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阿瑪爾與卡蒂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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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桑巴德有幸登上了高聳的燈塔,他披著雨衣,在名老資格的槍炮長的指導下,使用訊號擺臂機,通過擺臂的不同組合,向駛出港灣的數艘狹長快速的護衛艦,也即是通常所說的「50炮艦」(配備五十門火炮),發送洛蘭中將的追擊指令。

  但風雨太大,整個布雷斯特的港口和城市都陷於昏暗之中,烏黑的雲被風推動著,鋪天蓋地撞擊著山崖和礁石,在這樣的情況下,用擺臂機送出信號無疑痴人說夢。

  「長島的崖邊還有一架,我們去哪裡!」伊桑巴德跟著同伴,頂風冒雨,向目的地走去。

  目的地,短松樹有的被連根拔起,有的則倒伏在石頭間,是一片狼藉。

  而那架擺臂機,架子全被鐵錘和鉗子之類的工具給砸爛掉,完全沒法使用。

  大家包括伊桑巴德在內,都面面相覷,這根本無法補救。

  肯定是布雷斯特船塢和軍工廠的僱工,提前就將其破壞掉。

  其間的利害關係,小伊桑巴德心底清楚:

  這群僱工連田都沒有,完全靠國家發給的麵包過活,可今年因該死的穀物自由貿易法令頒布,糧食、麵粉和最終產品麵包,全操弄在該死的投機商手中,僱工整天餓肚子,早就憤怒難耐了。

  而對當時法蘭西來說,苦役船就等於是座浮動的監獄,罪犯、異教徒、戰俘、乞丐被拘禁在這裡,划動沉重的船槳,忍受烈日和暴雨,為王室運送物資,平日裡他們還被獄卒和軍官凌虐,被迫製作小工藝品,售賣出去來填滿這些人的荷包。

  可布雷斯特這座城市都陷於半饑荒里,哪來的餘裕來買苦役犯的工藝品呢?

  獄卒和軍官就開始剋扣苦役犯們的口糧。

  終於布雷斯特的僱工和苦役犯們私下串聯起來,挾持兩艘苦役船,暴動出逃!

  炮聲響了——伊桑巴德站在山崖上看到,追擊的護衛艦上的炮,開始轟鳴閃爍,落後的那艘苦役船,桅杆和甲板上碎屑橫飛,但它還在掙扎著,伊桑巴德看到不斷有人在往外面拋出桶和死屍,還有其他零零碎碎的物體,以求速度能快些,擺脫護衛艦的追襲,可待到第二輪齊射時,一團恐怖奪目的火球,從那艘苦役船上迸裂出來,然後化為無數顫抖升騰的火線,綻放開來

  還有艘苦役船,沒命地逃著,可護衛艦上法軍水兵畢竟技藝嫻熟,很快就死死咬住了它。

  伊桑巴德的視線,已看不見這些船隻的纏鬥,它們都移動到了海灣山峰的那邊去了。

  大約直到傍晚時分,風雨都停下來,海軍港口廣場上瀰漫著寒冷的霧氣,坐在樓房過廊長凳上的伊桑巴德,裹著毯子,喝著暖身子的燒酒時,才聽到確切的消息:

  那苦役船暴動的首領,和同夥殺死了他們最痛恨的獄卒,屍體全都扔進海中,又用刀劍架在挾持來的軍官雷米薩的脖子上,打出信號,威逼法軍護衛艦放棄追擊,否則就殺了雷米薩。

  護衛艦的指揮官,知道雷米薩是海軍元帥的外甥,投鼠忌器,便只能怏怏而退。

  接下來幾日內,更多的消息傳到布雷斯特軍港,這股暴動隊伍在風暴停息後,登上港南的土地,流竄於山谷中,似乎在向布列塔尼的首府雷恩城撲去。

  數艘法軍的小船,在片亂石橫生的淺灘,發現了擱淺的苦役船遺骸。

  「這支隊伍很危險,領頭的是江洋大盜勒內.阿瑪爾,他有道深深的刀疤,從天靈蓋一直拉到下巴,等於把整顆腦袋給分開。這很好辨認,這是在六年前,在曼恩省劫掠馬匹時遭遇騎警隊時留下的,大難不死的他,被判處十五年的苦役。」

  當副官立在杜.洛蘭辦公桌前報告時候,中將憂鬱不安地搓著手,他更擔心雷米薩的下落,「船塢僱工也有不少參與了這位的隊伍,對吧?」

  副官當即抽出份紙張來,說確實如此,僱工們比來自五湖四海的苦役犯更可怕,他們都是光棍,膽大妄為的人,並且還會使用火器,和勒內.阿瑪爾合謀的是個組裝滑輪的工人,此人叫卡蒂納,是個激進的「均產主義分子」。

  「均產主義?」

  「聽說比盧梭主義還要激進恐怖,主張無條件奪取富人的財產。」

  「比盧梭主義者還要像頭野獸嗎?」海軍中將驚恐非常,然後他目光低沉,透過辦公室的窗戶向外看去,布列塔尼的海依舊躁動不安,似乎在聚集下場動亂肆虐的力量,「讓情報人員追蹤這支屬於阿爾瑪和卡蒂納的匪幫,儘量得到雷米薩.拉夫托的確切消息,然後再加以營救。」

  最後,洛蘭將軍要求秘書,把雷米薩被綁架的訊息,傳送到諾曼第衛戍司令官德.拉伯龍將軍那裡,再由他轉告給拉夫托侯爵一家。

  可苦役犯和僱工們組成的「匪幫」並沒前往雷恩城,阿瑪爾不是傻瓜,他不能指望用麾下這百多名烏合之眾,就冒然去攻擊有著森嚴城防的雷恩,事實上阿瑪爾和卡蒂納兩位商議完了,「回我的老家去。」阿瑪爾豪情萬丈地決定,卡蒂納也完全贊同。

  這個江洋巨寇的「老家」,便是曼恩省的蒙米賴森林,無邊無際的森林,連帶著薩爾特河,橫亘在諾曼第、布列塔尼和曼恩三個省份的交界處,那裡在童話故事裡可能是仙子和魔法師的聚居地,可現實里卻是走私犯、乞丐、山民及成群結隊的野狼之天堂。

  兩輛被劫持來的郵政馬車,在道路上走著,車廂里裝滿了火藥和彈丸——匪幫們傾盡全力,將它們從擱淺的苦役船里搶出——然後大約一百一十人的隊伍分成兩撥,臉帶恐怖刀疤的阿瑪爾手插腰帶,蒙著斗篷,帶著八十名逃走的苦役犯,走在前面;而個頭不高,腦門圓圓的卡蒂納,衣著依舊還像個手藝師傅的,則與三十名僱工,在郵政馬車後面壓陣。

  道路右側的斜坡下,是道深峻的壕溝,注滿了溪水,挖出來的土堆成了一個個「包兒」,土包上又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金雀花,牧人喜歡讓牛和羊來食用。

  卡蒂納聽到了吵鬧聲,便大步上前,他順著斜坡看下去:

  倒霉的海軍軍官雷米薩.德.拉夫托,被逼迫跪在幾個土包前,雙手抱著腦袋,三四名苦役犯用手槍抵住了這位佩劍貴族的後腦勺,「進入蒙米賴森林前,把你給斃了。」

  「不,不要殺我。」雷米薩驚恐萬分。

  「你已經沒用了,貴族都該死,我就是因衝撞了貴族,才被送到苦役船上的。」一名苦役犯冷冷地說到,然後把鉛丸倒入到槍膛中,噹啷聲,十分清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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