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被最強小隊放逐的廚師(Lv.99）在鄉下如願以償開設了冒險者餐廳～ 4章 流放魔法師的美夢
1
「嗯～！拉麵也好好吃喔～！包覆在Q彈卷面上的魔法湯頭！為什麼會這麼好吃啊！？」
海莉耶塔一臉幸福地將麵條吸入口中。她眼前的丹尼斯站在吧檯後方，露出了五味雜陳的笑容。
「海莉耶塔，你吃得這麼津津有味是無所謂啦。」
「呼唔？嗯唔？怎麼了，老闆～」
「你……什麼時候才要找下一個隊伍啊？」
「…………呃！？」
麵條吸到一半忽然停下動作的海莉耶塔，將吃進嘴裡的面咬了咬吞下肚後，便用斜眼瞥向遠方。
「那個……人生在世，本來就很難一帆風順嘛……」
「你從來沒付過錢耶！？是不是該有點罪惡感了！？」
「我、我也很努力啊！可是空著肚子怎麼找隊伍嘛！」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好幾天！你雖然一臉常客的樣子，但每次都是吃霸王餐！」
「啥～！這要歸咎於老闆吧！誰教你要把女劍士寵壞，一直白白餵食下去啊！」
海莉耶塔驚慌失措地說，並將手放上吧檯，金屬護甲也發出喀鏘聲。以前海莉耶塔是穿男用的全身護甲，但現在是穿女用護甲，胸口處設計得較為寬鬆。
前幾天發生那件事之後，她做了各方考量。
要繼續吃冒險者這行飯，還是轉職到其他領域。如果要繼續當冒險者……就有可能碰上那種危機。是不是繼續穿男用護甲，隱瞞女人的身分比較好呢？
她找丹尼斯商量這件事，結果丹尼斯只回了一句「你想怎麼就怎麼啊」。
這樣就失去商量的意義了──海莉耶塔也繼續纏著丹尼斯不放。被她這麼一說，丹尼斯回答：「隨便怎樣都行。但與其在意那些小事，還是大方展現比較好。我認識一個紅髮的傻妹，她還會穿著比基尼護甲到處跑呢。」
於是……
海莉耶塔決定不再特意隱瞞女劍士的身分，改穿女用護甲。由於男女的骨架和體型有差異，女用護甲果然好穿又方便活動。特別是胸口的壓迫感消失了，手臂和肩膀一帶都很舒適。
海莉耶塔不由得這麼想。
每當人遭遇失敗，心懷怨懟時，很容易想東想西，覺得當時應該這麼做，或是這麼做不太好。如此一來，眼前的道路就會出現偏差，逐漸往奇怪的方向走，無法得到完美的結果。
與其如此，倒不如用直球決勝負更好。不要試圖用拙劣的方式隱藏，也不要試圖矇混過關。
像這位店長一樣，活得抬頭挺胸就可以了。
她想成為店長這樣的人。
「混帳東西，你也該好好找工作了吧！還要記得把欠款一次還清！」
「咦～！？欠款嗎！？」
「你一開始不是說一定會付清嗎！」
正當丹尼斯與海莉耶塔在中午休息前如此爭辯時，有位客人上門了。
「喔，歡迎光──」
看到那位客人，丹尼斯頓時心生困惑。
倒不是因為那人穿著奇裝異服。
只是那名少年……還是少女？讓他看不出是男是女而已。
硬要說的話，那位客人的五官相當端正，宛如人偶一般。
他的眼睛正上方是一片修剪整齊的瀏海，頂著一頭藍金色的鮑伯髮型，在光線照射下閃耀著藍色光輝。五官有著中性氣息。乍看之下雖像少年，卻也像少女。這位客人的長相就是這麼精緻。
少年（暫定。丹尼斯對他的第一印象，將他認定為少年）在吧檯角落入座，靜靜地看著菜單。
中午的生意就做到這人為止吧。
丹尼斯這麼想，就請艾朵莉耶去外面打掃。
少年盯著菜單好一會兒，懶洋洋地嘆了一口氣。
海莉耶塔也對這陌生人感到有些顧慮，默默地吃著拉麵。
少年發出彷佛意味深長的嘆息，神情憂鬱地看著菜單。這種情況持續了好一陣子。
發生什麼事了嗎……？
丹尼斯有這種感覺，靜待少年點餐。
等了一段時間。
等滿久的。
少年始終無意點餐。
甚至連他是不是在猶豫都看不出來。
於是丹尼斯語氣刻意和緩地詢問少年：
「呃，這位客人，您想吃什麼呢？」
「……啊啊……」
少年第一次開口，就用無精打采的口氣反問他：
「這裡……有什麼好吃的……？」
「我們這邊的餐點都很好吃喔？」
「這就是……我最煩惱的地方啊……」
說完，少年嘆了一口氣。
整間店再次被沉默所籠罩。
聽少年的聲音……果然難以判斷是少年還是少女，只能用中性來形容。
「啊啊，那要不要試試炸肉排蓋飯？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呢。」
「我現在不想吃蓋飯……」
「這樣啊，面類也很好吃喔？來份超飽足的炸肉排面如何？」
一旁的海莉耶塔如此提議。
「感覺很難消化……」
少年斜著眼這麼說。
「那吃蕎麥麵……」
「蕎麥麵啊……」
「王八蛋，到底要怎樣你才滿意啊！」
「冷靜點，老闆！年輕人總會有這種多愁善感的時期！」
海莉耶塔連忙阻止準備將身子探出吧檯的丹尼斯。
就在此時，不知何時走出吧檯的艾朵莉耶，扯了扯少年身上的大衣衣角。
少年有些驚訝地看著艾朵莉耶。
「這種時候，就吃炒飯。」
艾朵莉耶靜靜地道出這句話。
「呃……那就炒飯吧。」
◆◆◆◆◆◆
「怎麼了，少年，發生什麼事了嗎？」
丹尼斯對吃著炒飯的少年這麼問。
總覺得他一直散發出「快問我」的感覺。
「哼……沒什麼……」
「這樣啊。沒事就好。」
（插圖008）
「哎，硬要說的話……」
丹尼斯心想：啊，他說了。
「我身邊的人，等級都太低了……」
「這樣啊，那可真辛苦。」
「什麼意思？你很在意嗎？」
其實沒有多在意，但等級99的丹尼斯看了少年一眼，覺得少年的等級應該不到他的五分之一。
「大家都缺乏自覺，只想著解決眼前的委託，賺點蠅頭小利。根本沒有在更高級的隊伍中磨練自己的自覺。」
「他這麼說耶，海莉耶塔。你連蠅頭小利都賺不到，或許該找個地洞鑽下去了。」
「老闆，你有時候會自然而然說出失禮的話耶。」
少年一拳捶下吧檯，抬起頭說道：
「我不喜歡這樣！真令人作嘔！我不允許這種毫無上進心的傢伙，悠悠哉哉地裝出一副冒險者的樣子！我說得沒錯吧！我們是冒險者耶！真正的冒險者！不該待在開拓完畢的安全地帶！要去探索未知的領域才對！你不這麼認為嗎！？」
「是、是啦。真搞不懂你是太熱血還是怎樣。」
「……呵呵，我像這樣誇下海口之後，就被隊伍趕出來了……呵呵……」
「餵。我們的吧檯是不是會散發出一種費洛蒙，專門聚集被冒險者隊伍之類的團體放逐的傢伙啊？」
「我哪知道啊，老闆。」
