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魔鬼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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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基莉斯,曾任吉拉文家族生活顧問,已確定蜘蛛信徒,潛逃。

  我默默地盯著蛛化卓爾的頭像以及頭像下面的這行字。

  所有的迷霧,都已經驅散。

  許多事情就是這樣諷刺:當你遍尋不到答案,一低頭,卻發現它就躺在你的腳尖前。

  我用觸鬚捲起一管麻痹藥水灌入口器,轉身走出岩洞,招呼洞穴巨魔和我一道出發。

  我已經很久沒有因為老朋友而濫用麻痹藥水了,這次是個例外。

  是時候結束這令人厭惡的小把戲了。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久違了的聲音,是短訊術。

  半精靈還是一如既往的粗暴而又急切:「喂,奪心魔,聽得到嗎?喂喂,回話!」

  我陡然振奮。沒什麼能比我的小隊人員安全無恙更好的消息了。但是鑑於短訊術的信息量有限,我決定長話短說:我聽到了,骨頭和你在一起嗎?

  半精靈詫異地哼了一聲:「你,奪心魔,如此關心一個灰矮人的死活?」

  我聽到一連串雜音,然後是骨頭的吼叫:「廢話!沒朕它休想進李德爐!你在哪兒呢章魚頭?」

  這頓時令我警覺起來。

  短訊術只能容許兩個生物彼此傳話一輪,每人每輪最多傳遞二十五個字。我知道半精靈喜歡用超魔延時來施法閒聊,但即便是超魔延時短訊術,想要像這樣多人「煲電話粥」——這個詞是跟艾克林恩學的——恐怕早已超出半精靈的能力了吧?

  但是如果施法的另有其人,譬如身兼傳奇巫師的地獄魔將佛喀斯,或許能做到這一點。

  我環顧四周的蕈類植物林,故意沉默了幾秒,想要探測這個短訊術的極限。

  我用心靈感應發送信息:你們在哪兒?

  「碼頭,」半精靈沒好氣地說,「我們剛回來。」

  什麼意思?

  半精靈解釋說:「爆炸的時候,我施法異界傳送,帶著你的灰矮人心肝寶貝逃離了現場。現在剛回來。」

  那是五階神術,一瞬間觸發嗎?你怎麼做到的?

  「女神無所不能,」痛苦祭司嚴肅地說,「神明的偉力絕非你所能想像。」

  沒有錯。從一貫的神棍口吻來分析,和我對話的應該是半精靈本人。

  那爆炸又是怎麼回事?

  「老實說,」半精靈說,「我不知道。我們剛剛跑到那隻大蛞蝓的旁邊,一切就發生了。如果不是……」

  她不自然地頓了頓。

  「總而言之,當我們醒來,發現已經傳送到了別的地方去了。你知道為了找到回主位面的傳送門,我們費了多大力氣嗎?」

  我深為感動。

  我終於忍無可忍,不想繼續兜圈子了:但是能否告訴我,這個超長時間的短訊術是怎麼回事?

  「啊,你是說這個。」半精靈的聲音變得歡快而驕傲。

  「這是我最新掌握了一個超魔技巧,法術持久。它比法術延時好用,可以讓一個法術的效力維持一整天。只要施法的時候比原神術使用高六級的法術能量……」

  我感到不可思議:但據我所知,短訊術已經是四階神術了。

  「全中,」半精靈得意地說,「我的確不足以施展十級的法術,但我是痛苦女神的忠僕,女神大能,賜予了我神聖超魔之技。」

  ……我懂了。

  我曾經聽我的同卵雙胞胎兄弟賽恩「白閃光」提到過,聖武士和祭司除了施展神術之外,還能運用信仰能量驅散或者呵斥不死生物。於是一些高級神術施法者由此鑽研出了他們獨有的超魔技巧,神聖超魔。顧名思義,就是在超魔施法的時候,用信仰能量去替代超魔施法所需要消耗的法術能量。

  我以觸鬚加額,輕揉太陽穴。

  六級法術能量……我猜猜,你差不多用光了今天所有的信仰能量,就為了實現短訊術的這個,無限流量包日?

  我必須承認,艾克林恩極大擴充了我的表達方式和詞彙量。

  「猜得不對,」半精靈得意地回答,「實際上都用光了,一點兒不剩!但這是值得的。」

  我不想跟這個無聊的雌性講話了。

  我在考慮自己必須反省一下,為什麼我認識的施法者,都是些濫用法術的奇葩?

  但半精靈還在繼續:「只要保持每六秒二十五字的語速,我想聊多久,就聊多久。」

  「別廢話了,」我聽見骨頭在吼叫,「你他媽在哪兒呢,奪心魔?」

  這是骨頭第二次詢問我的位置。

  我停頓了一秒,用心靈感應傳訊:你們到家了嗎?

