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5章 格局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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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萬物勃發。

  隨著第一批秋薯陸續收穫,在李傑的操控下,閩地、江浙地區都趁著春天種上了番薯。

  但。

  相較而言,江浙地區的推廣要更難一點。

  因為穀雨前後是水稻的黃金種植期,何況,江浙地區雨水充沛,災年並不多。

  大部份農戶都抗拒『番薯』這種陌生作物。

  反觀閩地,緯度更低,熱量更足,只要條件允許,完全可以種植雙季稻。

  那邊的推廣工作最好做。

  雖然江浙地區的推廣不是很順利,但李傑並沒有責怪勸農官,一種新生事物的出現,哪有那麼快。

  別說是明朝,便是後世,經歷過信息大爆炸的人,也很難快速接受新鮮事物。

  臨安,帥府。

  主持完當地的春耕工作,李傑把下屬們又召集到了一起。

  議事廳內,沙盤又換了一面更新、更大的。

  從江浙、閩地沿海一直到粵省全境,乃至桂省,都在其中。

  站在沙盤前,李傑指著閩粵交匯之地。

  「張臬的底牌,摸清了?」

  「摸清了。」

  陸子衡拱手。

  「粵省帳面兵額四萬七千,實額不足三萬,能戰之兵不過一萬。」

  「當地的士紳呢?」

  「很安靜。」

  陸子衡遞上一份密報。

  「其中有不少大戶正在清田,倫氏做的最徹底,隱田幾乎全部重新報備了一遍,順德張家、新會陳家等世家也跟著照做。」

  「倫家是個聰明人吶。」

  李傑放下密報,轉而問道。

  「張臬呢?」

  「張臬還是老樣子,既不主戰,也不言降,但上個月他向桂省發了一道公文,把粵省庫存鹽稅銀二十萬兩『暫解』到梧州府庫,理由是『以備非常』。」

  「把錢送走,想的倒挺美。」李傑笑了一聲。

  緊接著,陸子衡又陸陸續續匯報了一些前方的軍情,包括哪些地方被滲透,哪些地方有死硬分子。

  等到匯總結束,坐在一旁的田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起身道。

  「大帥,是要動手了嗎?」

  「動手!」

  說干就干。

  不到半個月,閩地、江浙的部分大軍就被抽調去了前線。

  而這一切,兩廣地區是一無所知。

  ……

  潮州。

  方世傑的前鋒抵達城下時,潮州衛的守軍這才慌慌張張的布防、關閉城門。

  但。

  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三天前,負責城防的陳大有就收到了情報司的密信。

  【五月十二,開東門】

  「陳大有!身為朝廷命將,食大明俸祿……」

  看見對方去開了城門,潮州知府楊樞指著對方的鼻子罵,但,話沒說完,一柄刀從身後架在了他脖子上。

  「楊大人,得罪了。」

  陳大有神色平靜地回道。

  「你說我食大明俸祿?沒錯,我是大明的將領,但,潮州的五千守軍已經半年沒領到餉,楊大人,你說這城怎麼守?」

  「你問問他們願意守嗎?」

  「不願意!」

  「不願意!」

  「不願意!」

  聽著山呼海嘯的齊吼,楊樞閉上了眼睛。

  非戰之罪啊!

  旋即。

  東門大開。

  潮州,一日而下!

  當天夜裡,楊樞在牢里自縊,並留下一封血書。

  【臣守土有責,臣死矣,非陳大有之罪,乃朝廷棄潮州於先。】

  看完遺書,方世傑和陳大有都沉默了很久。

  雖然楊樞這個人迂腐一點,能力也很平庸,但在當地的名聲還不錯,要不是他是死硬份子,也不會被關進大牢。

  最終。

  楊樞被下令厚葬。

  ……

  同日。

  惠州的守軍比潮州更離譜,大軍還在十里開外,守軍就跑了一半,不是往南跑,而是往北。

  迎面撞上出擊的先鋒軍,根本沒有任何抵抗,這群人當場丟盔卸甲。

  「別打,別打,我等是來投軍的!」

  領頭的那人滿臉的菜色,身後跟著的三百人,也是灰頭土臉。

  「沈大帥還要不要兵?我們就是想吃口飽飯!」

  領兵的方世凱都愣了。

  還有這種仗打?

