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女人,你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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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刺繡功底,自然是沒安娜厲害,安娜可以用繡花針七步之外取人眼珠,我就差點,只能在布面上繡繡花。

  帝國在鼎盛時期,達官貴人們都喜歡往自己的衣袍上繡花,不過與賽里斯人追求精細的手藝不同,我們更注重所用線材的質地,以及裝飾點綴用的珠寶。但刺繡的道理是相同的,用簡單或複雜的技藝,在純色的布匹上繡出想要的圖案,這我還是會的。

  君堡財政最艱難的時候,我也被迫像皇后現在這樣,整天刺繡來補貼國庫,不過在我發現學術造假賺得更多之後手藝就荒廢了。

  隨著細密的陣腳交織在大紅色的綢面上,金色的雙頭鷹在火焰中升騰而而起,用的材料不過是尋常的綢布和零碎的黃布頭,但我把鷹旗穿在木桿上之後,帝國的雙頭鷹在賽里斯的土地上飄揚起來。

  讓我再加兩筆,S·P·Q·R。

  皇后看到迎風招展的鷹旗,半是奉承半是真心的賀道:「陛下的手真巧,比我們這些婦人繡的還要好。」

  我看著烤雞似的鷹旗,其實許多細節繡得很難看,手藝不如當年了,不過我還是厚著臉皮吹噓道:「大豬……朕修煉的天理拳勁不僅快,也精準無誤,這算什麼,朕改日給你繡個龍鳳呈祥。」

  皇后貼了上來,依靠在我胸膛上,含情脈脈的看著我。

  「陛下,自從您修煉到七十隨心所欲的境界之後,雖然是男人之身,可是皮膚是一天比一天細膩了。」

  嗯?

  什麼!

  難道我被發現了?

  要,要上火刑架了!不對,賽里斯大概是浸豬籠?

  冷靜下來,想想怎麼糊弄過去,快想啊康絲坦斯,你就是女人,你應該知道怎麼糊弄女人的!

  我在衣擺上小心的擦乾手汗,確保掌心乾爽溫暖,接著,我把手摁在小野貓臉上:「梓潼,想不想出宮玩一玩?」

  興許是覺得貼在我身上感到很悶熱,興許是覺得在下人面前做小女兒態拉不下臉,周后後退了兩步,整了整身上的裙裳。

  「皇上,這不妥吧?臣妾還有澄清坊的兩筆單子還沒結清呢,還有西宮各織造廠的伙房小米、小麥沒清點……」

  窮人的原生家庭對周后的思想和靈魂毒害真深,我當然要阻止這種錯誤的思想:「寶寶,活是干不完噠,這些雜活交給那些領工錢的下人就行啦,咱們只要每隔幾天來看看,再在年末的股東茶會上鼓鼓掌就行啦。」

  我死皮賴臉的纏著周后換了衣服,把長裙換下來,換了件白色的對襟襖,下身也換成馬面裙,當皇后蹬著一雙我特意給她準備的馬靴,是巴爾幹的樣式,只是去掉了腳後跟的馬刺。

  繞著周后轉了一圈,賽里斯帝國最尊貴的女性摘去鳳冠之後,也只是個尋常的姑娘,但比起金籠中的夜鶯,我還是喜歡自在的貓。

  替她把髮簪插上之後,周后看著銅鏡中的麗人,眉頭輕皺:「陛下,這套衣服,不是臣妾選秀女時,剛入信王府時穿的那件嗎?怎的陛下還留著?」

  你得問大豬蹄子,他的怪癖連我這個朝夕相處的人都只知道一小半,比如早上起床時要先練一指禪,吃肉時還專挑瘦肉吃。

  我扶著周后進了寶鈔司的馬車,趁機捏了捏她的腰身:「娘子,你瘦了,該多吃些,養得珠圓玉潤的才好,你看你嫂嫂,一天要吃五頓,下回我讓山東布政司進貢點阿膠,給你補補身子。」

  「陛下,臣妾從……」我把手指摁在周后嘴唇上,微微搖頭,周后很聰明,改口道:「夫君,奴家自打上回動了胎,小產之後,身子一直養不好,一到那幾天,肚子就疼得厲害,阿膠也吃過,燕窩也試過,我阿爹前幾天托人送來了點沙參和紫河車,吃下去也不見效。」

  哎呦心疼死我了,快讓我呼嚕呼嚕毛,皇后你可不能有事啊,整個廠一月一千多兩進項,咱們家可就靠你賺錢養家啦。

  我把周后攬進懷裡,顛簸的馬車駛出紡織廠所在的偏院,拐了個彎之後又停下了。

  車後的帘布被撩開,一個扎著髮髻的豆蔻少女在兩個宮女攙扶下,提著襦裙爬進了車廂,興許是跑得急了,粉撲撲的圓臉上飛起一抹紅霞。

  少女的杏眼彎成對月牙,正是和周后關係極好的袁貴妃,她笑盈盈的告罪:「陛下,姐姐,奴家來遲了。」

  周后看清來人,也笑了,颳了袁貴妃一個鼻子:「你倒勤快,一聽說要出宮遊玩,跑得比哈巴狗還快,怎得昨天喊你勾校伙房帳目,卻拖拖拉拉的。」

  袁貴妃抱著周后的胳膊一陣搖晃:「哎呦,姐姐,昨天夜班下工,亥時都快過啦,妹妹年紀小,太陽落山就打瞌睡,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饒了妹妹吧。」

