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禍患，初現 （八）
六具屍首當中，身插箭矢的共有四具，另外兩具則被利刃砍的不成樣子，被人找到的時候，血基本上已經流光了。
傳說中的吸血鬼，肯定不會這麼浪費食物。遊蕩的狼群，又無法造成那麼整齊的割傷。坐房頂上看熱鬧的村民，對真兇的身份提出了大量假說，有人說是土匪搶劫，有人說是獸人使壞，幾撥人吵吵嚷嚷，到現在也沒消停。
村廣場就這麼大，小阿爾貝想不聽都不行。不過，他並沒有刻意堵住耳朵，因為他對死人的來歷，同樣心存疑慮。【六個大活人，一天之內死在同片林子裡。下手的那個傢伙，心得有多黑啊？】
小阿爾貝對父親講了自己的顧慮。就在村長沒頭蒼蠅一樣轉圈的時候。聽了兒子的話，于貝爾顯得非常不安，他先是瞅瞅遮蓋屍首的破麻袋，接著又把奇特羽箭（林子裡找到的另外一支，不是屍體上拔下來的）拿到手裡，心不在焉地折了好幾下。
「大概是獸人戰幫殺的人。我覺得。」最終開口的時候，于貝爾折衷了各家說法，給了小兒子一個極其敷衍的回答：
「可能是從惡地（Désert。在5號世界，人們通常用這個詞稱呼荒蕪的古城廢墟）溜出來的。也可能是從南邊，庇里牛斯山上下來的。聽你祖父說，英-格-蘭強盜還在的時候，獸人、逃兵、土匪遍地都是，經常有村子遭到洗劫。最近，這種事情雖然很少見到，但還是有可能發生。」
【爹。你說這話，是想讓我更心急嗎？】
——雖然小阿爾貝很想如此吐槽，但他用力狠掐大腿，最後還是忍了下來。「就當是有獸人跑過來吧。或者逃兵，或者是到處流竄的土匪。」他拉住老爹的套頭衫下擺，既是為了寬慰老爹，也是為了麻痹自己：
「沒事，老爸，我不擔心，你也別擔心。咱們村，一共有70戶人家呢。這麼多人，難道連幾個土匪都打不過？他們肯定能想出來辦法，再等一會兒，肯定能想出來辦法。」
靠這種自我催眠，他勉強把焦慮壓了下去，又在原地乖巧地等了一個小時。但是，在這段時間裡，村廣場除了屍臭變得更加濃郁之外，別的變化一概沒有出現。
村長仍舊束手無策，而且拒絕承擔責任。見沒人搭理自己，他乾脆一個挨一個地點起了名，強迫那些富裕村民發表意見。鐵匠、磨坊主、種畜管理者等人，傳手帕的本領也不是一般的高，每個人都是你推我我推你，只有實在躲不掉的時候，才會百般不情願地說上一堆空話。
「當然幫忙！」、「肯定出力！」、「錢不是問題，說個數吧！」、「能做到的，一準做」......他們一個比一個嗓門大，一個塞一個調子高，但扯淡到最後，具體的處理方案，卻連影子都沒見著。
巴雷.加斯帕爾對此相當不滿，囉囉嗦嗦又是一堆抱怨出口。富裕村民同樣不甘示弱，當場夾槍帶棒地頂了回去，兩邊你來我往吵得是異常熱鬧。駐村神甫埃米爾.潘，於情於理都該站出來勸架，但他卻對雙方爭執充耳不聞，閉上眼睛只顧背誦大經，玫瑰念珠就像磨盤似地飛速旋轉....
場內吵成一鍋粥的時候，場外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房頂上看熱鬧的人群，已經從爭論兇手身份變成了爭論應對方法，同樣是十來種觀點激烈交鋒，誰也不肯服誰。
最激進派認為，必須馬上組織村裡的成年男丁，沿居伊河岸全面搜索一遍，「不管哥布林、河童還是凡人，只要看到可疑傢伙，直接打死。」
最悲觀派對此完全不贊成。他們認為，村里每天晚上都安排了守夜人，養狗的人家也有十來多戶；在這種情況下，居然誰也沒有察覺林子裡的兇案，足見這股匪徒的驚人實力。跟這種職業殺手對抗，只能把全村人搭進去，最好的辦法還是收拾細軟逃走，而且還得立刻現在馬上就逃，隨便跑哪裡都行，離兇案現場越遠越好....
