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疑竇（四）
「哈哈，哈哈哈哈！」他扶住大保羅的胳膊，勉力站穩，喉嚨深處止不住地傳出笑聲：
「尊敬的閣下，哈哈哈哈，你真是，你真是會開玩笑。謝啦，我還是留著自己的劍吧。它雖然是把雜種劍，但卻不是欠揍的真正雜種，對上這些斧子，連劈十把都不會卷刃！」
「可能吧。」索仲武把戰斧舉在眼前，仔細端詳鋒刃上的諸多缺口。用來製作武器的甲殼，肯定是上品中的上品，可最好的毛蝦也不過是毛蝦，口感夠不上老鼠斑的尾巴。「在地底，骨劍石矛肯定夠用。但怪物偏要跑到地面，同凡人的鋼鐵硬碰硬。垃圾本質，就這樣暴露了出來。」
「其實吧，它們弄的這套東西，也不全是垃圾。」傑拉德.謝瓦利埃雙手叉腰，神情非常得意，甚至有閒心使喚部下了：
「大保羅，你不是試射了閃瑩弓麼？來來來，給閣下仔細講講。」
「只是我本人的一些看法。」那位粗脖子老兵立即上前，右手按住胸口，向索仲武鄭重地施了一禮：
「怪物用的兩種弓，我都試過。大路貨的拉力不如長弓，但比獵弓強的多，即便是配牙鏃，一百尺內也能一擊放倒綿羊。神射手的閃瑩弓，比長弓更硬更重，如果用我們這邊通行的開弓方法（即地中海式射法），用起來還會更彆扭。如果換上鐵箭鏃，哪怕是最普通的三棱鏃，也能在一百尺內射穿我的鎖甲，威力相當了得。」
「性能確實不錯。」索仲武聳了聳肩膀。動力裝甲為了配合這個姿勢，肩關節立刻吱吱呀呀地響了起來，逼得他換上大嗓門講話，意外地獲得了喜劇效果：
「但再好的弓也是弓，對，弓，我說的就是弓。在你們這裡，強弩已經是爛大街的貨色了，火銃更是人人會用。人數相等的情況下，難道還怕輸掉對射？」
包括傑拉德在內，五名老兵紛紛搖頭，表示自己絕對不怵。接下來，他們更是一個接一個地上前表決心，順便吹噓自己的驚人射術，「哪怕阿喀琉斯過來，也能把他的腳後跟一下轟爛。」
停放區的氣氛，慢慢地變得歡快起來。儘管笑容又刻意又不自然，但這些凡人老兵畢竟是笑了，而不是像檢查選鋒重甲時那樣，一個賽一個地神情嚴峻。索仲武對此非常滿意，很快就加入其中，英語混著法語開起了玩笑；至於選鋒怪物的戰斧，則被他隨手扔到一邊，就好像那是用過的廁紙，光是拿著就會髒手。
實際情況，卻和他營造的假象完全不一樣。索仲武對這些兵器十分重視，每一件都從不同角度拍了照。他很清楚，怪物的刀斧弓箭，論性能確實是渣渣，但它們的造型卻很有來頭，相當耐人尋味。
剛才那把戰斧，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它的刃部後寬前窄，最後收攏成鋒利尖鋒，無論造型還是尺寸，都和商代中國的戰戈非常接近；兩種閃瑩弓，也都是反曲複合弓的造型，切斷絲弦（極可能是蛛絲）後，弓身立刻便會彈到反方向，與西歐流行的單體弓完全兩樣。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不同文化圈的兵器，比獅虎之間的區別還要明顯。索仲武雖然缺乏專業知識，但還是隱約地猜到，這幫地底怪物的來歷肯定不簡單，極有可能是長途遷徙而來。【弄不好還是跨世界遷徙。零面忍可是引狼入室，毀掉一整顆星球的AI叛徒，他要真有意願，完全可以從別的平行世界，引來成千上萬的奴隸搗亂。】
如果這就是事實真相，5號世界就不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而是被餓狼搭上了肩膀。不過，這些東西現在還只是推論，在傑拉德和老兵面前，索仲武仍然要裝出成竹在胸的模樣，同這些本地人一起哈哈大笑。
