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亂（一）
為了不給對手反應時間，懟完司鐸後，寨主大人當即站起身來，凌厲的目光掃向一眾長老：
「你們也不用勸，說再多也沒用。等這場災難過去，我寧願齋戒一周，每天都拿九尾貓（一種分作九綹、鞭梢還綁著硬物的可怕皮鞭）抽打後背，保證比苦修士都虔誠。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們必須聽我把話講完，然後聽命令做好戰爭準備。說的夠仔細了吧？還有不懂的麼？」
磨坊主、富裕農民、商會成員、林地承租人.......科特韋梅勒村的諸位長老，就像小雞啄蟲似地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絕無異議；身穿華服的神甫，雖然臉色氣得活像血腸，但憋到最後也只能點頭認輸，親口承認「打仗的事情，還是由村主統籌較為妥當。」
他們加起來總共有十一人，卻被傑拉德.謝瓦利埃輕易壓服，比見了大貓的耗子都老實。寨主大人看著這群長老，一秒鐘的時間也沒浪費，不屑地笑了下後，便開始雷厲風行地下達指示：
「回去通知各家各戶，今天晚上，全體城鎮民-兵都要帶齊裝備報導。我留三個隊守寨，順便到牆外修補工事；剩下一個隊，夜裡跟我去諾布勒瓦，查查那動靜怎麼回事！」
此話一出，小阿爾貝樂得差點叫出聲來。請願隊的其他成員，也是長吁短嘆不斷，就好像被教-皇親手洗了腳一樣。「為你祈禱，好心腸的寨主。」老羊倌呂西安，幾乎把腰彎成直角，好聽話那是不停歇地往外倒：
「你拯救了諾布勒瓦。你拯救了科特韋梅勒。你拯救了治下所有子民，多達數千隻迷茫羔羊.......請允許我向你表示感謝，最誠懇的感謝，諾布勒瓦將會永世牢記這一恩典，全村老少，必會用最豐盛的宴席款待——」
「烤牛肉！烈蘋果酒！！堆成山的奶酪輪！！！」伊莎貝拉放下手絹，再也不裝矜持，紅彤彤的大臉盤上，洋溢的都是激動：
「我來給你領路，尊敬的寨主！我們家一直都是村長，知道怎麼招待貴客，你帶著那些兵隊兄弟，只管好好享受！對了還有謝禮，這個更不用擔心，我和我爹，早把里弗銀幣準備好啦！」
她這一通嚷嚷，真是比放火銃都誇張，回聲傳遍大廳，鬧得人耳朵里轟轟直響。小阿爾貝只覺得羞愧無比，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科特韋梅勒的諸位村長老，以及另外仨村的請願隊，則是湊成一個個小團體，在長桌邊上嘀嘀咕，嘀嘀咕，說的話都不用問，肯定是在吐槽這位村長千金。
至於傑拉德.謝瓦利埃麼......他雖然久經戰爭，腰上還懸著把鋒利鋼劍，但面對突然冒出來、全高達到六法尺的伊莎貝拉時，還是出現了短暫慌亂。「啊.......謝禮什麼的，現在說太早。還太早。」他勉強擠出笑容，往燭台那邊退了一步，然後又把出手攙扶的昂利輕輕推開：
「我帶的那隊人馬，只是過去偵察，今天就沒打算進村。如果運氣好，能一下找到那伙賊匪，事情便可以直接了解，以後就更沒必要去諾布勒瓦了。」
「那可太遺憾了。」伊莎貝拉抄起手絹，面露悲傷地擦擦眼角，甚至還假模假樣地抽泣了一聲：
「我們一直盼著寨主做客。全村人都在盼著呢！我們太想招待兵隊了，那該是多麼幸福的事情！你真是太殘忍了，我英勇的寨主大人，不能為你服務，我們真的是，我們真的是，嗚嗚嗚嗚！」
「不用傷心。小姐，不用傷心。」傑拉德斜瞅一眼司鐸，然後把腦袋迅速扭回來，併攏腳跟再次站直：
「服務有多種形式，你們馬上就會得到機會。為你們，為科特韋梅勒，為這一片的所有鄉親。不僅是你們，克魯尼、卡塞爾、艾格莫爾特，來這裡的所有請願隊，都有機會。」
雷蒙.雅內克驀地抬起腦袋，臉上清清楚楚寫著「糟糕」一詞。「藍指」弗朗索瓦本想把伊莎貝拉拽回來，一聽這話，動作也是僵在當場。呂西安到底是經驗豐富，請願隊一行人中，只有他做出了得體回應。「伊莎貝拉說的對。剿滅賊匪，是我們所有人的責任，諾布勒瓦請願隊樂於幫忙。」老羊倌摸摸小阿爾貝的腦袋，苦澀一笑，走上前去再施一禮：
「懇請寨主撥下口糧。準備完畢後，我們立刻開工。」
....
