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不速之客（六）
「第四個。你們是第四個聲稱鬧瘟疫的村子。感謝你們的熱心，但我多少學過幾年醫術，是不是瘟疫大致還看得出來。好了，請你們卸貨去吧，動作最好快些，登記完姓名以後，你們還得去評議會接受詢問。」
「是挖屍坑的事情嗎？」小阿爾貝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不僅引來了伊莎貝拉、雷蒙等同伴的注意力，同時也讓馬松.梅西耶轉過了腦袋。「孩子？怎麼會有孩子？」村醫抬起右邊胳膊，旋又放下，大步流星地走向了牛車。
「很高興認識你。」他停在小阿爾貝面前，用和藹的聲音打了招呼。但是，從水晶鏡片後面射出的目光，卻並不是那麼友善：
「我是馬松.梅西耶，這裡的醫生。小伙子，你叫什麼，今年幾歲了？告訴我，你怎麼會過來這邊？別害怕，要是有人斜坡，我現在就把他給抓起來。」
「不是那麼回事！」魯蒙家小子發現對面有誤會，慌不迭地趕緊擺手：
「大夫，不是你想的那樣。沒人逼我，我是第一個發現外鄉人屍首的，跟請願隊過來，是為了把事情講清楚。你是不知道，大夫，村里人現在害怕極了，都擔心殺人兇手趁亂攻打.......所以我們才會過來求——呃，才會過來，提醒科特韋梅勒有危險。噢對了，我叫阿爾貝.魯蒙，生日還沒到，但算十一歲應該沒錯。應該沒錯。」
他差點就把真正目的說了出來。多虧伊莎貝拉與雷蒙及時出手，一個拽褲子一個扯衣袖，這才讓他及時住了口。這點小動作，肯定瞞不過對面，但馬松.梅西耶並沒有拆穿，只是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
「我父親是醫生，祖父也是醫生，所以很小就接觸了死亡。但我是沒得選，而你，可憐的阿爾貝.魯蒙，卻是突遭無妄之災。」說到這裡，村醫不由得低下腦袋，望著套有熟牛皮手套的雙手，聲音愈發苦澀了：
「禍事還真是隨性，降臨前永遠不會打招呼。算了，事已至此，再多說也沒用。讓我回答你剛才的問題吧，十一歲的小男子漢，科特韋梅勒不準備僱人挖掘屍坑，更不會逼你們這些客人乾重活。」
「那這些死人.......」小阿爾貝瞅了一眼屍袋，以及日落時分仍不肯消停的蒼蠅「毯子」，覺得嘴巴里一陣陣發乾，喉嚨也像堵了什麼東西：
「大夫，能不能請你再幫個忙，告訴我們評議會有什麼安排？等我們回去，也好跟村里人講講，讓他們安心。」
「短時間內，他們恐怕沒法安心。」村醫倒也坦誠。說完這話，他短暫地停頓了片刻，然後便緩緩踱向四輪大車，不知道是想檢查屍體，還是另有打算。兩名助手見此情景，立刻把羽毛筆、紙卷之類的東西丟回桌上，顛顛地跑到師傅身後，但馬松.梅西耶卻厭煩地揮揮手，把倆人再次趕走：
「做你們的工作。我只是想活動活動身手。對了，阿爾貝.魯蒙，你剛才是不是提出了要求，希望我能再幫一個忙？」
「我？呃，我就是隨便說說——」
「那我就再幫一個忙。」村醫利落地抱起一個屍袋，從傻愣愣的弗朗索瓦身邊一晃而過：
「寨主和長老們有什麼打算，這事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訴你們一件事，等到了評議會，記得向他們多要吃的。今晚還有明天，寨里可能會有大行動，存糧必須優先供應民-兵。要想不挨餓，就按我說的去做。」
小阿爾貝稀里糊塗地點了頭。其他人則是如夢初醒，紛紛跑向裝屍體的四輪大車，爭先恐後地伸手「卸貨」。「回不去了。」伊莎貝拉和「藍指」搭檔，一面把麻袋晃晃悠悠地抬進木炭圈，一面不滿意地在嘴裡嘟囔：
「回不去了。進了評議會，還能有好？誰知道那些穿緊身褲的，會有什麼壞主意。」
....
