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禍患,初現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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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壞姑娘!別亂想!!」他跳到路邊,趕豬棍對著草叢嘩嘩亂揮,鐵尖在路面上刮出大團煙塵:

  「馬上就到林子啦!樹莓、嫩草、蘑菇,還有去年剩下的橡子,進去了想吃啥就吃啥!路邊有什麼好的,除了石子就是砂子,所以說——還跑,還敢跑!往前面去,往林子裡去,快去啊!」

  他費了半天口舌,甚至往豬背上輕打了兩下,這才把兩頭小畜生趕進正道。忙完這些後,小阿爾貝累得滿頭是汗,舊套頭衫也變得濕漉漉的,鬧的皮膚一陣陣發癢。

  【千萬別鬧虱子。】他盯著小母豬灰不溜丟的後背,心裏面陣陣擔憂。【上月剛把衣服泡水裡,費了好大力氣,這才把虱子、臭蟲殺精光。這些小吸血鬼,實在有夠可惡!千萬別捲土重來,千萬別捲土重來!】

  他在詛咒寄生蟲的同時,也沒忘記把目光挪到小豬身上。這是一種策略,自我保護的策略:小阿爾貝已經踏進了橡樹投下的陰影,正式走進了柴薪林。讓豬崽躁動不安的原因,說不定就藏在樹幹之間,正暗中窺探著魯蒙家小子。

  村南這片樹林,雖然幾百年間一直遭到村民砍伐,但面積仍然超過兩百邦尼爾(約兩百公頃),中間還有居伊河分出來的小溪流過。林子深處,一直有野豬、狐狸和灰獾出沒,以前還從男爵領地跑來過野狼,小孩子跟這些凶獸碰上,確實容易發生危險。

  【也不用太擔心。狼至少三年沒出現了,早被村里人打死了。】小阿爾貝撥開軟綿綿的灌木枝條,走進村人們踩出來的趕豬小道。【最多也就碰上獾和狐狸,甚至個頭更小的黃鼠狼。對付這些畜生,我一棍戳出去,還不得放倒七八十個——】

  左手邊,一棵三法尺(3-pieds,約合一米)高的接骨木樹苗,突然被某種重物「咔嚓」壓斷。綠油油的大團樹葉,不偏不倚正好落到眼前。

  兩隻豬崽發出尖聲慘叫,一左一右飛快地跑進樹林深處。小阿爾貝只覺得眼花繚亂,嘴裡幹得好像沙漠,心臟跳得仿佛要衝破胸腔,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哀叫著「快逃,快逃!」

  但他偏偏不能撒腿逃跑。如果真有野狼,或者更糟糕的東西衝出來,小孩的短腿跑再快也沒用,很快就會被野獸背後撲倒。他必須戰鬥,像父親打狼那樣戰鬥,像祖先抵抗英-格-蘭強盜那樣,咬緊牙關堅持戰鬥。

  就像父親無數次交待的那樣,小阿爾貝把銅哨用力塞進嘴巴,使足了力氣吹響,尖利哨聲立即傳出,在茂盛林木當中造出盛大回音。借著這股氣勢,他連忙把趕豬棍雙手舉高,鐵尖顫顫巍巍地指向斷樹,棍尾也按大哥回家時教的那樣,牢牢地抵住了泥土地面

  他做好了所有準備,哪怕跑出來的是長牙老野豬,應該也能對峙個幾分鐘。一秒,兩秒,三秒......時間慢慢流逝,小阿爾貝的腸子也越扭越緊,但那堆綠油油的接骨木樹葉,卻只是一上一下地亂晃而已,並沒有化成猛獸撲來。

  【難不成,是我小題大作了?】

  魯蒙家的小兒子舔舔嘴唇,覺得胃腸更加難受了,甚至生出了明顯的嘔吐衝動。猛獸出現,他固然會有生命危險,但猛獸要是不出現,回去肯定也要遭受皮肉之苦:

  兩頭豬崽跑掉了,要是找不回來,明年家裡怕是一點油腥也沾不到;銅哨已經吹響,英-格-蘭人的軍用品,比尋常骨哨刺耳的多,整個諾布勒瓦村說不定都能聽到。奧克塔夫、呂西安、朱爾......放牧人肯定會最先趕到,然後是田裡忙活的農夫,最少也得有二三十人跑進樹林,幫忙拯救魯蒙家的小兒子。

  【等他們扛著鋤頭草叉,呼哧呼哧跑過來的時候,我該怎麼說?『都是誤會,其實啥事沒有?』狼來了的故事,村里人小時候可都聽過。到時候,我不僅要在村廣場挨鞭子,回家爹娘還會輪流揍,屁股、肩膀怕是要兩開花.......怎麼辦?到底怎麼辦?】

  小阿爾貝越想越糾結,眼淚都差點流了出來。不知道該說萬幸,還是該說不幸,接骨木後面的枯枝敗葉堆,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冒出動靜,勉強把他從窘迫中解-放出來。

  一個棕褐色、至少長了兩條手臂的不明物件,掙扎著爬上了接骨木所在的緩坡。每次挪動身體,它那雙髒兮兮的手掌,都會把許多斷枝推下土坡,磕碰著掉進趕豬小道。隨著它的爬行,接骨木的枝條也開始遭殃,無論嫩綠的樹葉,還是暗黃色的花苞,都被不明物體用力按在掌下,變成一團皺皺巴巴、沾滿暗紅液體的噁心團塊。

  【等等,暗紅的液體?!】

  小阿爾貝充滿恐懼地瞪大眼睛,視野更是驀地縮小,只剩下面前的一個小小圓圈。他看清楚了,他終於看清楚了,先把接骨木撞斷,接下來又想爬進小道的奇怪物件,居然是一個凡人,一個身負重傷、赤身裸體,力氣只夠爬行的陌生凡人。

  「你——」小阿爾貝張開嘴巴,好半天連一個單詞都說不出來。在恐懼壓迫下,他先是把趕豬棍放低,接著有向後連退兩步,眼睛裡面一片模糊,不知道是進了汗水,還是被不速之客嚇得流淚:

  「你這是,你這是受傷了?快死了?血,一直流血,誰讓你流的血?狼?獅子?吸血鬼?還是,還是還是——你倒是說話啊!」

  「啊........啊.........」陌生人吃力地抬起腦袋,油膩的褐發糾纏成一綹一綹,骯髒的面孔沾滿泥土樹葉,根本看不出長相好壞,或者年輕年老。整張臉上,也就那雙藍眼睛還有光彩,但無論從哪個角度觀察,那都不像是正常人的眼神。

  【既呆滯,又帶著瘋狂。很像村里那個死掉的瘋子,那個被自家人關進木籠的可憐蟲。他是馬丁家的二兒子,叫.......叫什麼來著?】

  小阿爾貝冥思苦想,但就是想不起瘋子叫啥。不過,他很快就用不著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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