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晨曦之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馬拉的演說結束後,整個科爾德利埃修道院的會廳沸騰起來,聽眾們都響應著丹東和馬拉的號召,不一會兒外面傳來了鐵門的敲打聲:是巴黎市政廳的警察,他們挎著刀,帶著手槍,是巴依市長臨時僱傭組織起來的。

  看到這群人物突然出現,艾蕾和布格連都有點驚惶。

  可此刻,會廳彼端的菲利克斯站起來,走到警察們的面前,低聲說了兩句,幾名警察便又是敬禮又是握手,菲利克斯挨個遞了雪茄,他們便退出去,站在走廊上頭碰頭地抽起來,完事後便夾著本子,裝模作樣地記錄幾名聽眾的名字和籍貫,大約五分鐘後就離開了。

  「現在你該知道你哥哥的作用了吧?丹東先生是民眾的領袖和指揮,馬拉是民眾的靈魂和偶像,而你哥哥是民眾力量的源泉啊,什麼事都離不了他。」茹雷笑著對艾蕾說。

  而勞馥拉望著在入口處和丹東、馬拉,夾著雪茄菸商量要事的菲利克斯,聽著他不斷地說著「這個街區那個街區」、「我們有火槍幾何」的話語,眼神滿是崇拜。

  「馬拉先生馬拉先生,我可以在新聞稿件里摘錄您演說里的那段話嗎?我覺得你說的太出色了!」當馬拉沉著臉,雙手交叉在胸前,快速走出修道院時,勞馥拉就像個捕捉閃電的人,迎上去發問。

  「女公民赫爾維修斯,摘錄當然可以,但你是少數的人,我也是,卻是不同的『少數人』。」馬拉說話毫不客氣。

  勞馥拉露出尷尬的笑容,然後囁喏著,革命也離不開我和師父這樣的啊,革命需要金錢。

  「總有一日,你會發現革命真相絕不等於布爾喬亞的幻想。」馬拉扔下這句話後,便邁開了腳步。9

  勞馥拉有些被刺痛似的,立在原地,直到菲利克斯的手勾住他的肩膀,「到現在飯還沒吃吧?」

  而艾蕾這時也走到哥哥這邊來,兩人互相吻了下臉頰,「高丹家江浙浙湖浙里事這麼多,我有點後悔讓你來巴黎。」

  「那你回魯昂去不就行了。」艾蕾這句話,讓勞馥拉心底顫抖了好幾下。

  鐵門前,布格連和茹雷,和馬拉照面了。

  馬拉看了布格連幾眼,這是很難得的,那眼神仿佛能把他的心臟穿透似的,「季約醫院的實習大夫嗎?哪裡人?」

  「波爾多。」

  「那裡啊,我在波爾多的名聲可不好呢!」

  原來六十年代,馬拉那時候化名波爾.皮拉克,曾在陽光明媚的波爾多擔當過兒童教師,他秉承盧梭主義的教育理念,非常被人尊敬。其後他離開了波爾多,等到1785年時有篇署名馬拉博士的《贊孟德斯鳩》的論文寄送到了波爾多科學院。

  「科學院的獎金,怎麼可能給這樣的作者?孟德斯鳩還需要讚美嗎?有人還妄圖倚靠這個來騙錢!」科學院的評委們一下子就把馬拉的論文扔進了廢紙簍。

  按照慣例,波爾多科學院還對馬拉博士進行了番調查,結果發現他居然就是之前的兒童教師皮拉克!

  區區兒童教師,現在居然頂著個學者的頭銜,肯定是弄虛作假。

  對馬拉的攻擊聲,在波爾多城四起,「馬拉是個騙子,他在科學上不遵權威,投機取巧,辱罵科學院裡的各位賢人,妄圖把科學變成招搖撞騙的巫術,法國呆不下去後,這位又渡海去了英國,在那裡長期從事見不得光的勾當」

  這時候,一道閃電,激靈了布格連。

  是啊,為何他會覺得馬拉博士如此熟悉?原來在波爾多,也就是他來魯昂醫學院前,父親曾在餐桌上說過馬拉博士的事!

  父親是同情馬拉博士,他說:「皮拉克先生是最優秀的兒童教育家。」

  「讓.布格連!」布格連立即握住了馬拉的手。

  馬拉醜陋的臉抽動兩下,表示他笑了,「熱利.布格連先生的兒子,你父親是個優秀正直的商人。」

  「我的家庭教師,咪咪老師」

  「她就是當初我的學生呢,我很高興她迄今還在堅持我留下的衣缽。」

  「現在我是菲利克斯.高丹妹妹的未婚夫。」

  「你來巴黎是為了學業,還是想親歷這場革命?」

  「我認為完全不衝突,我自小就是個幻想家。」

  「讓,參加革命可不是在思想和談話里參加的。」接著馬拉留給布格連個詞彙「De facto」,意思是「去實踐」,去親身參加,你會一點點明白其中的意義,然後便離去了。

  「帕爾納斯餐室還沒有打烊呢,現在一二三四五,都跟著我去。」菲利克斯挽著妹妹和勞馥拉,身後跟著來日起義的總指揮丹東,還有茹雷,「對了馬上貓少尉也會渡海回科西嘉呢!」

  「貓少尉?」布格連有些茫然。

  「一位炮兵軍官,他還曾頭腦發熱,向艾蕾求過婚。」菲利克斯一說,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只有布格連有些摸不到頭腦。

  次日清晨,塞納河的霧氣漂浮起來了,河對岸司法宮的尖頂,在晨曦里反射著點點熾熱光芒,帕爾納斯玻璃櫥窗後,丹東翹著腿,入迷地看著河川,它宛若一副色彩斑斕的油畫,正處在明媚和昏暗的界限之中。

  艾蕾依靠在未婚夫的肩膀上,勞馥拉則挨著菲利克斯,茹雷則單獨坐在椅子上,仰著頭。

  只有丹東和菲利克斯沒有入眠,其他人都睡著了。

  桌子上,還擺著餐盤和酒瓶呢。

  大約五點半時,丹東的耳朵動了下,他敏銳地聽到,從北面的蒙馬特爾高地大街上,傳來了若有若無的鼓聲。

  菲利克斯也睜開了眼。

  鼓聲越來越急促,也越來越清晰。

  跟隨鼓聲的腳步聲,也越來越密集,像是一條條小溪匯聚為越來越奔騰洶湧的河流。

  終於,在新橋南口的聖埃斯塔西公寓樓前,一個頭髮蓬鬆的矮小姑娘,拍著那面鼓,從霧氣里跳著舞,走了出來,許許多多的市民和工人,大部分都是婦人或姑娘,跟在她的身後。

  科爾德利埃大街上立刻也湧出了許多人。

  「女鼓手,你們急急忙忙去哪?」

  「到大家都該去的地方啊!」皮埃蕾塔回答說。

  「你們這群女人,能去哪?」

  「我們要去巴黎市政廳,就是維勒酒店。」

  「去做什麼?」

  「去拿麵包。」

  「開玩笑,市政廳哪裡來的麵包!」

  「我們要的是去市政廳,將那裡的大炮給奪來,然後進軍凡爾賽,用大炮來換取麵包!所有的市民們,把各個禮拜堂和修道院的警鐘給敲起來哩,對啦,你們看啊,報童出現哩,各個報紙都會告訴你們,在三天前的凡爾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哩!」皮埃蕾塔把鼓拍得更加凶了,而胸脯也澎湃地抖動著。11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