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五十章 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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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對於米曉冉來說,她在5月份里最開心的事兒,還真不是幾家餐廳帳面流水的暴漲,或者是股市套利的橫財。

  她整個月最痛快、最得意、最有成就感的收穫,是硬生生從寧衛民的眼皮底下、精準截胡搶走了兩個優質風口項目——電影《動物兇猛》的影視投資權,以及代化新式薯片食品加工廠的實業落地項目。

  她感覺自己就像看著鷸蚌相爭的漁翁那樣機智聰慧。

  趁寧衛民一不留神,一把就把他推入水中,看著他胡亂撲騰,輕而易舉的就奪走了他眼巴巴盼望著的勞動成果。

  這份充滿報復快感的投機勝利,她感到快意極了。

  無關流水漲跌、無關帳面盈虧,關鍵是她長久以來與寧衛民暗自較勁的一次徹底翻盤,是她實打實贏過寧衛民的最好證明。

  當然,兩份全新的跨界項目同時落地,帶來的忙碌也是實打實的。

  由於需要儘快處理的事務比較多,忙起來的確是有點要人命的,幾乎到了讓人分身乏術、疲於奔命的地步。

  米曉冉那寬敞明亮、格調新潮的辦公室里,從早到晚被連綿不斷的電話鈴聲填滿,幾乎沒有片刻停歇。

  找她的人絡繹不絕、身份各異。

  姜聞探討劇本創作與劇組搭建、劉曉芩溝通演員陣容與合作細節、李秀明對接工廠設備與生產籌備,還有劇組統籌、執業律師、合作銀行、財務會計、合作媒體、GG策劃公司……一通接一通的電話接踵而至,層層疊疊的事務撲面而來。

  就連米曉冉原本得心應手、每日必做的股市短線交易,都因為繁雜事務,硬生生壓縮了一半時間。

  只要她在公司,就如同舞台上演獨角戲的演員一樣,不停地接電話,不停地變幻著腔調和面孔,一個電話一副嘴臉,一個電話一種態度,連自己也覺得挺累。

  「啊,姜導啊,你好!我這邊你放心,合同美國方面已經過了,沒有任何問題。角色選拔順利嗎?什麼,除了你們還想讓我也客串一個角色?哎呀,我哪裡會演戲?啊,台詞不多,很簡單?好,我考慮考慮。劇組成立當天我一定到,好,我請客,去西單吃粵菜好不好?對,我的新阿靜粵菜,那裡的蛇羹也有名啊,生猛海鮮,魚翅鮑魚也有,基圍蝦我管夠……」

  「喂,是張先生?我想告訴您,您的要求使我很不愉快。現在是什麼時候,您還拿不出讓我滿意的GG方案?這怎麼行?我們的產品很快就要生產出來了,銷售工作可是不等人啊,您自己還是好好掂量掂量吧!我再給你三天,不要再拖了。錢?錢當然沒問題,只要方案真的好,我不在乎再增加點預算……」

  「……啊,你好!秀明姐,當然,你辦事我還能不放心嘛。我並不懷疑這個。設備需要增加一些零散項目?還要花十幾萬,當然可以,我同意。只要你們生產需要。你太客氣了啊,以後這種事不需要問我,你們拿主意就好了。怎麼?變更營業資質,抱歉,今天我去不了,我後天有時間,上午下午都可以。好,咱們一言為定,你放心,我們公司是實實在在的外資企業,當然可以享受稅率優惠了。對,我投資的企業都是這樣的……好,回頭咱們聯繫!再見!」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也是這兩個投資項目給了她社會地位提升的榮耀感。

