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真的嗎,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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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嘉文把目光從窗外收回,移到於旦臉上。

  「那時候我爸做完手術,警察來醫院調查。我爸說頭和肩的傷處,是你拿棍子打的,他倒地之後你又狠狠踢了好多腳,造成了脾臟和腎臟的內傷。

  等到警察離開,我在病房裡求他,很有誠意的求,哭著下跪那種。我求他不要害你,求他說實話,你猜我爸怎麼回答?」

  於旦冷哼一聲,「我對無獎競猜沒興趣。」

  「他罵我虛偽,罵我又當又立,是在惺惺作態的演戲,如果真心想救你,剛才警察在的時候為什麼不站出來。我爸還說,警局大門二十四小時開著,想去自首隨時都可以去,他絕不攔著。」

  「不愧是社會我許叔,看事兒特透徹,說得一針見血。」

  許嘉文對於旦的嘲諷毫無反應,自顧自地拿起換檔杆附近的煙盒,抽出僅剩的一支香菸,用點菸器點燃。

  「罵了一通,我爸態度軟下來。他說之所以把一切推到你身上,既是袒護我,也是為了我們倆能免遭報復。他欠了賭債,身上的幾處重傷都是債主打的,本來就沒錢還債,如果再鬧到警察那裡,把那伙人惹毛了,後果會很嚴重。」

  於旦來回輕敲著胸口,後悔沒在車裡備上一瓶清心降火丸。

  他琢磨著要不要罵兩句順順氣,這時屁股處一陣酥麻之感,被手機震的。

  進來了兩條微信,分別是張姨和翁大能發的。

  新:電燉鍋里有白蘿蔔牛腩湯,開著保溫,你倆回來時可以喝一碗。別喝太多酒,酒後別開車。

  再回首:當年許老烏龜從金牙強手裡拿了十五萬好處費,這老烏龜特好騙,正紅著眼跟我要三十萬呢。

  「我爸說等他出院了,先和債主那邊兒談妥,然後就去找警察,說對你不予追究,兩家人私下和解。他很肯定地告訴我,你最多就是拘留一段時間,絕對不會坐牢。

  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按他說的來做。隔天警察再來詢問時,我就給了和我爸那套說法相吻合的證詞。」

  「我爸說」這三個字出現得太頻繁,把於旦折磨得不只是心塞氣堵,還開始有些反胃。

  要是換作人傻情痴的前任於旦,他對許嘉文帶著厚重的感情濾鏡,聽了這些話,搞不好就要紅著眼圈諒解她的不得已了。

  現在的於旦就不同了,他對許嘉文的心理防備比城牆還厚,此刻只想甩出一張魯豫微笑表情包:真的嗎,我不信。

  許嘉文早熟早慧,小學五六年級那會兒,就已經想法多多且心思縝密。

  事發時她都二十歲了,情商一流,能遊刃有餘地應付燒烤店裡難纏的醉鬼食客。精明人突然心智大幅退化,變成了被許老三隨意擺布的傻白甜?

  於旦打字回復微信,然後放下手機嘆道:「我這個連知情權都不配有的工具人,真是被你們父女倆安排得明明白白。許叔欠債主多少錢啊,傷人罪又不是殺人罪,怕是不夠抵吧。」

  「三十萬。」

  「全免了?」

  「免掉十五萬,我爸還給他們十五萬。」

  這個數目倒是和「王律師」套到的信息對上了,原來那筆好處費不是給錢,而是免掉一部分債務。

  於旦突然想到一個被自己忽略的部分,這個部分很關鍵,能有力擊破許嘉文的這套說辭。

  他拿起手機打開車門,回頭看向許嘉文:「我去對面的賓館上個大號,你先捋捋思路,等我回來接著編。」

  「我說的是實話。」許嘉文柔聲道,看著於旦過了馬路,她喃喃低語:「都是實話,只是不夠完整罷了。」

  ………

  賓館前台的大叔眼睛半睜半閉,像小雞啄米一樣,頭一頓一頓地打著盹。

  被借廁所的深夜訪客擾了睡眠,大叔心情不美麗,板著臉給於旦指了洗手間方向。

  嘩啦啦地放完水,於旦洗手時又順帶著洗了把臉。

  撥出電話前他看了眼時間,1:03,明顯不是個適合打電話的鐘點。

  三聲嘟嘟聲過後,宋紅纓接起電話,聲音里透著半夢半醒的迷糊:「喔,怎麼了於旦。」

  「小姨,四年前除了法院判賠的十七萬,你是不是還額外給過許家錢?」

  這十七萬於旦是知道的,為了支付這筆民事賠償,他在看守所里簽了委託書,宋紅纓賣掉了金家街的老房子。

  「這都幾點了,你問這個幹嘛。」宋紅纓坐起身,睡意消了大半。

  「和華影簽保底不是掙了點兒錢嘛,把錢放在手裡,三花兩花就花光了。我打算按揭一套小戶型,寫小姨你的名字。」

  「你有置業理財的想法,這倒是件好事。你可以去看看在售的那些樓盤,我後天就回去了,到時候再幫你參謀參謀。

  既然打算買小戶型,那總房款不會太高,別讓銀行賺利息了,全款買吧,寫你自己的名字,不夠的部分我給你添上。」

  宋紅纓以為於旦提出買房寫她的名字,是考慮他本人不容易辦貸款,所以豪氣地宣布,莫慌,小姨給錢。

  聊了一會兒,她已經徹底清醒了,話鋒一轉問道:「買房就買房,你幹嘛要提許老三?」

  「你的不肖外甥現在能掙錢了,決心浪子回頭,轉做二十四孝好男人。給錢你又不要,我想著不如買套小房子哄你開心嘛。

  之所以問你給沒給許家錢,是想確認一下我的猜測。我進去之前,小姨你在公司做銷售,薪水不低的,可是你連衣服都很少買,總說要攢著錢給我娶媳婦兒。」回憶起宋紅纓當時的辛苦,於旦心裡真情實感的難受了。

  「這孩子,大半夜的抽什麼瘋呢,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你有的是時間孝順。」宋紅纓嗔罵一句。

  「唉,那時候小姨你手裡應該是有積蓄的,你還說等我高考完,帶我出國玩一趟呢。你的小錢錢肯定是為了我的事兒都花光了,如果不是手裡空空如也,你不會賣掉家裡房子的。」

  宋紅纓幽幽嘆了口氣:「在醫院時我給了許嘉文一張卡,卡里有十五萬。後來我去醫院給許老三賠罪,他說他摘掉了一個脾,腎也受了傷,以後受不得累幹不了重活,整個人算是廢了。

  我怎麼可能聽不懂他的意思,就是想要錢嘛。為了讓他出諒解書,我把家底全掏乾淨了,還和朋友借了一些,又湊了二十萬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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