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禍患，初現 （完）
他是最早發現屍首的人，必須跟著請願隊過去。這一點是諾布勒瓦共識，小阿爾貝自己也沒異議。但到目的地之後，被強迫散播的那些謊話.......儘管他表面上非常順從，心裡卻始終立著一道坎，怎麼翻也翻不過去：
【從小到大，爹娘、親友一直勸人誠實，神甫布道時也沒少講這方面的道理。但是，為什麼出事以後，人們的觀點全都反了過來？村長、神甫、鐵匠、磨坊主，所有人都在幫忙編瞎話，這也未免——未免太過奇幻了吧？】
「爹。」給牛車幫忙裝貨時，小阿爾貝實在是忍不下去了。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他悄悄把父親拉到一邊，小聲問道：
「就算科特韋梅勒相信咱們的話。就算咱們能把城鎮民-兵騙來。可假話就是假話，萬一他們發現真相，接下來又該怎麼辦？」
「你別亂想。」于貝爾的回答略顯粗魯。而且不敢直視小阿爾貝的眼睛。他自己也是愁眉不展，十指用力掐著扎口布袋，幾乎要把亞麻布料摳出洞來：
「神甫還有村長，不是剛剛才講過麼？來的兵要是發現沒有瘟疫，只會打心眼裡高興。村裡有辦法應付，你就別操心了，我們這麼多大人......算了，.別說這些了，今天的事情太蹊蹺，我也不是很懂。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路上別跟他們吵架。我會在家祈禱，在家為你祈禱，我也只能——」
小阿爾貝猛地跳起來，用力抱住老爸的脖子。他已經流下了眼淚，但他不願父親看見自己哭泣，不願魯蒙家的男主人，為遠行的小兒子再度傷心。【希望一切順利。希望明天就能返回諾布勒瓦，後面跟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大兵。這場災禍，趕快過去吧！】
....
裝行李沒用多少時間。搬屍體還要更快。大概下午三點的時候，請願隊的兩輛車子就已經準備完畢。六具屍體被縫進粗麻袋，統一搬上村長家的四輪大車，拉車的挽畜，更是村里最好的兩匹健騾，同樣出自巴雷.加斯帕爾的私人財產。
兩匹騾子平常吃的都是好料，皮毛油光水滑，很能吸引外人的注意力。為了讓它們更加惹眼，村長還給騾子頭上系了黑絲帶，趕車的「藍指」弗朗索瓦（種畜管理人長子），甚至從神甫那裡借了束腰長袍、手套以及長嘴面具，把自己打扮的要多陰森有多陰森，比正經的收屍人都要誇張。
「藍指」是四輪大車上僅有的活人。請願隊其他成員，都自覺地擠進了另外一輛雙輪牛車，同屍首謹慎地保持距離。在這輛車上，負責趕車的是呂西安，他也是富裕村民當中，唯一一個隨隊外出的；小阿爾貝就坐在老羊倌身後，他是重要證人，這趟活肯定躲不了，但他年紀太小，身邊必須有人跟著照顧，而且還不能是無關外人。
發現另外五具屍體的年輕人，通過抽籤決定了這個人選：水磨坊主熱拉爾.雅內克的次子，全村公認的熱心人雷蒙.雅內克。
此人同她妹妹卡米爾一樣，生的是胖乎乎圓墩墩，看起來活像童話里的快樂胖子。但雷蒙這輩子註定無法結婚，因為他是駐村神甫的侍童，明年就要去阿熱莫主教座，在那邊的修道院學經文的。
駐村神甫埃米爾.潘，提前幫雷蒙理了髮型，把他腦門正中剃得鋥光發亮，與又厚又黑、活像烏鴉翅膀的束腰長袍非常相配。有這麼一位特殊人士幫忙撒謊，請願隊的流言散布效率。到時候想必能水漲船高。
神甫派出了最得力助手，也算是做了表率。巴雷.加斯帕爾身為村長，雖然藉口村裡有事走不開，肯定也得有所表示。為了不被村人說閒話，他專門派出了自家那位又高又壯、快三十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伊莎貝拉，同時還給了閨女一把寬刃剁骨刀，叮囑她「路上千萬保護好自己，別讓外人占便宜。」.
