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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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自北方的海風帶著北優卑亞灣的濕氣,跨過阿提卡地區北部的丘陵與兩個小湖泊,山間的樹林濾掉了風中又咸又腥的氣息,讓這陣涼爽的風吹過滾滾麥浪。

  這裡是北伐的終點,為了給奧斯曼人的後勤添麻煩,帝國軍和下屬的民夫都是從科林斯附近開始搶收麥子,這些遠離預定戰場的大麥一直留在田中,已經有不少麥穗掉在了田間,現在收割就太晚了。

  但我並不覺得可惜,這些麥子是我獻給孔雀天使的燔祭,對,孔雀天使是孔雀,孔雀以水果、蟲豸為食,怎麼可能吃整隻的羊呢?所以我們教團的燔祭,獻祭的都是素菜,孔雀天使啊,是吃齋的——父皇為了節約祭祀資金可以說是絞盡了腦汁。

  現在還在進行最後的搶收工作,幾千人正拿著短柄鐮刀在田間收割著麥穗,麥稈都鋪在地上,只等撤軍時點一把火。

  在超過一半軍隊與農夫都在幹活的時候,我正披著盔甲,坐在軍營的門口喝著茶。

  茶是用炒焦的麥粒做的,既然大豬蹄子鑑定的貫徹焦土政策,麥粒在周圍到處都是,最近三餐都是各種各樣的肉,嘴裡膩味得很,麥粒泡茶之後清冽可口,正好解膩。

  兩面不知是哪位貝伊的旗幟被當做餐布,鋪在地上,上面擺著奶酪、麵包、火腿和大豬蹄子做的甜點,希臘傳統的勺子糖,是用葡萄和蜂蜜一起熬製的,和酸奶酪拌在一起,用勺子挖著吃。

  這種甜點放在乾淨的小罐子裡,可以存放一年,就算我在賽里斯待了一年,回來也可以吃。

  呵呵,看看這份孝心,肯定是在賽里斯又惹了彌天大禍,想著要求我去救場,才幹出這種事的吧。

  不知道你是得罪了文官,還是胡亂撤防關寧錦防線弄出了兵變,還是陝甘民亂愈演愈烈了呢?

  安娜把樹枝串成的羊肉遞給我:「姐你吃啊,這串老鮮了。」

  這是我的妹妹,她昨天一劍砍下了三個人頭,很是和我炫耀了一陣。雖然老有人編排拜占庭笑話,說東羅馬帝國的公主是比瓦良格衛隊、鐵甲騎兵和希臘火更加強大的武器,可那是從聯姻的價值上評述的,我從沒聽說過哪位公主會親自下場作戰,還如此勇猛。

  這哪是什麼公主,整個一楊家女將啊。

  在安娜的左手邊,一隻半大的狸花貓把頭埋在煮熟的石斑魚中,這條昂貴罕見的石斑魚極其肥美,只有富貴人家宴請上賓時才會端上桌,可現在卻淪為餵貓的雜魚。

  倒不是我揮霍無度,只要見過這隻貓嚇死戰馬,咬斷突厥人喉嚨的樣子,任何人都不會反對我把上等的魚肉進獻給這位虎威大將軍。

  即使是最勇猛的士兵,也及不上這隻貓殺的韃子多,何況它的真實身份是遠東皇帝的分身,儘管如今只剩下一縷殘魂,依然銳不可當,雖說羅馬不認它自封的帝位,我也儘量以對待皇帝的禮節來招待它。

  在貓的身邊,則蹲著來歷不明,令人懷疑是奧斯曼逃奴的巴西爾,根據大豬蹄子的奇幻小說記載,這是個從五百年後來的人,我不信,他思想很開明之外並沒有展現出超越我們認知的能力,既不會製造那種會飛行的鐵鳥,也無法復現靠希臘火驅動的鋼鐵戰車,就連快速完成裝填,射程達到半里格的火門槍都無法提供。

  你管這叫穿越者?