這兩種觀點，小阿爾貝都不贊成。他越聽村里人爭吵，越覺得心裡難受，肩膀上就像壓了整座風車一樣。【這都什麼事啊。】他從父親手中接過箭矢，仔細端詳著黝黑髮亮的箭杆，以及白中透黃，明顯是用某種尖牙磨成的箭頭，氣得太陽穴上的血管根根跳動。
【這都什麼事啊！已經死了六個人了，六個赤身裸體、一看就來路可疑的外人，但他們在幹什麼？他們都在幹什麼！】
大人們的胡說八道，以及村長推卸責任的言論，就像燒紅鐵釘一樣刺進耳膜，讓他的腦子嗡嗡作響。小阿爾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攥著箭杆的手也越來越用力，指關節處已經變成了白色。他受夠了，真的受夠了，這些鬧哄哄的噪聲，已經快要把他逼瘋，而掃平這些嘈雜的唯一方法，就是——
「你們吵夠沒有？！」他猛地從地上跳起來，右手高舉古怪羽箭，用盡全力大聲喊道：
「不想負責，那就讓上面的大人物做決定啊！走，現在就去新普瓦捷，把案子報給公爵，讓他給咱們想辦法去！」
于貝爾目瞪口呆地望著兒子，甚至都忘了起身站直，仍舊像之前那樣蹲在地上。至於巴雷.加斯帕爾，他剛開始確實嚇了一跳，端在手裡的貝雷帽差點抖掉。但他馬上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好像見鬼一樣。
「這是個壞建議！」村長抱臂在胸，甚至把指頭伸進蓬蓬袖的切割開口，對著裡面的鮮紅襯衫連摳帶抓：
「非常壞的建議！憑什麼去麻煩公爵？為這種小事去新普瓦捷，萬一惹怒那些大人——」
「這是個好建議！！」駐村神甫停下玫瑰念珠，一直半閉上的眼睛驀地睜開：
「領主的職責就是保護子民，這是上面那位安排的責任。我在新普瓦捷神學院，有不少認識的舊友，可以走捷徑直接覲見公爵。」
傳說中的吸血鬼，肯定不會這麼浪費食物。遊蕩的狼群，又無法造成那麼整齊的割傷。坐房頂上看熱鬧的村民，對真兇的身份提出了大量假說，有人說是土匪搶劫，有人說是獸人使壞，幾撥人吵吵嚷嚷，到現在也沒消停。
村廣場就這麼大，小阿爾貝想不聽都不行。不過，他並沒有刻意堵住耳朵，因為他對死人的來歷，同樣心存疑慮。【六個大活人，一天之內死在同片林子裡。下手的那個傢伙，心得有多黑啊？】
小阿爾貝對父親講了自己的顧慮。就在村長沒頭蒼蠅一樣轉圈的時候。聽了兒子的話，于貝爾顯得非常不安，他先是瞅瞅遮蓋屍首的破麻袋，接著又把奇特羽箭（林子裡找到的另外一支，不是屍體上拔下來的）拿到手裡，心不在焉地折了好幾下。
「大概是獸人戰幫殺的人。我覺得。」最終開口的時候，于貝爾折衷了各家說法，給了小兒子一個極其敷衍的回答：
「可能是從惡地（Désert。在5號世界，人們通常用這個詞稱呼荒蕪的古城廢墟）溜出來的。也可能是從南邊，庇里牛斯山上下來的。聽你祖父說，英-格-蘭強盜還在的時候，獸人、逃兵、土匪遍地都是，經常有村子遭到洗劫。最近，這種事情雖然很少見到，但還是有可能發生。」
【爹。你說這話，是想讓我更心急嗎？】
——雖然小阿爾貝很想如此吐槽，但他用力狠掐大腿，最後還是忍了下來。「就當是有獸人跑過來吧。或者逃兵，或者是到處流竄的土匪。」他拉住老爹的套頭衫下擺，既是為了寬慰老爹，也是為了麻痹自己：
「沒事，老爸，我不擔心，你也別擔心。咱們村，一共有70戶人家呢。這麼多人，難道連幾個土匪都打不過？他們肯定能想出來辦法，再等一會兒，肯定能想出來辦法。」
靠這種自我催眠，他勉強把焦慮壓了下去，又在原地乖巧地等了一個小時。但是，在這段時間裡，村廣場除了屍臭變得更加濃郁之外，別的變化一概沒有出現。
