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泥沼（完）
貼膠布這件事，仍舊是索仲武的手筆。他在搜刮戰利品前，專門請失業者們幫忙出手，把圍繞車身的攝像頭封了起來。
他之所以這樣做，是擔心眾人其樂融融的情景被無人車拍下，給新朋友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而失業者們也明白他的意思，對此相當配合，爬上爬下找到了所有隱藏鏡頭，把這台自律小車徹底變成了瞎子。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索仲武已經不需要遮掩行蹤，要操心的反而是怎樣快速出名。在這方面，確實沒有比全境通緝更快捷的手段了。
「我會記住你的建議。」他捧著MRE口糧自熱袋，一時間只覺得意氣風發，居然在黑老漢面前暢想起了未來：
「不過，我肯定不會躲躲藏。接下來，我會去很多地方做買賣，也許是曼哈頓島，也許會返回拉伊港，但永遠都是堂堂正正，不怕在條子面前亮相！等著好消息吧，大叔！」
索仲武的聲音是如此之大，不僅惹得老工人憂心忡忡，而且把其他失業者也引了過來。聽眾的增多，讓他愈發得意，乾脆挺胸抬頭，當著眾人面吹起了牛皮：
「祝賀我吧！祝賀擊碎鐐銬之人！黑白兩道，統統奈何不得我，就算進了局子，也要鬧他個昏天黑地！不用為我擔心，根本不用為我擔心，還是那句話，對，還是那句話，而且絕對不是開玩笑：這邊的天，真的要變了！」
....
半小時後。拉伊港西南，新英格蘭高速公路入口。
索仲武跳下笨重的哈雷「聖殿」，輕蔑地看了這塊廢鐵一眼。電量只剩1%，裝飾用的排氣管也沒了瓦斯存量，這輛足有半噸的電動摩托，現在已經毫無價值，只能扔到路邊雨打風吹去。
他跟新朋友告別時，特地挑了四輛摩托當中體型最霸氣、裝飾最豪華的那輛，也就是「突擊拳」以撒的前坐騎。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東西的耗電量居然如此誇張，還沒開到高架橋，20%的剩餘電量就已見底。
代替前燈的骷髏頭，正用黯淡的眼窩盯著他。大張著的上下顎，發出陣陣無聲狂笑。「你不是很能打麼？」它像是在代替死去的主人，對索仲武極盡諷刺：
「你不是號稱要翻天麼？怎麼連城都開不出去呢？」
索仲武一拳揮出去，把骷髏當場錘成八瓣，貼在表面的金箔飛入空中，宛如一群蝴蝶舞動。但這種發泄全無意義，不僅沒讓他高興起來，心情反而變得更差了。
仿佛跟他過不去一樣，雨勢也在此時驟然加大。透明水線嗖嗖落下，打得柏油路面大片變暗；肩甲上的血跡經此一衝，頓時化作紅色道道，先淌下陶瓷板，再浸透單薄的兩側衣袖。
按照之前的計劃，他本來應該直闖收費入口，把升降杆撞個稀巴爛。等上了高架橋，再隨便找個地方沖開護欄，將以撒的前坐騎扔到橋底摔爛，藉此晃過州警耳目，爬下支柱溜之大吉。但這些盤算，現在全成了空中樓閣，連第一步都沒法實現，更別說是後續了。
隔離牆那邊，肯定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雖然離了好幾公里，但索仲武還是隱約聽到了警笛，以及零零星星的槍響。現在回那邊等於自投羅網，去新約克市中心，相較之下反而成功率更高。但他必須先搞到交通工具，而且是電量充滿的那種，光靠步行，實在太浪費時間。
這可不是什麼容易事情。曼哈頓島的私家車，多得活像沙丁魚群，但拉伊港這邊，最多的卻是半掛貨車。這些大車全重超過百噸，駕駛室焊著軍用裝甲板，遇到伸手搭便車的求助者，向來百分之一百二的不理會。
