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亂（三）
小阿爾貝實在沒法，只好把他拉到一片還算乾淨的草地，坐下來休息片刻。胖乎乎的雷蒙.雅內克，屁股剛沾草葉，整個人便「出溜」一下直接躺倒，活像驢馬一樣呼哧呼哧大喘氣，手捂胸口說什麼也不願動彈。
他都成這副德行了，小阿爾貝還能怎麼辦？只好去牛車那邊拿水囊、取乾糧，好好伺候這位未來的神甫。說來也是諷刺，埃米爾.潘派雷蒙過來，原本為了照顧十一歲的魯蒙家小子，但實際操作時，兩人的角色卻是正好互換。
「這跟，這跟埋死屍，也差，也差不了多少。」雷蒙.雅內克躺在草皮上，伸手接過毛巾，在汗津津的臉上一陣猛擦：
「不用賊匪過來，我自己，我自己就得先累死。但他們肯定會來，不管綠膚蠻子，還是迷失凡人，肯定都會過來.......看，阿爾貝，看天上。有流星，好大一顆流星，這就是預兆，我會更家倒霉的預兆！」
小阿爾貝立刻抬頭，果然看到了一顆亮閃閃、紅彤彤，自西向東划過天際的火流星。在晴朗夜空，流星並不算什麼稀罕物事，但這顆流星飛得特別低，個頭也特別大，而且速度還格外慢，確實有那麼一點不對勁。
但也只有「一點」不對勁而已。幾秒鐘後，流星還是消失在了地平線，與成千上萬的同類別無二致。「你啊，幹嗎總是自己嚇唬自己？」小阿爾貝把目光投向城鎮民-兵，心不在焉地拔出水囊木塞：
「不就是流星麼，以前又不是沒見過。瞧那邊，對，那邊的大兵，他們也抬頭瞅，也湊一起聊，但馬上就回去幹活了，有一個著急大叫的沒有？再瞅瞅你，把話講的那麼嚇人，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又不是傳說的綠色災星，管它幹嗎！」
「咳咳，所謂綠色災星，乃是，咳咳，乃是世襲法師編造的異端邪-說。」雷蒙.雅內克接過了水囊，但並沒有起身喝水的意思，兩隻眼睛仍舊直勾勾地瞪著夜空：
「我不同你爭。我不同什麼都不明白的小孩爭。這是一種預感，魯蒙家小子，頌神之人特有的預感，你沒和神甫待過，永遠也不會體會這種心情。總之，咳咳，總之，信我們的沒錯，別管那些沒來由的迷信，只有我們才能受到感召，只有我們才能提前察覺危險。」
「隨便你說！」小阿爾貝心裡很不痛快，語氣也變得沒那麼友善了。他把帶來的一包吃食，賭氣似地重重摔在地上，然後順勢從草皮上跳起來，以命令的口吻對雷蒙說道：
「喏，都是吃的，給你放這裡了！還是你那塊白麵包，別人誰也沒動。真是的，該吃的時候不吃，非要等到身體累壞，躺到地上亂說胡話。我還不信了，就你那種『預感』，還真能事先料到禍——」
剩下的那半截話，突然卡在了喉嚨裡面。小阿爾貝舉著右邊胳膊，張口結舌地站在原地，目光被帝國大道牢牢吸住，整個人就像被惡魔吸走魂魄一樣。【有光。火把的光，還有提燈的光。這個速度，還有這個規模，怎麼看都像是——都像是一整支騎馬隊伍。】
注意到燈光的，遠不止他一人。民-兵們停止了手頭工作，紛紛爬出護寨壕溝，沖向碼放整齊的刀劍長矛；寨牆拐角，四座瞭望樓同時搖晃提燈，放出事先約定的信號。如果大道上的隊伍沒有回應，評議會樓就會立刻敲響大鐘，逼著全寨軍民準備戰鬥。
萬幸的是，那支騎隊馬上便搖曳火把，對上了正確的暗號。東寨門這邊的民-兵什長，立刻欣喜地叫嚷起來，他把布面甲匆匆套在身上，一面沖部下吆喝，一面把老羊倌和弗朗索瓦叫到身邊，要他們趕緊把陷阱標出來，免得自己人回來時中招。
