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看不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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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黑頭巾下面的水晶球再次發出心靈訊息:我沒有搶劫九獄之主的船,那九個傳奇靈魂也不在我的手裡,甚至我根本不知道它們在哪裡。

  「我相信您,」地獄魔將佛喀斯平心靜氣地說,「這一切都只是個誤會。您瞧,我是個講道理的魔鬼。我們為什麼不找個時間,坐下來喝一杯,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呢?」

  但我不相信你,佛喀斯大人。

  我凝視手心的魔鬼印記。倒五芒星,阿斯摩蒂爾斯頭像。此時印記已經結了疤,但是正在裊裊騰起青煙,散發著硫磺的氣息,烙印的每一道傷疤都閃動著明亮的地獄火光。

  能否先「開誠布公」地回答我這個問題:你是怎麼聯繫上我的?

  「那很簡單。我從薩拉曼卡溝通我主的祭壇遺蹟而來,在你們在港口廣場大打出手的戰場用法術回溯了全過程。」

  佛喀斯說:「我必須誇讚您,優秀的戰鬥意志,有趣的戰術安排。您的防火牆尤其了不起。無論我換了七種預言法術,仍然難以還原您的模樣,只能觀測到一個行動虛影。但是您把通訊水晶球落在原地了。」

  我靜靜地思索。

  我當然沒有把通訊水晶球落在原地,那麼是獵巫團的森林侏儒詭術師身上攜帶的水晶球?

  在那場對獵巫團的一對三之後,我的確沒顧上清點戰場。那兩個侏儒死鬼的身上應該有不少靈能或者魔法物品。

  或許這並不是壞事,否則我可能會跟地獄魔將佛喀斯撞個正著。

  「烙茲先生,或者烙茲女士?」佛喀斯的聲音在水晶球里問,「您還在嗎?我回答了您,您是否也對我開誠布公一下,摘掉您那邊覆蓋水晶球的東西,讓我看看您的臉?」

  下次吧。

  我關閉了水晶球通訊。

  我把水晶球丟進次元袋,招呼洞穴巨魔趕緊離開此地。

  我一邊快步走開,一邊再一次檢查了身上所有的防護靈能,確認沒有任何追蹤定位的魔法波動能從我布設的個人心靈屏障中逃逸出去。

  我強迫自己冷靜。

  原本我以為港口廣場之戰已經拔除了魔鬼信徒的據點,接下來我可以從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譬如找到新的灰矮人傀儡之類。

  但是阿斯摩蒂爾斯的殺手居然這麼快就來了。魔鬼之主在祭壇的空洞威脅,已經變成了無法逃避的現實。

  我沒自大到以為自己能對付一個在多次元宇宙之中稱雄上百萬年的傳奇大魔鬼。

  而這個可怖的對手,正追溯著我的線索,飛快地靠近我。

  我沒有時間了。

  我需要迅速達成交易。無論對象是惡魔領主,還是魔鬼戰將,才能讓自己從這見鬼的泥潭裡擺脫出去。

  但是手裡沒有籌碼,就什麼也做不了。

  搶在地獄魔將佛喀斯找到我之前,找到吉斯洋基人和那艘雙蛇渡船,拿到那九個傳奇靈魂。這是我唯一的生機。

  我突然發現,掛在洞穴巨魔腰帶上的鐵魔像腦袋月夜正對我發出嗚嗚聲,還不停地對我擠眉弄眼。

  自從我在狗頭人港口扒出他,拷問之後讓洞穴巨魔向他嘴裡塞滿狗頭人的排泄物之後,鐵魔像腦袋就一直保持沉默。

  我用心靈感應傳遞給月夜一個疑問的情緒。

  月夜嘴裡鼓鼓囊囊的,用盡力氣讓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迴蕩,好像生怕我感知不到似的:

  你要玩兒完啦!該死的軟體狗雜種!我的心愿就快達成了!你找不到那艘船,魔鬼可就幫我報了大仇啦!

  我歪頭看著這個前低智商生物。他歡欣鼓舞,得意忘形,卻莫名其妙。

  我用心靈感應向他提問:

  有一群前銀劍會的喪家犬。新的僱主死了。他們被困在卡爾德蘭,就只能去他們自以為安全的熟悉地點藏匿。於是喪家犬有以下三個選項:A,前銀劍會老巢廢墟;B,前銀劍會老巢廢墟;C,前銀劍會老巢廢墟。愚昧如你,會認為他們會選哪一個?