  我不信,除非你把改良後可以替代水車、風車的汽轉球放到我面前,不然我不承認這是穿越者。

  即使是他自稱最擅長的航海上,也顯得很水,他完全不懂如何操帆,掌舵的技巧也很生澀,儘管在他被我賜予官職後,很快就掌握了這些手藝。

  在巴西爾的身邊,坐著帝國的馬哲司,海軍大公盧卡斯·諾塔拉斯,他正在啃豬肘,自從君堡的小造船作坊重新注資運行,他的後宮逐漸充實,愛發牢騷的海軍大公現在很少來和我煩經費和戰艦的事了。

  按理說我應該讓這位戰功赫赫,精通敵前轉進的艦隊指揮官抄起老本行,去愛琴海上為我指揮金角灣澡盆艦隊,給本就勢單力薄的帝國軍隊提供一些海上支援。

  可現在帝國的艦隊忙著向君堡輸送糧食,黑海遠比愛琴海寬闊,需要投入更多的艦隊,才能為戒嚴狀態的君堡輸入足以城中居民過冬的麥子。

  至於我的表哥,季米特里奧斯並不在這兒,這位皇室宗親,宮廷首席架構師不知道禍害底比斯哪戶人家的黃花閨女去了,也許在我光復高盧行省之後,應該任命他為總督,這位花花公子肯定能攪得法國風生水起。

  野餐進行到尾聲,九月份的陽光雖然不再猛烈,但海風已經過於乾燥,再待下去會讓我的皮膚乾枯,我還年輕,還不想在十八歲的花樣年華,就把精力投入到佐伊女皇的護膚鍊金術中。而賽里斯的養顏秘方,要用到寶貴的牛皮,以及各種各樣昂貴的其他藥材,像是燕子的口水……

  正在我準備收拾殘羹冷炙,回到營房中睡覺時,遠處的偵查騎兵疾馳而來,從南部靠近山腳的安全通道繞路,避開遍地的陷坑和鐵蒺藜。

  他們遠遠地就吹響了號角,營地中也響起了連綿的號角聲,號角連續吹了四聲,意為對方有使者前來。

  果不其然,在偵查騎兵身後,幾個打著白旗,沒有拿弓箭和彎刀的突厥人騎著阿拉伯戰馬,亦步亦趨的跟著。

  因為沒有指揮官發布命令,除了哨兵之外,所有士兵都留在營地里處理自己的事務,一切都有條不紊,並沒有因為號角聲而慌亂,我對此很滿意,要知道他們之中很多人在此之前沒有接受過任何軍事訓練。

  我在軍營西部的草地上接待了這些突厥人,在我野餐的不遠處,就是狼藉的戰場遺蹟,幾處壕溝里埋葬著雙方的屍體,另一個陷馬坑裡,則堆著頭顱壘成的小山。

  這是來談虛實了。

  昨天這些西帕希嘗試繞道南部的山路,結果被大豬蹄子預先布置在那裡的一個土圍子擋住,雖然是籬笆和泥土臨時夯築的,但沒有攻城軍械的弓騎兵可對付不了,被守軍用弩箭和檑木居高臨下殺傷了不少,後來援軍一到,險些被圍殲在城下。

  在穆拉德的主力來之前,他們顯然是沒法突破這道防線的,我們有內線機動優勢,如果他們分兵攻擊兩路,那任何一路都沒有兵力優勢,反而有可能被帝國軍擊潰。

  看著狼狽不堪的使節,盧卡斯滿臉戲謔:「呦,被打疼了,來試探深淺啦?」

  使臣嘰里咕嚕說了一連串突厥語,我已經關上了記憶宮殿,佯裝聽不懂他的話。

  他的翻譯把這段骯髒的辱罵轉譯成勉強能入耳的希臘語,使節先是譴責我作為穆拉德的臣子,居然對他的領土劫掠一番,還拒絕繳納今年的貢金,接著又譴責我進攻同樣是他附庸的雅典公國,行事暴虐,所做的事情都是野蠻人的行徑。

  但現在懸崖勒馬已經晚了,穆拉德的軍隊最多還有半個月,就會抵達雅典,到時候犁庭掃穴——

  我掏了掏耳朵,有本事你就來吧。

  隨著我的命令,後方的田地中燃起大火,搶收完的麥地與沒搶收的莊稼都被烈焰吞噬一空。

  現在科林斯以北已經徹底被我燒成白地,需要從更遠的地方運輸糧食供給大軍。

  今天有一隻熱那亞艦隊抵達了科林斯,從刻赤運來了我急需的瀝青。

  當著這些目瞪口呆的使節,掏出清單,我在瀝青這一項的後面打鉤。

  所有條件都已經湊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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