這人的反應速度算是非常快了。但還是比寨主漫了一步。傑拉德.謝瓦利埃就像長了翅膀，眨眼間便率領騎隊飛奔下坡，衝進了火把的照明範圍。「燈光！再多些燈光！」他緊拽韁繩，把坐騎勒得人立而起，惹得那匹黑馬一陣嘶鳴：
「路照亮，照得亮堂堂！後面有整個村的難民，你們必須做好接應，不能出現誤傷。我先進寨布置防禦，十五分——不，半個鐘頭以後就過來！」
說罷，傑拉德便合上輕盔面甲，用皮靴上的銀馬刺輕夾馬腹，驅動坐騎再度加速。他麾下那些騎手，也隨著指揮官一起飛馳入寨，有人揮動馬鞭，有人高聲呼喝，僅僅二十人馬，一時間竟跑出了河流奔涌的氣勢。
煙塵翻滾、鐵蹄踏地，明晃晃的矛尖如電光般在眼前閃過。小阿爾貝站在路邊，看得幾乎呆了，直到土沫嗆進嘴巴，這才難以抑制地咳嗽起來。【我也想騎馬！】他用力錘著胸口，明明咳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卻還是忍不住抬頭，著迷似地盯著這群武裝騎兵：
【和他們一同騎行！和他們一同衝鋒！太威風了，真是太威風了！】
相比寨主的騎隊，城鎮民-兵與守夜人，簡直渺小的不值一提。傑拉德.謝瓦利埃本人，穿的是鋥明瓦亮的半身板甲，仔細打磨的鋼鐵表面，如同鏡面一般閃閃發光。他身邊的兩位心腹，則在鎖甲外面套上舊式全身鎧，鳥嘴重盔宛如惡魔之喙，厚重的關節防護，看上去更是堪比複雜機括。
他們騎的都是黑色大馬，而且間距極小，幾乎可以說是肩並肩。夜幕之下，三位身材魁梧的鎧甲武士，仿佛一頭恐怖的三身惡魔，呼嘯著徑直衝入寨門，驚得大兵們紛紛躲避。尋常箭矢，不會對他們的鎧甲造成任何殺傷，老式火門槍的霰彈，打到鋼板恐怕只有一串火星，最多最多，也就是讓他們搖晃幾下。
追在三人身後的，是另外十六名武裝騎手。他們要麼身穿鐵板鍛成的胸背甲，要麼披掛內襯鐵片的布面甲。
他都成這副德行了，小阿爾貝還能怎麼辦？只好去牛車那邊拿水囊、取乾糧，好好伺候這位未來的神甫。說來也是諷刺，埃米爾.潘派雷蒙過來，原本為了照顧十一歲的魯蒙家小子，但實際操作時，兩人的角色卻是正好互換。
「這跟，這跟埋死屍，也差，也差不了多少。」雷蒙.雅內克躺在草皮上，伸手接過毛巾，在汗津津的臉上一陣猛擦：
「不用賊匪過來，我自己，我自己就得先累死。但他們肯定會來，不管綠膚蠻子，還是迷失凡人，肯定都會過來.......看，阿爾貝，看天上。有流星，好大一顆流星，這就是預兆，我會更家倒霉的預兆！」
小阿爾貝立刻抬頭，果然看到了一顆亮閃閃、紅彤彤，自西向東划過天際的火流星。在晴朗夜空，流星並不算什麼稀罕物事，但這顆流星飛得特別低，個頭也特別大，而且速度還格外慢，確實有那麼一點不對勁。
但也只有「一點」不對勁而已。幾秒鐘後，流星還是消失在了地平線，與成千上萬的同類別無二致。「你啊，幹嗎總是自己嚇唬自己？」小阿爾貝把目光投向城鎮民-兵，心不在焉地拔出水囊木塞：
「不就是流星麼，以前又不是沒見過。瞧那邊，對，那邊的大兵，他們也抬頭瞅，也湊一起聊，但馬上就回去幹活了，有一個著急大叫的沒有？再瞅瞅你，把話講的那麼嚇人，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又不是傳說的綠色災星，管它幹嗎！」
「咳咳，所謂綠色災星，乃是，咳咳，乃是世襲法師編造的異端邪-說。」雷蒙.雅內克接過了水囊，但並沒有起身喝水的意思，兩隻眼睛仍舊直勾勾地瞪著夜空：
