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禍患，初現 （五）
在村里，于貝爾是公認的力氣大，人勤懇，一個勞力能幹兩個勞力的活。魯蒙家份地產量最高的那年，一邦尼爾（約一公頃）田地收的麥豆，能比鄰居多出四分之一。
但這也是于貝爾的極限。他只會種地，基本沒有別的手藝，木工勉強夠給自家製作餐具，泥工更是馬虎，只能讓長屋日常不漏風，一旦碰到暴雨天氣，家裡到處都得擺上碗盤接水。
每回填補漏洞，魯蒙家的三位男性都得一齊上陣。有時候，他們還得拿出黑麵包和洋蔥，請鄰居幫忙給房頂抹泥，順便鋪上新的麥秸稈。一大群人手忙腳亂，往往得耗費整天時間，才能把千瘡百孔的屋頂打理好。
每次想到這種情景，小阿爾貝都會頭疼。他很想找出一種辦法，就像世襲法師家族與傳說中的遠東那樣，讓麥田產量蹭蹭上漲，家裡的地窖、木桶、大缸盛滿黃澄澄麥粒。到了那個時候，就算以老實著稱的自家父親，也能攢上成打的里弗銀幣，祖父傳下來的長屋，說不定能把屋頂鋪滿瓦片，而不是只在屋脊旁邊擺上兩行——
「咩~~~咩~~~~」
綿羊懶散的叫聲，突然傳入了小阿爾貝的耳中。一隻羊叫，立刻引得整群羊一起叫，村道左邊的休耕田，就這樣迅速變得熱鬧起來，比下午的河灘都要嘈雜。
【而且味道也更難聞。】小阿爾貝屏住呼吸，雙手用力揮舞鐵尖木棍，把兩隻豬崽重新趕回村路中間。全村的綿羊都在休耕田裡遊蕩，加起來得有小兩百隻。遠遠望去，它們就像潔白雲朵落入翠綠草原，確實非常好看，但湊近之後，羊膻味、羊屎臭就會撲鼻而來，就連天天照顧妹妹的小阿爾貝，都會覺得鼻子發癢。
照看這批綿羊的，是朱爾家的三兄弟，以及老光棍呂西安。他們還帶著各自家裡的牧羊犬，人狗齊心協力，有本事把羊群趕到任何方向。就像村里其他人那樣，魯蒙家的兩隻羊，也都委託給了這兩家照顧；他們每年都會拿走十分之一的羊毛，外加八分之一的奶酪，這還沒算節慶日殺羊時的額外報酬。
無論朱爾家三兄弟，還是又老又倔的呂西安，都把這些收入看作理所當然。他們在村裡的地位也很高，呂西安甚至有資格出席村-公-審會。小阿爾貝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四個人連招呼都懶得打，一門心思全在逗狗。相較之下，黑鬍子的奧克塔夫父子，明顯要好相處的多。
他倆負責照看十三頭產奶母牛：兩頭是村長的，兩頭是村里共有的，還有四頭別家寄放的，五頭奧克塔夫家自己的。一看見小阿爾貝，父子二人立刻眉開眼笑，老皮維.奧克塔夫甚至還切下一小塊乾酪，熱情地邀請「奧蒙家小子」品嘗。
小阿爾貝的叔叔，以前跟老皮維一起外出做過生意，兩家交情還算不錯。奧克塔夫家的獨生子羅蘭，同他的關係也很好，兩人曾經一起掉進河裡，被大人撈出來後，又在村廣場並肩挨過鞭子。有鑑於此，小阿爾貝這回沒有推脫，大大方方就把奶酪塞進了嘴裡，順便還向奧克塔夫父子保證，「下午趕豬回來，一定給你們帶野果！」
老皮維哈哈大笑，順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瓜。羅蘭兩眼放光，一會兒看看離去的好朋友，一會兒瞅瞅遠方的柴薪林，嘴裡不停念叨「真羨慕你，每天都能到林子裡玩」。看他那模樣，如果小阿爾貝提議交換工作，這位牧牛人之子，肯定會想也不想地舉雙手贊成。