  要知道,在華夏商界,做餐飲和服裝這個兩個行業的人,層次相對不高,因為沒有什麼技術含量,還公認的辛苦,只要有錢誰都能投。

  從前她最顯眼的身份標籤,頂多只是個投資餐飲行業的普通商人而已。

  但如今的她,卻不一樣了。

  她是手握影視項目、結交明星名流、混跡高端圈層的文化人了。

  她是參股實體工廠,搞現代化食品工業生產的新晉女企業家。

  出入片場,眾星捧月。

  行走商圈,人人敬重。

  無論是影視劇組的文藝工作者,還是實業商圈的投資人,哪怕是政府官員,但凡聽過她名字的人,都會高看一眼。

  她無比享受這種全新的感覺,那種站在高光里,人人笑臉相迎的成功感覺。

  那種穩穩站在時代風口、與名人為伍、被圈層簇擁的虛榮感,那種打心眼兒里由衷而生的傲氣可不是語言所能表達的。

  從內心裡來說,她其實已經有點明白寧衛民的想法了,難怪做餐飲和服裝起家的他,一旦有了點錢就要娶女明星,搞文化產業。

  就像吃過一次海鮮的人肯定知道水煮大蝦和水煮白蘿蔔的味道不一樣,見識過這種風光無限的生活,米曉冉同樣不想再過過去那種籍籍無名的日子。

  光手裡有錢有什麼意思?

  人是需要社會地位,需要關注,需要出風頭的。

  有錢有身份,才是真正的上等人。

  所以既是為了隆重慶祝自己狙擊寧衛民初戰告捷,也是為了跟這幫影視圈的新朋友加強感情聯繫,米曉冉在劇組正式開機前,找了一個周末,盛情邀請劉曉芩、姜聞和李秀明夫婦坐飛機先去港城,又去澳門,享樂了一番。

  雖然行程只有短短几天,但港城和傲慢這兩個遍布霓虹燈、酒店、秀場、按摩院和娛樂場不夜城,還是給他們這些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這有限的時間裡,他們幾個玩兒的相當盡興。

  他們不分晝夜的在秀場裡觀賞歌舞秀,音樂秀,空中秀。

  他們還上桌好好體驗了一把紅藍戰士的滋味。

  米曉冉還用公司的錢,給包括自己在內的每個人買了金表做為禮物。

  就這樣,美酒佳肴,紙醉金迷,讓他們簡直都快忘記自己是誰,分不清京城在哪個方向了。

  只是沉浸在勝利喜悅中,正在縱情歡樂的米曉冉,卻不知道,她自以為的重大勝利在寧衛民的眼裡其實壓根不值一提,根本沒有多大價值。

  她更不清楚自己看重的朋友,所的投資的電影,會是一個什麼樣的財務深坑。

  要知道,寧衛民無論是拒絕她的劇本,還是要求對姜聞的電影加強財務控制,都是有充分理由的。

  她拿出來的劇本太爛,寧衛民根本不可能用自己明星的剩餘開玩笑,何況大船娛樂公司本身有自己的工作安排,兩個明星也實在抽不了身。

  至於姜聞,寧衛民完全是根據上輩子所了解的信息,就把這傢伙給直接列入「風險黑名單」了。

  要不是因為拍的這部電影未來會改名為《陽光燦爛的日子》,有可能賺錢,他才不願意投這傢伙。

  畢竟這傢伙拍戲坑投資人的本事是跟港城的墨鏡王有一拼的,在另一個時空,已經到了惡行累累,臭名昭著的地步。

  沒錯,姜聞有才不假,做導演有個能力。

  但燒錢如流水,嚇跑各路投資人,也早已成為他的拍片日常。

  實際上,他做出的電影預算沒有一次不超支。

  而且一輩子拍出來賺錢的電影就兩部,《陽光燦爛的日子》和《讓子彈飛》。

  即使是《陽光燦爛的日子》,也就是目前這部尚未改名的《動物兇猛》,那實現盈利也是懸之又懸。

  據說,在執導《陽光燦爛的日子》拍攝期間,姜聞燒了25萬尺交卷,成片比是1:15。國產電影的平均片比是1:3。

  對電影鏡頭的極致追求,讓《陽光燦爛的日子》成為驚人的燒錢機器。

  還有更過分的傳言,有知情人透露,根據姜文的要求,找了五百位群演。

  可人到齊了,姜聞卻叫他們領完錢走人,原因是他還沒有想好怎麼拍。

  另外,京城恭王府的煙囪一半紅一半灰,那就是這位姜大導演拍片時重刷的。

  就這麼一個把別人錢不當錢的「渾的魯」,你說不給他勒著韁繩行嗎?