想要駕牛拉犁，就不能讓牲口空著肚子。傑拉德老大顯然明白這個道理，當場就同意了呂西安的請求（不過，老羊倌說這話，也多虧梅西耶醫生之前的提醒）。
他表現的很慷慨，不僅撥給小阿爾貝等人吃食，另外三支請願隊也得到了補給，小麥、燕麥、豌豆、土豆、胡蘿蔔，常見的那些出產應有盡有。除此之外，他還對諾布勒瓦請願隊額外開恩，臨出發前送了每人一條白麵包，外加半盎司新鮮黃油。
白麵包是剛從公共烤爐取出來的，外皮焦香、內里綿軟，咬到嘴裡，就像一團香甜的雲朵。黃油也是新鮮貨，來自寨主自己的配給；方方正正的細膩方塊，看上去綿軟，摸起來滑順，往麵包上一抹，立即便被熱氣燙作清澈液體，奶香與咸鮮沁人心脾。
小阿爾貝在家的時候，哪怕過耶誕，都很難嘗到這樣的豪華組合。有了這頓大餐，從村裡帶來的羊奶乾酪與鹹魚塊，瞬間變得索然無味，他甚至懶得解開裝乾糧的包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美味上面。
他先是小口輕咬，接著又大口吞咽，嘴裡塞滿可口食物。明明快要被噎著，小阿爾貝卻連水都不肯喝，連著兩次把水囊推回給雷蒙。「多喝一口，少吃一塊。」他撫摸著肚子，臉上滿滿都是幸福：
「好吃。真好吃啊，實在是太好吃了！」
呂西安聽到這話，苦笑著搖搖腦袋，然後繼續趕他的牛車。「藍指」靠對面廂板坐著，鳥喙面具早已摘下，和小阿爾貝一樣也是滿嘴白麵包。
「你們也不用勸，說再多也沒用。等這場災難過去，我寧願齋戒一周，每天都拿九尾貓（一種分作九綹、鞭梢還綁著硬物的可怕皮鞭）抽打後背，保證比苦修士都虔誠。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們必須聽我把話講完，然後聽命令做好戰爭準備。說的夠仔細了吧？還有不懂的麼？」
磨坊主、富裕農民、商會成員、林地承租人.......科特韋梅勒村的諸位長老，就像小雞啄蟲似地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絕無異議；身穿華服的神甫，雖然臉色氣得活像血腸，但憋到最後也只能點頭認輸，親口承認「打仗的事情，還是由村主統籌較為妥當。」
他們加起來總共有十一人，卻被傑拉德.謝瓦利埃輕易壓服，比見了大貓的耗子都老實。寨主大人看著這群長老，一秒鐘的時間也沒浪費，不屑地笑了下後，便開始雷厲風行地下達指示：
「回去通知各家各戶，今天晚上，全體城鎮民-兵都要帶齊裝備報導。我留三個隊守寨，順便到牆外修補工事；剩下一個隊，夜裡跟我去諾布勒瓦，查查那動靜怎麼回事！」
此話一出，小阿爾貝樂得差點叫出聲來。請願隊的其他成員，也是長吁短嘆不斷，就好像被教-皇親手洗了腳一樣。「為你祈禱，好心腸的寨主。」老羊倌呂西安，幾乎把腰彎成直角，好聽話那是不停歇地往外倒：
「你拯救了諾布勒瓦。你拯救了科特韋梅勒。你拯救了治下所有子民，多達數千隻迷茫羔羊.......請允許我向你表示感謝，最誠懇的感謝，諾布勒瓦將會永世牢記這一恩典，全村老少，必會用最豐盛的宴席款待——」
「烤牛肉！烈蘋果酒！！堆成山的奶酪輪！！！」伊莎貝拉放下手絹，再也不裝矜持，紅彤彤的大臉盤上，洋溢的都是激動：
「我來給你領路，尊敬的寨主！我們家一直都是村長，知道怎麼招待貴客，你帶著那些兵隊兄弟，只管好好享受！對了還有謝禮，這個更不用擔心，我和我爹，早把里弗銀幣準備好啦！」