農夫之子阿爾貝，同樣羨慕羅蘭現在的工作。放牛，不僅能經常喝到鮮奶，黃油、乾酪等美味也是天天不斷。除此之外，牛糞還是絕佳肥料，奧克塔夫父子曬好的干糞餅，拿出去直接就能賣錢換糧食。包括于貝爾.魯蒙在內，村裡的幾十家農夫，每年都會把很大一部分收入花在這裡。
說起肥料，那邊的幾位牧羊人同樣不遑多讓。羊糞雖然細小，可架不住總產量高，將近200隻綿羊，每天都會在休耕田產下大堆「黑蛋」，不僅能讓休耕田恢復地力，等幾天還能賣給伯納德等農家，讓播種後的春麥田得到滋潤。
羊糞、牛糞、驢糞、騾糞，再加上幾位頭面人物家的馬糞，諾布勒瓦村的肥料確實種類繁多。可問題是，這些肥料就算全加起來，往往也不夠全村人用，十年裡面至少有七年供不應求。去年種冬麥的時候，有幾戶人家被規劃村雇去修寨牆，結果回來太晚沒買到肥料，家裡的女主人當場急哭，男主人更是氣到同鄰居打架。
【以後，這種事情肯定還會發生。唉，要是有用不完的肥料就好了。】小阿爾貝用舌頭舔著兩排牙齒，一面回味奶酪的咸鮮，一面在心裡胡思亂想：
【堆成山高，比現在多好幾倍的肥料。到時候，農田說不定根本不必休耕，每年都能種麥、種豆、種馬鈴薯、種葡萄......說起這個，村長前年做葡萄酒生意賠了，一氣之下把所有葡萄藤推平，鬧得村里人都吃不上甜果。只能希望伯納德多留心，在開墾的新田上，種些好品種的新葡萄了——】
豬崽突然間停下腳步，差點撞到他的小腿。這兩頭畜生，沒來由地變得非常不安，耳朵一個勁地呼扇，鼻孔也「呼哧呼哧」喘起粗氣，朝外邊噴出去好多粘鼻涕。
「磨蹭什麼呢？」小阿爾貝感到非常奇怪，順手揮舞一下趕豬棍，對兩頭小豬呵斥道：
「快走！馬上就進林子了，少耽誤事！」
稍小的那頭，遲疑地往前邁了一步。更大的那隻豬崽，則是把目光轉向路邊，牢牢盯住了蒲公英叢。看它那副架勢，應該是打算跑進要啥沒啥的野草叢裡，跟辛苦飼養它的魯蒙家徹底再見。
小阿爾貝當然不會同意。明年的油脂、肉食，還有日常花用的銅板，全指望著兩頭小豬呢。
但這也是于貝爾的極限。他只會種地，基本沒有別的手藝，木工勉強夠給自家製作餐具，泥工更是馬虎，只能讓長屋日常不漏風，一旦碰到暴雨天氣，家裡到處都得擺上碗盤接水。
每回填補漏洞，魯蒙家的三位男性都得一齊上陣。有時候，他們還得拿出黑麵包和洋蔥，請鄰居幫忙給房頂抹泥，順便鋪上新的麥秸稈。一大群人手忙腳亂，往往得耗費整天時間，才能把千瘡百孔的屋頂打理好。
每次想到這種情景，小阿爾貝都會頭疼。他很想找出一種辦法，就像世襲法師家族與傳說中的遠東那樣，讓麥田產量蹭蹭上漲，家裡的地窖、木桶、大缸盛滿黃澄澄麥粒。到了那個時候，就算以老實著稱的自家父親，也能攢上成打的里弗銀幣，祖父傳下來的長屋，說不定能把屋頂鋪滿瓦片，而不是只在屋脊旁邊擺上兩行——
「咩~~~咩~~~~」
綿羊懶散的叫聲，突然傳入了小阿爾貝的耳中。一隻羊叫，立刻引得整群羊一起叫，村道左邊的休耕田，就這樣迅速變得熱鬧起來，比下午的河灘都要嘈雜。
【而且味道也更難聞。】小阿爾貝屏住呼吸，雙手用力揮舞鐵尖木棍，把兩隻豬崽重新趕回村路中間。全村的綿羊都在休耕田裡遊蕩，加起來得有小兩百隻。遠遠望去，它們就像潔白雲朵落入翠綠草原，確實非常好看，但湊近之後，羊膻味、羊屎臭就會撲鼻而來，就連天天照顧妹妹的小阿爾貝，都會覺得鼻子發癢。
照看這批綿羊的，是朱爾家的三兄弟，以及老光棍呂西安。他們還帶著各自家裡的牧羊犬，人狗齊心協力，有本事把羊群趕到任何方向。就像村里其他人那樣，魯蒙家的兩隻羊，也都委託給了這兩家照顧；他們每年都會拿走十分之一的羊毛，外加八分之一的奶酪，這還沒算節慶日殺羊時的額外報酬。
