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疑竇（五）
不過，傑拉德.謝瓦利埃畢竟是久經戰陣，膽量這東西從來不缺。每當索仲武停止拍照，對著怪物屍體若有所思，他就會悄悄貼近動力裝甲，低眉順眼地刷上一波存在感。如果索仲武沒有明確開口反對，寨主大人甚至還會主動開口，指著滿地死屍拋出一大堆說明：
「這隻像是鉤鐮戳死的」、「這隻還有那隻，都是被閣下親手擊斃的」、「發現的時候，這一隻就掛在拒馬尖樁上。我們也不知道，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看，閣下請看。剝掉重甲以後，大塊頭的屍僵，立刻就顯現出來了！」
....
針對單兵裝備的純技術討論，早就已經結束了。現在的傑拉德.謝瓦利埃，似乎變成了小報記者，只要看到異狀，便會囉嗦囉嗦說個沒完。不過，他畢竟是規劃村寨主，在東拉西扯的間隙，仍會露出銳利眼神，有意無意地向索仲武提出正經問題，而且往往能踩在關鍵點上。
有些問題，索仲武當場就能回答他，比如「擊斃怪物的子彈，威力為何會如此強勁」，但另一些問題，卻需要他反覆斟酌答案，像是「如果怪物再來，我們能否借用閣下的先進武器。」這當中，還有一個問題非常特殊，讓他躲都沒法躲，就算再不情願，也必須儘快想出答案：
「請問尊敬的索仲武下士。這種怪物，究竟應當如何稱呼？」
說來也是滑稽，最先問出這句話的，其實是他的搭檔弗朗辛。當時，他倆剛剛抵達東寨牆下，對科特韋梅勒的實際情況一無所知，還以為這種怪物是本地土生土長，只要向牆上的防守者一問，答案便會手到擒來。
但事實卻大大出乎預料，無論傑拉德還是普通村民，對這群沉默寡言的怪物都是一無所知。他們之所以熱心幫忙收集屍體，很大程度上也是想借「天降雙子」之手，弄清楚兇惡敵人的底細。
索仲武明白本地人對自己的期望，同樣也清楚傑拉德的話外音。寨主想要的，肯定不止怪物的大名。他還想知道這個種族的來歷，以及現身地面的真實目的，從而更深入地了解這個兇惡敵人。對守護一方黎明的寨主來說，這些要求完全合理，索仲武對此可以理解。
但他自己也處於摸著石頭過河的階段，對怪物的了解實在有限。更何況，如果把涉及零面忍的推論公開，肯定會給科特韋梅勒帶來不必要的恐慌。考慮再三後，索仲武覺得，目前只能給怪物安上個臨時名字，只回答浮在表面的那一部分，把寨主大人應付過去再說。
當然了，給全新物種命名，無論如何都不能草率行事。在回答傑拉德之前，索仲武特地聯絡了弗朗辛，向搭檔發去了經過加密的文字信息。正在教堂那邊調研的達沃特上尉，當即給搭檔發來了回復，不僅效率奇高，而且表現得非常大度：
「我給它們安了一堆綽號，已經心滿意足啦。怪物種族的名稱，就全權委託給你吧。記得把發音弄好聽點。」
索仲武呲牙一笑，心情難得地放鬆下來。他也懶得動腦筋，直接抬起左邊胳膊，啪啪點出全息投影屏，在搜索頁面輸入了關鍵詞「民間傳說地底怪物」。【多蘿茜剛升級過資料庫，該有的知識裡面全有。就把任務交給算法吧，無論結果怎麼排列，選正數第三個便是。就這麼定了！】
傑拉德.謝瓦利埃手按胸口，無比崇敬地看著這一連串操作，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大保羅帶著三名部下，踮起腳來眼巴巴地看著投影，一個不穩差點集體摔到地上。見此情景，索仲武索性打開頭盔話筒，又玩起了那套假裝專業的把戲。
「為方便稱呼，同時也是為了專業可靠團隊提供便利，我們已將這個種族臨時命名為——」他把裹甲前臂舉到眼前，目光飛快掃視搜索結果，定在了位於第三行的那串漢字：