「也罷，那種低等級的隊伍，我可敬謝不敏！總有一天，我要加入那個冒險者的頂點！『銀翼大隊』……畢竟我是即將成為傳說魔法師的男人！」
曾經加入那個隊伍的『廚師』就在你眼前啦。
另外，丹尼斯猜對了，他果然是少年。太好了。
「哎呀，不要太逞強，免得被孤立喔？當冒險者終究要組隊，不然可是寸步難行喔。」
「哼……那也要有等級追得上我的隊伍才行……」
說的囂張，不過你現在的等級也才快要20而已吧……？
丹尼斯雖然這麼想，卻沒打算說出口。
少年將炒飯吃個精光後，把三枚銀幣及兩枚銅幣放在吧檯上。
「不用找了。謝謝招待。」
「嗯。你給的錢剛好啊。」
少年起身走出食堂前，回過頭說：
「我的名字是畢比安……畢比安•斯特雷吉。」
「是嗎？歡迎再來。」
「下次我會過來吃蝦仁炒飯。」
說完，少年……畢比安就離開了。
丹尼斯心想：他應該覺得炒飯很好吃吧。
◆◆◆◆◆◆
幾天後，少年畢比安又光顧了。
畢比安跟上次一樣坐在吧檯最角落，將雙手交扣在臉前，沒看菜單就說：
「我要蝦仁炒飯。」
「好喔。在那之後狀況如何？找到新隊伍了嗎？」
丹尼斯一邊準備餐點，背對著畢比安這麼問。
「哼……像我這種等級的魔法師，到處都有人對我揮手呢。」
「你應該是想說『招手』吧？」
「我決定加入這一帶最厲害的隊伍……『夜霧團』了。沒錯。」
「真了不起。不過……這話可能有點失禮，但等級契合嗎？因為你看起來年紀很輕耶。」
「等級這種東西反正會自然增長起來。我已經從書上學會好幾種高級技能了，我需要的東西只有實戰經驗。」
「你年紀輕輕，倒是幹勁十足耶。」
「那個隊伍也是看好我的未來，才會選擇我。高級隊伍的視野就是不一樣，布局展望也是放眼長遠呢。」
「這樣啊。也對，如果能順利發展，那就再好不過。」
丹尼斯將蝦仁炒飯炒好後，乾淨俐落地盛盤，附上湯匙端給畢比安。
看著送到眼前的蝦仁炒飯，畢比安的臉上綻出了笑意。
將炒飯中煮得恰到好處的Q彈蝦仁輕輕放入口中後，畢比安閉上雙眼，露出幸福洋溢的表情。
該說是有點自我感覺良好嗎？雖然這毛病突顯出他的少不更事，但丹尼斯認為，某種角度來說或許反而讓人覺得可愛。
而且有上進心並不是什麼壞事。如果可以在像樣的隊伍中好好培養，假以時日，實力自然就會有所成就，變成一名出色的冒險者吧。
「什麼時候要進行第一份委託？」
「啊嗯……明、明天。」
「喔喔，要加油喔。知道是什麼委託了嗎？」
「好像要去第五層採集稀有礦石。」
「……第五層？」
丹尼斯懷疑自己聽錯了。
第五層？
不管怎麼看，少年畢比安的等級應該都還不到20級。
丹尼斯偷偷發動搜查技能，掃描少年畢比安的數值。
等級17。
以這個年齡來說等級不算低，但無論是哪一座地下城，適合探索第五層的等級都起碼要超過35級才對。
以新訓而言未免也潛得太深了。那種領域根本不適合帶等級1字頭的冒險者去探索。
而且依他的等級……就算他說學會了好幾個高級技能，應該都還不到能夠付諸實用的程度。恐怕只是看過書就以為自己學會了……實際上根本用不出來。
所謂等級，就是將個人所習得技能的水準與總量數值化的產物。
等級提升時，基本數值之所以會上升，往往是因為學會的增益技能精確度提升，能夠發動更長時間，進而達到所謂常駐技能的境界，結果就促成整體能力的提升。
如果他真的學會了複數高級技能，等級應該會得到相應的成長才對，否則說不過去。
「……樓層是不是太深了？」
「哎呀，店長，你也懂嗎？」
「算是略懂。」
「放心吧。隊上那些頂尖精銳應該會確實支援我……這也表示他們對我期待有加吧。」
「就算有人會提供援護……但也還是有其極限吧？」
「說這什麼話？店長，我猜你大概沒探索過地下城吧。這可是只有冒險者才了解的世界。」
我前陣子才潛到第三十七層，還差點沒命。
丹尼斯這麼心想，卻沒有說出口。
「餵……真的不要緊嗎？」
「沒事啦。我跟的可是高級隊伍。」
畢比安這麼回答，接著用陶醉無比的表情低語道：
「哎呀，我終於也是『夜霧團』的一份子了。看來再過不久，我就可以加入『銀翼大隊』了。」
「目標遠大也不是件壞事啦……」
「你知道嗎？『銀翼』的『蒼色破劍』威格隊長，還有『深紅速劍』凱緹副隊長，可都是王國內無可匹敵的最強劍士呢！」
丹尼斯心想：何止知道，他們就是我的前同事啊。
「哇，如果我也加入『銀翼』的話，會被封上帥氣的稱號嗎？大家會不會叫我『漆黑魔法』呢？真傷腦筋啊。」
丹尼斯心想：我以前的稱號是『傳奇炒飯』。
畢比安就像這樣不停建構他的妄想世界，嘴角緩緩上揚。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把蝦仁炒飯吃光了。
「……喔，謝謝招待。真好吃。」
畢比安用銀幣和銅幣湊出剛好的價錢後付了帳，並從座位上起身。
「我先走了，店長。下次我要來吃蟹肉炒飯。到時候就讓你聽聽我的英勇事跡吧。」
說完，畢比安就離開食堂了。
丹尼斯看著他的身影，心中猶豫是否該用強硬的手段阻止他。
2
隔天中午。
丹尼斯像平常那樣開店，心中卻焦躁不安。
這時候畢比安已經潛入地下城了吧？
我果然該用強硬的手段阻止他才對吧？
可是再怎麼說，在冒險者的世界中，原則就是「責任自負」。
自己做決定，自發性探索，他人不該干預。能力不及的人，遲早只有死路一條。
話雖如此……
丹尼斯想著這些事時，第一組客人上門了。
是兩名中年冒險者，感覺頗為老練。
「歡迎光臨……」
「唷，這間店是我最近發現的，食物有夠好吃。」
「兄弟，真的假的。你說的好吃不太可信耶。不管吃什麼，你都會像白痴一樣狂喊好吃啊。」
「沒騙你啦。真的很好吃，你就吃吃看吧。」
說著說著，兩人就在吧檯前方的桌席入座。
等待客人點餐的期間，丹尼斯聆聽兩人的對話。
「不過團長下手也太狠了吧。」
「怎麼事到如今才說這些啊，這就是我們的風格啊。」
其中一人看著菜單說道。
「居然要讓他潛到第五層，看能不能活著回來。」
「如果能活著回來，就值得好好栽培了。就像通過試煉的儀式吧。」
「大部分都會死吧。」
「那種人就是運氣不好啦。到頭來冒險者還是得靠運氣。我們隊裡只要鴻運當頭的人。」
「唔哈哈。我不覺得那種瘦巴巴的小鬼會有什麼鴻運耶。再說，一開始就不是幸運與否的問題了吧。他完全沒搞清楚狀況耶。」
「誰叫他死纏爛打要加入我們，其實大家都把他當成燙手山芋。既然有張標緻的臉蛋，與其讓他白白送死，不如讓他去做男娼，謊稱是入團試驗，說不定我們還能大賺一筆呢。」