  嘶,可愛死了……我忍不住幫腔:「就是就是,人還小,你就饒了她吧。」

  周后居然揪住了我的耳朵:「你也敢說?這妮子昨晚可是丟下織麻布的宮女,自個兒回屋畫畫去了。」

  膽子挺肥,雖說只是開玩笑,一點都不疼,但換成大豬蹄子,估計得揍你了。

  馬車前頭的車夫輕輕咳了一聲,似是聽不下去了:「老爺,車出宮門了。」

  這聲音是王承恩,在我授意下,杜勛奪了他的權,現在王承恩只在我身邊干點雜活,不過他本來就老實,倒也樂得清閒。

  等車駛出北門兩條街之後,停在一處酒樓外,我跳下車,在王承恩腦門上彈了個爆栗子:「告訴你多少回了,要叫大少爺,我有那麼老嗎?」

  大豬蹄子相貌太年輕了,還是裝成闊少不那麼顯眼,雖說周圍跟著好幾十個便衣的錦衣衛和忍者,明里暗裡的護持著,不過終究還是得小心些。

  賽里斯的都城極其繁華,令人流連忘返,難怪大豬蹄子稱君堡為縣城,不過繁榮的城市再怎麼光鮮,總有些不見天日的小巷,在五城兵馬司的燈籠照不到的地方,一些城狐社鼠,青皮打行,就在天子腳下紮根。

  畢竟廟堂之高,管不到每個百姓,那些御史大夫拂拭得又不夠勤快,孔雀天使的蓮座下也會有塵埃。

  我牽著周后的手,悄悄走過無人的街巷,這只是假象,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默不作聲的蹲在角落,身前的破碗裡一個銅子都沒有,袁貴妃心善,想要賞他們幾個銅板,被我制止了。

  這幾個乞丐五大三粗,呼吸悠長,哪裡缺你這幾個銅子?

  賽里斯城市裡的一些富戶,有時會收養一批乞丐,平時讓他們出門討飯,討得錢財回來,就與富戶分帳,若是颳風下雨,出不得門,戶主就要收容乞丐們,不僅管住,還要給他們煮些粥飯,這業也是賽里斯的一種營生。只是名聲不好,很多有頭臉的人不齒為止,只有些不上不下的人家放下身段,去幹這種買賣。

  我一點都不稀罕自己的臉,但君堡的希臘人和猶太人並沒有施捨乞丐的習慣,所以這門產業沒法在君堡鋪開。

  看到我帶著妻眷和家丁走過來,正在屋檐下乘涼的一個跛子快步走過來,點頭哈腰:「爺,您怎麼來啦。」

  我指了指王承恩手裡的蛐蛐籠:「這不是來打聯盟賽了嗎?」

  周后湊到我耳邊,語氣有些不滿:「官人,出來一趟不易,您就為了那些口袋蟲豸啊?」

  女人,你好大的膽子。

  我天天批兩個小時的奏疏,為了國家那是嘔心瀝血,還要日夜提防那個大豬蹄子給我反戈一擊,到現在內帑還有一百多萬兩下落不明,天天吃不好睡不好,連最喜歡的溜肥腸和烤全豬都吃不下去……也可能是最近天熱。

  我被壓迫得快要不能呼吸了,總之我必須找點正經的娛樂。

  這個鬥蛐蛐的場子黑白兩道都有人,算正經的清場,來往的都是北京城裡的勛貴和富商,我來撒點銀子,好好痛快痛快,總好過每天在朝會上聽大臣們吵架吧?

  那些個朝廷命官,天天板著張臉,如喪考妣,說的話既無趣又無用,多數是靠熬資歷熬到今天的,還不如蛐蛐呢,不能打的蛐蛐都被各路大將軍咬死了。

  王承恩丟過一塊碎銀,跛子兩手接住,咧著嘴笑,露出參差的黃牙,他也不細看,迅速把銀子揣進兜里,還瞥了眼邊上那幾個乞丐,媚笑著引我們到了巷子深處,敲開一扇漆皮掉了大半的舊木門。

  木門中隱隱透出喧囂聲,隨著一陣吱嘎,談笑聲自敞開的門縫裡擠了出來。

  「前幾天,薛家那鬥雞眼,不知從哪裡搞了只茄皮紫黃,這才還沒入秋呢,就敢放言說今年要當盟主。」

  「嗨,晦氣,我借了好些個銀子,從山東寧津買了個紅牙青,也被薛家的小子陣斬了,這幾月又要緊著褲腰帶過咯。這薛家小子哪來的錢買茄皮紫黃,怕是從府里拿了不少吧?」

  「噓——小些聲,剛進來那人,我朋友見過,說是和錦衣衛有來往,怕是非富即貴,薛家的小子怎麼說也是陽武侯的族侄,備受寵愛,你在背後嚼舌頭,小心被人聽去。」

  我仗著大豬蹄子的敏銳耳力,聽得一清二楚,反倒是周后滿臉迷惑,依然不明白為什麼我要來這兒。

  來這裡玩蛐蛐的,至少也是北京城各家勛貴的家丁,有時候那些勛貴的子嗣,富商的兒女也會來下場,你說我要不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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