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理論萌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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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主任,你這次準備的資料很全面啊,觀點也非常新穎,我學到了不少哦,沒想到你搞後勤搞建設是個好手,講理論也不賴嘛。」

  「哈哈,李書記,你就莫取笑我咯,論理論,我們這裡那個比得上你,我這回就是拉下了臉皮在這班門弄斧了。其實這些資料我之前也給你看過了,我呢也就當了會搬運工,總結了一些簡單的觀點,放個大炮,至於後面怎麼收尾,我可沒那個本事,只能請你來幫我擦擦屁股了。」

  「我看你才是在開玩笑,今天這次的發言就很好嘛,振聾發聵,給我們的啟示很大,你說的對,這段時間我們整個組織上下都有強烈的左傾趨勢,很多過於冒險的命令給各地帶來了不少損失。如果不是看到你帶來的資料,我也不會意識到這個問題會這麼嚴重。本來我是打算給中央寫封信,匯報一下相關情況,只是沒想到你會在這裡直接講出來,我算是慢了一步咯。」

  「你的意思我明白。」現在已經到了晚上,第一天的會議在日落時分就已經結束了,各路同志也在食堂吃完晚飯後,或是到操場成群結伴揮灑汗水,或是在圖書館就著夕陽翻看資料。只有程剛和李潤石兩個人,仿佛提前商量好了一樣,不約而同地來到了河邊,在新修的河堤土路上一邊散步,一邊討論著今天的會議內容。

  「嚴格來說這種理論層面的內容,應該由中央決定之後才能下發到各地進行討論,尤其我頭上還頂著個特派員的名頭,如果不注意的話,很容易造成地方與中央的思想分裂,如果沒搞好的話,這是要出大問題的。我也知道你們對我的身份還存在疑問,在這種情況下,我的發言就更加不合時宜了。

  但是我帶來的資料確實肯定是沒有問題的,這點你應該也看得出來,這麼多的關於組織的詳細內容,如果確屬偽造的話,那想瞞住你們基本是不可能的。而國內無論是那方勢力,想獲得這麼多且全面的資料,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說得難聽點,要是果黨真有這本事,去年就得把我們全剿滅咯,哪還會留我們在這山溝溝裡頭吃乾飯。

  當然,再說句心裡話,就算是申城裡那幫知識分子,也同樣是沒得這個能力的,這裡也包括北邊的那個國際部,聽說他們現在正在大費周章地把組織成員們運到北邊首都去開大會,聲勢搞得挺大,但我反正不是很看好。

  這麼多年的實踐已經證明了馬克思主義的正確性,沒有工農聯盟,就實現不了無產階級領導權。但是,若想要靠著一群城市老爺帶著新拉來的農民軍去攻打城市,然後寄希望這種冒險行為可以迅速奪取勝利,這種天真的想法既不符合國內的現實,更違背了馬克思主義的初衷。

  只是現在很多人還抱著這種想法,認為蘇聯能夠靠著城市中心論打下一番天地,我們就只要單純複製就可以了,而絲毫不在意國內的實際情況。從這段時間以來中央下發的命令可以看出,當下的武裝鬥爭戰略反映出了他們缺乏長期在農村艱苦鬥爭的思想準備,盲目樂觀地認為革命有在一省與數省勝利的可能,這樣搞下去的話,後面的損失只會更加不可收拾。」

  「你帶來的資料我也看了不少,在我看來,只能說某些同志只看到了反動統治的脆弱,而沒有看到軍閥勢力共同的反動本質和相對強大。這並不是中央的問題,這是整個組織都存在的現象,而且我還是相信大部分同志都是值得信任的,雖然現在犯了你所說的革命急性病,但終究還是可以清醒過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應該對自己的同志更多的包容,而不是單純的批評或指責。」

  「你說得沒錯,所以我這次更多的是拋出這個問題,希望能夠引發同志們的思考,而沒有指責某些同志的意思。包括中央和國際那邊,如果把所有的錯誤都歸咎與他們身上,顯然是有問題的。我知道你擔心我一下子走過頭,從建議和指正變成只為反對而反對,甚至最後公然唱反調,這個度我還是清楚的,你放心吧。」

  「你的處事我當然是放心的,現在看來就更讓人放心咯,現在我們的根據地建設搞得越來越好,同志們心裡頭『紅旗還能扛多久』的疑問也少了不少。不過要我看,整個根據地裡頭,就屬你最有信心,這勁頭比我還足。之前看你一直在教書講課,還以為你是個安靜的性子,沒想到這放起大炮來比我還狠,不愧是我們弗蘭人,不吃辣椒不革命嘛。」

