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天津衛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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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總兵王洪看到李若璉遞來的名帖,上頭寫著大明總督軍務虎威大將軍總兵官朱壽。

  王洪先是眨巴了半天眼珠子,回想著大明朝哪來的這號官職,他的幕僚倒是沒白讀書,趕忙附耳說了幾句,告訴他這是正德皇帝用過的假名。

  他給了幕僚一拳:「你這廝胡說什麼,武廟都賓天百餘年了,你告訴老子這是正德皇帝?」

  幕僚像看傻子一樣看了自己主子一眼,也懶得解釋,直接撩起衣擺跪倒在地,叩首道:「吾皇萬歲,臣恭請聖安,您千金之軀,怎得到天津來了?」

  「啊?您是皇上?臣天津衛總兵王洪,叩見皇上!」

  冷笑聲從朕鼻孔里噴出,這廝莫不是四川人,怎麼變臉比翻書還快?

  朕咳嗽一聲,提起氣勁,捏緊嗓子,用怪異的嗓音道:「咱家可不是皇上,咱家不過是伺候皇上的奴才,不過皇上看得起咱家,讓咱家代皇爺在宮外行走,如皇上親至。」

  這兩主僕抬起頭,相互交換了個怪異的眼神,最後目光落在朕的兩撇鬍子上。

  朕把兩撮馬毛摘下來:「這是假的,諾。太監,是一個不完整的男人,即使是咱家貴為御馬監掌印太監,終究……」

  站在兩人身後的李若璉憋笑憋得面色青紫,全身巨震,好似一台即將爆炸的蒸汽機鍋爐。

  「咱家這次到天津衛來,自然身負重任,陛下交代咱家,要在天津城裡修一座行宮,過一陣萬歲爺要帶皇后到天津來禮佛。」

  朕見兩人沒什麼表示,就咳嗽了一聲:「只是陛下剛剛登基,內帑的銀兩犒賞下人將士都還嫌不夠,加之如今多事之秋,行宮修築還是從簡。」

  總兵賠笑道:「不知這位公公怎麼稱呼?下官戍守天津衛數年,手上還有幾分薄產,公公若是不嫌棄……」

  幕僚師爺聽得此言,趕緊取來幾張銀票,朕搓著手毫不在意的收入懷中,裝出公鴨嗓狐假虎威幾句,就進帳五百兩,這生意可真好做,難怪那麼多人削尖了腦袋,自斷孽根想進宮。

  「咱家就不客氣啦,王總兵有心,咱家會在皇爺面前替你多多美言的。哦,咱家姓……康,司禮監秉筆王公公是咱家的好友,以後你要是有什麼事兒,只管送信給王公公,這咱家也是會知道的。」

  王洪媚笑道:「那下官就謝謝康公公了。」

  收了錢之後,朕臉色一沉,雖說收錢是很開心,可這錢是民脂民膏啊,換句話說這本來就是朕的錢,你拿朕的錢行賄朕,朕怎麼開心得起來?

  似是察覺到朕的不悅,畢竟魏忠賢收錢時哪次只收幾百兩的,王洪又道:「康公公,您是今上身邊的紅人,下官也沒別的東西孝敬您,前兩天南通州的遮洋船送來了幾千匹上好的絲綢,下官明天就安排車馬,給您送到宮中去。」

  這時兩個小廝送來了幾盤糕點,李若璉拈起一塊桂花糕塞嘴裡,咕噥道:「總兵大人只管把絲綢送到米市胡同外的大宅即可,就是原先崔呈秀大人府上。康……公公日理萬機,替陛下夙興夜寐處理軍務內政,你這點東西哪裡會放在眼裡?」