  鐵魔像腦袋的眼球因為極度震驚瞪得幾乎掉出眼眶,然後開始用力翻白眼。

  過於激烈的情緒波動促使他咽下了嘴裡的東西,而且不出意外,全部噎在嗓子裡,繼而從鼻孔噴了出來。

  在凝固的時間裡,我重新踏上了銀劍會的礁石小島。

  故地重遊,銀劍會的核心塔樓仍然保持著我上次離去時的模樣,只剩下焦黑殘破的下半截。

  我的視線越過殘破的核心塔樓,筆直落到巨大的雙蛇黑船上。

  雙蛇渡船果然在這裡。此時此刻,它靜靜地躺在礁石小島旁邊,通體漆黑,船舷上傷痕累累,就像兩條歷經歲月並肩沉睡的巨蛇。

  腦子微微一沉

  ,眩暈和噁心轉瞬即逝:這是跨越時間流的後遺症,我回到了標準時間幀。

  海風重新流動起來,吹在我的臉龐和觸鬚上,涼絲絲的。

  為了避免驚動敵人,我是在顯現了時間加速的狀態下完成傳送的。這樣做固然隱蔽,但是我沒辦法把洞穴巨魔一塊兒帶入加速時間幀,於是只能孤身傳送過來了。

  我潛藏身形,藉助殘垣斷壁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黑船。

  突然,我停下腳步。

  在我的眼角餘光里,旁邊牆角的斷牆上有一道暗紅。

  這是一根手指沾了血,按在斷牆上的痕跡。幾處血滴順著石磚紋理流下來,血跡還沒有干透。

  我視線在周圍逡巡,很快又在附近找到了一處。

  血跡的方向和黑船不是一路。

  我想了想,決定先順著血跡去查一查,黑船反正是跑不掉的。

  我沿著若隱若現的血跡向前走,走了大約二百英尺,血跡已經變成了一串一串,顯然傷者至此已經舉步維艱。

  血跡在前方繞到了半截塔樓的後面。

  我聚精會神,準備隨時顯能,而後無聲無息地慢慢走過去。

  轉過塔樓,血跡戛然而止。

  地面乾乾淨淨,都是方方正正的一塊塊石磚。

  我抬起視線,不由一怔:銀劍會的殘渣餘孽,吉斯洋基人居爾達,就在我前面不遠處……散落在地下。

  吉斯洋基人四分五裂,早已經死得不能再死,只不過他變成了一堆灰褐色的碎石。

  我凝神仔細看,發現地下的血跡並不是消失了,而是變成了薄薄的石頭,成了地面石磚的一部分。

  眼前場景似曾相識。

  我輕輕走過去,單膝蹲下,用觸鬚撿起吉斯洋基人的石頭腦袋,居爾達的表情充滿了驚駭和絕望。

  我想要顯現心靈異能,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下一秒鐘,石像頭就在我的觸鬚之間化為石沙,什麼也沒能讀取出來。

  我仔細看了看石化的血液和天然石磚的顏色差異,而後站起身環顧四周,略微估計了一下石化效果的範圍。

  不會錯的,一百英尺錐形範圍的石化衝擊波。

  幹掉吉斯洋基人的,和襲擊園藝家的,是同一個兇手。

  迄今為止,神秘的石化兇手只出手了兩次。

  上一次消滅了我們和惡魔領主的手下牛頭怪海盜之間的聯絡人,魔界人面葵園藝家,提煉「灰燼魔晶」的地頭蛇魏爾。

  這一次幹掉了我此行的目標之一,九個傳奇靈魂的持有者,劫掠雙蛇渡船的位面海盜居爾達。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讓我的處境向泥足深陷又近了一步。

  我抬頭看了一眼雙蛇黑船,心中有了一種糟糕之極的預感。

  雙蛇黑船的甲板空空如也。

  我順著舷梯下到甲板下面的兩個船身,在艙室挨個搜索。

  艙室大都是空的,其中十六個艙室有生物居住過的痕跡。這應該就是居爾達招募的小軍隊。

  排除已經變成碎石的居爾達,他應該還有十五個同夥。

  但是此時此刻,黑船里一個生物都沒有。

  沒有居爾達的同夥,也沒有九個傳奇靈魂,什麼都沒有。

  我站在兩個船身之間的鋼鐵走廊上,這裡緊貼水面,還在遍布倒鉤的鐵索防護網之下。

  原本和緩的海風從連體船的兩個船身之間吹過,形成呼嘯的穿堂風,發出悽厲的尖叫,迴蕩在我頭頂,令我一陣一陣的頭暈。

  顱腔里的劇烈刺痛令我頭腦一清。

  我注意到,風裡有種不同尋常的聲音。

  我在水面倒影看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展開巨大的雙翼,正從黑船上空掠過。

  不等我抬頭,那黑影收起了雙翼,從高空直墜下來,重重落在「田形」甲板上。

  雙蛇渡船的魔法工藝極高,根本感受不到風浪帶來的顛簸起伏,仿佛處於另一個靜止時空似的。但是這個黑影落在船上的一瞬間,沉重的力量使船身劇烈顛簸,險些傾覆!

  幾滴液體甩在我臉上。

  我微微張大了眼睛,這是血。

  我習慣性抬頭看了一眼。

  第一次看到雙蛇渡船防護網的時候,我曾經驚異於它的兇殘:與我手臂差不多粗細的鐵索連成的大網,鐵索的每個鐵環上都豎著四英寸長的倒鉤。如果船員失足落水,掉在這個東西上面,還不如直接掉進血河來得幸運。

  所以剛才檢查雙蛇渡船的時候,我忽略了這張兇器。

  現在我注意到了。

  六個吉斯洋基人軟綿綿地掛在鐵索防護網上,身子正在不停旋轉。每個吉斯洋基人都大張著嘴——四英寸長的防護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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