這既是為了掩蓋真相，同時也是為了唬住傑拉德，好讓這位寨主更加配合。除此之外，索仲武還得考慮自己的面子，明知自己是半桶水，也得裝成業內專家。【再怎麼說，我現在也代表著公義同盟軍。要是讓本地土著看扁，不光我自己沒法開展工作，以後過來的專家，也會受到連累。】
弗朗辛算是半個學者，來科特韋梅勒的路上，教了他很多偽裝業內人士的訣竅。其中最有意思的一項，就是學模仿那些做試驗的研究生，邊幹活邊用錄音設備記錄觀察結果，以及個人對此的初步研判。
通俗來說，便是在轉圈的時候打開頭盔話筒，把所見所想一股腦錄下來。索仲武在老電視劇里見過這種橋段，被弗朗辛點撥後是一學便會，來這裡的路上就已經練熟。只要能做到心中平靜，他馬上就能把這套動作還原出來，而且還能讓人瞧不出破綻。
剛才，索仲武只顧跟老兵交（東）換（拉）意（西）見（扯），沒空去想別的事情。但傑拉德等人已經找回了部分信心，明面上不再充滿憂慮，相比剛碰面的時候，情緒已經有了很大改觀。【不會有更好的窗口了，一定要抓住。現在正是再接再厲、進一步提升形象的最好時機。】
索仲武迅速打定了主意。笑夠聊夠後，他馬上就回到了石灰圈裡，一面翻看怪物屍體，一面打開頭盔話筒，開始上演醞釀許久的戲碼。為了徹底唬住傑拉德，他還自作主張加了戲，絕大部分時候都是說漢語，只有刻意想引人注意的時候，才會夾上幾個英語單詞。
凡人就是這麼奇怪，永遠對未知心存敬畏，面對首次聽到的語言時，他們往往還會滿懷憧憬。索仲武的努力沒有白費，很快便營造出了神秘氛圍，只要他開始自言自語，傑拉德與部下就會自覺閉上嘴巴，滿眼畏懼地退到一米開外。除非他道出「Over」，徹底結束某段話的錄製，這幾位身經百戰的軍人，絕不會冒冒失失地跑過來打攪。
「尊敬的閣下，哈哈哈哈，你真是，你真是會開玩笑。謝啦，我還是留著自己的劍吧。它雖然是把雜種劍，但卻不是欠揍的真正雜種，對上這些斧子，連劈十把都不會卷刃！」
「可能吧。」索仲武把戰斧舉在眼前，仔細端詳鋒刃上的諸多缺口。用來製作武器的甲殼，肯定是上品中的上品，可最好的毛蝦也不過是毛蝦，口感夠不上老鼠斑的尾巴。「在地底，骨劍石矛肯定夠用。但怪物偏要跑到地面，同凡人的鋼鐵硬碰硬。垃圾本質，就這樣暴露了出來。」
「其實吧，它們弄的這套東西，也不全是垃圾。」傑拉德.謝瓦利埃雙手叉腰，神情非常得意，甚至有閒心使喚部下了：
「大保羅，你不是試射了閃瑩弓麼？來來來，給閣下仔細講講。」
「只是我本人的一些看法。」那位粗脖子老兵立即上前，右手按住胸口，向索仲武鄭重地施了一禮：
「怪物用的兩種弓，我都試過。大路貨的拉力不如長弓，但比獵弓強的多，即便是配牙鏃，一百尺內也能一擊放倒綿羊。神射手的閃瑩弓，比長弓更硬更重，如果用我們這邊通行的開弓方法（即地中海式射法），用起來還會更彆扭。如果換上鐵箭鏃，哪怕是最普通的三棱鏃，也能在一百尺內射穿我的鎖甲，威力相當了得。」
「性能確實不錯。」索仲武聳了聳肩膀。動力裝甲為了配合這個姿勢，肩關節立刻吱吱呀呀地響了起來，逼得他換上大嗓門講話，意外地獲得了喜劇效果：
「但再好的弓也是弓，對，弓，我說的就是弓。在你們這裡，強弩已經是爛大街的貨色了，火銃更是人人會用。人數相等的情況下，難道還怕輸掉對射？」
包括傑拉德在內，五名老兵紛紛搖頭，表示自己絕對不怵。接下來，他們更是一個接一個地上前表決心，順便吹噓自己的驚人射術，「哪怕阿喀琉斯過來，也能把他的腳後跟一下轟爛。」