「命名為『土無傷』。這是華夏古籍《尸子》當中，提到的一種地底智慧生物，具體發音為TuWuShang。根據初步觀察結果，該種族至少存在四個亞種，也可能是四個不同種姓。弗朗辛.達沃特上尉已給予各個種群臨時稱呼，我們將在正式書面報告當中，對其做出詳細描述。」
索仲武越說越自信，越說聲音越宏亮，一時間竟有些飄飄然的感覺。錄音完畢後，他乾脆把「土無傷」三字放大，瀟灑地一揮胳膊，把投影挪到傑拉德眼前：
「看吧，這便是怪物之名。你們可以稱呼該種族為TuWuShang，既可以用字母拼寫，也可以直接使用原漢字。我個人建議後一種方案，寨主先生，你那邊的想法如何？」
「漢字。原來這種文字名為『HanZi』」傑拉德眼中滿懷敬畏，句尾當中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他開始揉搓那把大鬍子，而且一次比一次用力，明顯是下意識的動作：
「古代先民挖掘帝國遺址時，曾發現繪有漢字的眾多魔法製品。現在，那些神聖物件只有少量存世，但拓片、素描卻流傳至今。我在公爵大人的城堡，曾經見過一副傳世名作，讓.阿道夫.德加斯的《花束少女》。在其金質畫框上，刻有作為裝飾的眾多漢字，那真是——那真是美的難以形容。」
「......」索仲武手按左臂，條件反射地皺起了眉頭。身為炎黃子孫，聽到異世界人對漢字如此讚揚，他確實非常高興。但傑拉德說的那些話，實在是匪夷所思。這位寨主之前親口說過，這裡是AD1499年的法蘭克，看年份應該是標準的中世紀末期。在這個時間段，本地居民居然早就見識過漢字，而且應用到了奢侈品設計當中？未免也太離譜了。
「有件事情，我很好奇。」考慮再三後，索仲武決定單刀直入，把事情乾脆利落地問清楚：
「寨主先生，你們之前是怎麼對待漢字的？有人能讀懂嗎？」
「這隻像是鉤鐮戳死的」、「這隻還有那隻，都是被閣下親手擊斃的」、「發現的時候，這一隻就掛在拒馬尖樁上。我們也不知道，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看，閣下請看。剝掉重甲以後，大塊頭的屍僵，立刻就顯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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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單兵裝備的純技術討論，早就已經結束了。現在的傑拉德.謝瓦利埃，似乎變成了小報記者，只要看到異狀，便會囉嗦囉嗦說個沒完。不過，他畢竟是規劃村寨主，在東拉西扯的間隙，仍會露出銳利眼神，有意無意地向索仲武提出正經問題，而且往往能踩在關鍵點上。
有些問題，索仲武當場就能回答他，比如「擊斃怪物的子彈，威力為何會如此強勁」，但另一些問題，卻需要他反覆斟酌答案，像是「如果怪物再來，我們能否借用閣下的先進武器。」這當中，還有一個問題非常特殊，讓他躲都沒法躲，就算再不情願，也必須儘快想出答案：
「請問尊敬的索仲武下士。這種怪物，究竟應當如何稱呼？」
說來也是滑稽，最先問出這句話的，其實是他的搭檔弗朗辛。當時，他倆剛剛抵達東寨牆下，對科特韋梅勒的實際情況一無所知，還以為這種怪物是本地土生土長，只要向牆上的防守者一問，答案便會手到擒來。
但事實卻大大出乎預料，無論傑拉德還是普通村民，對這群沉默寡言的怪物都是一無所知。他們之所以熱心幫忙收集屍體，很大程度上也是想借「天降雙子」之手，弄清楚兇惡敵人的底細。