  然後。

  幾乎不費吹灰之力,惠州就被攻克。

  與此同時,張長功的水師也在海上發動了突襲,艦炮齊鳴。

  ……

  肇慶。

  消息匯總至兩廣總督衙門後,張臬在輿圖前站了很久很久。

  「督府。」

  沒過多久,周文彬遞上一封聯名信。

  「南海倫氏、順德張氏、新會陳氏、香山吳氏等等三十餘氏族,共同遞上了這份文書。」

  張臬低頭掃了一眼。

  【粵地困,百姓苦,請督府保全一方】

  「保全一方?」

  張臬念了一遍,啞然笑道。

  「他們這是要我降啊。」

  「文彬,本督若死守,能守多久?」

  「督府。」

  周文彬抬起頭,猶豫片刻道。

  「督府,三思!」

  「你也要我降?」

  張臬『氣急而笑』,反問一句。

  「是也不是?」

  「督府。」

  周文彬長揖不起。

  「賊軍事大,拼死抵抗不過是徒增傷亡,為生民計,請督府早做決斷。」

  「唉。」

  良久,張臬長嘆一聲,撣了撣衣擺。

  「也罷,也罷,傳我命令,各地……各地開城。」

  兩廣總督帶頭『投降』,命令傳到各地後,各地士紳、守軍,幾乎是望風而降。

  喜迎王師!

  六月初五,肇慶降!

  六月初八,高州降!

  六月十二,瓊州府降!

  不到一個月,粵省全境,全部納入李傑的掌控。

  ……

  京師。

  六月下旬,奏報姍姍來遲。

  「主子。」

  收到南方的軍情,呂芳顫顫巍巍的走到殿內。

  「南面的摺子……到了。」

  「念。」

  「主子……」呂芳匍匐在地:「粵省,全境失守。」

  「我讓你念!!」

  「是。」

  呂芳跪在地上,攤開奏摺,一字一句的念道。

  「……潮州、惠州、羊城、肇慶、高州、瓊州……粵省九府,六月中旬前,盡陷。

  ……

  兩廣總督張臬,開城納賊,生死不明。

  ……」

  「好,好啊,好一個開城納賊,生死不明,好一個沈……」

  說著,嘉靖的身子一晃,倒在了龍椅上。

  「主子!主子!」

  呂芳連滾帶爬的衝上前。

  「太醫!快傳太醫!」

  這一天,寢殿裡的燭火燃了一夜。

  直到天明,宮城仍然處於封鎖狀態。

  嘉靖悠悠醒來,看著頭頂的帳幔,他也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太行了。

  「呂芳。」

  「奴婢在。」

  「朕還有幾天?」

  「主子福澤深厚,龍體萬安……」

  「說實話。」

  嘉靖有氣無力地打斷了他。

  「你把我當做三歲小孩哄嗎?」

  「奴婢不敢。」

  「那就說。」

  「太醫,太醫說陛下龍體丹毒積鬱已久,心脈鬱結,隨……隨時都有……」

  「朕知道了。」

  嘉靖閉上了眼睛,吃力地抬起手。

  「去,傳旨,召裕王,內閣諸臣,錦衣衛入宮。」

  「奴婢遵旨!」

  此刻,呂芳已經是淚流滿面,雖然在這宮闈之間鬥了一輩子,也猜了一輩子。

  但對嘉靖,他是有感情的。

  很快。

  裕王和內廷、外廷的重臣們,全部趕到了寢殿,不拘年齡大小,所有人都跪在了龍榻前。

  死者為大。

  雖然嘉靖此刻還沒有死,但看那出氣多,進氣少的樣子,多半要不行了。

  靠在龍床上的嘉靖,雙鬢雪白,眼窩凹陷,臉色早就慘白如紙,不過,他的眼神依舊銳利。

  「都起來吧。」

  話音剛落,在場的眾人先後起身,但沒人抬頭,全部長揖到底。

  「叫你們過來只有一件事。」

  嘉靖說的很慢。

  「朕,快不行了。」

  「裕王。」

  「兒臣在。」

  裕王眼眶紅紅的上前一步,雖然他對大位也有心,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看著這樣的嘉靖,他也很難受。

