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攤牌（三）
富家少爺入迷似地盯著門口，視線像是被走廊吸了過去。雖然他嘴上還是不肯認輸，腿腳也猶猶豫豫地抬不起來，但腦門上湧出的汗水，以及舔舐嘴唇的舌頭，卻清晰地表達出了內心矛盾：
「等我從這裡走出去，你就會從後面塞我一粒花生米，對吧？把富人的腦殼打碎，完成你們這群人的復仇大業，對吧？『鄭大師』，如果你覺得我這麼容易上當，那未免也.......這是幹什麼？」
「你的防身武器。」索仲武抓著鍍鉻槍管，把銀子一般閃亮、鐵棍也似粗壯的點50馬格南手槍，鄭重地遞到厄爾本手中：
「開保險、裝子彈之類的小事，想必不用我教。記得雙手握持，不然鳥都打不著，手腕也會震斷。」
小年輕沒有馬上回答。他著迷似地盯著大口徑左輪，右手先是下意識地伸出去，接著又猛地收回，不到十秒鐘時間，這套動作居然循環了三次。「如果我不想要這把槍呢？」他艱難地抬起腦袋，臉頰紅得像血，聲音又小又細，明顯下了很大決心：
「假如說，我擔心這槍做過手腳，想換那把神奇匕首，或者——或者你手裡的霰彈槍呢？」
「拿去。」索仲武立刻把左手的霰彈槍再轉一圈，攥著槍管遞向了小年輕。他順便還用左輪敲敲右腰槍套，發出令人安心的鈍重響聲：
「想要匕首槍也可以。過來自己拿。」
如果從厄爾本家少爺的角度觀察，現在的索仲武雙手都不能持槍射擊，而且主動暴露出脆弱的腹部，可以說是毫無防備。這種「坦蕩無比」的姿態，終於攻破了小年輕的心防，讓他的表情第一次放鬆下來。「一把就夠！」富家少爺劈手奪過霰彈槍，大喇喇地扛到肩膀：
「行了，也別爭誰先誰後了，咱們並排出去！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拿出什麼證據，支持那些缺乏邏輯的指控！」
【還真是好哄。瞧這高興的，連書面語都說出來了。】
索仲武一面在心中吐槽，一面微笑著點了頭。剛才他其實一點危險沒有，如果厄爾本家少爺心存不軌，趁拿匕首槍的機會突然襲擊，那他立刻就會化槍為錘，一手一下敲得這小子翻白眼昏倒。好在小年輕沒啥心眼，輕而易舉就中了圈套，讓他預留的諸多後手，沒有了上場表演的機會。
威脅既然解除，做事自然輕鬆。索仲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先走到哈里遜旁邊，把智慧型手機、對講機等電子設備統統揣進背囊。至於兩名保鏢的私人物品，他是碰都不碰一下，連掉在手邊的槍械都沒去撿。
索仲武的這一舉動，顯然贏得了富家少爺認同。他沒有趁機遁走，而是耐心地等在門口，饒有興致地看著受僱殺手忙活。直到索仲武把哈里遜所有口袋翻遍，兩人方才肩並肩地出了屋子，走向廢棄多時的電梯井。
「這裡不是說話地方。我們必須到外面去。」對厄爾本家少爺的表現，索仲武是一百二十個滿意。不過，他心裡雖然樂得不行，但卻不能把心情表示出來，說話時仍舊裝得一本正經，繼續扮演槍斗術大師角色：
「但不能走倉庫正門，否則會被伏兵發現。這邊請，厄爾本先生。我們會從下水道出去，可能會很暗，而且灰塵非常多」
在這方面，他倒是一點也沒誇張。為了避開清掃機器人，他沒像過來時那樣走樓梯，而且把小少爺領到廢棄的電梯井，利用抓鉤、軟索與安全繩進行索降。索仲武是偵察分隊出來的，做這個毫無壓力，但富家少爺卻是完全的門外漢，實際操作還是第一遭。
綁上兩條繩索後，這個小年輕伸頭往下一看，臉色登時變綠。但他偏偏不肯認輸，非要嘴硬說「行星在線裡面跳了幾千次，容易！」，堅持要第一個跳下去。