  「要論放炮還是你會放哦,真論起脾氣來,我是拍馬都趕不上你李書記,現在倒好,我難得放了回炮,你就過來勸我了,嘿嘿,我說你李潤石什麼時候改性了,莫不是溫柔鄉英雄冢咯~」

  「去,跟你談正事呢,又來跟我開玩笑。上次就把我和你嫂子整的難堪死了,這回又不正經,我看你才是該有人來管教管教你,省得整天想些稀奇古怪得事情,明明是個單身漢,怎麼懂得這麼多。」說著說著,原來還一本正經的李書記,臉上又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知道不,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論這方面的理論經驗,你可以遠遠比不上我咯,哈哈。不過話說回來,我當初送你那份禮物,時髦是時髦了點,也是為了你們著想,一方面現在根據地各方面都不穩定,懷孕生孩子的風險太大,另一方面婦女也頂半邊天,咱們要解放女性,就必須把她們從繁重的家務當中脫離出來。

  你想想,最近幾年裡喬揚同志為了撫養三個孩子付出了多少的犧牲,現在孩子們都進了學校和保育院,除了必要的家務事之外,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投入到工作中去,現在她在學校幹得不也挺好的嘛,你又不是不清楚。好嘛,我知道當時是我莽撞了,下回我把東西放在供銷社,你自己去買吧。」

  正當這種尷尬之時,恰好一顆籃球飛了過來,程剛熟練地接到手裡,原來不知不覺中兩人已經走到了操場,一伙人馬正擠在中央,圍著幾個粗糙地籃球架,你來我往斗得不亦樂乎。

  「李書記,程主任,別聊天了,來打籃球吧。」

  「哈哈,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就不客氣咯。」籃球是程剛帶來的,球架則是在鐵廠和木工廠那邊趕製的,整個球場也不過是簡單的夯土地面,這種配置估計在後世已經很難見到了,但在此時還是一個新鮮玩意。在程剛和一些有經驗的同志的教導下,這種運動很快在根據地風靡開來,不過要論技術,當然還是程剛比較強點,雖然在學校里連院隊都沒進,但好歹占了個技術豐富的便宜,不過其他同志的學習速度也很快,就不知道他的優勢還能保持多久了。

  這次李書記找他談話,程剛心裡也是有數的,更多的可能是對他的保護,畢竟從本質上說,程剛還是太年輕了,缺乏政治方面的經驗。雖然可以依託後世的豐富資料提出不少新穎的觀點,但是要真想把這些零碎的內容自圓其說,甚至融會貫通,對於程剛而言還是一個富有挑戰性的工作。

  若是占著歷史的下游,看了幾個簡單的觀點,就當做尚方寶劍來頤指氣使,那麼這和程剛反對的那批人又有何區別。查閱了那麼資料,來到這裡之後又直接間接地做了那麼多調查,程剛很清楚自己的短板還有很多,論天分更是遠不及前輩,如果還搞出一套想當然的作風,那麼自己的話語權被旁落還算小事,給革命事業造成損失才是最可怕的。

  但他也不可能如此隨波逐流下去,畢竟時間也沒有多少了,後世的教訓已經證明,此時已經有不少同志認識到了組織內存在的左傾問題,可整個黨還是如此不受控制地往著冒險的道路上一路狂奔。這不是打倒某個別人就能解決的,也不是提出一兩個觀點就能擺正的,這需要潤物無聲的影響和堅持不懈的導引,更需要一個完善的理論體系。

  在這種局勢下面,程剛必然要肩負一定的責任,一方面他作為物資的提供者天然地擁有一定話語權,可以對各個基層組織造成影響,另一方面他手上掌握了大量豐富的資料,可以根據現實的需要選擇合適的內容散發出去。當下各地既缺乏物資準備,又缺少理論指導,占了這個便宜他完全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而李潤石也看出了這一點,實際上,程剛的發言他在開會之前就了解了,對於其中的內容他不予置評,但也沒有反對程剛的決定,甚至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支持。只是程剛畢竟太年輕氣盛,理論準備也談不上充足,所以還需要必要的提醒,以免稍有不慎走錯了道路。

  對此程剛自然清楚,說到底,他不過是拋磚引玉的那塊磚罷了,真正的理論萌芽還需要旁邊這位來完成,所以他也一直全力地配合對方的工作,包括在某些合適地時候站出來放個炮,這才有了這段透露著不少默契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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