「唔哈哈！你真敢說啊！他長得那麼可愛，上門的嫖客一定絡繹不絕！別當冒險者了，他更適合去賣屁股啦！」
兩人聊著這種話題，看向彼此放聲大笑。
「喔，老闆。我要點這個烤肉套餐。」
「我要點炒烏龍。」
聽到兩人點餐後，丹尼斯要艾朵莉耶去外面把門帘拿下來。
「不好意思，今天要打烊了。兩位請回吧。」
「啊啊？你什麼意思？我們特地來光顧的耶！？」
那兩人站起身子，狠狠頂撞丹尼斯。
「知道我們是哪個隊伍的冒險者之後，你還敢大放厥詞嗎？我們是『夜霧團』喔？不想遭殃的話，就快點把飯菜送上來！」
「你知道我等級多少嗎！？我可是34級啊，34！嚇死你了吧，喂！」
兩人說完後，丹尼斯就將手指折出啪嘰啪嘰的聲響，用冰冷的目光盯著他們。
「這種台詞，至少等60級以後再說比較好喔。」
◆◆◆◆◆◆
十幾秒後。
丹尼斯站在倒臥店門口的兩人眼前，拍掉手上的髒污。
「抱歉，艾朵莉耶，幫我關店吧。午餐的話……應該有些事先做好的飯菜，你就吃那些吧。」
「丹尼斯大人。」
「嗯？」
艾朵莉耶直盯著丹尼斯的雙眼。
因為兩人的身高差距，不管怎麼看，都像丹尼斯低頭看著艾朵莉耶。
「路上小心。」
「嗯，別擔心。畢竟我可以單獨闖到二十四層嘛。」
◆◆◆◆◆◆
「嗚、嗚哇啊
！嗚哇啊啊啊！？」
畢比安一手拿著火把，在第五層的黑暗中四處逃竄，幾乎要哭出來了。
他冷不防就被扔在第五層。
他們說這是入團試驗，就把他單獨留在這裡。
「不、不要過來！別靠近我！啊啊啊！可惡！」
我會死、我會死、我會死、我會死！
如果停下腳步，我就會死！
我要想辦法回到第四層！不，至少得回到第三層才行！
就在此時，畢比安被某個東西絆倒，狠狠地摔了一跤。
「啊！？嗚啊！？」
他踢到某個東西，但感覺不像石頭。
畢比安一屁股跌坐在地，拚命揮舞火把，發現他的右腳被繩子纏住了。
「搞什麼！？這是什麼啊！可惡！？」
他好像被設置於通道上的陷阱困住了。
綁在岩壁上的繩索，感覺輕而易舉就能扯斷。如今卻緊緊地纏在腳上，解不開，也砍不斷。
好像被注入了某種魔法。
我怎麼會掉進這種老套的陷阱呢！
畢比安用顫抖的手揮舞魔杖，試圖構築解咒魔法。
「呃，我記得解咒魔法是……呃……呃……！」
至此，畢比安發現自己完全不記得早已學會的魔法。
腦海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解咒。
他明明已經研讀書本，把那些術式抄寫在紙上好幾次背誦起來了才對，如今卻一點也想不起來，彷佛從腦海中脫落了。
這時，從地下城深處一路追趕畢比安的那些哥布林，腳步聲變得越來越清晰。
心跳不斷加速。
心臟怦通怦通地發出巨響，甚至連頭腦都為之震盪。
明明得想辦法解決眼前的危機，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會被大卸八塊！那些鈍掉的短刀會一直往我身上刺。我被砍得傷痕累累後，它們會把我剁成好幾塊烤來吃…………
「不要！別過來！可惡！嗚哇啊！不要！我不要！」
畢比安拉扯纏在腳上的繩索，讓自己往後退到極限。
他已經失去冷靜了。
「……喂！小傢伙！」
旁邊忽然傳來這陣嗓音。
畢比安循聲望去，發現地下城的岩壁陰影處開了個小洞，呼喚他的聲音就是從該處傳來的。
那裡有人！
原來有地方可以藏身！
「是、是誰！？你是誰！？」
「別廢話了，冷靜下來聽我說！解咒的順序是……」
是女孩子的聲音。
畢比安聽了聲音主人講解解咒的正確順序後，便將火把放在一邊，用顫抖的手解開陷阱。
雖然是屬於相對古老的方法，但他還能理解。
太好了！得救了！
畢比安低身爬進洞穴後，發現裡面伸手不見五指。
放在通道上的火把光芒微微照進洞內，但幾乎什麼也看不見。
畢比安窩在洞裡，用手摀著嘴，繃緊身子，避免發出聲響。
緊接著立刻傳來那群哥布林吵雜的腳步聲，但哥布林沒發現畢比安他們躲藏的洞穴，就這麼跑了過去。
畢比安鬆了一口氣，在黑暗中向聲音主人低聲說道：
「得、得救了，謝謝你。」
「不客氣。」
「沒想到居然有這種藏身處。真的很感謝你，如果沒有你的話……」
「要安心還太早了。我們得想辦法從這裡脫身才行。」
「你也……在這裡迷路了嗎？」
「說來慚愧，但確實如此。」
女孩這麼說完，輕輕笑了幾聲。
身處黑暗之中，完全看不到女孩的身影。
只能隱約看出是魔法師常穿的那種長袍身影。
畢比安逃進來的這個洞穴，空間可供兩個人俯臥。
雖然狹窄，但也無可奈何。
「你叫什麼名字？」
畢比安這麼問。
「我？我叫辛西亞。」
「我是畢比安。接下來該怎麼做……」
「沒有人會來救你嗎？」
辛西亞在黑暗中詢問道。
畢比安搖搖頭。
「沒有人……會過來救我。」
「是嗎……你喜歡獨來獨往？」
「倒也不是……該怎麼說呢？」
說完，畢比安莫名有點想笑，於是靜靜地笑了出來。
「可能是我太意氣用事了。不管什麼事都可以跟別人吵起來。我的個性很差吧。」
「我不這麼認為。」
辛西亞這麼說。
「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這種話。但那是因為你還不了解我吧。」
「你也不了解我啊。」
「說得也是。」
◆◆◆◆◆◆
畢比安和辛西亞在狹窄的洞穴中好一段時間都不敢離開。
辛西亞一直低聲為畢比安打氣。
「別擔心。」
「我們一定會得救。」
辛西亞對他這麼說。
畢比安對此十分感激。
就在自己差點被恐懼與忐忑擊潰的時候，這位看不清容貌的少女，始終陪在自己身旁。
這讓他心裡踏實許多。
在狹小的洞穴中，畢比安也十分留意，避免觸碰辛西亞的身體。
現在應該沒時間擔心這種事，但他還是忍不住這麼做。
總而言之，畢比安知道她就在自己身旁壓低聲息。
為了儘可能不發出多餘的聲響，畢比安也跟著壓低聲息。
但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吶，我想到一個絕妙的點子。」
畢比安用悄悄話的音量這麼說。
「絕妙點子？」
「我當誘餌引開那群哥布林，你就趁機逃到第四層。就算只有你一個人得就也好。」
「那怎麼行。如果你沒有平安生還，就毫無意義可言了。」
