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落魄的翎雀不如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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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近田圍,顧二白愈往人堆中扎,愈聽不清小桃子的聲音,只在噪雜的沸聲中頻頻點頭,「嗯,感覺特別像一些少數民族舉行的慶典,像是火把節、窩羅節、潑水節……」

  「夫人您說什麼?」

  耳邊篝火歌僚四起,鑼鼓聲猖,小桃子不由提高嗓音,將耳朵湊在顧二白嘴前。

  「我說……清叔在哪裡啊?我們直接過去找吧!」

  顧二白也扯著嗓子,雙手呈喇叭狀附到她的耳際。

  「啊?場主啊?」小桃子朝她瞪了瞪眼睛。

  顧二白點頭,「對!對!」

  「我也不知道,現下開慶典禮已經結束,在中場已經找不到場主了,大家都開始參與玩樂了,我們慢慢找,肯定能找到的。」

  「好!」顧二白應了聲,伸手拉著她,生怕人多一下子就走散了。

  人頭攢動,熙來攘往的盛況下,仔細近看,還會發現整體慶典,從外看雖紛繁複雜,但是細分下來,成堆的人群還是很集中的,各有各感興趣的堆子。

  有的少婦孩童,圍著篝火跳著新奇編排的舞蹈,乍一看像是即興表演,但慢慢看完一段,又覺著像是種特有的風俗藝術;

  還有的莽蒼大漢,身強體壯、氣勢不俗,套起舞龍舞獅歡騰勁擺,上躥下跳的,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再有商家貴族的公子小姐們,個個身著錦衣華袍,行為大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形態風雅的玩著投壺,一旁還有喜愛作畫吟詩,搖扇鑒寶的人群;

  外圍處,更有甚者大漢手提蟈蟈籠,三五成群鬥蛐蛐,不過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還是被旁邊鬥雞的激烈戰況吸引了去……

  『揮羽激清風,悍目發朱光。觜落輕毛散,嚴距往往傷。』

  圍觀鬥雞人群中,偶然傳來一聲和助威喝彩格外與眾不同的感慨清流,稍稍引起了顧二白的注意。

  吟詩之人手斂長扇,長須飄飄,輕捋感慨,頗有學者風範,嘴中所吟之詩,正是魏晉曹植形容鬥雞的激慘場面。

  「夫人,接下來說到年慶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每年年慶都會舉行盛大的斗舞形式,而江郡主每每都拔得頭籌,成為慶典集聚福女,可今年您來了,咱們絕對不能讓她喧賓奪主了去……」

  身旁,小桃子還在絮叨,顧二白忽然笑面指著旁邊抱著糖葫蘆架子的小販,「桃子,你看,這還有賣糖葫蘆的呢!」

  小桃子瞧著她感興趣的樣子,不禁失笑,「夫人您還喜歡這個呀,今晚垂髫孩童來得多,都是來哄小孩子的。」

  顧二白眉頭跳了跳,她也不想啊,可是耳邊這塊木頭煩死了,一隻跳著拍手,讓她去買糖葫蘆。

  「夫人您要是實在喜歡,小桃子就去給您買一支。」

  「好啊。」顧二白驚喜的點點頭,耳邊的木頭終於安靜下來了,恨不得跟著小桃子一同去。

  顧二白在原地等著小桃子的時候,恰巧此時臨近篝火舞隊,不知何時轉了風向,變了形式,忽然興致盎然的繞過來。

  舞隊隨即選中幾個行人,進行包圍跳舞,按照風俗,被包圍的行人則會行禮或者回以更勝一籌的優美舞蹈,以示雙方友好的慶祝。

  顧二白容貌本就出眾,一張白皙晶瑩的小臉在迷魅的夜色中,映著盈盈的火光,漆黑的雙瞳發亮,顯得格外煞是明艷動人。

  小桃子站在身旁,雖遠難媲美,但也算清秀,二人走在一起,自然招眼,很快便被篝火舞隊選中了。

  歡慶的鼓聲嗩吶疊起,小桃子拿著糖葫蘆遞給夫人,見這架勢自是熟悉,配合著回了舞。

  顧二白沒晃過神來,只聽見一聲嘶啞的雞鳴之聲,耳朵微動。

  又見小桃子隨舞隊跳舞,以為他對舞蹈感興趣,微微鬆開她穿梭過過舞隊,直直朝著鬥雞處走過去。

  「夫人……」

  小桃子見她走開,剛想喊住,篝火舞隊便緊緊的將她圍住,更加激烈的鬥起舞來。

  ……

  「大黑!大黑!大黑!啄它!往眼睛啄……」

  鬥雞外圍處,幾個半大的老頭握著拳頭,嗓音急切激動,一把身子骨,就差跳起來衝進去,試圖自己去斗一斗。

  顧二白好奇的微微撥開專注的人縫,一雙眼睛朝裡面瞅著。

  只見,被各式搖晃衣衫遮住的鬥雞籠子中,隱隱可以看到一隻黑色壯碩的公雞身影,黑公雞油亮亮的雞尾巴,耀武揚威的揚擺著,像一隻得了戰功的將軍,上下得意的跳躍,冠毛盡豎,儼然一副置對方於死地的狀態。

