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邁向明天（八）
「長線投資當然有風險，但肯定不會大到那種地步。王首長，我對你們的歷史不算了解，但該知道的東西也都知道：地月系公義同盟只是戰時軍事同盟，連鬆散的邦聯都不算，對不對？大戰結束後，地球各國內部矛盾又開始爆發，對不對？一旦與2020年的地球接觸，大國之間肯定會產生嚴重分歧，甚至可能導致聯盟解散，把戰後重建徹底搞砸，你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對不對？」
「不錯。你能想到這一層，算是很用心了。」王啟年破天荒地表揚了索仲武，但也只有一句而已。接下來，他還是像老師教訓學生那樣，把自己觀點咕咚咕咚往外倒，由不得人不聽：
「我，還有大戰時的很多戰友，都有著同樣觀點：22世紀與21世紀距離太近，政治版圖幾乎可以無縫銜接。公義同盟的某些加盟國，如果與21世紀的鏡像國私下簽訂協議，該怎麼辦？如果這些國家反應過激，打算依靠武力征服18號世界，又該怎麼辦？一個處理不好，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說不定會在兩個世界同時爆炸。那可是成千上萬枚核彈頭哪。」
「首長，你把人心看得太黑了，兩邊都是——別別別，可別沖我瞪眼了，課也甭再上了，行不行？」索仲武攤開雙手，非常無理地中斷了談話。他現在明白了，王啟年是個油鹽不進的執拗人，再怎麼講理也說服不了；更悲劇的是，他的脾氣也好不到哪裡去，倆人要是繼續頂牛，非得吵起來不可。
「我是真不想談這事了，傷和氣。話說回來，我一個外人，幹嘛對你們的政策亂操心？自己都沒地方落腳嘞。」索仲武自嘲地笑笑，左手放上右邊胳膊，開始無意識地掰扯那些裂口。考慮雙方的年齡差距，以及現役將軍對退役士官的軍銜碾壓之後，他決定還是退一步比較好：
「換個話題吧，比如我究竟該做什麼工作。首長，我能不能遞個申請，去受害最嚴重的太平洋沿岸當志願者？雖說幹不了技術活，幫忙搬磚還是沒問題的。」
「你當然可以去。」王啟年臉上的堅冰有所鬆動。不過，他一本正經說出來的動員口號，不僅聽起來像諷刺，實際上確實也是諷刺：
「新時代的地月系，歡迎每一位勤奮的勞動者。不過，年輕人可以驕傲，但也不能太驕傲，以為自己能腦補出一切真理。索仲武同志，你不僅可以去1號主世界自由搬磚，還可以返回18號世界自由生活，只要能每月按時向組織匯報。申請表格，用不用現在就幫你列印？」
就算孫猴子踩著風火輪，衝進活動室大耍三尖兩刃槍，索仲武也不會更驚訝了。「我能回家？」他聽到自己大聲發問，而且聲音抖得像是吹了電扇：
「而且不用給時空調律者打工？這這這，這怎麼會，這怎麼可能——」
「你的邏輯，非常奇怪。」涅克拉索夫中校，很唐突地打斷了索仲武。他雖然沒戴眼鏡，學究氣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溢出，一連串話語活像AI念經，叨叨叨得讓人插不上嘴：
「一個組織若想正常運行，就不能大範圍、無條件地強迫動搖分子加入，並將他們安插到關鍵位置。時空調律者自成立之日起，一向只接受志願者的申請，對那些缺乏熱情的穿越者，我們從不強行徵召。
你並非第一個拒絕加入的能力持有者，索仲武同志，總有人對未知事物充滿恐懼，只願意在熟悉環境渡過餘生，這是普通人通常會有的情緒，不必有心理負擔，坦然接受即可。」