「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沒命了。」
畢比安奮力鼓起了畢生難得的勇氣。
他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心情。
回想起來，畢比安的生活老是以自我為中心打轉。
擅自貶低身邊那些遊手好閒的人，覺得他們和自己不一樣。
藐視那些沒有表現出上進心的人，一天到晚做春秋大夢，覺得自己一定會變成了不起的大人物。
被幾乎不可能達成的妄想沖昏了頭，自顧自暴沖的結果，就是如此。
根本就是乳臭未乾的小屁孩。
到頭來，自己根本不是想達成什麼目標……只是渴望外界認為自己是特別的存在而已……
不過，這名素未謀面的少女救了他一命，一直為他加油打氣，讓畢比安心懷感激。
他打從心底認為：自己必須為這個女孩做點什麼才行。
「你聽好。我會先衝出去，你就跟著我出來，趁我充當誘餌的期間趕快逃跑。知道了嗎？」
「不行，別出去。跟我一起等待救援吧。」
「別說了。我只希望你好好活下來。我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心情！」
畢比安用因為緊張而汗水淋漓的手緊握魔杖，從洞穴中爬了出去。
「等一下！不要出去！不行！別丟下我一個人！」
「我是畢比安！畢比安•斯特雷吉！把我牢牢記在心上！你一定要活著逃出去喔！」
畢比安爬出洞穴後，放聲喊道：
「來啊，哥布林！你們的對手是我！畢比安•斯特雷吉！」
洞窟某處立刻傳來了腳步聲。
畢比安站在離藏身洞穴有些距離的地方，舉起魔杖。
放馬過來吧！
目前能使用的魔法……老實說，幾乎沒有。
雖然一天到晚說大話，但其實他根本沒有拿手的魔法。
他只能召喚出馬上就會被攻破的魔法薄膜，根本不堪一擊。
可是，反正自己應該沒多少時間了！
如果能讓那位沒見過長相的女孩──辛西亞活下來的話，我死也無憾！
這就是冒險者！這就是男人！
一群哥布林從洞窟角落現身。
外貌醜惡的哥布林一看到畢比安，就舉起鈍掉的短劍一擁而上。
來、來了！
我要儘可能撐下這一戰！
我要儘可能與它們搏鬥！
「唔、唔喔喔喔喔喔
！」
畢比安放聲大吼，並舉起魔杖抵禦。
結果他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嗓音。
「『鍊金』！『厚底鍋（steel）』！」
與此同時，畢比安眼前的通道忽然如流動般變形，變成巨大的弧形牆面擋住去路。
但以牆壁而言，這未免也太圓了。
巨大、厚實又沉甸甸的，而且相當圓滑。
簡直就像大得離譜的厚底鐵鍋。
畢比安回頭一看，發現丹尼斯往這裡沖了過來。
「食、食堂店長！？」
「這可是冒險者食堂的首次外送啊，王八蛋！不對，是第二次嗎！？算了啦，你這呆瓜！」
跑到畢比安身邊後，丹尼斯馬上揍了他一拳。
「好、好痛！？」
「害我擔心死了！我把通道堵住了，快點回去！」
仔細一看，原來丹尼斯用鍊金技能製造出巨大厚底鍋，將通道完全封死了。那可真是異常至極的景象。
哥布林似乎聚集在鍋底另一側，對鍋底又砸又抓試圖擊破，卻徒勞無功。
厚底鍋沒有哪麼容易破壞。
畢竟是厚底嘛。
丹尼斯拉起畢比安的手準備逃離現場，畢比安焦急地大喊道：
「等、等一下！還有一個人！」
「還有一個人？」
「是、是的！救了我一命的女孩子……說不定已經逃走了！得把她找出來才行！」
「啊？我一路上沒有看到其他人啊？」
「那她就還躲在那個洞穴里！辛西亞！？有人來救我們了！」
聽畢比安這麼說，丹尼斯往洞穴里一看。
他在指尖發動火炎魔法，窺看陰暗的洞穴。
「…………」
看了洞穴內部後，丹尼斯陷入沉默。
「她、她在裡面嗎？辛西亞！我們得救了！一起回去吧！」
「喂，你說的該不會是……」
丹尼斯凝視著狹窄的洞穴內部，對畢比安問道。
「這具、白骨遺骸吧……？」
「咦？」
畢比安也透過丹尼斯的火炎光芒看向洞穴。
只見狹小的空間裡，有一具身穿老舊魔法師長袍、體型嬌小的白骨，仰臥在地。
◆◆◆◆◆◆
公會的櫃檯大姊看著老舊文件說道：
「你說……辛西亞嗎？辛西亞……多倫多……啊啊，找到了。十六歲，職業是魔法師。十三年前在第五層和隊友走散，至今行蹤不明……她應該當時就已經喪命了吧。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耶，請問兩位是她的親戚之類的嗎？」
◆◆◆◆◆◆
丹尼斯和畢比安來到離城鎮有段距離的一座公墓。
丹尼斯用鐵鍬挖出洞穴，將帶回來的遺骨埋進洞裡。
畢比安在一旁淚如雨下。
「嗚、嗚咕……她、她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這個女孩、救了我。我還跟她說話了，她一直、在鼓勵我……嗚嗚……」
丹尼斯將遺骨放在挖好的洞穴中央，並從上方覆土，同時對畢比安說：
「我曾經聽說過。在地下城死去的冒險者靈魂，會幫助活著的冒險者。」
「她、她真的、存在。直到剛才，我們還在聊天、嗚咕、嗚嗚……」
「或許就跟魔法一樣神奇，但這女孩確實救了你一命。」
「你、你願意相信我嗎？」
「相信啊。」
丹尼斯完成覆土作業後，用鐵鍬背面拍實土壤，再用樹枝做了個十字架。
接著，他將鐵鍬放在腳邊，靜靜地雙手合十。
畢比安的眼淚停不下來，他用雙手抹去淚水，發出沙啞的聲音。
「謝謝……謝謝你……我會再過來看你、我會替你掃墓、一輩子……」
畢比安哭腫了眼，對辛西亞的墳墓這麼說。
「我、一定要、成為世界第一的魔法師。我絕對要變成超強魔法師，幫助像你這樣的人……我一定會……」
◆◆◆◆◆◆
丹尼斯和畢比安離開墓地，踏上了歸途。
時值黃昏，夕陽將周遭染成一片殷紅。
「啊～肚子餓了。」
丹尼斯邊走邊說。
畢比安依舊低著頭，沒有任何回應。
「你也餓了吧？我做炒飯給你吃，過來吃吧。」
「……我要吃。」
「好。你要蟹肉炒飯對吧？」
「……嗯。」
「別那麼沮喪嘛！看你這副德性，辛西亞也會不開心吧！」
「啊啊！煩死了！我知道啦！能不能讓我靜一靜！」
畢比安這麼說，丹尼斯則拍拍他的背，笑了起來。
這時，畢比安回頭望了一眼。
看著墓園深處那個新建的十字架。
真是不可思議。
很久以前的人好像會將不可思議的事、難以說明的所有事，以及讓人動容的某種情緒，通稱為『魔法』。