  何況寧衛民記得另一時空姜聞開機的時候,籌措的資金也就四百萬,他肯出六百萬,已經夠對得起劉曉芩的面子了。

  真能合理運用,這六百萬拍攝這部電影綽綽有餘,最後拼個六千萬的票房超過原本歷史的五千萬,也是有望的。

  可要是沒有約束,別說六百萬了,即使兩千萬,三千萬……這傢伙也能給你霍霍沒了。

  說白了,姜聞是在玩兒電影,比較任性,他不適合拍商業電影。

  不是說他沒那個能力,而是他似乎就不喜歡商業電影。

  但是他似乎對於刻板的藝術片又沒多大興趣,他只是喜歡玩兒電影的那個過程。

  一部電影拍完,自己高潮了,拍片子造了多少錢,剩下的賣不賣錢,他壓根兒不在乎。

  反正他自己爽了,其他人爽不爽就不管了。

  這就是姜聞電影少的原因之一,沒多少老闆敢拿錢給這傢伙這麼玩兒電影啊。

  所以姜聞合作過的投資人如華億的董平,華誼的王中軍,他們的心被傷的像失戀後的痴男怨女。

  寧衛民可不想跳這樣的坑,所以必須要求自己的人來監督姜聞的支出才行,否則他寧可不投。

  米曉冉卻因為不知道這一點,人傻錢多的搶著入了局,對於姜聞完全沒有約束。

  這也就意味著她替代了原本那個港城來的的倒霉蛋,註定要替文雋當接盤俠,去發愁後續的資金問題了。

  實話實說,其實從寧衛民的角度出發,哪怕不合作,無論是劉曉芩和姜聞,還是米曉冉,他肯親自出面花費時間和他們談談,就已經是一種講情義的表現了。

  畢竟對至少擁有百億美元龐大資產的他來說,每過一分鐘,他的資產就有起碼上千美元,或者說上萬人民幣的被動收益入帳,這就是他時間的價格。

  像他們幾個人提出的要求,按常理來說,寧衛民交給大船娛樂的下屬去負責,就完全可以了。

  他之所以還願意當面和他們談,就是念著過去的交情,周全彼此的顏面。

  但可惜的是,他這種顧念舊情的舉動沒有被任何人正確理解,反而被人埋怨。

  這也只能說,只看到自己需要,卻不能站在對方角度考慮問題人,是很難溝通的。

  給這樣的人任何善意那都是錯付了。

  更何況,寧衛民現在也是真的忙。

  京城遊樂園的園區驗收工作;酒店設備招標會議;勸業場、青雲閣、鴻興樓,慶雲樓、會賢堂原址改造工程;一些日本企業遷到華夏設廠的建設工作;還有華夏皮爾卡頓公司併購日本皮爾卡頓株式會社的法律流程,以及大船娛樂公司名下影視城的建設,大型影視劇項目合作與推進,新的音樂專輯的推出和宣傳……等等等等,都需要寧衛民做持續關注和拍板。

  說心裡話,無論是從糧票制度取消,還是電影制度改變,他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誰能有他在這兩個行業里下的本錢大,鋪設的基礎厚啊?

  別人都是用盆接錢,他直接在後院挖了一個大池子。

  但即便這樣,對他來說,潑天的富貴也有點大。

  說句不好聽的,項目多了也發愁,錢多了也心煩。

  寧衛民現在忙的,連自己懷裡的鈔票他都懶得費心思數清楚呢,一門心思只惦記把自己看重的事兒按部就班的推行,哪兒還會特別在乎別人介紹來的項目?

  那是成亦喜之,敗亦欣然,真的很坦然,怎麼都行。

  哪怕忽然間這些事沒了下文,他也無所謂,連打聽的心思都沒有半點。

  曾經滄海難為水,夏蟲不可以語冰,這才是他和米曉冉本質上最大的不同。

  哪怕只是出於資產體量上的差距,量變一樣是會引發質變的。

  所以說米曉冉的沾沾自喜,自認為靠手段獲得的勝利,本質上只是她自己寬慰自己的一副心靈鴉片而已。

  她所謂的精明和算計,其實都是無用功,因為寧衛民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如果她不是在背后里搞陰謀詭計蓄意爭搶,即使當面跟寧衛民正大光明的討要,就直說我想做這兩個項目,寧衛民都會送給她的。

  甚至看在鄰居的交情上,還會主動把該避開的坑告訴她。

  但問題是沒有如果,米曉冉既然選擇了這麼不光明磊落的方式獲得了自己想要的。

  那她這筆投資未來究竟是賠是賺,也就怨不得旁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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