小阿爾貝身高太低，還沒來得及出手，屍袋就已經被搬完了。接下來，他跟在雷蒙.雅內克身後，先是忐忑不安地找羽毛筆助手登記姓名，隨後又被系皮帶助手帶領，更加忐忑不安地走向了此地的權力之巔。
那地方其實不遠，就在廣場北面，與高豎十-字-架的教堂遙遙相對。請願隊走在鵝卵石路上，七繞八繞地轉了很久，中途還有三次臨時停下。饒是如此，他們還是在五分鐘內抵達了目的地，平時絕不對外人開放的規劃村評議會場。
在科特韋梅勒，評議會場乃是全寨最氣派的建築。這是一座純石材的兩層小樓，山字型屋頂鋪著漂亮的紅色瓦片，密密麻麻仿佛巨龍之鱗。在屋脊正中，還矗立著一座惹眼鐘樓，裡面懸掛的青銅大鐘，據說重達二十法擔（約800千克），每當它被敲響，遠在帝國大道都能聽見嗡鳴。
小阿爾貝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只覺得要素實在太多，看得他是眼花繚亂。太陽已經貼上地平線，霞光將小樓染作深紫，景致確實非常漂亮，加斯帕爾家的兩層磚房，相較之下就像小孩捏的尿泥城堡。不過，屋子再好看，那也不過是房子而已，會場之所以充滿壓迫感，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使用者，尤其是周圍的崗哨。
規劃村出動了十名城鎮民-兵，專門負責守衛會場。其中有兩人手持蛇杆火繩槍，兩背著腳蹬鐵臂弩（無絞盤）。剩下六人當中，有三個是短矛加獵弓，平常的職業應該是獵人；還有三個則是身材魁梧的精銳，武器是長劍加盾牌，鎧甲也是內藏鐵片的布面甲，從外面能瞧見很多亮閃閃的鐵扣。
兩位弩手跟東寨門守衛一樣，也是笠盔與鎖甲的經典組合。拿火繩槍那倆，則和三位獵人難兄難弟，身上只有灰乎乎的填充軟甲，腦袋乾脆只有牛皮風帽，而且一下套了兩頂，讓人看著就難受。
不過，雖然裝備差異明顯，但這十名城鎮民-兵，干起活來都挺認真的。
「是挖屍坑的事情嗎？」小阿爾貝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不僅引來了伊莎貝拉、雷蒙等同伴的注意力，同時也讓馬松.梅西耶轉過了腦袋。「孩子？怎麼會有孩子？」村醫抬起右邊胳膊，旋又放下，大步流星地走向了牛車。
「很高興認識你。」他停在小阿爾貝面前，用和藹的聲音打了招呼。但是，從水晶鏡片後面射出的目光，卻並不是那麼友善：
「我是馬松.梅西耶，這裡的醫生。小伙子，你叫什麼，今年幾歲了？告訴我，你怎麼會過來這邊？別害怕，要是有人斜坡，我現在就把他給抓起來。」
「不是那麼回事！」魯蒙家小子發現對面有誤會，慌不迭地趕緊擺手：
「大夫，不是你想的那樣。沒人逼我，我是第一個發現外鄉人屍首的，跟請願隊過來，是為了把事情講清楚。你是不知道，大夫，村里人現在害怕極了，都擔心殺人兇手趁亂攻打.......所以我們才會過來求——呃，才會過來，提醒科特韋梅勒有危險。噢對了，我叫阿爾貝.魯蒙，生日還沒到，但算十一歲應該沒錯。應該沒錯。」
他差點就把真正目的說了出來。多虧伊莎貝拉與雷蒙及時出手，一個拽褲子一個扯衣袖，這才讓他及時住了口。這點小動作，肯定瞞不過對面，但馬松.梅西耶並沒有拆穿，只是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
「我父親是醫生，祖父也是醫生，所以很小就接觸了死亡。但我是沒得選，而你，可憐的阿爾貝.魯蒙，卻是突遭無妄之災。」說到這裡，村醫不由得低下腦袋，望著套有熟牛皮手套的雙手，聲音愈發苦澀了：
「禍事還真是隨性，降臨前永遠不會打招呼。算了，事已至此，再多說也沒用。讓我回答你剛才的問題吧，十一歲的小男子漢，科特韋梅勒不準備僱人挖掘屍坑，更不會逼你們這些客人乾重活。」