這樣的話，那她確實是一名『魔法師』呢。
「嗯～！拉麵也好好吃喔～！包覆在Q彈卷面上的魔法湯頭！為什麼會這麼好吃啊！？」
海莉耶塔一臉幸福地將麵條吸入口中。她眼前的丹尼斯站在吧檯後方，露出了五味雜陳的笑容。
「海莉耶塔，你吃得這麼津津有味是無所謂啦。」
「呼唔？嗯唔？怎麼了，老闆～」
「你……什麼時候才要找下一個隊伍啊？」
「…………呃！？」
麵條吸到一半忽然停下動作的海莉耶塔，將吃進嘴裡的面咬了咬吞下肚後，便用斜眼瞥向遠方。
「那個……人生在世，本來就很難一帆風順嘛……」
「你從來沒付過錢耶！？是不是該有點罪惡感了！？」
「我、我也很努力啊！可是空著肚子怎麼找隊伍嘛！」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好幾天！你雖然一臉常客的樣子，但每次都是吃霸王餐！」
「啥～！這要歸咎於老闆吧！誰教你要把女劍士寵壞，一直白白餵食下去啊！」
海莉耶塔驚慌失措地說，並將手放上吧檯，金屬護甲也發出喀鏘聲。以前海莉耶塔是穿男用的全身護甲，但現在是穿女用護甲，胸口處設計得較為寬鬆。
前幾天發生那件事之後，她做了各方考量。
要繼續吃冒險者這行飯，還是轉職到其他領域。如果要繼續當冒險者……就有可能碰上那種危機。是不是繼續穿男用護甲，隱瞞女人的身分比較好呢？
她找丹尼斯商量這件事，結果丹尼斯只回了一句「你想怎麼就怎麼啊」。
這樣就失去商量的意義了──海莉耶塔也繼續纏著丹尼斯不放。被她這麼一說，丹尼斯回答：「隨便怎樣都行。但與其在意那些小事，還是大方展現比較好。我認識一個紅髮的傻妹，她還會穿著比基尼護甲到處跑呢。」
於是……
海莉耶塔決定不再特意隱瞞女劍士的身分，改穿女用護甲。由於男女的骨架和體型有差異，女用護甲果然好穿又方便活動。特別是胸口的壓迫感消失了，手臂和肩膀一帶都很舒適。
海莉耶塔不由得這麼想。
每當人遭遇失敗，心懷怨懟時，很容易想東想西，覺得當時應該這麼做，或是這麼做不太好。如此一來，眼前的道路就會出現偏差，逐漸往奇怪的方向走，無法得到完美的結果。
與其如此，倒不如用直球決勝負更好。不要試圖用拙劣的方式隱藏，也不要試圖矇混過關。
像這位店長一樣，活得抬頭挺胸就可以了。
她想成為店長這樣的人。
「混帳東西，你也該好好找工作了吧！還要記得把欠款一次還清！」
「咦～！？欠款嗎！？」
「你一開始不是說一定會付清嗎！」
正當丹尼斯與海莉耶塔在中午休息前如此爭辯時，有位客人上門了。
「喔，歡迎光──」
看到那位客人，丹尼斯頓時心生困惑。
倒不是因為那人穿著奇裝異服。
只是那名少年……還是少女？讓他看不出是男是女而已。
硬要說的話，那位客人的五官相當端正，宛如人偶一般。
他的眼睛正上方是一片修剪整齊的瀏海，頂著一頭藍金色的鮑伯髮型，在光線照射下閃耀著藍色光輝。五官有著中性氣息。乍看之下雖像少年，卻也像少女。這位客人的長相就是這麼精緻。
少年（暫定。丹尼斯對他的第一印象，將他認定為少年）在吧檯角落入座，靜靜地看著菜單。
中午的生意就做到這人為止吧。
丹尼斯這麼想，就請艾朵莉耶去外面打掃。
少年盯著菜單好一會兒，懶洋洋地嘆了一口氣。
海莉耶塔也對這陌生人感到有些顧慮，默默地吃著拉麵。
少年發出彷佛意味深長的嘆息，神情憂鬱地看著菜單。這種情況持續了好一陣子。
發生什麼事了嗎……？
丹尼斯有這種感覺，靜待少年點餐。
等了一段時間。
等滿久的。
少年始終無意點餐。
甚至連他是不是在猶豫都看不出來。
於是丹尼斯語氣刻意和緩地詢問少年：
「呃，這位客人，您想吃什麼呢？」
「……啊啊……」
少年第一次開口，就用無精打采的口氣反問他：
「這裡……有什麼好吃的……？」
「我們這邊的餐點都很好吃喔？」
「這就是……我最煩惱的地方啊……」
說完，少年嘆了一口氣。
整間店再次被沉默所籠罩。
聽少年的聲音……果然難以判斷是少年還是少女，只能用中性來形容。
「啊啊，那要不要試試炸肉排蓋飯？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呢。」
「我現在不想吃蓋飯……」
「這樣啊，面類也很好吃喔？來份超飽足的炸肉排面如何？」
一旁的海莉耶塔如此提議。
「感覺很難消化……」
少年斜著眼這麼說。
「那吃蕎麥麵……」
「蕎麥麵啊……」
「王八蛋，到底要怎樣你才滿意啊！」
「冷靜點，老闆！年輕人總會有這種多愁善感的時期！」
海莉耶塔連忙阻止準備將身子探出吧檯的丹尼斯。
就在此時，不知何時走出吧檯的艾朵莉耶，扯了扯少年身上的大衣衣角。
少年有些驚訝地看著艾朵莉耶。
「這種時候，就吃炒飯。」
艾朵莉耶靜靜地道出這句話。
「呃……那就炒飯吧。」
◆◆◆◆◆◆
「怎麼了，少年，發生什麼事了嗎？」
丹尼斯對吃著炒飯的少年這麼問。
總覺得他一直散發出「快問我」的感覺。
「哼……沒什麼……」
「這樣啊。沒事就好。」
（插圖008）
「哎，硬要說的話……」
丹尼斯心想：啊，他說了。
「我身邊的人，等級都太低了……」
「這樣啊，那可真辛苦。」
「什麼意思？你很在意嗎？」
其實沒有多在意，但等級99的丹尼斯看了少年一眼，覺得少年的等級應該不到他的五分之一。
「大家都缺乏自覺，只想著解決眼前的委託，賺點蠅頭小利。根本沒有在更高級的隊伍中磨練自己的自覺。」
「他這麼說耶，海莉耶塔。你連蠅頭小利都賺不到，或許該找個地洞鑽下去了。」
「老闆，你有時候會自然而然說出失禮的話耶。」
少年一拳捶下吧檯，抬起頭說道：
「我不喜歡這樣！真令人作嘔！我不允許這種毫無上進心的傢伙，悠悠哉哉地裝出一副冒險者的樣子！我說得沒錯吧！我們是冒險者耶！真正的冒險者！不該待在開拓完畢的安全地帶！要去探索未知的領域才對！你不這麼認為嗎！？」
「是、是啦。真搞不懂你是太熱血還是怎樣。」
「……呵呵，我像這樣誇下海口之後，就被隊伍趕出來了……呵呵……」
「餵。我們的吧檯是不是會散發出一種費洛蒙，專門聚集被冒險者隊伍之類的團體放逐的傢伙啊？」
「我哪知道啊，老闆。」
「也罷，那種低等級的隊伍，我可敬謝不敏！總有一天，我要加入那個冒險者的頂點！『銀翼大隊』……畢竟我是即將成為傳說魔法師的男人！」
曾經加入那個隊伍的『廚師』就在你眼前啦。
