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不速之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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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遮掩異味,順便防止屍水流淌,科特韋梅勒村的民-兵,在屍袋周圍撒上了大量木炭,足夠魯蒙家燒上一年。但這種手段,對付一兩個死人大概還行,應付排成三行的二十二具屍首,只能說是聊勝於無。

  屍臭熏天,幾乎要把空氣染成黃綠色。可能是怕沾晦氣,本地居民無人靠近廣場,屍堆邊上除了一背著火門手炮的民-兵,就只有評議會簽長約僱傭的醫生,以及他的兩個助手而已。

  那醫生名叫馬松.梅西耶,是小阿爾貝認識的人。他記得,前年有一次趕大集,自家老爹被烤魚串燙到嘴巴,就是梅西耶大夫上的藥。此人生了一張馬臉,相貌並不怎麼好看,但眼神卻十分友善,薑黃色的山羊鬍也挺好玩,更重要的是對孩子親切。看病那天,他隨手給小阿爾貝抓了一大把炒栗子,惹得魯蒙父子是連連道謝。

  但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村醫的山羊鬍與綠眼眸,已被厚重衣料藏得嚴嚴實實,好吃的炒栗子,也一併沒了蹤影。今天的馬松.梅西耶,架子比進村辦差的稅吏都大,但見他懶洋洋坐在松木桌子後面,用寬檐帽、鳥喙面具、長袍、斗篷、手套、長靴,把自己捂的嚴嚴實實,明明已經看見諾布勒瓦村的車子,卻連招呼都懶得打上一個。

  「把車攔下來。」由於木頭面具遮擋,村醫每句話都顯得瓮聲瓮氣。他的態度非常冷漠,完全沒拿正眼去瞧請願隊,只是公事公辦地對助手下令:

  「讓他們自己卸貨。然後登記姓名,一個不准漏,別像上回那樣追著屁股補簽。行了,別點頭哈腰了,早點寫完,早點拿給我看。」

  兩名身披長袍、臉蒙毛巾的助手,立刻從板凳上站了起來。他倆的個頭都不算高,但生得是膀大腰圓四肢強健,胳膊跟小阿爾貝的腰一般粗細,即便是6法尺高的伊莎貝拉,恐怕都能一下按住。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醫生又不是理髮師,除了小刀放血以外,時不時還得大鋸截肢、烙鐵燙痔瘡,回回都能把人痛得半死。做這類手術的時候,助手必須把病人控制住,要是任憑他們掙扎,不知道會搭進去多少人命。

  幹這種活,跟宰牲口也差不了多少。常年鮮血淋漓,肯定讓兩名助手長了不少見識,他們心氣,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小村來的請願隊,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是麻煩,沒有半點講禮貌的價值。

  「你們,都聽到了!」左邊那個系皮帶的助手,一邊兇惡地瞪眼嚷嚷,一面不客氣地靠近馬車,大木粗棍敲得廂板梆梆響:

  「趕緊下車,自己把貨搬炭圈裡頭,記得頭腳相連排成豎行。等活幹完,就上那邊趕緊登記去,口齒一定要伶俐,拼錯了詞我們可不管!」

  這態度活像趕牲口,連小阿爾貝都受不了,更別說其他人了。「這位——這位大夫,」弗朗索瓦強做鎮定地下車,故意正了一下鳥喙面具:

  「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向評議會報告。麻煩諸位通融一下,讓我們見見寨主或者某位長老。以上面那位之名,一定感謝!」

  木桌後面的正牌醫生,聽完這段話後是連連搖頭,堵在鳥喙開孔的藥草,都被晃出來一顆。拿著羽毛筆的另一位助手,表現得比師傅還要直白,但見他舉起飽蘸墨汁的筆尖,對著「藍指」當場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幫呆扎克(鄉巴佬),怎麼每個人,哈哈,怎麼每個人,都是這些台詞?你們是商量好的吧?告訴我,你們是事先商量好的吧?」

  弗朗索瓦根本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張口結舌地站在原地。他拿來裝模作樣的行頭,也隨之褪去了全部光環,變得又髒又舊又不合身:

  面具缺乏保養,木製鳥嘴到處都是開裂,已經從棕黃褪成了骨白;束腰長袍上的縫補痕跡,比一群毛毛蟲還要惹眼,手套上的大補丁,加起來比完好布料面積都大,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寒酸氣息.....

  萬幸的是,老羊倌很快就走了過去,幫他解了圍。「尊敬的大夫。出了這麼大事,能不能先別急著嘲笑別人?」呂西安把草帽捂在胸口,先照規矩向醫生行禮,接著再挺胸抬頭,不卑不亢地對著羽毛筆助手說道:

  「我們確實發現了重要情況。在林子裡,諾布勒瓦村除了屍首,還找到了兇手留下的兵器,那絕不是凡人所造!威脅已經來到我們身邊,而且還是極其恐怖的威脅,這件事情,必須馬上報告評議會。」

  羽毛筆助手聳聳肩,把發黃的紙卷塞上腰帶。他那位系皮帶的同事,則氣勢洶洶地跨前一步,褐色亞麻長袍一陣翻湧。

  「說完沒有?」皮帶助手眼神很兇,頗具威脅:

  「你說完,那就換我問了。諾布勒瓦的諸位,你們是不是發現了膜翅羽箭?還有蟲子甲殼做的手斧?在兇殺現場,是不是還有很多又寬又長,雖然跟人很像,但腳趾前面長爪子的腳印?」

  「啊——這個——」呂西安揉捏著草帽,眼神變得飄忽不定:

  「那種箭確實有。手斧,腳印什麼的,我們倒是——」

  「換句話說。」防護嚴密的馬松.梅西耶,終於開了金口。他站起身來,羊毛料子的銀灰色斗篷,被霞光照得晶瑩閃爍:

  「你們沒有發現任何新東西。對此次事件的了解,甚至還沒我們多。是這樣沒錯吧?」

  「武器——武器的事情另外再說。」老羊倌緊緊捏住帽檐,不死心地仍在掙扎:

  「等我們回去,馬上再去搜林子,斧頭、腳印什麼的,肯定都能找到。但我們還發現了其他跡象,更重要的跡象。大夫,請允許我們打開麻袋,屍首的形狀太過恐怖,我們懷疑是——」

  「——懷疑是瘟疫。」村醫把藥丸塞回面具開孔,話語當中透出深深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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