村長仍舊束手無策，而且拒絕承擔責任。見沒人搭理自己，他乾脆一個挨一個地點起了名，強迫那些富裕村民發表意見。鐵匠、磨坊主、種畜管理者等人，傳手帕的本領也不是一般的高，每個人都是你推我我推你，只有實在躲不掉的時候，才會百般不情願地說上一堆空話。
「當然幫忙！」、「肯定出力！」、「錢不是問題，說個數吧！」、「能做到的，一準做」......他們一個比一個嗓門大，一個塞一個調子高，但扯淡到最後，具體的處理方案，卻連影子都沒見著。
巴雷.加斯帕爾對此相當不滿，囉囉嗦嗦又是一堆抱怨出口。富裕村民同樣不甘示弱，當場夾槍帶棒地頂了回去，兩邊你來我往吵得是異常熱鬧。駐村神甫埃米爾.潘，於情於理都該站出來勸架，但他卻對雙方爭執充耳不聞，閉上眼睛只顧背誦大經，玫瑰念珠就像磨盤似地飛速旋轉....
場內吵成一鍋粥的時候，場外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房頂上看熱鬧的人群，已經從爭論兇手身份變成了爭論應對方法，同樣是十來種觀點激烈交鋒，誰也不肯服誰。
最激進派認為，必須馬上組織村裡的成年男丁，沿居伊河岸全面搜索一遍，「不管哥布林、河童還是凡人，只要看到可疑傢伙，直接打死。」
最悲觀派對此完全不贊成。他們認為，村里每天晚上都安排了守夜人，養狗的人家也有十來多戶；在這種情況下，居然誰也沒有察覺林子裡的兇案，足見這股匪徒的驚人實力。跟這種職業殺手對抗，只能把全村人搭進去，最好的辦法還是收拾細軟逃走，而且還得立刻現在馬上就逃，隨便跑哪裡都行，離兇案現場越遠越好....
這兩種觀點，小阿爾貝都不贊成。他越聽村里人爭吵，越覺得心裡難受，肩膀上就像壓了整座風車一樣。【這都什麼事啊。】他從父親手中接過箭矢，仔細端詳著黝黑髮亮的箭杆，以及白中透黃，明顯是用某種尖牙磨成的箭頭，氣得太陽穴上的血管根根跳動。
【這都什麼事啊！已經死了六個人了，六個赤身裸體、一看就來路可疑的外人，但他們在幹什麼？他們都在幹什麼！】
大人們的胡說八道，以及村長推卸責任的言論，就像燒紅鐵釘一樣刺進耳膜，讓他的腦子嗡嗡作響。小阿爾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攥著箭杆的手也越來越用力，指關節處已經變成了白色。他受夠了，真的受夠了，這些鬧哄哄的噪聲，已經快要把他逼瘋，而掃平這些嘈雜的唯一方法，就是——
「你們吵夠沒有？！」他猛地從地上跳起來，右手高舉古怪羽箭，用盡全力大聲喊道：
「不想負責，那就讓上面的大人物做決定啊！走，現在就去新普瓦捷，把案子報給公爵，讓他給咱們想辦法去！」
于貝爾目瞪口呆地望著兒子，甚至都忘了起身站直，仍舊像之前那樣蹲在地上。至於巴雷.加斯帕爾，他剛開始確實嚇了一跳，端在手裡的貝雷帽差點抖掉。但他馬上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好像見鬼一樣。
「這是個壞建議！」村長抱臂在胸，甚至把指頭伸進蓬蓬袖的切割開口，對著裡面的鮮紅襯衫連摳帶抓：
「非常壞的建議！憑什麼去麻煩公爵？為這種小事去新普瓦捷，萬一惹怒那些大人——」
「這是個好建議！！」駐村神甫停下玫瑰念珠，一直半閉上的眼睛驀地睜開：
「領主的職責就是保護子民，這是上面那位安排的責任。我在新普瓦捷神學院，有不少認識的舊友，可以走捷徑直接覲見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