司機們之所以這樣做，肯定是因為此地層出不窮的劫案。索仲武雖然是暖心好人，卻也被那幫雜碎連累，明明急著辦事，能動用的卻只有11路公交。【那就，提前執行備用方案？】他仰起腦袋，感受雨點打在臉上的疼痛，心裡愈發冰涼。
【只好這樣了。雖然很可能撞到條子，而且危險也很大，但現在除了搶劫本地幫派，也沒有其他選擇。先從哪家入手？是以撒那樣的小角色，還是更高一級的角頭？】
他並沒有考慮太久。因為答案居然自己找上了門，而且還坐著加長款豪華轎車：
東南方向，一輛手工打造的勞斯萊斯「命運」，正以相當於盛裝馬步的慢速，向著索仲武緩緩開來；它沒有多少護衛，只是前、後各有一輛電動挎斗摩托，總計四名武裝保鏢；這些人雖然披著厚重雨衣，看不出攜帶的武器種類，但兜帽之下透出的瑩綠色瞄準雷射，卻讓人不得不心生警惕。
索仲武的第一反應，當然是把AR-290的槍托抵上肩膀，準星、照門、目標三點一線。但勞斯萊斯並沒有停止前進，散熱窗上方的車標，甚至投影出一尊繆斯女神像，當著索仲武面翩翩起舞。「沒必要緊張，」車頭兩側的擴音器，傳出一個很年輕的男聲，像極了某位當紅影星：
「我為尋求合作而來，並非戰爭。不上車談談嗎，『百笙毀滅者』？」
「我當不起這個稱呼。」索仲武單膝跪地，把哈雷摩托當成掩護，槍口穩穩地指向勞斯萊斯車窗：
「上車就免了吧。進去容易，出來可就難了。」
「『北風與太陽』。」那人引用了一個流傳甚廣的典故，然後不等索仲武回答，直接踩了急剎車。身後那輛摩托不及躲閃，差點追尾主子的豪華坐騎，前面兩位保鏢也沒反應過來，都快開到索仲武眼前了方才停車。
一時間，四人可謂狼狽無比，不是忙著掉頭就是忙著倒車，在瀝青路面激起陣陣水花。他們的老大倒是滿不在乎，打開車窗直接走進雨簾，任憑商務套裝被水淋濕。「如果不能讓你信服，那我就主動表示誠意。」那人張開雙臂，用百老匯唱戲一樣的腔調，再次向索仲武發出邀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幹掉了以撒那伙人，這很好，但他們的地盤只有四個街區，同一脈的幫派還剩五個，而且頭上的角頭非常記仇。蒂格先生人脈很廣，是希恩家族派駐拉伊港的代表，他們的調查網絡不比市警遜色，而復仇手法，更是富有傳統風味。」
「所以說，如果我單槍匹馬行動，就會被他們輕易幹掉。」索仲武理解了對方的意思，咧嘴一笑，主動幫豪車男說出了隱藏台詞：
「為長遠考慮，加入你的陣營才是明智之舉。是這樣沒錯吧，『墨菲斯托』先生？」
他之所以這樣做，是擔心眾人其樂融融的情景被無人車拍下，給新朋友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而失業者們也明白他的意思，對此相當配合，爬上爬下找到了所有隱藏鏡頭，把這台自律小車徹底變成了瞎子。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索仲武已經不需要遮掩行蹤，要操心的反而是怎樣快速出名。在這方面，確實沒有比全境通緝更快捷的手段了。
「我會記住你的建議。」他捧著MRE口糧自熱袋，一時間只覺得意氣風發，居然在黑老漢面前暢想起了未來：
「不過，我肯定不會躲躲藏。接下來，我會去很多地方做買賣，也許是曼哈頓島，也許會返回拉伊港，但永遠都是堂堂正正，不怕在條子面前亮相！等著好消息吧，大叔！」
索仲武的聲音是如此之大，不僅惹得老工人憂心忡忡，而且把其他失業者也引了過來。聽眾的增多，讓他愈發得意，乾脆挺胸抬頭，當著眾人面吹起了牛皮：
「祝賀我吧！祝賀擊碎鐐銬之人！黑白兩道，統統奈何不得我，就算進了局子，也要鬧他個昏天黑地！不用為我擔心，根本不用為我擔心，還是那句話，對，還是那句話，而且絕對不是開玩笑：這邊的天，真的要變了！」
....