  「這江山,朕就交給你了。」

  嘉靖斷斷續續的說道。

  「朕當了四十多年的皇帝,好的,壞的,都是朕的。」

  「嚴嵩是朕用的,沈一石也是朕養的,你即位後,該查的,查,該改的,改。」

  「兒臣記下了。」

  裕王跪在地上,爬到了床前。

  「還有。」

  看到他伸來的手,嘉靖握住了。

  「有三件事,你要記住。」

  「沈一石不是普通反賊,他在江浙做的事是掘大明的根子,你要對付他,不要急,急則生變。」

  「第二件,北邊不能丟。」

  「俺答在宣府、大同虎視眈眈,你決不可讓邊軍南調,哪怕大明亡了,也不能,懂嗎?」

  「兒臣謹記。」

  「第三件……」

  說著,嘉靖喘了口長氣,他現在真的很累。

  「徐階。」

  「臣在。」

  「你是首輔,朕走後,你要用心輔佐裕王,有些事,朕在的時候,你不敢辦,以後都可以辦了。」

  「臣,鞠躬盡瘁。」

  徐階叩首不起。

  「高拱。」見狀,嘉靖艱難的轉過頭。

  「臣在!」

  「你是裕王的老師,你要用心,還有,你脾氣不好,但眼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跟徐階要精誠團結。」

  「臣,遵旨。」

  高拱拜倒在地。

  「張居正。」

  「臣在。」

  「你是個有主意的人,大明需要你這樣的臣子,朕在位時,你沒能放開手腳,現在,你可以了。」

  「臣,遵旨!」

  不多時,嘉靖又給司禮監、錦衣衛依次下了旨意,說完這些,他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半晌,他再次開口,只是聲音低不可聞,只有最近的幾人能聽到。

  「朕要去見太祖了,太祖若問朕,大明朝如何了……」

  「朕只能說三個字。」

  「子孫不孝,不孝啊!」

  說完這幾句話,嘉靖再無動靜,呂芳顫抖著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後他聲音悽厲地喊道。

  「陛下……龍馭上賓!」

  ……

  國不可一日無君。

  當天,裕王就在群臣擁戴下,於嘉靖柩前即位。

  一切從簡!

  坐在龍椅上的隆慶,看著丹陛下面黑壓壓一片的臣子,他有點茫然。

  該怎麼辦?

  嘉靖生前是一個掌控欲極強的帝王,並且猜疑心非常重。

  隆慶根本沒什麼心腹班底。

  對!

  譚綸!

  還有譚綸!

  必須要把譚綸召回來,還有高拱、張居正,上次嘉靖昏倒,他進宮後,父皇跟他談了一個時辰。

  那一次,嘉靖跟他交了老底。

  誰能用,誰不能用,全都說得清清楚楚。

  像首輔徐階,換做是旁時,那要看情況用,現在的話,必須要用他,大明,離不開他。

  ……

  幾天後。

  嘉靖駕崩的急報傳到了臨安。

  【六月二十二,嘉靖崩,裕王朱載坖即位,改元隆慶。】

  【隆慶即位當日,召徐階、高拱、張居正三人密議,具體內容不詳。】

  【次日,隆慶發三道旨意。

  一,胡宗憲全權節制江北軍務,戚繼光所部優先補餉。

  二,王崇古鎮守宣大,內帑撥銀十萬兩應急。

  三,徐階首輔,高拱次輔兼吏部尚書,張居正入閣為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

  【……】

  【呂芳自請守陵,隆慶准奏,陳洪升司禮監掌印太監。】

  看完京中傳來的密報,李傑朝著北方看了一眼。

  嘉靖這個人,鬥法的能力,很強。

  權斗拉滿。

  其他方面嘛,平平。

  不過,大明走到這一步,不是嘉靖的錯,如果嘉靖不崇道、不亂折騰,他會是一個好皇帝。

  片刻後,李傑收回目光,看向旁邊的陸子衡。

  「子衡,你說隆慶這開局,算好還是壞?」

  「不好也不壞。」

  陸子衡思索片刻道。

  「徐階、高拱、張居正三人入閣,如果擰得住,大明朝就還能撐幾年,擰不住,高拱和徐階遲早要翻臉。」

  「你還漏了一個人。」李傑淡淡道。

  「陳洪?」

  「對。」

  李傑點點頭。

  「此人立功心切,偏偏格局不夠,呂芳在的時候壓得住他,呂芳走了,他坐上司禮監掌印,遲早要壞事。」

  「大帥是說,陳洪會想方設法在隆慶面前表現?」

  「然也。」

  李傑笑了一聲。

  「有他在,是好事啊,讓北邊自己先鬥起來,我們以後也能省下很多力氣。」

  聽著,陸子衡心中一動。

  雖然他和其他人早就猜到大帥有鯨吞天下的雄心,但這是首次提及。

  以後?

  什麼以後?

  當然是北伐咯!

  只是,依照大帥的性格,可能不會那麼快,換做一年前,很多人可能會迫不及待。

  打天下,要的就是快!

  然而。

  看了江浙、閩地,以及粵地這一仗,所有人都不著急了。

  急什麼?

  讓對方不戰而降,不好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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