索仲武讚賞了厄爾本家少爺的勇氣，但是沒有同意這一無理要求。他按照原有計劃首先跳進黑洞洞的電梯井，閃電般地直墜而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等他成功落地，連裝備都整理完畢後，小少爺這才慢悠悠地盪了下來，被灰塵嗆得連連咳嗽。
索仲武給了同伴一個口罩，順便提醒「厄爾本先生」，更讓人難受的還在後面。小少爺對此很是不屑，而且直接把懷疑說了出來，但他真的走進下水道後，沒多久就把口罩乖乖戴道臉上，而且不止一次扶住膝蓋乾嘔。
那是條陰暗潮濕、遍地爛泥的狹窄管道，想在裡面行走就必須彎腰。牆壁黏黏糊糊，伸手一抓滿掌都是苔蘚，以及鬼知道是啥的黃褐色污物；頭頂布滿蛛網，很多都被雨水衝垮，變成成了灰不溜丟懸在頭頂，隨時可能掉下來的條條道道。
天花板上的照明燈年久失修，昏暗光芒只能照亮一兩米距離。腐屍、排泄物與污泥的惡臭無處不在，熏得人雙眼流淚。一不留神，就會踩到完全腐爛的老鼠屍體。這東西看起來活像爛抹布，密密麻麻沾滿褐色蛆繭，而且底下還藏了不少潮蟲，一旦受驚，立刻就會「刺啦啦」地作鳥獸散。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索仲武，這回也是一陣陣地犯噁心。小少爺那就更不用說了，走著走著，連腿腳都在哆嗦。當然了，他嘴上肯定還是不服輸，隔不了多久，就會故作勇敢地發表一番評論。
「不怎麼樣嘛，也就是有點暗。」、「把秘密基地修到這地方？你們的品味值得讚賞。」、「就該下場雨，下場大暴雨，把這些垃圾沖刷乾淨」......這些全部出自小少爺之後，逗得索仲武好幾次哈哈大笑。
然而，哈里遜智慧型手機上的視頻，很快就讓他收斂起了笑容。由於伏兵的動作太快，比預料之中更早行動，索仲武不得不主動停下腳步，把手機屏幕遞到小少爺眼前。這時候，他們在下水道里總共走了三百米，離最近的窨井口還有不少距離。
「等我從這裡走出去，你就會從後面塞我一粒花生米，對吧？把富人的腦殼打碎，完成你們這群人的復仇大業，對吧？『鄭大師』，如果你覺得我這麼容易上當，那未免也.......這是幹什麼？」
「你的防身武器。」索仲武抓著鍍鉻槍管，把銀子一般閃亮、鐵棍也似粗壯的點50馬格南手槍，鄭重地遞到厄爾本手中：
「開保險、裝子彈之類的小事，想必不用我教。記得雙手握持，不然鳥都打不著，手腕也會震斷。」
小年輕沒有馬上回答。他著迷似地盯著大口徑左輪，右手先是下意識地伸出去，接著又猛地收回，不到十秒鐘時間，這套動作居然循環了三次。「如果我不想要這把槍呢？」他艱難地抬起腦袋，臉頰紅得像血，聲音又小又細，明顯下了很大決心：
「假如說，我擔心這槍做過手腳，想換那把神奇匕首，或者——或者你手裡的霰彈槍呢？」
「拿去。」索仲武立刻把左手的霰彈槍再轉一圈，攥著槍管遞向了小年輕。他順便還用左輪敲敲右腰槍套，發出令人安心的鈍重響聲：
「想要匕首槍也可以。過來自己拿。」
如果從厄爾本家少爺的角度觀察，現在的索仲武雙手都不能持槍射擊，而且主動暴露出脆弱的腹部，可以說是毫無防備。這種「坦蕩無比」的姿態，終於攻破了小年輕的心防，讓他的表情第一次放鬆下來。「一把就夠！」富家少爺劈手奪過霰彈槍，大喇喇地扛到肩膀：
「行了，也別爭誰先誰後了，咱們並排出去！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拿出什麼證據，支持那些缺乏邏輯的指控！」
【還真是好哄。瞧這高興的，連書面語都說出來了。】