無論朱爾家三兄弟，還是又老又倔的呂西安，都把這些收入看作理所當然。他們在村裡的地位也很高，呂西安甚至有資格出席村-公-審會。小阿爾貝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四個人連招呼都懶得打，一門心思全在逗狗。相較之下，黑鬍子的奧克塔夫父子，明顯要好相處的多。
他倆負責照看十三頭產奶母牛：兩頭是村長的，兩頭是村里共有的，還有四頭別家寄放的，五頭奧克塔夫家自己的。一看見小阿爾貝，父子二人立刻眉開眼笑，老皮維.奧克塔夫甚至還切下一小塊乾酪，熱情地邀請「奧蒙家小子」品嘗。
小阿爾貝的叔叔，以前跟老皮維一起外出做過生意，兩家交情還算不錯。奧克塔夫家的獨生子羅蘭，同他的關係也很好，兩人曾經一起掉進河裡，被大人撈出來後，又在村廣場並肩挨過鞭子。有鑑於此，小阿爾貝這回沒有推脫，大大方方就把奶酪塞進了嘴裡，順便還向奧克塔夫父子保證，「下午趕豬回來，一定給你們帶野果！」
老皮維哈哈大笑，順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瓜。羅蘭兩眼放光，一會兒看看離去的好朋友，一會兒瞅瞅遠方的柴薪林，嘴裡不停念叨「真羨慕你，每天都能到林子裡玩」。看他那模樣，如果小阿爾貝提議交換工作，這位牧牛人之子，肯定會想也不想地舉雙手贊成。
農夫之子阿爾貝，同樣羨慕羅蘭現在的工作。放牛，不僅能經常喝到鮮奶，黃油、乾酪等美味也是天天不斷。除此之外，牛糞還是絕佳肥料，奧克塔夫父子曬好的干糞餅，拿出去直接就能賣錢換糧食。包括于貝爾.魯蒙在內，村裡的幾十家農夫，每年都會把很大一部分收入花在這裡。
說起肥料，那邊的幾位牧羊人同樣不遑多讓。羊糞雖然細小，可架不住總產量高，將近200隻綿羊，每天都會在休耕田產下大堆「黑蛋」，不僅能讓休耕田恢復地力，等幾天還能賣給伯納德等農家，讓播種後的春麥田得到滋潤。
羊糞、牛糞、驢糞、騾糞，再加上幾位頭面人物家的馬糞，諾布勒瓦村的肥料確實種類繁多。可問題是，這些肥料就算全加起來，往往也不夠全村人用，十年裡面至少有七年供不應求。去年種冬麥的時候，有幾戶人家被規劃村雇去修寨牆，結果回來太晚沒買到肥料，家裡的女主人當場急哭，男主人更是氣到同鄰居打架。
【以後，這種事情肯定還會發生。唉，要是有用不完的肥料就好了。】小阿爾貝用舌頭舔著兩排牙齒，一面回味奶酪的咸鮮，一面在心裡胡思亂想：
【堆成山高，比現在多好幾倍的肥料。到時候，農田說不定根本不必休耕，每年都能種麥、種豆、種馬鈴薯、種葡萄......說起這個，村長前年做葡萄酒生意賠了，一氣之下把所有葡萄藤推平，鬧得村里人都吃不上甜果。只能希望伯納德多留心，在開墾的新田上，種些好品種的新葡萄了——】
豬崽突然間停下腳步，差點撞到他的小腿。這兩頭畜生，沒來由地變得非常不安，耳朵一個勁地呼扇，鼻孔也「呼哧呼哧」喘起粗氣，朝外邊噴出去好多粘鼻涕。
「磨蹭什麼呢？」小阿爾貝感到非常奇怪，順手揮舞一下趕豬棍，對兩頭小豬呵斥道：
「快走！馬上就進林子了，少耽誤事！」
稍小的那頭，遲疑地往前邁了一步。更大的那隻豬崽，則是把目光轉向路邊，牢牢盯住了蒲公英叢。看它那副架勢，應該是打算跑進要啥沒啥的野草叢裡，跟辛苦飼養它的魯蒙家徹底再見。
小阿爾貝當然不會同意。明年的油脂、肉食，還有日常花用的銅板，全指望著兩頭小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