「那這些死人.......」小阿爾貝瞅了一眼屍袋，以及日落時分仍不肯消停的蒼蠅「毯子」，覺得嘴巴里一陣陣發乾，喉嚨也像堵了什麼東西：
「大夫，能不能請你再幫個忙，告訴我們評議會有什麼安排？等我們回去，也好跟村里人講講，讓他們安心。」
「短時間內，他們恐怕沒法安心。」村醫倒也坦誠。說完這話，他短暫地停頓了片刻，然後便緩緩踱向四輪大車，不知道是想檢查屍體，還是另有打算。兩名助手見此情景，立刻把羽毛筆、紙卷之類的東西丟回桌上，顛顛地跑到師傅身後，但馬松.梅西耶卻厭煩地揮揮手，把倆人再次趕走：
「做你們的工作。我只是想活動活動身手。對了，阿爾貝.魯蒙，你剛才是不是提出了要求，希望我能再幫一個忙？」
「我？呃，我就是隨便說說——」
「那我就再幫一個忙。」村醫利落地抱起一個屍袋，從傻愣愣的弗朗索瓦身邊一晃而過：
「寨主和長老們有什麼打算，這事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訴你們一件事，等到了評議會，記得向他們多要吃的。今晚還有明天，寨里可能會有大行動，存糧必須優先供應民-兵。要想不挨餓，就按我說的去做。」
小阿爾貝稀里糊塗地點了頭。其他人則是如夢初醒，紛紛跑向裝屍體的四輪大車，爭先恐後地伸手「卸貨」。「回不去了。」伊莎貝拉和「藍指」搭檔，一面把麻袋晃晃悠悠地抬進木炭圈，一面不滿意地在嘴裡嘟囔：
「回不去了。進了評議會，還能有好？誰知道那些穿緊身褲的，會有什麼壞主意。」
....
小阿爾貝身高太低，還沒來得及出手，屍袋就已經被搬完了。接下來，他跟在雷蒙.雅內克身後，先是忐忑不安地找羽毛筆助手登記姓名，隨後又被系皮帶助手帶領，更加忐忑不安地走向了此地的權力之巔。
那地方其實不遠，就在廣場北面，與高豎十-字-架的教堂遙遙相對。請願隊走在鵝卵石路上，七繞八繞地轉了很久，中途還有三次臨時停下。饒是如此，他們還是在五分鐘內抵達了目的地，平時絕不對外人開放的規劃村評議會場。
在科特韋梅勒，評議會場乃是全寨最氣派的建築。這是一座純石材的兩層小樓，山字型屋頂鋪著漂亮的紅色瓦片，密密麻麻仿佛巨龍之鱗。在屋脊正中，還矗立著一座惹眼鐘樓，裡面懸掛的青銅大鐘，據說重達二十法擔（約800千克），每當它被敲響，遠在帝國大道都能聽見嗡鳴。
小阿爾貝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只覺得要素實在太多，看得他是眼花繚亂。太陽已經貼上地平線，霞光將小樓染作深紫，景致確實非常漂亮，加斯帕爾家的兩層磚房，相較之下就像小孩捏的尿泥城堡。不過，屋子再好看，那也不過是房子而已，會場之所以充滿壓迫感，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使用者，尤其是周圍的崗哨。
規劃村出動了十名城鎮民-兵，專門負責守衛會場。其中有兩人手持蛇杆火繩槍，兩背著腳蹬鐵臂弩（無絞盤）。剩下六人當中，有三個是短矛加獵弓，平常的職業應該是獵人；還有三個則是身材魁梧的精銳，武器是長劍加盾牌，鎧甲也是內藏鐵片的布面甲，從外面能瞧見很多亮閃閃的鐵扣。
兩位弩手跟東寨門守衛一樣，也是笠盔與鎖甲的經典組合。拿火繩槍那倆，則和三位獵人難兄難弟，身上只有灰乎乎的填充軟甲，腦袋乾脆只有牛皮風帽，而且一下套了兩頂，讓人看著就難受。
不過，雖然裝備差異明顯，但這十名城鎮民-兵，干起活來都挺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