索仲武一面在心中吐槽，一面微笑著點了頭。剛才他其實一點危險沒有，如果厄爾本家少爺心存不軌，趁拿匕首槍的機會突然襲擊，那他立刻就會化槍為錘，一手一下敲得這小子翻白眼昏倒。好在小年輕沒啥心眼，輕而易舉就中了圈套，讓他預留的諸多後手，沒有了上場表演的機會。
威脅既然解除，做事自然輕鬆。索仲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先走到哈里遜旁邊，把智慧型手機、對講機等電子設備統統揣進背囊。至於兩名保鏢的私人物品，他是碰都不碰一下，連掉在手邊的槍械都沒去撿。
索仲武的這一舉動，顯然贏得了富家少爺認同。他沒有趁機遁走，而是耐心地等在門口，饒有興致地看著受僱殺手忙活。直到索仲武把哈里遜所有口袋翻遍，兩人方才肩並肩地出了屋子，走向廢棄多時的電梯井。
「這裡不是說話地方。我們必須到外面去。」對厄爾本家少爺的表現，索仲武是一百二十個滿意。不過，他心裡雖然樂得不行，但卻不能把心情表示出來，說話時仍舊裝得一本正經，繼續扮演槍斗術大師角色：
「但不能走倉庫正門，否則會被伏兵發現。這邊請，厄爾本先生。我們會從下水道出去，可能會很暗，而且灰塵非常多」
在這方面，他倒是一點也沒誇張。為了避開清掃機器人，他沒像過來時那樣走樓梯，而且把小少爺領到廢棄的電梯井，利用抓鉤、軟索與安全繩進行索降。索仲武是偵察分隊出來的，做這個毫無壓力，但富家少爺卻是完全的門外漢，實際操作還是第一遭。
綁上兩條繩索後，這個小年輕伸頭往下一看，臉色登時變綠。但他偏偏不肯認輸，非要嘴硬說「行星在線裡面跳了幾千次，容易！」，堅持要第一個跳下去。
索仲武讚賞了厄爾本家少爺的勇氣，但是沒有同意這一無理要求。他按照原有計劃首先跳進黑洞洞的電梯井，閃電般地直墜而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等他成功落地，連裝備都整理完畢後，小少爺這才慢悠悠地盪了下來，被灰塵嗆得連連咳嗽。
索仲武給了同伴一個口罩，順便提醒「厄爾本先生」，更讓人難受的還在後面。小少爺對此很是不屑，而且直接把懷疑說了出來，但他真的走進下水道後，沒多久就把口罩乖乖戴道臉上，而且不止一次扶住膝蓋乾嘔。
那是條陰暗潮濕、遍地爛泥的狹窄管道，想在裡面行走就必須彎腰。牆壁黏黏糊糊，伸手一抓滿掌都是苔蘚，以及鬼知道是啥的黃褐色污物；頭頂布滿蛛網，很多都被雨水衝垮，變成成了灰不溜丟懸在頭頂，隨時可能掉下來的條條道道。
天花板上的照明燈年久失修，昏暗光芒只能照亮一兩米距離。腐屍、排泄物與污泥的惡臭無處不在，熏得人雙眼流淚。一不留神，就會踩到完全腐爛的老鼠屍體。這東西看起來活像爛抹布，密密麻麻沾滿褐色蛆繭，而且底下還藏了不少潮蟲，一旦受驚，立刻就會「刺啦啦」地作鳥獸散。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索仲武，這回也是一陣陣地犯噁心。小少爺那就更不用說了，走著走著，連腿腳都在哆嗦。當然了，他嘴上肯定還是不服輸，隔不了多久，就會故作勇敢地發表一番評論。
「不怎麼樣嘛，也就是有點暗。」、「把秘密基地修到這地方？你們的品味值得讚賞。」、「就該下場雨，下場大暴雨，把這些垃圾沖刷乾淨」......這些全部出自小少爺之後，逗得索仲武好幾次哈哈大笑。
然而，哈里遜智慧型手機上的視頻，很快就讓他收斂起了笑容。由於伏兵的動作太快，比預料之中更早行動，索仲武不得不主動停下腳步，把手機屏幕遞到小少爺眼前。這時候，他們在下水道里總共走了三百米，離最近的窨井口還有不少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