺得，那幫國營老職工有留下來的價值？」
話說到這裡，他坦誠交底。
「如果是前者，你不用硬撐。我現在還是服務局老人，方方面面都有熟人，我出面幫你擺平這群人，幫你卸下這份人員包袱；如果是後者，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實際上，還不僅藍崢想不明白這一點，寧衛民的盟友喬萬林也同樣深感困惑。
以至於收到相關消息之後，他嚇了一跳，心裡就像撒了鹽，那叫一個難受。
他很懷疑寧衛民是不是因為生意越做越大，他就飄了。
這麼不合理的事情也敢答應，這麼誇張的價錢也敢出口。
出於朋友的責任，他生怕寧衛民會因為有錢任性，做出錯誤的判斷。
因為馬上就聯繫寧衛民趕到芸園去和他見了一面，本想要跟他好好說道說道這事兒，勸他謹慎行事。
卻沒想到去了之後，才知道自己還是有些小看了寧衛民，純屬是杞人憂天了。
寧衛民現在的財力，格局，和做事的方式，都已經遠超他的想像。
至於他所擔心的事兒，其實放在寧衛民的面前根本就不叫事，他的建議反而對人家來說有浪費時間之嫌。
怎麼回事啊？
敢情喬萬林去的時候，寧衛民正在和好幾個下屬在開會。
寧衛民並沒有怎麼避諱喬萬林，他讓喬萬林在偏廳稍微等待了一會兒。
因此喬萬林喝茶的時候便能聽到裡面的人在會議進行中的討論部分內容。
這一聽可不要緊，喬萬林漸漸地發現，這次參加會議的人里外國人還不少。
除了沈存這個喬萬林認識的美籍華人之外，還有馬克西姆餐廳的法國主廚，以及一男一女需要靠翻譯才能表達自己想法的日本人。
他聽來聽去，最後嚇了一大跳，因為他忽然發現，寧衛民竟然是要把術德集團旗下的所有餐飲業務單獨拿出來，然後通過重新整合和併購，再組成一個餐飲集團公司的意思。
與此同時，他還要擴大現有的餐飲業務種類，今後不僅想要做中餐、自助餐和西式快餐，還要增加西餐、日本料理和中式快餐，甚至是要打造自有的種植基地、養殖基地和食品加工、調味品加工的配套。
野心之大，匪夷所思。
於是等到這場會議一散場，喬萬林就繃不住了，他最初的反應是替寧衛民更加的擔心了。
等那些與會人員剛一離開，他就自己跑到寧衛民的面前，作出一副震驚莫名的樣子，急不可耐的問道。
「老兄，你沒開玩笑吧。我在裡面都聽到了，你把攤子鋪這麼大，不得砸進去幾千萬啊。可萬一玩兒不轉了怎麼辦？你步子邁的這麼大，就不想想，萬一經營情況和你想像中不一樣，那你得虧多少錢！」
寧衛民卻滿不當一回事，一邊吹著氣兒，品著茶盞里的茉莉雙薰，一邊慢悠悠的回答。
「你別這麼緊張。我肯定是有把握的呀。餐飲這一行我已經不是新手了，想當初我毫無經驗創辦壇宮你都能信任我，現在還擔心什麼啊。老話說的好，民以食為天。無論在哪兒，對老百姓來說，『吃』就是最大的事兒。尤其是咱們這兒，歷史上的五朝古都，如今的共和國首都，餐飲業的發展前景極為可觀。我敢斷言，今後都不是全國各地的美食匯聚於此，世界各國的珍饈也會在這兒聚齊。尤其這個行業還是私企最好的舞台，我又不傻，自然應當抓住這個機會大幹快上。」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市場畢竟不比頭幾年了。」