停放區的氣氛，慢慢地變得歡快起來。儘管笑容又刻意又不自然，但這些凡人老兵畢竟是笑了，而不是像檢查選鋒重甲時那樣，一個賽一個地神情嚴峻。索仲武對此非常滿意，很快就加入其中，英語混著法語開起了玩笑；至於選鋒怪物的戰斧，則被他隨手扔到一邊，就好像那是用過的廁紙，光是拿著就會髒手。
實際情況，卻和他營造的假象完全不一樣。索仲武對這些兵器十分重視，每一件都從不同角度拍了照。他很清楚，怪物的刀斧弓箭，論性能確實是渣渣，但它們的造型卻很有來頭，相當耐人尋味。
剛才那把戰斧，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它的刃部後寬前窄，最後收攏成鋒利尖鋒，無論造型還是尺寸，都和商代中國的戰戈非常接近；兩種閃瑩弓，也都是反曲複合弓的造型，切斷絲弦（極可能是蛛絲）後，弓身立刻便會彈到反方向，與西歐流行的單體弓完全兩樣。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不同文化圈的兵器，比獅虎之間的區別還要明顯。索仲武雖然缺乏專業知識，但還是隱約地猜到，這幫地底怪物的來歷肯定不簡單，極有可能是長途遷徙而來。【弄不好還是跨世界遷徙。零面忍可是引狼入室，毀掉一整顆星球的AI叛徒，他要真有意願，完全可以從別的平行世界，引來成千上萬的奴隸搗亂。】
如果這就是事實真相，5號世界就不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而是被餓狼搭上了肩膀。不過，這些東西現在還只是推論，在傑拉德和老兵面前，索仲武仍然要裝出成竹在胸的模樣，同這些本地人一起哈哈大笑。
這既是為了掩蓋真相，同時也是為了唬住傑拉德，好讓這位寨主更加配合。除此之外，索仲武還得考慮自己的面子，明知自己是半桶水，也得裝成業內專家。【再怎麼說，我現在也代表著公義同盟軍。要是讓本地土著看扁，不光我自己沒法開展工作，以後過來的專家，也會受到連累。】
弗朗辛算是半個學者，來科特韋梅勒的路上，教了他很多偽裝業內人士的訣竅。其中最有意思的一項，就是學模仿那些做試驗的研究生，邊幹活邊用錄音設備記錄觀察結果，以及個人對此的初步研判。
通俗來說，便是在轉圈的時候打開頭盔話筒，把所見所想一股腦錄下來。索仲武在老電視劇里見過這種橋段，被弗朗辛點撥後是一學便會，來這裡的路上就已經練熟。只要能做到心中平靜，他馬上就能把這套動作還原出來，而且還能讓人瞧不出破綻。
剛才，索仲武只顧跟老兵交（東）換（拉）意（西）見（扯），沒空去想別的事情。但傑拉德等人已經找回了部分信心，明面上不再充滿憂慮，相比剛碰面的時候，情緒已經有了很大改觀。【不會有更好的窗口了，一定要抓住。現在正是再接再厲、進一步提升形象的最好時機。】
索仲武迅速打定了主意。笑夠聊夠後，他馬上就回到了石灰圈裡，一面翻看怪物屍體，一面打開頭盔話筒，開始上演醞釀許久的戲碼。為了徹底唬住傑拉德，他還自作主張加了戲，絕大部分時候都是說漢語，只有刻意想引人注意的時候，才會夾上幾個英語單詞。
凡人就是這麼奇怪，永遠對未知心存敬畏，面對首次聽到的語言時，他們往往還會滿懷憧憬。索仲武的努力沒有白費，很快便營造出了神秘氛圍，只要他開始自言自語，傑拉德與部下就會自覺閉上嘴巴，滿眼畏懼地退到一米開外。除非他道出「Over」，徹底結束某段話的錄製，這幾位身經百戰的軍人，絕不會冒冒失失地跑過來打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