魯蒙一家都來了廣場送行，把這句話聽得真真切切。若爾日.魯蒙當場捂住嘴巴，差點沒憋住笑。「還真敢說！」他扒上牛車，悄悄湊到弟弟耳邊，小聲吐槽道：
「敢劫他家閨女的勇士，估計還沒生出來。真要占便宜，那也是劫道的小流氓，被咱村的霜巨人占啊！」
小阿爾貝被二哥逗的直樂，憋笑憋的臉都成了紫色。但他抬起頭的時候，卻看到了父親、母親以及襁褓中的小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流下來。「不就是去規劃村嘛！」他強忍著難受心情，扶著欄杆站起身來，逼迫自己裝出一副開心模樣：
「爹，娘，二哥，小妹。你們在家好好待著，不用操心我！不是啥大事——」
父親默默地走上前來，將扎口袋放在小兒子的位置上；母親抹著眼淚，悄悄遞上一個小包裹，從香味判斷，裡面有節慶時也不定見到的白麵包，以及平時捨不得吃的鹽水蛋；小妹咯咯笑著，伸出粉雕玉琢般的小胳膊，咿咿呀呀地要跟三哥拉勾；若爾日拍拍小弟肩膀，不由分說，硬是把一件鐵傢伙塞了過來。
「本來我該跟你去的。」他把臉轉過一邊，故意不讓小阿爾貝看到眼睛：
「加斯東非拉我打鐵。那老傢伙，說這幾天活太多，護村隊一堆刀斧要修，我不幫忙就得滾蛋.......插腰帶上，對，用腰帶勒住，別給弄掉了。鞘還沒做好，先弄了個木頭的，但是刀刃絕對棒，我一錘一錘敲出來的。本打算自己用，但你出門在外，沒東西護身肯定不行，所以........哎呀不說了，咱家的人在外頭，一定不能受欺負！」
說完這些，若爾日便轉身跳下牛車，故作瀟灑地揮了揮手。小阿爾貝捏著二哥給的禮物，看著父母憂傷的面孔，一時間只覺得心情複雜，好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直到巴雷.加斯帕爾宣布請願隊出發，輪軸吱吱呀呀發出轉動聲，他這才回過神來，用力向親人揮起了手：
「一定辦成！」小阿爾貝喊得聲嘶力竭，視野一片朦朧，不知是因為車輪捲起的煙塵，還是因為充盈眼眶的淚水：
「這次出去，一定把事辦成！！」
【從小到大，爹娘、親友一直勸人誠實，神甫布道時也沒少講這方面的道理。但是，為什麼出事以後，人們的觀點全都反了過來？村長、神甫、鐵匠、磨坊主，所有人都在幫忙編瞎話，這也未免——未免太過奇幻了吧？】
「爹。」給牛車幫忙裝貨時，小阿爾貝實在是忍不下去了。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他悄悄把父親拉到一邊，小聲問道：
「就算科特韋梅勒相信咱們的話。就算咱們能把城鎮民-兵騙來。可假話就是假話，萬一他們發現真相，接下來又該怎麼辦？」
「你別亂想。」于貝爾的回答略顯粗魯。而且不敢直視小阿爾貝的眼睛。他自己也是愁眉不展，十指用力掐著扎口布袋，幾乎要把亞麻布料摳出洞來：
「神甫還有村長，不是剛剛才講過麼？來的兵要是發現沒有瘟疫，只會打心眼裡高興。村裡有辦法應付，你就別操心了，我們這麼多大人......算了，.別說這些了，今天的事情太蹊蹺，我也不是很懂。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路上別跟他們吵架。我會在家祈禱，在家為你祈禱，我也只能——」
小阿爾貝猛地跳起來，用力抱住老爸的脖子。他已經流下了眼淚，但他不願父親看見自己哭泣，不願魯蒙家的男主人，為遠行的小兒子再度傷心。【希望一切順利。希望明天就能返回諾布勒瓦，後面跟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大兵。這場災禍，趕快過去吧！】
....