寧衛民平靜的姿態讓喬萬林感覺有點上火，他認為寧衛民的確有點盲目自信了，便繼續努力規勸，「想當初你要辦壇宮的時候，京城才幾家飯館酒樓？那時候是僧多肉少，隨便一個飯館，到了吃飯的時候都得排隊等位子。現在呢？什麼外國的，外省的，集體的，私營的，好像會炒個菜的主兒，都要跑到京城來開個餐館。我離開服務局沒多久，根據我掌握的情況。這幾年，京城的酒樓餐廳，數目翻了十倍不止。這就是為什麼，咱們京城許多國營餐廳的生意才會一天不如一天。現在京城的餐飲業競爭太激烈了，宮廷菜和魯菜早過時了。不信你看你辦的那個壇宮，現在營業額越來越低。你再看看咱們京城的老字號，除了聚德全，還有幾家生意照舊紅火的？現在京城吃香的只有粵菜和川菜。你那個龍宮水族館的兩家餐廳啊，之所以興隆。照我來看，總體上是因為沾了水族館的光了，如同身在海底一樣，在各種魚類迅游間吃各種海鮮。你這個主意確實夠絕。其次，是自助餐這種形式對於人們來說也足夠新鮮。可這問題是，這不代表你按照老法子去搞中餐廳就一定能再次成功啊。不是我故意跟你唱反調。你真應該再好好考慮考慮，再下這個決定。你現在的事業得來不易，你可別因為草率馬失前蹄。」
對於喬萬林的好意，寧衛民心裡其實一清二楚，也打心底感念這位老朋友的操心與坦誠。
放眼整個京城，敢直白指出他的問題、毫不避諱潑冷水，不怕得罪自己這個如今身家不菲的老闆的人，寥寥無幾，喬萬林是少數人中的一個。
但感念歸感念，身為來自後世的過來人，早已洞悉未來幾十年餐飲行業發展走向的寧衛民，壓根不可能被喬萬林這番略顯保守、局限於當下的見解給勸退。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開浮在水面的茉莉花瓣，先慢悠悠呷了一口醇厚的茉莉雙薰，然後就開始逐條反駁。
「老喬，謝謝你替我著想，但你有點焦慮過頭了。沒錯，現在京城餐飲行業競爭開始激烈了，但你不能籠統蓋棺定論，說宮廷菜、魯菜已經徹底過時，被食客徹底拋棄。我這幾年雖說沒有新開獨立的中餐館子，但不代表我對京城餐飲市場一無所知。」
寧衛民放下茶盞，神色淡定的說道，「你別忘了，芸園、皮爾·卡丹大廈馬克西姆大酒店裡面的中餐廳，可全部都是我當初從壇宮帶出來的原班人馬。這兩處地方從來沒有刻意降價促銷，走的依舊是高端中餐路線，維繫了原有大部分的宮廷菜單。可結果呢？生意始終火爆，每日包廂早早預定一空，口碑在圈內更是無人不知。尤其是芸園，如今單客平均消費水平，比起當初鼎盛時期的壇宮，還要高出整整五成。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說真心話，在我眼裡，其實餐飲行業萬變不離其宗，核心從來不是菜系之分，而是性價比。」
他加重幾分語氣，「低端餐飲拼實惠、拼價格。高端餐飲拼廚藝、拼服務、拼環境、拼文化底蘊。只要我能把頂級廚師、優質服務、雅致環境、還有文化格調全部集齊，做到位，無論什麼菜系，我的餐館，就永遠不愁沒有高端客源。」
「至於壇宮為什麼日漸沒落，市面上一眾老牌國營酒樓為何連年虧損，也是出於這個道理。根本問題從不在菜系老舊，也不全是市場競爭激烈的問題。歸根結底，還是經營者沒做到位，抓不住消費者真正的需求。」
「他們要麼閉門造車，自顧自按照幾十年前的老一套做菜運營，完全跟不上食客口味的變化，甚至越來越糊弄。要麼盲目跟風，拋棄自身特色，最後兩頭不討好。說白了，要麼是應該干好的事，壓根沒做到應有的水平，辜負了客人的期待。要麼就是努力去做的事兒，全都是自己的想當然，完全不是客人真正需要的。總之，經營者無能，再好的金字招牌，最後也只會被活活敗光。」
為了讓喬萬林徹底信服，寧衛民還搬出了旗下快餐品牌舉例。
「你自己也有孩子，也帶孩子去過我的薑餅人。那你應該最清楚。前兩年外資快餐肯塔基強勢入駐京城，來勢洶洶，所有人都覺得咱們本土快餐毫無還手之力。結果呢？我們的薑餅人靠著最實惠的定價、高效的服務、本土化改良的餐品，硬生生正面把國際巨頭壓得抬不起頭，後來者居上，占據了京城百分之六十的洋快餐市場。而這就進一步說明了，無論中餐、西餐、快餐本質邏輯一模一樣。只要拿捏住性價比這條鐵律，摸清不同層級消費者的需求，就能生意紅火賺到錢。所以我不管對手是國營老字號、私營個體戶，還是海外跨國企業，都有十足底氣和他們掰掰手腕。」