索仲武明白本地人對自己的期望，同樣也清楚傑拉德的話外音。寨主想要的，肯定不止怪物的大名。他還想知道這個種族的來歷，以及現身地面的真實目的，從而更深入地了解這個兇惡敵人。對守護一方黎明的寨主來說，這些要求完全合理，索仲武對此可以理解。
但他自己也處於摸著石頭過河的階段，對怪物的了解實在有限。更何況，如果把涉及零面忍的推論公開，肯定會給科特韋梅勒帶來不必要的恐慌。考慮再三後，索仲武覺得，目前只能給怪物安上個臨時名字，只回答浮在表面的那一部分，把寨主大人應付過去再說。
當然了，給全新物種命名，無論如何都不能草率行事。在回答傑拉德之前，索仲武特地聯絡了弗朗辛，向搭檔發去了經過加密的文字信息。正在教堂那邊調研的達沃特上尉，當即給搭檔發來了回復，不僅效率奇高，而且表現得非常大度：
「我給它們安了一堆綽號，已經心滿意足啦。怪物種族的名稱，就全權委託給你吧。記得把發音弄好聽點。」
索仲武呲牙一笑，心情難得地放鬆下來。他也懶得動腦筋，直接抬起左邊胳膊，啪啪點出全息投影屏，在搜索頁面輸入了關鍵詞「民間傳說地底怪物」。【多蘿茜剛升級過資料庫，該有的知識裡面全有。就把任務交給算法吧，無論結果怎麼排列，選正數第三個便是。就這麼定了！】
傑拉德.謝瓦利埃手按胸口，無比崇敬地看著這一連串操作，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大保羅帶著三名部下，踮起腳來眼巴巴地看著投影，一個不穩差點集體摔到地上。見此情景，索仲武索性打開頭盔話筒，又玩起了那套假裝專業的把戲。
「為方便稱呼，同時也是為了專業可靠團隊提供便利，我們已將這個種族臨時命名為——」他把裹甲前臂舉到眼前，目光飛快掃視搜索結果，定在了位於第三行的那串漢字：
「命名為『土無傷』。這是華夏古籍《尸子》當中，提到的一種地底智慧生物，具體發音為TuWuShang。根據初步觀察結果，該種族至少存在四個亞種，也可能是四個不同種姓。弗朗辛.達沃特上尉已給予各個種群臨時稱呼，我們將在正式書面報告當中，對其做出詳細描述。」
索仲武越說越自信，越說聲音越宏亮，一時間竟有些飄飄然的感覺。錄音完畢後，他乾脆把「土無傷」三字放大，瀟灑地一揮胳膊，把投影挪到傑拉德眼前：
「看吧，這便是怪物之名。你們可以稱呼該種族為TuWuShang，既可以用字母拼寫，也可以直接使用原漢字。我個人建議後一種方案，寨主先生，你那邊的想法如何？」
「漢字。原來這種文字名為『HanZi』」傑拉德眼中滿懷敬畏，句尾當中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他開始揉搓那把大鬍子，而且一次比一次用力，明顯是下意識的動作：
「古代先民挖掘帝國遺址時，曾發現繪有漢字的眾多魔法製品。現在，那些神聖物件只有少量存世，但拓片、素描卻流傳至今。我在公爵大人的城堡，曾經見過一副傳世名作，讓.阿道夫.德加斯的《花束少女》。在其金質畫框上，刻有作為裝飾的眾多漢字，那真是——那真是美的難以形容。」
「......」索仲武手按左臂，條件反射地皺起了眉頭。身為炎黃子孫，聽到異世界人對漢字如此讚揚，他確實非常高興。但傑拉德說的那些話，實在是匪夷所思。這位寨主之前親口說過，這裡是AD1499年的法蘭克，看年份應該是標準的中世紀末期。在這個時間段，本地居民居然早就見識過漢字，而且應用到了奢侈品設計當中？未免也太離譜了。
「有件事情，我很好奇。」考慮再三後，索仲武決定單刀直入，把事情乾脆利落地問清楚：
「寨主先生，你們之前是怎麼對待漢字的？有人能讀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