「我不同你爭。我不同什麼都不明白的小孩爭。這是一種預感，魯蒙家小子，頌神之人特有的預感，你沒和神甫待過，永遠也不會體會這種心情。總之，咳咳，總之，信我們的沒錯，別管那些沒來由的迷信，只有我們才能受到感召，只有我們才能提前察覺危險。」
「隨便你說！」小阿爾貝心裡很不痛快，語氣也變得沒那麼友善了。他把帶來的一包吃食，賭氣似地重重摔在地上，然後順勢從草皮上跳起來，以命令的口吻對雷蒙說道：
「喏，都是吃的，給你放這裡了！還是你那塊白麵包，別人誰也沒動。真是的，該吃的時候不吃，非要等到身體累壞，躺到地上亂說胡話。我還不信了，就你那種『預感』，還真能事先料到禍——」
剩下的那半截話，突然卡在了喉嚨裡面。小阿爾貝舉著右邊胳膊，張口結舌地站在原地，目光被帝國大道牢牢吸住，整個人就像被惡魔吸走魂魄一樣。【有光。火把的光，還有提燈的光。這個速度，還有這個規模，怎麼看都像是——都像是一整支騎馬隊伍。】
注意到燈光的，遠不止他一人。民-兵們停止了手頭工作，紛紛爬出護寨壕溝，沖向碼放整齊的刀劍長矛；寨牆拐角，四座瞭望樓同時搖晃提燈，放出事先約定的信號。如果大道上的隊伍沒有回應，評議會樓就會立刻敲響大鐘，逼著全寨軍民準備戰鬥。
萬幸的是，那支騎隊馬上便搖曳火把，對上了正確的暗號。東寨門這邊的民-兵什長，立刻欣喜地叫嚷起來，他把布面甲匆匆套在身上，一面沖部下吆喝，一面把老羊倌和弗朗索瓦叫到身邊，要他們趕緊把陷阱標出來，免得自己人回來時中招。
這人的反應速度算是非常快了。但還是比寨主漫了一步。傑拉德.謝瓦利埃就像長了翅膀，眨眼間便率領騎隊飛奔下坡，衝進了火把的照明範圍。「燈光！再多些燈光！」他緊拽韁繩，把坐騎勒得人立而起，惹得那匹黑馬一陣嘶鳴：
「路照亮，照得亮堂堂！後面有整個村的難民，你們必須做好接應，不能出現誤傷。我先進寨布置防禦，十五分——不，半個鐘頭以後就過來！」
說罷，傑拉德便合上輕盔面甲，用皮靴上的銀馬刺輕夾馬腹，驅動坐騎再度加速。他麾下那些騎手，也隨著指揮官一起飛馳入寨，有人揮動馬鞭，有人高聲呼喝，僅僅二十人馬，一時間竟跑出了河流奔涌的氣勢。
煙塵翻滾、鐵蹄踏地，明晃晃的矛尖如電光般在眼前閃過。小阿爾貝站在路邊，看得幾乎呆了，直到土沫嗆進嘴巴，這才難以抑制地咳嗽起來。【我也想騎馬！】他用力錘著胸口，明明咳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卻還是忍不住抬頭，著迷似地盯著這群武裝騎兵：
【和他們一同騎行！和他們一同衝鋒！太威風了，真是太威風了！】
相比寨主的騎隊，城鎮民-兵與守夜人，簡直渺小的不值一提。傑拉德.謝瓦利埃本人，穿的是鋥明瓦亮的半身板甲，仔細打磨的鋼鐵表面，如同鏡面一般閃閃發光。他身邊的兩位心腹，則在鎖甲外面套上舊式全身鎧，鳥嘴重盔宛如惡魔之喙，厚重的關節防護，看上去更是堪比複雜機括。
他們騎的都是黑色大馬，而且間距極小，幾乎可以說是肩並肩。夜幕之下，三位身材魁梧的鎧甲武士，仿佛一頭恐怖的三身惡魔，呼嘯著徑直衝入寨門，驚得大兵們紛紛躲避。尋常箭矢，不會對他們的鎧甲造成任何殺傷，老式火門槍的霰彈，打到鋼板恐怕只有一串火星，最多最多，也就是讓他們搖晃幾下。
追在三人身後的，是另外十六名武裝騎手。他們要麼身穿鐵板鍛成的胸背甲，要麼披掛內襯鐵片的布面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