半小時後。拉伊港西南，新英格蘭高速公路入口。
索仲武跳下笨重的哈雷「聖殿」，輕蔑地看了這塊廢鐵一眼。電量只剩1%，裝飾用的排氣管也沒了瓦斯存量，這輛足有半噸的電動摩托，現在已經毫無價值，只能扔到路邊雨打風吹去。
他跟新朋友告別時，特地挑了四輛摩托當中體型最霸氣、裝飾最豪華的那輛，也就是「突擊拳」以撒的前坐騎。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東西的耗電量居然如此誇張，還沒開到高架橋，20%的剩餘電量就已見底。
代替前燈的骷髏頭，正用黯淡的眼窩盯著他。大張著的上下顎，發出陣陣無聲狂笑。「你不是很能打麼？」它像是在代替死去的主人，對索仲武極盡諷刺：
「你不是號稱要翻天麼？怎麼連城都開不出去呢？」
索仲武一拳揮出去，把骷髏當場錘成八瓣，貼在表面的金箔飛入空中，宛如一群蝴蝶舞動。但這種發泄全無意義，不僅沒讓他高興起來，心情反而變得更差了。
仿佛跟他過不去一樣，雨勢也在此時驟然加大。透明水線嗖嗖落下，打得柏油路面大片變暗；肩甲上的血跡經此一衝，頓時化作紅色道道，先淌下陶瓷板，再浸透單薄的兩側衣袖。
按照之前的計劃，他本來應該直闖收費入口，把升降杆撞個稀巴爛。等上了高架橋，再隨便找個地方沖開護欄，將以撒的前坐騎扔到橋底摔爛，藉此晃過州警耳目，爬下支柱溜之大吉。但這些盤算，現在全成了空中樓閣，連第一步都沒法實現，更別說是後續了。
隔離牆那邊，肯定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雖然離了好幾公里，但索仲武還是隱約聽到了警笛，以及零零星星的槍響。現在回那邊等於自投羅網，去新約克市中心，相較之下反而成功率更高。但他必須先搞到交通工具，而且是電量充滿的那種，光靠步行，實在太浪費時間。
這可不是什麼容易事情。曼哈頓島的私家車，多得活像沙丁魚群，但拉伊港這邊，最多的卻是半掛貨車。這些大車全重超過百噸，駕駛室焊著軍用裝甲板，遇到伸手搭便車的求助者，向來百分之一百二的不理會。
司機們之所以這樣做，肯定是因為此地層出不窮的劫案。索仲武雖然是暖心好人，卻也被那幫雜碎連累，明明急著辦事，能動用的卻只有11路公交。【那就，提前執行備用方案？】他仰起腦袋，感受雨點打在臉上的疼痛，心裡愈發冰涼。
【只好這樣了。雖然很可能撞到條子，而且危險也很大，但現在除了搶劫本地幫派，也沒有其他選擇。先從哪家入手？是以撒那樣的小角色，還是更高一級的角頭？】
他並沒有考慮太久。因為答案居然自己找上了門，而且還坐著加長款豪華轎車：
東南方向，一輛手工打造的勞斯萊斯「命運」，正以相當於盛裝馬步的慢速，向著索仲武緩緩開來；它沒有多少護衛，只是前、後各有一輛電動挎斗摩托，總計四名武裝保鏢；這些人雖然披著厚重雨衣，看不出攜帶的武器種類，但兜帽之下透出的瑩綠色瞄準雷射，卻讓人不得不心生警惕。
索仲武的第一反應，當然是把AR-290的槍托抵上肩膀，準星、照門、目標三點一線。但勞斯萊斯並沒有停止前進，散熱窗上方的車標，甚至投影出一尊繆斯女神像，當著索仲武面翩翩起舞。「沒必要緊張，」車頭兩側的擴音器，傳出一個很年輕的男聲，像極了某位當紅影星：
「我為尋求合作而來，並非戰爭。不上車談談嗎，『百笙毀滅者』？」
「我當不起這個稱呼。」索仲武單膝跪地，把哈雷摩托當成掩護，槍口穩穩地指向勞斯萊斯車窗：
「上車就免了吧。進去容易，出來可就難了。」
「『北風與太陽』。」那人引用了一個流傳甚廣的典故，然後不等索仲武回答，直接踩了急剎車。身後那輛摩托不及躲閃，差點追尾主子的豪華坐騎，前面兩位保鏢也沒反應過來，都快開到索仲武眼前了方才停車。
一時間，四人可謂狼狽無比，不是忙著掉頭就是忙著倒車，在瀝青路面激起陣陣水花。他們的老大倒是滿不在乎，打開車窗直接走進雨簾，任憑商務套裝被水淋濕。「如果不能讓你信服，那我就主動表示誠意。」那人張開雙臂，用百老匯唱戲一樣的腔調，再次向索仲武發出邀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幹掉了以撒那伙人，這很好，但他們的地盤只有四個街區，同一脈的幫派還剩五個，而且頭上的角頭非常記仇。蒂格先生人脈很廣，是希恩家族派駐拉伊港的代表，他們的調查網絡不比市警遜色，而復仇手法，更是富有傳統風味。」
「所以說，如果我單槍匹馬行動，就會被他們輕易幹掉。」索仲武理解了對方的意思，咧嘴一笑，主動幫豪車男說出了隱藏台詞：
「為長遠考慮，加入你的陣營才是明智之舉。是這樣沒錯吧，『墨菲斯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