【你都說到這地步了，老子還怎麼坦然！】
索仲武攥緊拳頭，眉頭皺成一個大大的疙瘩。涅克拉索夫看似書呆子，嘴卻比僧帽水母都毒，就差指著鼻子直接罵了。「你這激將法是學漢語時選修的麼，中校同志？」他也回了一句諷刺，說話時也開始帶上火藥味：
「別把人看扁了！我要是貪生怕死的膽小鬼，早就學八叔跑了！看看我這身軍服，對，看看彈片劃出來的口子，還有怪物噴上去的血跡！你們來幫忙的時候，我已經在這邊打了半個月仗，命都差點交待了！」
「不止半個月吧？」王啟年不愧是司令員，一下就抓住了重點：
「本地統治者介紹過。你抵達的確切時間，應該是本地時間5月4日。」
「中途發生了很多事。我有一次試著穿越，不過沒有成功，時間莫名其妙就過去了八天。」索仲武漲紅著臉，音量一下子降低不少。6月1日的那次失敗，只要想起來都讓他面孔發燒，恨不能挖個坑把自己埋掉。「我也正想說這事。首長，你們有沒有穿越教材？口頭指導也行。要是能把『物事』剝離，當然更好。」
「只有一份＜特殊載具保養手冊＞。」王啟年意味深長地望向了客人。他的表情很奇怪，就像糾察抓到壞典型，看得索仲武腸胃一陣陣抽搐：
「總計12條，只印了四頁紙。但是，手冊的每一條每一句，都是在實際使用中總結的經驗，很多教訓都是血淋淋的。我們可以幫你列印出來，也可以借你一部智能電台自己看，不過，你看完後恐怕會有更多問題，因為我們只能使用穿越系統，既做不到知其所以然，也無法主動探尋新的平行世界。」
「總比兩眼一抹黑強。對了，你們那個智能電台，我更願意叫它手機。」索仲武悻悻然地靠上艙壁，一面感受防中子襯層的觸感，一面把臉孔緊繃起來，試圖掩飾此刻的複雜心情。王啟年的話術確實厲害，既勾起了他的好奇，又讓他對22世紀科技產品充滿嚮往。【半透明機身+全息投影功能，老家肯定沒有這種體驗......該死，著了道了！】「我就用你們的手機看吧。能學多少是多少，免得再一下子弄沒八天。」
「不錯。你能想到這一層，算是很用心了。」王啟年破天荒地表揚了索仲武，但也只有一句而已。接下來，他還是像老師教訓學生那樣，把自己觀點咕咚咕咚往外倒，由不得人不聽：
「我，還有大戰時的很多戰友，都有著同樣觀點：22世紀與21世紀距離太近，政治版圖幾乎可以無縫銜接。公義同盟的某些加盟國，如果與21世紀的鏡像國私下簽訂協議，該怎麼辦？如果這些國家反應過激，打算依靠武力征服18號世界，又該怎麼辦？一個處理不好，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說不定會在兩個世界同時爆炸。那可是成千上萬枚核彈頭哪。」
「首長，你把人心看得太黑了，兩邊都是——別別別，可別沖我瞪眼了，課也甭再上了，行不行？」索仲武攤開雙手，非常無理地中斷了談話。他現在明白了，王啟年是個油鹽不進的執拗人，再怎麼講理也說服不了；更悲劇的是，他的脾氣也好不到哪裡去，倆人要是繼續頂牛，非得吵起來不可。
「我是真不想談這事了，傷和氣。話說回來，我一個外人，幹嘛對你們的政策亂操心？自己都沒地方落腳嘞。」索仲武自嘲地笑笑，左手放上右邊胳膊，開始無意識地掰扯那些裂口。考慮雙方的年齡差距，以及現役將軍對退役士官的軍銜碾壓之後，他決定還是退一步比較好：
「換個話題吧，比如我究竟該做什麼工作。首長，我能不能遞個申請，去受害最嚴重的太平洋沿岸當志願者？雖說幹不了技術活，幫忙搬磚還是沒問題的。」