裝行李沒用多少時間。搬屍體還要更快。大概下午三點的時候，請願隊的兩輛車子就已經準備完畢。六具屍體被縫進粗麻袋，統一搬上村長家的四輪大車，拉車的挽畜，更是村里最好的兩匹健騾，同樣出自巴雷.加斯帕爾的私人財產。
兩匹騾子平常吃的都是好料，皮毛油光水滑，很能吸引外人的注意力。為了讓它們更加惹眼，村長還給騾子頭上系了黑絲帶，趕車的「藍指」弗朗索瓦（種畜管理人長子），甚至從神甫那裡借了束腰長袍、手套以及長嘴面具，把自己打扮的要多陰森有多陰森，比正經的收屍人都要誇張。
「藍指」是四輪大車上僅有的活人。請願隊其他成員，都自覺地擠進了另外一輛雙輪牛車，同屍首謹慎地保持距離。在這輛車上，負責趕車的是呂西安，他也是富裕村民當中，唯一一個隨隊外出的；小阿爾貝就坐在老羊倌身後，他是重要證人，這趟活肯定躲不了，但他年紀太小，身邊必須有人跟著照顧，而且還不能是無關外人。
發現另外五具屍體的年輕人，通過抽籤決定了這個人選：水磨坊主熱拉爾.雅內克的次子，全村公認的熱心人雷蒙.雅內克。
此人同她妹妹卡米爾一樣，生的是胖乎乎圓墩墩，看起來活像童話里的快樂胖子。但雷蒙這輩子註定無法結婚，因為他是駐村神甫的侍童，明年就要去阿熱莫主教座，在那邊的修道院學經文的。
駐村神甫埃米爾.潘，提前幫雷蒙理了髮型，把他腦門正中剃得鋥光發亮，與又厚又黑、活像烏鴉翅膀的束腰長袍非常相配。有這麼一位特殊人士幫忙撒謊，請願隊的流言散布效率。到時候想必能水漲船高。
神甫派出了最得力助手，也算是做了表率。巴雷.加斯帕爾身為村長，雖然藉口村裡有事走不開，肯定也得有所表示。為了不被村人說閒話，他專門派出了自家那位又高又壯、快三十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伊莎貝拉，同時還給了閨女一把寬刃剁骨刀，叮囑她「路上千萬保護好自己，別讓外人占便宜。」.
魯蒙一家都來了廣場送行，把這句話聽得真真切切。若爾日.魯蒙當場捂住嘴巴，差點沒憋住笑。「還真敢說！」他扒上牛車，悄悄湊到弟弟耳邊，小聲吐槽道：
「敢劫他家閨女的勇士，估計還沒生出來。真要占便宜，那也是劫道的小流氓，被咱村的霜巨人占啊！」
小阿爾貝被二哥逗的直樂，憋笑憋的臉都成了紫色。但他抬起頭的時候，卻看到了父親、母親以及襁褓中的小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流下來。「不就是去規劃村嘛！」他強忍著難受心情，扶著欄杆站起身來，逼迫自己裝出一副開心模樣：
「爹，娘，二哥，小妹。你們在家好好待著，不用操心我！不是啥大事——」
父親默默地走上前來，將扎口袋放在小兒子的位置上；母親抹著眼淚，悄悄遞上一個小包裹，從香味判斷，裡面有節慶時也不定見到的白麵包，以及平時捨不得吃的鹽水蛋；小妹咯咯笑著，伸出粉雕玉琢般的小胳膊，咿咿呀呀地要跟三哥拉勾；若爾日拍拍小弟肩膀，不由分說，硬是把一件鐵傢伙塞了過來。
「本來我該跟你去的。」他把臉轉過一邊，故意不讓小阿爾貝看到眼睛：
「加斯東非拉我打鐵。那老傢伙，說這幾天活太多，護村隊一堆刀斧要修，我不幫忙就得滾蛋.......插腰帶上，對，用腰帶勒住，別給弄掉了。鞘還沒做好，先弄了個木頭的，但是刀刃絕對棒，我一錘一錘敲出來的。本打算自己用，但你出門在外，沒東西護身肯定不行，所以........哎呀不說了，咱家的人在外頭，一定不能受欺負！」
說完這些，若爾日便轉身跳下牛車，故作瀟灑地揮了揮手。小阿爾貝捏著二哥給的禮物，看著父母憂傷的面孔，一時間只覺得心情複雜，好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直到巴雷.加斯帕爾宣布請願隊出發，輪軸吱吱呀呀發出轉動聲，他這才回過神來，用力向親人揮起了手：
「一定辦成！」小阿爾貝喊得聲嘶力竭，視野一片朦朧，不知是因為車輪捲起的煙塵，還是因為充盈眼眶的淚水：
「這次出去，一定把事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