她這一通嚷嚷，真是比放火銃都誇張，回聲傳遍大廳，鬧得人耳朵里轟轟直響。小阿爾貝只覺得羞愧無比，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科特韋梅勒的諸位村長老，以及另外仨村的請願隊，則是湊成一個個小團體，在長桌邊上嘀嘀咕，嘀嘀咕，說的話都不用問，肯定是在吐槽這位村長千金。
至於傑拉德.謝瓦利埃麼......他雖然久經戰爭，腰上還懸著把鋒利鋼劍，但面對突然冒出來、全高達到六法尺的伊莎貝拉時，還是出現了短暫慌亂。「啊.......謝禮什麼的，現在說太早。還太早。」他勉強擠出笑容，往燭台那邊退了一步，然後又把出手攙扶的昂利輕輕推開：
「我帶的那隊人馬，只是過去偵察，今天就沒打算進村。如果運氣好，能一下找到那伙賊匪，事情便可以直接了解，以後就更沒必要去諾布勒瓦了。」
「那可太遺憾了。」伊莎貝拉抄起手絹，面露悲傷地擦擦眼角，甚至還假模假樣地抽泣了一聲：
「我們一直盼著寨主做客。全村人都在盼著呢！我們太想招待兵隊了，那該是多麼幸福的事情！你真是太殘忍了，我英勇的寨主大人，不能為你服務，我們真的是，我們真的是，嗚嗚嗚嗚！」
「不用傷心。小姐，不用傷心。」傑拉德斜瞅一眼司鐸，然後把腦袋迅速扭回來，併攏腳跟再次站直：
「服務有多種形式，你們馬上就會得到機會。為你們，為科特韋梅勒，為這一片的所有鄉親。不僅是你們，克魯尼、卡塞爾、艾格莫爾特，來這裡的所有請願隊，都有機會。」
雷蒙.雅內克驀地抬起腦袋，臉上清清楚楚寫著「糟糕」一詞。「藍指」弗朗索瓦本想把伊莎貝拉拽回來，一聽這話，動作也是僵在當場。呂西安到底是經驗豐富，請願隊一行人中，只有他做出了得體回應。「伊莎貝拉說的對。剿滅賊匪，是我們所有人的責任，諾布勒瓦請願隊樂於幫忙。」老羊倌摸摸小阿爾貝的腦袋，苦澀一笑，走上前去再施一禮：
「懇請寨主撥下口糧。準備完畢後，我們立刻開工。」
....
想要駕牛拉犁，就不能讓牲口空著肚子。傑拉德老大顯然明白這個道理，當場就同意了呂西安的請求（不過，老羊倌說這話，也多虧梅西耶醫生之前的提醒）。
他表現的很慷慨，不僅撥給小阿爾貝等人吃食，另外三支請願隊也得到了補給，小麥、燕麥、豌豆、土豆、胡蘿蔔，常見的那些出產應有盡有。除此之外，他還對諾布勒瓦請願隊額外開恩，臨出發前送了每人一條白麵包，外加半盎司新鮮黃油。
白麵包是剛從公共烤爐取出來的，外皮焦香、內里綿軟，咬到嘴裡，就像一團香甜的雲朵。黃油也是新鮮貨，來自寨主自己的配給；方方正正的細膩方塊，看上去綿軟，摸起來滑順，往麵包上一抹，立即便被熱氣燙作清澈液體，奶香與咸鮮沁人心脾。
小阿爾貝在家的時候，哪怕過耶誕，都很難嘗到這樣的豪華組合。有了這頓大餐，從村裡帶來的羊奶乾酪與鹹魚塊，瞬間變得索然無味，他甚至懶得解開裝乾糧的包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美味上面。
他先是小口輕咬，接著又大口吞咽，嘴裡塞滿可口食物。明明快要被噎著，小阿爾貝卻連水都不肯喝，連著兩次把水囊推回給雷蒙。「多喝一口，少吃一塊。」他撫摸著肚子，臉上滿滿都是幸福：
「好吃。真好吃啊，實在是太好吃了！」
呂西安聽到這話，苦笑著搖搖腦袋，然後繼續趕他的牛車。「藍指」靠對面廂板坐著，鳥喙面具早已摘下，和小阿爾貝一樣也是滿嘴白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