  可卻總是不見另一方出戰的身影,只隱約瞥見籠子角落,仿佛有一抹慘敗的綠瑩瑩,和她身上的顏色差不多,不過著實灰暗了不少。

  「喲~小姑娘啊,你這年齡也對鬥雞感興趣。」

  人群中,不知道是哪個老者發現了她,驚訝的聲音一出,鬥雞人群紛紛轉臉,又見是一個容貌不凡的妙齡女子,不禁更為稀奇,皆視為罕物,紛紛給她騰出地方,做請手勢。

  「往前看,看得清楚~」

  「這年頭,年輕人對鬥雞感興趣的不多~」

  「謝謝,謝謝~」

  顧二白不好意思的摸頭,大大方方的順著人縫走了進來,待定睛看到大黑公雞的『對手』時候,臉色不禁僵住了。

  籠子角落,只見瑟瑟縮縮窩成一團的綠『雞』,渾身慘敗,目光淒落渾濁。

  光是看那體型,較黑公雞就小了不止一個尺寸,何談相匹敵。

  最關鍵的是,它似乎毫無鬥志,只顫抖的附在籠子邊,幾欲逃出籠子而無門,便放棄了反抗,只堪堪忍受著黑公雞鋒利的角喙,身上被啄弄的地方,已然皮開肉綻,沁出殷紅的血。

  它絕望的隱忍著,將身子縮成一團,似乎還刻意去保護自己的長頸。

  「等等……這是雞嗎?」

  顧二白看著這場力量、體型,甚至物種,都懸殊至此的鬥爭,忍不住指著『綠雞』,疑惑的望著兩個正在鬥雞的主人。

  「喲,連子他爹,你看人家小姑娘都看出端倪了,你這弱雞到底是從哪弄來的,不是刻意侮辱我們家『黑霸王』嗎,你瞧瞧,毫無反手之力!」

  黑公雞的主人,得意的撩了撩袖子,抱出了自己的寶貝『黑霸王』,滿是嘲笑的望著綠雞的主人。

  顯然,綠雞主人的臉色,已然和慘敗的綠雞差不多了,只撓著手,額間甚是不解,「我也不知道啊,怎麼會這樣,這隻雞是連子從思園帳房領回來的,聽說是上次老夫人宴會上貢獻的賀禮,場主命慎掌事派發的,我一想是顧府的賀禮,必定不是凡品,便拿來角逐了,誰知道它慫成這樣,肯定是你家黑霸王太盛了,把它的氣勢壓下去了……」

  「那倒是……」

  「十里八村的,哪還能找到比你這黑霸王還盛的雞王……」

  眾人聞言,紛紛附和調笑。

  顧二白緊盯著那死氣垂垂的綠雞,神情卻猛地怔住了,連眉頭都不可思議的緊顰。

  ……清叔這個敗家子,居然把賀禮上的東西都給隨意派發了。

  怪不得上次也給慶家送了些『聘禮』,感情就是隨意四散一下的……

  霧草,為什麼她忽然感覺好氣!

  『哇!我不是看錯了吧!』

  正氣的大腦發懵,牙疼的想殺人的顧二白,耳邊,忽然響起了玲瓏木驚訝的聲音。

  「什麼?」

  顧二白沒聽清。

  『好像就是呢……』玲瓏木瞅著,激動的差點飛出來,不住的撓著她的耳朵,『小主人,這不是玉絲翎雀嗎?您把它的拎起來給我看看頭。』

  玉絲翎雀?

  「好。」顧二白連連應聲,轉頭朝著綠雞的主人詢問道,「我可以看看它嗎?」

  「行行行,你看吧。」

  連子爹悻悻的擺擺手,像是打了敗仗一般晦氣,「看它這架勢,也活不了多久了,綠毛毛的估摸著也不能吃,你若是想玩,就拎走吧。」

  「好,謝謝。」顧二白伸手捧著渾身傷痕的綠雞,小心翼翼的朝人群外面走著,趕緊尋個沒人的地方,好給木頭鑑別一下。

  木頭剛才說的玉絲翎雀,她還是有些印象的。

  還記得那日老夫人晚宴上,在帳房報白徒山的送禮之中,她清清楚楚的記得,其中有玉絲翎雀一隻。

  當時她覺得名字好聽,還特地問了清叔這鳥有什麼用,清叔還好心好意的解釋一番:

  相傳翎雀女不老不死,歷世間百劫,傷情居多,看遍離合,參透紅塵,遂至白徒,求寡人清其記憶,化之為鳥,以歌訴離殤。

  而且這體型、羽毛,看著也像鳥啊,怎麼會被人認成雞呢?

  捧著受傷的綠雞,走出田圍大約百十步,顧二白遠遠的坐在土堆上,朝耳朵捏了捏,「木頭,快出來瞅瞅它是不是翎雀?」

  「嘰喔喔~」

  玲瓏木方方飛出,剛想說話,不想,顧二白手中的綠雞,不期然的發出一聲尖叫,嚇得她差點失手。

  「我去……這還真是只雞啊?」顧二白小手顫抖著,眉毛擰成麻花,「公雞母雞啊,會不會啄人,木頭你快瞅瞅啊?」

  「好。」

  玲瓏木撲騰著小胖手捧過糖葫蘆,飛到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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