另外，丹尼斯猜對了，他果然是少年。太好了。
「哎呀，不要太逞強，免得被孤立喔？當冒險者終究要組隊，不然可是寸步難行喔。」
「哼……那也要有等級追得上我的隊伍才行……」
說的囂張，不過你現在的等級也才快要20而已吧……？
丹尼斯雖然這麼想，卻沒打算說出口。
少年將炒飯吃個精光後，把三枚銀幣及兩枚銅幣放在吧檯上。
「不用找了。謝謝招待。」
「嗯。你給的錢剛好啊。」
少年起身走出食堂前，回過頭說：
「我的名字是畢比安……畢比安•斯特雷吉。」
「是嗎？歡迎再來。」
「下次我會過來吃蝦仁炒飯。」
說完，少年……畢比安就離開了。
丹尼斯心想：他應該覺得炒飯很好吃吧。
◆◆◆◆◆◆
幾天後，少年畢比安又光顧了。
畢比安跟上次一樣坐在吧檯最角落，將雙手交扣在臉前，沒看菜單就說：
「我要蝦仁炒飯。」
「好喔。在那之後狀況如何？找到新隊伍了嗎？」
丹尼斯一邊準備餐點，背對著畢比安這麼問。
「哼……像我這種等級的魔法師，到處都有人對我揮手呢。」
「你應該是想說『招手』吧？」
「我決定加入這一帶最厲害的隊伍……『夜霧團』了。沒錯。」
「真了不起。不過……這話可能有點失禮，但等級契合嗎？因為你看起來年紀很輕耶。」
「等級這種東西反正會自然增長起來。我已經從書上學會好幾種高級技能了，我需要的東西只有實戰經驗。」
「你年紀輕輕，倒是幹勁十足耶。」
「那個隊伍也是看好我的未來，才會選擇我。高級隊伍的視野就是不一樣，布局展望也是放眼長遠呢。」
「這樣啊。也對，如果能順利發展，那就再好不過。」
丹尼斯將蝦仁炒飯炒好後，乾淨俐落地盛盤，附上湯匙端給畢比安。
看著送到眼前的蝦仁炒飯，畢比安的臉上綻出了笑意。
將炒飯中煮得恰到好處的Q彈蝦仁輕輕放入口中後，畢比安閉上雙眼，露出幸福洋溢的表情。
該說是有點自我感覺良好嗎？雖然這毛病突顯出他的少不更事，但丹尼斯認為，某種角度來說或許反而讓人覺得可愛。
而且有上進心並不是什麼壞事。如果可以在像樣的隊伍中好好培養，假以時日，實力自然就會有所成就，變成一名出色的冒險者吧。
「什麼時候要進行第一份委託？」
「啊嗯……明、明天。」
「喔喔，要加油喔。知道是什麼委託了嗎？」
「好像要去第五層採集稀有礦石。」
「……第五層？」
丹尼斯懷疑自己聽錯了。
第五層？
不管怎麼看，少年畢比安的等級應該都還不到20級。
丹尼斯偷偷發動搜查技能，掃描少年畢比安的數值。
等級17。
以這個年齡來說等級不算低，但無論是哪一座地下城，適合探索第五層的等級都起碼要超過35級才對。
以新訓而言未免也潛得太深了。那種領域根本不適合帶等級1字頭的冒險者去探索。
而且依他的等級……就算他說學會了好幾個高級技能，應該都還不到能夠付諸實用的程度。恐怕只是看過書就以為自己學會了……實際上根本用不出來。
所謂等級，就是將個人所習得技能的水準與總量數值化的產物。
等級提升時，基本數值之所以會上升，往往是因為學會的增益技能精確度提升，能夠發動更長時間，進而達到所謂常駐技能的境界，結果就促成整體能力的提升。
如果他真的學會了複數高級技能，等級應該會得到相應的成長才對，否則說不過去。
「……樓層是不是太深了？」
「哎呀，店長，你也懂嗎？」
「算是略懂。」
「放心吧。隊上那些頂尖精銳應該會確實支援我……這也表示他們對我期待有加吧。」
「就算有人會提供援護……但也還是有其極限吧？」
「說這什麼話？店長，我猜你大概沒探索過地下城吧。這可是只有冒險者才了解的世界。」
我前陣子才潛到第三十七層，還差點沒命。
丹尼斯這麼心想，卻沒有說出口。
「餵……真的不要緊嗎？」
「沒事啦。我跟的可是高級隊伍。」
畢比安這麼回答，接著用陶醉無比的表情低語道：
「哎呀，我終於也是『夜霧團』的一份子了。看來再過不久，我就可以加入『銀翼大隊』了。」
「目標遠大也不是件壞事啦……」
「你知道嗎？『銀翼』的『蒼色破劍』威格隊長，還有『深紅速劍』凱緹副隊長，可都是王國內無可匹敵的最強劍士呢！」
丹尼斯心想：何止知道，他們就是我的前同事啊。
「哇，如果我也加入『銀翼』的話，會被封上帥氣的稱號嗎？大家會不會叫我『漆黑魔法』呢？真傷腦筋啊。」
丹尼斯心想：我以前的稱號是『傳奇炒飯』。
畢比安就像這樣不停建構他的妄想世界，嘴角緩緩上揚。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把蝦仁炒飯吃光了。
「……喔，謝謝招待。真好吃。」
畢比安用銀幣和銅幣湊出剛好的價錢後付了帳，並從座位上起身。
「我先走了，店長。下次我要來吃蟹肉炒飯。到時候就讓你聽聽我的英勇事跡吧。」
說完，畢比安就離開食堂了。
丹尼斯看著他的身影，心中猶豫是否該用強硬的手段阻止他。
2
隔天中午。
丹尼斯像平常那樣開店，心中卻焦躁不安。
這時候畢比安已經潛入地下城了吧？
我果然該用強硬的手段阻止他才對吧？
可是再怎麼說，在冒險者的世界中，原則就是「責任自負」。
自己做決定，自發性探索，他人不該干預。能力不及的人，遲早只有死路一條。
話雖如此……
丹尼斯想著這些事時，第一組客人上門了。
是兩名中年冒險者，感覺頗為老練。
「歡迎光臨……」
「唷，這間店是我最近發現的，食物有夠好吃。」
「兄弟，真的假的。你說的好吃不太可信耶。不管吃什麼，你都會像白痴一樣狂喊好吃啊。」
「沒騙你啦。真的很好吃，你就吃吃看吧。」
說著說著，兩人就在吧檯前方的桌席入座。
等待客人點餐的期間，丹尼斯聆聽兩人的對話。
「不過團長下手也太狠了吧。」
「怎麼事到如今才說這些啊，這就是我們的風格啊。」
其中一人看著菜單說道。
「居然要讓他潛到第五層，看能不能活著回來。」
「如果能活著回來，就值得好好栽培了。就像通過試煉的儀式吧。」
「大部分都會死吧。」
「那種人就是運氣不好啦。到頭來冒險者還是得靠運氣。我們隊裡只要鴻運當頭的人。」
「唔哈哈。我不覺得那種瘦巴巴的小鬼會有什麼鴻運耶。再說，一開始就不是幸運與否的問題了吧。他完全沒搞清楚狀況耶。」
「誰叫他死纏爛打要加入我們，其實大家都把他當成燙手山芋。既然有張標緻的臉蛋，與其讓他白白送死，不如讓他去做男娼，謊稱是入團試驗，說不定我們還能大賺一筆呢。」
「唔哈哈！你真敢說啊！他長得那麼可愛，上門的嫖客一定絡繹不絕！別當冒險者了，他更適合去賣屁股啦！」