  回什麼家,」骨頭大吼,「你那個破岩洞,也能叫家?!我們來看過了,你沒回來過!你躲到哪兒去了?」

  我的眼神變冷了。

  我回覆:我躲起來了,有人在追殺我。

  「還是那幾個侏儒?」骨頭不耐煩說,「趕緊來碼頭匯合!有朕罩你,怕什麼?」

  我回覆:現在還不行。

  「那約定怎麼辦?」骨頭狂暴地問,「現在十指沒了,她的門路又泡湯了,我們怎麼去李德爐?別忘了,你說的,三天!」

  不用擔心。我回復。我和惡魔領主巴菲門特的選民達成了協議。明天,我們匯合,一起拿到九個傳奇靈魂,交給它,然後搭乘它的海盜船去李德爐。

  短訊術的那頭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骨頭乾澀的聲音重新響起:「你是說……日光海之王?」

  是的。

  骨頭嘟囔說:「等等,可是我,不,朕,朕沒明白,什么九個……」

  「那就明天!」半精靈的聲音打斷了骨頭,「我們最後相信你一次。」

  短訊術結束了。

  是的。明天,所有一切都會見分曉。

  我帶著洞穴巨魔悄悄回到了設立在前卓爾家族倉庫里的臨時住所。

  踩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上,有一種莫名的踏實感。空曠的會客廳里,巨大的紅龍頭骨正從牆壁上對著我齜牙咧嘴地獰笑。

  我用心靈異能點燃了客廳壁爐,往裡加了點兒燃料,使壁爐里跳躍的藍綠色火焰逐漸變了顏色,把大廳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深深淺淺,明暗不定的紫色。

  我留在這裡的狗頭人僕役已經跑光了。

  本來還有兩個留下來的,現在它們正在洞穴巨魔的牙齒之間,被磨成了肉醬。

  我為自己倒了一杯人面花茶,大手掌葉三色紫。

  而後站在壁爐前,靜靜地看著杯中的香茗。

  在火光的照耀下,布里莎顱骨製成的茶杯里,冒著迷幻香氣的茶湯液面輕輕蕩漾,呈現出星星點點的亮紫色光斑。

  我取出水晶球,開啟了通訊開關。

  「哈嘍,」佛喀斯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我是佛喀斯,請講。」

  我是烙茲「痙攣劇痛」。

  「這就太不友好了,」佛喀斯抱怨說,「朋友,我們都已經在『魂殼』上照過面了,可你還像防賊一樣防著我。」

  是的,水晶球上仍然蒙著牛頭怪海盜的黑頭巾。

  我不想讓佛喀斯看到我身後的景物。絕不能給這個狡詐強大的魔鬼哪怕一丁點兒機會,任何一點粗心大意,都可能成為它收割我靈魂的突破口。

  「那個幻音的靈能小把戲不錯。這世上能騙過我的生物不多了。事後我才想起來,你們奪心魔只有在極少情況下才會用語音跟他人交流。所以在魂殼上,你專門對我說了那句話,就是為了引導我弄錯你的位置?有點兒意思。」

  過獎了。

  「好吧,」佛喀斯說,「為什麼聯繫我?」

  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嗯哼,」佛喀斯說,「我洗耳恭聽。」

  九個傳奇靈魂不在我手裡。

  「我很遺憾,那你只能把自己的靈魂交給我了。」

  但是我知道,有人知道它們在哪兒。

  「請繼續。」

  但只有你能從他的嘴裡問出來。

  佛喀斯來了興趣:「噢?這又是怎麼回事?」

  因為他已經死了,我沒法從死人身上得到信息,但是我在雙蛇渡船上,親眼看到你是怎麼和死者對話的。

  佛喀斯問:「好吧,那這個死人是誰?」

  居爾達。

  我心靈感應他:我交給你居爾達的屍體,你停止對我的追殺。

  「……就是那具屍體告訴我的攜帶九個靈魂的人?」

  吉斯洋基人。

  佛喀斯大笑起來。

  「你很會抓住機會,烙茲先生或烙茲女士。你潛伏在魂殼上看見了我拷問死者的法術,聽我問他九個靈魂在誰身上,而他說出了這個名字,於是就用這個名字來跟我講條件。你竟然想要欺騙一個魔鬼?烙茲『痙攣劇痛』,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愚蠢。」

  佛喀斯的聲線很放鬆,沒有任何變化,但是我抓住了他和剛才講話的吐字節奏的細微差別。這傢伙開始認真了。

  我再一次重複我的條件:我交給你居爾達的屍體,你停止對我的追殺。

  佛喀斯問:「你有什麼證據,證明居爾達在你的手裡?」

  就在探索雙蛇渡船之前,我先在附近的礁石小島上的瓦礫里,發現了居爾達的被石化的屍體。石化屍體的殘留部分還在原地,你可以去證實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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