  「是是是,公公腳跺一跺,朝廷都要抖三抖。」

  朕在心裡籌劃好怎麼把這些絲綢當軍餉發給帝選營,省下一筆現銀之後,又打算敲詐他一筆:「咱家這回來天津,除了要建行宮之外,還有幾件要事。」

  其實這趟來天津,主要是聽說去日本僱傭忍者浪人的事情有著落了,前去日本的錦衣衛捎來書信,說找到一個談吐非凡的甲賀忍者,已經和首批浪人坐船返回大明了。

  除此以外,朕還要整飭天津的屯田和海運,不過此事急不得,現在不過是做一下前期調查。

  不懷好意的看了他一眼,朕問道:「王大人,你該不會是閹黨吧?」

  王洪嚇得立馬喊道:「下官怎會是閹黨?下官位低言輕,就是想巴結魏忠賢,他也看不上我這個武官啊。」

  「天津衛不設州縣,所有田地皆為衛所的軍屯,衛城裡的皂隸薪俸都是山東布政司出的錢,咱家說的沒錯吧?」

  「是,康公公所言極是。」

  「那咱家從北京來時,卻看到路邊全是麥田,細細數來,光是天津北門外就不下千頃吧?」

  王洪額頭冒出冷汗:「天津軍民混居,這些田地……」

  朕加了一句:「都是魏忠賢的吧?」

  他的冷汗涔涔而下:「康公公,這咱可不敢亂說,這些地,朝中、地方的大員可都有分潤,裡頭名堂大著呢。」

  朕做出貪得無厭的嘴臉:「你給咱家交個底,天津究竟有多少地?可有三千頃?」

  「兩千頃?公公身居宮中怕是不知道,天津衛邊上的良田少說也有五千頃,這還沒算上當年張居正丈量田地時報上去的兩千頃。不過下官是個武人,這些地和下官也沒什麼關係,若是公公喜歡,下官在西門外倒有一處馬場,是替天津巡撫黃大人打理的,養著上百匹好馬……」

  妥了。

  朕可以多養半個團了。

  天津巡撫黃運泰是個很能幹的人,起先是東林黨的人,國本之爭時幫皇考搖旗吶喊,故而很快就得了重用,但皇兄專心於大明的手工業之後,他看魏忠賢勢大,很快就跳反了,朕懷疑他有義大利血統。

  巡撫一職只是他兼領,他還是負責漕運和遼餉的倉場總督,倉場總督通常都要加戶部尚書或戶部侍郎銜,魏忠賢「九千九百歲」的稱號就是黃運泰第一個喊的,魏公公知恩圖報,就給他按了個戶部尚書銜,加太子太傅。

  這會兒魏公公明面上已經被凌遲處死了,現在滿朝的東林黨都在清算魏忠賢的徒子徒孫,五彪五虎十孩兒都在詔獄裡吃老鼠呢,這黃運泰也跑不了,這會兒多半在被詔獄的獄卒盤剝。

  反正盤剝完,朕也是和錦衣衛三七分帳,倒也不怕獄卒把徒子徒孫薅乾淨。

  朕用小人得志的嘴臉笑道:「黃大人可就要完啦,兵備道多半也要換人,倒是王大人想不想動一動?」

  王洪疑惑的看著朕:「公公?下官覺得天津挺好。」

  天津處於運河段,又臨近渤海,去京師不過三四天腳程,不管是漕運、邊防還是鹽務,都是實打實的油水,哪怕大明朝重文輕武,武官分不到多少好處,一年下來撈個幾萬兩也是輕而易舉,他王洪是實打實從行伍中積攢軍功升遷到天津總兵的,死人堆里打滾,刀尖上舔血,正是要享清福的時候,怎會願意挪窩?

  所以朕哪壺不開提哪壺:「讓你去當山海關總兵如何?」

  他遲疑了一下:「啊?這,滿桂剛調任錦州,下官去和侯世祿搶地盤,這不是嗆行嗎?康公公,想吃遼餉可是要和東虜硬碰硬的,下官年紀也大了,不比年輕時候,還是想安穩些。」

  朕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你想安穩些啊,倒也好辦。浙江總兵崔凝秀是崔呈秀的弟弟,崔呈秀被東林黨當朝活活打死,做弟弟的也跑不了,你去浙江這膏腴之地養老不是更好?咱家要的也不多,只要你把周邊的土地,哪些是哪家的,給咱家說清楚,再加上你馬場裡的一百匹好馬……反正黃運泰倒台了,這馬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是咱們分了呢?」

  王洪肯定在心裡大罵你這個姓康的貪得無厭,居然獅子大開口,一上來就要五千頃。

  甚至連他的馬都不放過。

  對啊,姓康的可不就這德性。

  天津衛城的魏忠賢生祠可不止黃運泰出了錢,真要查下來,他也跑不了,能運作一下,去江南享福也不錯,所以王洪一算得失,還是開口了。

  「好吧,反正不是下官的地,下官就算借花獻佛了,只是公公萬萬不可對外說是下官告知的,大沽口一帶的地呢,是……」

  「你慢點說,老李,你把他說的都記下來,可不能記錯咯。」

  薄薄一冊書就把五千多頃地都記了下來,可見天津一帶土地兼併有多嚴重,不僅如此,王洪還附贈了兩個私自煮鹽的鹽場,以及幾伙跑朝鮮、東洋走私的海商的消息。

  這不就是前世番婆子撈第一桶銀子的那伙海商嗎?

  朕拍拍他的肩,讓他受寵若驚:「行了,你這兩天收拾一下,有田產什麼的,也都變現了罷,去了『南邊』,也就用不上啦。」

  一想到琉球衛將迎來一位大明總兵加盟,為朝廷戍守台灣,朕就興奮得搓手手。6

  你也別覺得委屈,大明肅反委員會的直屬上司釣你魚,後世的導演怎麼也要拿你拍上幾十部電影電視劇,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青史留名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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