兩人聊著這種話題，看向彼此放聲大笑。
「喔，老闆。我要點這個烤肉套餐。」
「我要點炒烏龍。」
聽到兩人點餐後，丹尼斯要艾朵莉耶去外面把門帘拿下來。
「不好意思，今天要打烊了。兩位請回吧。」
「啊啊？你什麼意思？我們特地來光顧的耶！？」
那兩人站起身子，狠狠頂撞丹尼斯。
「知道我們是哪個隊伍的冒險者之後，你還敢大放厥詞嗎？我們是『夜霧團』喔？不想遭殃的話，就快點把飯菜送上來！」
「你知道我等級多少嗎！？我可是34級啊，34！嚇死你了吧，喂！」
兩人說完後，丹尼斯就將手指折出啪嘰啪嘰的聲響，用冰冷的目光盯著他們。
「這種台詞，至少等60級以後再說比較好喔。」
◆◆◆◆◆◆
十幾秒後。
丹尼斯站在倒臥店門口的兩人眼前，拍掉手上的髒污。
「抱歉，艾朵莉耶，幫我關店吧。午餐的話……應該有些事先做好的飯菜，你就吃那些吧。」
「丹尼斯大人。」
「嗯？」
艾朵莉耶直盯著丹尼斯的雙眼。
因為兩人的身高差距，不管怎麼看，都像丹尼斯低頭看著艾朵莉耶。
「路上小心。」
「嗯，別擔心。畢竟我可以單獨闖到二十四層嘛。」
◆◆◆◆◆◆
「嗚、嗚哇啊
！嗚哇啊啊啊！？」
畢比安一手拿著火把，在第五層的黑暗中四處逃竄，幾乎要哭出來了。
他冷不防就被扔在第五層。
他們說這是入團試驗，就把他單獨留在這裡。
「不、不要過來！別靠近我！啊啊啊！可惡！」
我會死、我會死、我會死、我會死！
如果停下腳步，我就會死！
我要想辦法回到第四層！不，至少得回到第三層才行！
就在此時，畢比安被某個東西絆倒，狠狠地摔了一跤。
「啊！？嗚啊！？」
他踢到某個東西，但感覺不像石頭。
畢比安一屁股跌坐在地，拚命揮舞火把，發現他的右腳被繩子纏住了。
「搞什麼！？這是什麼啊！可惡！？」
他好像被設置於通道上的陷阱困住了。
綁在岩壁上的繩索，感覺輕而易舉就能扯斷。如今卻緊緊地纏在腳上，解不開，也砍不斷。
好像被注入了某種魔法。
我怎麼會掉進這種老套的陷阱呢！
畢比安用顫抖的手揮舞魔杖，試圖構築解咒魔法。
「呃，我記得解咒魔法是……呃……呃……！」
至此，畢比安發現自己完全不記得早已學會的魔法。
腦海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解咒。
他明明已經研讀書本，把那些術式抄寫在紙上好幾次背誦起來了才對，如今卻一點也想不起來，彷佛從腦海中脫落了。
這時，從地下城深處一路追趕畢比安的那些哥布林，腳步聲變得越來越清晰。
心跳不斷加速。
心臟怦通怦通地發出巨響，甚至連頭腦都為之震盪。
明明得想辦法解決眼前的危機，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會被大卸八塊！那些鈍掉的短刀會一直往我身上刺。我被砍得傷痕累累後，它們會把我剁成好幾塊烤來吃…………
「不要！別過來！可惡！嗚哇啊！不要！我不要！」
畢比安拉扯纏在腳上的繩索，讓自己往後退到極限。
他已經失去冷靜了。
「……喂！小傢伙！」
旁邊忽然傳來這陣嗓音。
畢比安循聲望去，發現地下城的岩壁陰影處開了個小洞，呼喚他的聲音就是從該處傳來的。
那裡有人！
原來有地方可以藏身！
「是、是誰！？你是誰！？」
「別廢話了，冷靜下來聽我說！解咒的順序是……」
是女孩子的聲音。
畢比安聽了聲音主人講解解咒的正確順序後，便將火把放在一邊，用顫抖的手解開陷阱。
雖然是屬於相對古老的方法，但他還能理解。
太好了！得救了！
畢比安低身爬進洞穴後，發現裡面伸手不見五指。
放在通道上的火把光芒微微照進洞內，但幾乎什麼也看不見。
畢比安窩在洞裡，用手摀著嘴，繃緊身子，避免發出聲響。
緊接著立刻傳來那群哥布林吵雜的腳步聲，但哥布林沒發現畢比安他們躲藏的洞穴，就這麼跑了過去。
畢比安鬆了一口氣，在黑暗中向聲音主人低聲說道：
「得、得救了，謝謝你。」
「不客氣。」
「沒想到居然有這種藏身處。真的很感謝你，如果沒有你的話……」
「要安心還太早了。我們得想辦法從這裡脫身才行。」
「你也……在這裡迷路了嗎？」
「說來慚愧，但確實如此。」
女孩這麼說完，輕輕笑了幾聲。
身處黑暗之中，完全看不到女孩的身影。
只能隱約看出是魔法師常穿的那種長袍身影。
畢比安逃進來的這個洞穴，空間可供兩個人俯臥。
雖然狹窄，但也無可奈何。
「你叫什麼名字？」
畢比安這麼問。
「我？我叫辛西亞。」
「我是畢比安。接下來該怎麼做……」
「沒有人會來救你嗎？」
辛西亞在黑暗中詢問道。
畢比安搖搖頭。
「沒有人……會過來救我。」
「是嗎……你喜歡獨來獨往？」
「倒也不是……該怎麼說呢？」
說完，畢比安莫名有點想笑，於是靜靜地笑了出來。
「可能是我太意氣用事了。不管什麼事都可以跟別人吵起來。我的個性很差吧。」
「我不這麼認為。」
辛西亞這麼說。
「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這種話。但那是因為你還不了解我吧。」
「你也不了解我啊。」
「說得也是。」
◆◆◆◆◆◆
畢比安和辛西亞在狹窄的洞穴中好一段時間都不敢離開。
辛西亞一直低聲為畢比安打氣。
「別擔心。」
「我們一定會得救。」
辛西亞對他這麼說。
畢比安對此十分感激。
就在自己差點被恐懼與忐忑擊潰的時候，這位看不清容貌的少女，始終陪在自己身旁。
這讓他心裡踏實許多。
在狹小的洞穴中，畢比安也十分留意，避免觸碰辛西亞的身體。
現在應該沒時間擔心這種事，但他還是忍不住這麼做。
總而言之，畢比安知道她就在自己身旁壓低聲息。
為了儘可能不發出多餘的聲響，畢比安也跟著壓低聲息。
但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吶，我想到一個絕妙的點子。」
畢比安用悄悄話的音量這麼說。
「絕妙點子？」
「我當誘餌引開那群哥布林，你就趁機逃到第四層。就算只有你一個人得就也好。」
「那怎麼行。如果你沒有平安生還，就毫無意義可言了。」
「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沒命了。」
畢比安奮力鼓起了畢生難得的勇氣。