一番話邏輯縝密，句句貼合現實，有理有據。
喬萬林張了張嘴，幾番想要反駁，最後都無從下口。
畢竟寧衛民把事實擺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自己本就是芸園的常客，隔三差五便會來這裡解饞，薑餅人更是自家孩子最愛去的地方，寧衛民的商業能力，早已被無數實績印證。
見他神色鬆動，面露沉思，寧衛民笑著放緩語氣。
為徹底打消他的顧慮，拋出更多規劃。
「另外，我這人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今天參會那幾個外國人，你也看到了，其中那一男一女兩個日本人，就是我從日本帶過來的下屬。我讓他們過來，一是為了接待日本到華夏旅遊的顧客，同時和在華日企打好交道。二就是需要他們幫助我，在京城開設正宗日式居酒屋與旋轉壽司店，補齊日料板塊的空白。也就是說，我的日本料理店也是自帶客層的，絕對不會出現開業之後，無人捧場的情況。」
「另外還有件事兒我得告訴你，之前我外派到瀋陽、承德開拓市場的杜陽和潘龍，很快就要調回京城。這兩個人你也熟悉，最早出自服務局，當初還對我不服氣，處處和我作對。誰能想到他們在外深耕數年，不但把宮廷菜系穩穩立住了，盈利狀況十分可觀，反而還在當初壇宮分家時，成了我最堅定的支持者。這次等他們回京，我會全權委任二人，負責新餐飲集團的中餐板塊，重新在京城開設一家正統宮廷菜飯莊。到時候，我用實際成績向你證明，宮廷菜並不輸給粵菜和川菜，如今一樣會繼續幫我賺大錢。」
提及杜陽與潘龍，喬萬林心頭不由得掀起一陣波瀾。
他太清楚這兩人的過往，當初在服務局的時候，兩人心氣極高，傲氣十足。
因為寧衛民提拔倚重張士慧的緣故，沒少和張士慧產生矛盾，一度視同水火，背後也沒少發牢騷。
誰也沒能想到，短短數年時間，寧衛民不僅收服了這兩個刺頭，還敢放權外派、重金培養，讓他們獨當一面，最後還能穩穩將人召回麾下。
單憑這份識人之明、馭人之術、容人之量，就遠超絕大多數生意人，甚至不少體制內幹部都遠遠不及。
此時此刻，喬萬林心中的擔憂已然散去大半，心態也變得複雜起來。
既有被寧衛民商業藍圖震撼的詫異，也有對這位老友手段的由衷佩服，徹底認可了寧衛民的布局。
他想了想，不得不承認有些問題自己已經不具備和寧衛民探討的資格了。
別的不說，人家集團公司下面又多了一個集團，很快就有孫公司了，這是什麼樣的發展速度，經商水平？
他有自知之明，能認清自己只會當官不會經商的事實。
說白了，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還不是全靠寧衛民的本事才賺到的功勞？
既然寧衛民心裡有譜，那就別不懂裝懂，瞎指揮了。
深吸一口氣，他便不再糾結集團擴張的問題，終於把話題拉回今日最棘手的那件事上。
「行，你的本事我從來不懷疑，餐飲集團的事我不多嘴了。咱們說回鴻興樓。」
喬萬林面色凝重，直視著寧衛民。
「我聽說昨天你被鴻興樓那幫職工當眾圍堵了。我就想問你一句，你當眾答應全員留崗、還給離職人員額外增補三千塊安置費，到底是被當時群情激憤的職工脅迫，不得已做出的妥協？還是你真心覺得，那幫國營老職工有留下來的價值？」
話說到這裡，他坦誠交底。
「如果是前者，你不用硬撐。我現在還是服務局老人，方方面面都有熟人，我出面幫你擺平這群人，幫你卸下這份人員包袱；如果是後者，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