「你當然可以去。」王啟年臉上的堅冰有所鬆動。不過，他一本正經說出來的動員口號，不僅聽起來像諷刺，實際上確實也是諷刺：
「新時代的地月系，歡迎每一位勤奮的勞動者。不過，年輕人可以驕傲，但也不能太驕傲，以為自己能腦補出一切真理。索仲武同志，你不僅可以去1號主世界自由搬磚，還可以返回18號世界自由生活，只要能每月按時向組織匯報。申請表格，用不用現在就幫你列印？」
就算孫猴子踩著風火輪，衝進活動室大耍三尖兩刃槍，索仲武也不會更驚訝了。「我能回家？」他聽到自己大聲發問，而且聲音抖得像是吹了電扇：
「而且不用給時空調律者打工？這這這，這怎麼會，這怎麼可能——」
「你的邏輯，非常奇怪。」涅克拉索夫中校，很唐突地打斷了索仲武。他雖然沒戴眼鏡，學究氣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溢出，一連串話語活像AI念經，叨叨叨得讓人插不上嘴：
「一個組織若想正常運行，就不能大範圍、無條件地強迫動搖分子加入，並將他們安插到關鍵位置。時空調律者自成立之日起，一向只接受志願者的申請，對那些缺乏熱情的穿越者，我們從不強行徵召。
你並非第一個拒絕加入的能力持有者，索仲武同志，總有人對未知事物充滿恐懼，只願意在熟悉環境渡過餘生，這是普通人通常會有的情緒，不必有心理負擔，坦然接受即可。」
【你都說到這地步了，老子還怎麼坦然！】
索仲武攥緊拳頭，眉頭皺成一個大大的疙瘩。涅克拉索夫看似書呆子，嘴卻比僧帽水母都毒，就差指著鼻子直接罵了。「你這激將法是學漢語時選修的麼，中校同志？」他也回了一句諷刺，說話時也開始帶上火藥味：
「別把人看扁了！我要是貪生怕死的膽小鬼，早就學八叔跑了！看看我這身軍服，對，看看彈片劃出來的口子，還有怪物噴上去的血跡！你們來幫忙的時候，我已經在這邊打了半個月仗，命都差點交待了！」
「不止半個月吧？」王啟年不愧是司令員，一下就抓住了重點：
「本地統治者介紹過。你抵達的確切時間，應該是本地時間5月4日。」
「中途發生了很多事。我有一次試著穿越，不過沒有成功，時間莫名其妙就過去了八天。」索仲武漲紅著臉，音量一下子降低不少。6月1日的那次失敗，只要想起來都讓他面孔發燒，恨不能挖個坑把自己埋掉。「我也正想說這事。首長，你們有沒有穿越教材？口頭指導也行。要是能把『物事』剝離，當然更好。」
「只有一份＜特殊載具保養手冊＞。」王啟年意味深長地望向了客人。他的表情很奇怪，就像糾察抓到壞典型，看得索仲武腸胃一陣陣抽搐：
「總計12條，只印了四頁紙。但是，手冊的每一條每一句，都是在實際使用中總結的經驗，很多教訓都是血淋淋的。我們可以幫你列印出來，也可以借你一部智能電台自己看，不過，你看完後恐怕會有更多問題，因為我們只能使用穿越系統，既做不到知其所以然，也無法主動探尋新的平行世界。」
「總比兩眼一抹黑強。對了，你們那個智能電台，我更願意叫它手機。」索仲武悻悻然地靠上艙壁，一面感受防中子襯層的觸感，一面把臉孔緊繃起來，試圖掩飾此刻的複雜心情。王啟年的話術確實厲害，既勾起了他的好奇，又讓他對22世紀科技產品充滿嚮往。【半透明機身+全息投影功能，老家肯定沒有這種體驗......該死，著了道了！】「我就用你們的手機看吧。能學多少是多少，免得再一下子弄沒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