他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心情。
回想起來，畢比安的生活老是以自我為中心打轉。
擅自貶低身邊那些遊手好閒的人，覺得他們和自己不一樣。
藐視那些沒有表現出上進心的人，一天到晚做春秋大夢，覺得自己一定會變成了不起的大人物。
被幾乎不可能達成的妄想沖昏了頭，自顧自暴沖的結果，就是如此。
根本就是乳臭未乾的小屁孩。
到頭來，自己根本不是想達成什麼目標……只是渴望外界認為自己是特別的存在而已……
不過，這名素未謀面的少女救了他一命，一直為他加油打氣，讓畢比安心懷感激。
他打從心底認為：自己必須為這個女孩做點什麼才行。
「你聽好。我會先衝出去，你就跟著我出來，趁我充當誘餌的期間趕快逃跑。知道了嗎？」
「不行，別出去。跟我一起等待救援吧。」
「別說了。我只希望你好好活下來。我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心情！」
畢比安用因為緊張而汗水淋漓的手緊握魔杖，從洞穴中爬了出去。
「等一下！不要出去！不行！別丟下我一個人！」
「我是畢比安！畢比安•斯特雷吉！把我牢牢記在心上！你一定要活著逃出去喔！」
畢比安爬出洞穴後，放聲喊道：
「來啊，哥布林！你們的對手是我！畢比安•斯特雷吉！」
洞窟某處立刻傳來了腳步聲。
畢比安站在離藏身洞穴有些距離的地方，舉起魔杖。
放馬過來吧！
目前能使用的魔法……老實說，幾乎沒有。
雖然一天到晚說大話，但其實他根本沒有拿手的魔法。
他只能召喚出馬上就會被攻破的魔法薄膜，根本不堪一擊。
可是，反正自己應該沒多少時間了！
如果能讓那位沒見過長相的女孩──辛西亞活下來的話，我死也無憾！
這就是冒險者！這就是男人！
一群哥布林從洞窟角落現身。
外貌醜惡的哥布林一看到畢比安，就舉起鈍掉的短劍一擁而上。
來、來了！
我要儘可能撐下這一戰！
我要儘可能與它們搏鬥！
「唔、唔喔喔喔喔喔
！」
畢比安放聲大吼，並舉起魔杖抵禦。
結果他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嗓音。
「『鍊金』！『厚底鍋（steel）』！」
與此同時，畢比安眼前的通道忽然如流動般變形，變成巨大的弧形牆面擋住去路。
但以牆壁而言，這未免也太圓了。
巨大、厚實又沉甸甸的，而且相當圓滑。
簡直就像大得離譜的厚底鐵鍋。
畢比安回頭一看，發現丹尼斯往這裡沖了過來。
「食、食堂店長！？」
「這可是冒險者食堂的首次外送啊，王八蛋！不對，是第二次嗎！？算了啦，你這呆瓜！」
跑到畢比安身邊後，丹尼斯馬上揍了他一拳。
「好、好痛！？」
「害我擔心死了！我把通道堵住了，快點回去！」
仔細一看，原來丹尼斯用鍊金技能製造出巨大厚底鍋，將通道完全封死了。那可真是異常至極的景象。
哥布林似乎聚集在鍋底另一側，對鍋底又砸又抓試圖擊破，卻徒勞無功。
厚底鍋沒有哪麼容易破壞。
畢竟是厚底嘛。
丹尼斯拉起畢比安的手準備逃離現場，畢比安焦急地大喊道：
「等、等一下！還有一個人！」
「還有一個人？」
「是、是的！救了我一命的女孩子……說不定已經逃走了！得把她找出來才行！」
「啊？我一路上沒有看到其他人啊？」
「那她就還躲在那個洞穴里！辛西亞！？有人來救我們了！」
聽畢比安這麼說，丹尼斯往洞穴里一看。
他在指尖發動火炎魔法，窺看陰暗的洞穴。
「…………」
看了洞穴內部後，丹尼斯陷入沉默。
「她、她在裡面嗎？辛西亞！我們得救了！一起回去吧！」
「喂，你說的該不會是……」
丹尼斯凝視著狹窄的洞穴內部，對畢比安問道。
「這具、白骨遺骸吧……？」
「咦？」
畢比安也透過丹尼斯的火炎光芒看向洞穴。
只見狹小的空間裡，有一具身穿老舊魔法師長袍、體型嬌小的白骨，仰臥在地。
◆◆◆◆◆◆
公會的櫃檯大姊看著老舊文件說道：
「你說……辛西亞嗎？辛西亞……多倫多……啊啊，找到了。十六歲，職業是魔法師。十三年前在第五層和隊友走散，至今行蹤不明……她應該當時就已經喪命了吧。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耶，請問兩位是她的親戚之類的嗎？」
◆◆◆◆◆◆
丹尼斯和畢比安來到離城鎮有段距離的一座公墓。
丹尼斯用鐵鍬挖出洞穴，將帶回來的遺骨埋進洞裡。
畢比安在一旁淚如雨下。
「嗚、嗚咕……她、她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這個女孩、救了我。我還跟她說話了，她一直、在鼓勵我……嗚嗚……」
丹尼斯將遺骨放在挖好的洞穴中央，並從上方覆土，同時對畢比安說：
「我曾經聽說過。在地下城死去的冒險者靈魂，會幫助活著的冒險者。」
「她、她真的、存在。直到剛才，我們還在聊天、嗚咕、嗚嗚……」
「或許就跟魔法一樣神奇，但這女孩確實救了你一命。」
「你、你願意相信我嗎？」
「相信啊。」
丹尼斯完成覆土作業後，用鐵鍬背面拍實土壤，再用樹枝做了個十字架。
接著，他將鐵鍬放在腳邊，靜靜地雙手合十。
畢比安的眼淚停不下來，他用雙手抹去淚水，發出沙啞的聲音。
「謝謝……謝謝你……我會再過來看你、我會替你掃墓、一輩子……」
畢比安哭腫了眼，對辛西亞的墳墓這麼說。
「我、一定要、成為世界第一的魔法師。我絕對要變成超強魔法師，幫助像你這樣的人……我一定會……」
◆◆◆◆◆◆
丹尼斯和畢比安離開墓地，踏上了歸途。
時值黃昏，夕陽將周遭染成一片殷紅。
「啊～肚子餓了。」
丹尼斯邊走邊說。
畢比安依舊低著頭，沒有任何回應。
「你也餓了吧？我做炒飯給你吃，過來吃吧。」
「……我要吃。」
「好。你要蟹肉炒飯對吧？」
「……嗯。」
「別那麼沮喪嘛！看你這副德性，辛西亞也會不開心吧！」
「啊啊！煩死了！我知道啦！能不能讓我靜一靜！」
畢比安這麼說，丹尼斯則拍拍他的背，笑了起來。
這時，畢比安回頭望了一眼。
看著墓園深處那個新建的十字架。
真是不可思議。
很久以前的人好像會將不可思議的事、難以說明的所有事，以及讓人動容的某種情緒，通稱為『魔法』。
這樣的話，那她確實是一名『魔法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