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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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蒙.雅內克則是毫無胃口,無趣地拿回水囊後,旋即縮回了車廂角落。他今天的表現很反常,明明是個寬胖體型,吃的東西卻還沒又小鳥多,臉色更是煞白煞白,汗珠成片地往外冒。

  「好吃又怎樣?那是有代價的。」隨著車輛顛簸,侍童身上的肥肉也是陣陣晃動,雙下巴更是抖得活像水波:

  「吃了他們的飯,就得幫他們工作,而且怕是要整晚不停幹活,,,,,,願上面那位保佑,願上面那位保佑啊!」

  「黃油都堵不住嘴!」伊莎貝拉鄙夷地瞪了侍童一眼,右手掏出絹帕,把胳膊上的油漬兩下擦淨:

  「幹活怎麼了?寨主又不是逼人埋屍,他是請我們幫忙加固城防!這是份內的事情,有什麼可抱怨的?別忘了,他今晚還要帶兵出擊,幫著咱村清繳賊匪,那可是要冒生命危險!所以說,人和人之間就是不能比,謝瓦利埃先生輕輕鬆鬆當上寨主,而你們註定要在家裡憋一輩子。看什麼看?還不服氣?行,那我就再同你講講......」

  她開始長篇大論的絮叨,而且短時間內沒有停止的跡象。雷蒙.雅內克避無可避,只能陪著笑臉苦熬,小阿爾貝則是趁亂挪到車尾,壓根不去招惹伊莎貝拉。一來,跟村長女兒吵嘴,純屬給自己找不自在;二來,北寨門那邊,現在正是火光沖天,紅色焰苗與黑色暗影彼此糾纏,詭異畫面令人不由得心跳加速。【我們運來的屍首,正在那裡燃燒】

  他們出發前,傑拉德老大已經派民兵騎著大馬,把消息傳遍了規劃村:之前停在廣場的二十多具外地人屍體,將在北寨門統一焚燒。寨民毋須擔憂,繼續做好手頭工作即可。但是,預先聽到消息,同親眼看到火光,給心靈帶來的衝擊畢竟還是不一樣。

  煙火升騰,將那些全身傷痕、死狀可怖的外地人屍體,一點一點地燒成飛灰。小阿爾貝發現的那個死人,自然也包括其中。他的想法,他的來歷,他臨死前最後想說的話語,都在這個晚上被徹底埋葬,變成了永遠的秘密。

  傑拉德老大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應對可能到來的圍攻。如果科特韋梅勒遭到長期圍困,而這批腐爛屍體又沒有及時處理,規劃村肯定會爆發瘟疫,最多一星期就會不攻自破。但這場集體火葬,卻也讓原本只存在於交談中的「戰爭」,一下子變成了眼前事實,如同千擔巨石似地壓上小阿爾貝肩頭。

  【雷蒙說的對。】他咽下最後一口黃油麵包,覺得喉嚨隙突然有點堵。【吃了人家的飯,可不就得替人家幹活。希望只是幫忙幹活吧,千萬別再鬧出別的岔子。如果今天晚上賊匪突然攻城,我這把短劍怕是——怕是——想那麼多幹嗎!】

  他逼著自己放空心思,什麼也不去思考。但這是一件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尤其是在牛車持續前進的情況下。請願隊早被安排好了工作,每個人都有一份責任,今天晚上,科特韋梅勒沒有任何地方可供躲避。

  伊莎貝拉罵累坐下後不久,牛車便沿著白天過來的反方向,吭哧吭哧開出了東寨門。四根長槍都被移走,獸人腦袋也不知去了哪裡;壕溝邊上,插了一整排綁油氈的火把,焰苗又黃又亮,把寨牆附近照得仿佛天明一般。

  半個隊的民-兵已經提前趕到,正在清理壕溝、潤滑吊橋的收放機構,順便加固溝壑前後的胸牆、背牆。諾布勒瓦村請願隊,來這裡主要是幫他們打下手,做些運土、運木樁、開挖陷阱之類的「輕活」。

  相比蹲在坑底,愁眉苦臉往外鏟臭泥的大兵,他們確實受到了優待。伊莎貝拉對此非常感激,不停歇地誇讚起了「謝瓦利埃先生」,幹活的勁頭也是格外足。她扛起沉重的尖木樁,就好像在扛細小的牙籤,一次能運整整一捆,別說請願隊的自己人了,連民-兵都被震得目瞪口呆。

  呂西安是個駝背老頭,肯定幹不了這種力氣活。所以他便同「藍指」弗朗索瓦搭夥,包下了挖陷阱的工作。兩人一個見多識廣,一個能寫會算,無論是陰人的捕獸夾子,還是絆馬用的連綿小坑,都能很快設置完畢,然後再用破布、草葉、餐廚垃圾,把陷阱掩飾得天衣無縫(至少夜裡是如此)。

  小阿爾貝只懂放豬、照顧小動物、給妹妹換尿布,太專業的活實在幹不了。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和雷蒙.雅內克結伴,提著籃子幫忙搬運廢土。這工作毫無技術含量,但卻非常消耗體力,「這邊!」、「快來!!」、「土呢?土呢?!」,壕溝周邊始終有人叫喊,把兩人整得活像陀螺,不停歇地團團亂得。

  沒辦法,誰讓寨門附近的所有工作,都少不了土壤供應呢?胸牆、背牆必須加高,光靠溝底淤泥顯然不夠。尖木樁釘到壕溝邊上以後,也得把地基弄得更解釋,不然就會被繩索一拉就倒。兩座神龕夾著的寨門,雖然事先蒙了鐵皮,但再加固一下總歸也沒壞處;裝泥土的麻袋、筐籃,作為最容易得到的建材,來多少都沒人嫌棄,始終供不應求...

  防禦工事比地狼(生活於地底的大型嚙齒類)都要貪婪,無時無刻不在吞噬泥土。溝底那些揮鍬的民-兵,工作時全在罵罵咧咧,汗珠子落得活像下雨;小阿爾貝雖然平時也很勤懇,但他胳膊實在太細,提籃子時間長了也是累得腰酸腿疼,嘴裡忍不住地嘟囔。

  雷蒙.雅內克還要更慘。這位侍童沒幹過重活,平時最多也就我擺擺銀燭台,哪像今晚這樣灰頭土臉過。小阿爾貝一次能提兩籃廢土,他卻只能勉強掂起一筐,路上還會額外撒出去不少。才剛運三趟,他就開始止不住地出汗;幹完第一個鐘頭,這位胖乎乎的侍童,嘴唇更是整個變成灰色,走一步就要晃上三晃,隨時可能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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