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疑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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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仲武在腦中做出了如此猜測。但他完全沒有打開錄音設備,把這些推理記錄下來的意思。「天降之子」的沉默,讓傑拉德一行再次不安起來,他們從投影當中抽回視線,齊刷刷地望向了索仲武,目光當中既帶驚恐,也暗含催促。

  公義同盟軍下士索仲武,並沒有因此受到觸動。倘若他的推理屬實,那5號世界的性質可就完全變了。這裡可能與中世紀毫無關係,而是一個毀滅後重生的全新世界。古帝國、世襲法師,這些看似古怪、並且充滿奇幻要素的名詞,也能由此得到全新解釋。

  但傑拉德等人想聽的,肯定不是這種天方夜譚。索仲武真要是開誠布公,必然會引起極其激烈的反效果,把自己樹立起來的形象瞬間砸碎

  「我們距離事實真相,已經很接近了。」為了穩定本地土著情緒,同時也是為了爭取時間,索仲武不得不再次違心撒謊。他望著傑拉德等人,只覺得滿嘴苦澀,臉上一陣陣刺痛:

  「但我需要同搭檔交換意見。你們先在這裡等候,讓我連續達沃特上尉。索仲武呼叫弗朗辛,索仲武呼叫——」

  「收到。」弗朗辛.達沃特的聲音,突然從東寨牆那邊傳了過來:

  「我正想聯絡你呢,倒也省事。索仲武下士,你剛才過門洞的時候,磕到頭盔了吧?」

  「咳咳。是撞了一下。」索仲武尷尬地咳嗽了兩聲,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抬起腦袋,望向了正在跨越吊橋的弗朗辛:

  「力道不大,對石牆沒有負面影響。是這樣,我發現了一些非常敏感的事情,不惜馬上同你商量。老實說,這回我是真被驚到了。」

  「怎麼突然改用漢語?」弗朗辛飛快地瞥了傑拉德一眼,右側眉毛輕輕挑起。不過,她並沒有提出異議,很自然地就換上了搭檔的語言:

  「我也發現了一些事情,不過可能沒那麼敏感。要不我先說說?」

  「那可太好了。」索仲武長出一口氣,緊貼皮膚的駕駛服,也沒那麼難受了。有弗朗辛做緩衝,事情就變得容易多了,至少能幫他多抵擋幾分鐘:

  「稍等,我把攝像機和話筒打開。好了,請暢所欲言,達沃特上尉。」

  「你是在演喜劇麼?」弗朗辛笑著搖了搖頭,順勢將目光望向規劃村寨主:

  「行,那我就陪著演。不過你得先等等,我需要給謝瓦里埃先生交代幾句。Bonjour,brave-commandant(你好,勇敢的寨主),能回答幾個問題嗎?」

  「我的榮幸,我的榮幸。」傑拉德滿臉通紅,開始慌不迭地躬身行禮,順便把自己切回法語模式:

  「願為閣下服務。個以上面那位、國王和公爵之名發誓,在下一定——」

  「心意領了。怎麼搞得跟<著名的白騎士悌朗德>一樣。」弗朗辛皺起眉頭,飛快地瞥了一眼索仲武:

  「謝瓦里埃先生,我有幾個疑問,一直沒弄清楚。在你們使用的紀年體系當中,『AD』就只是After-Doom的縮寫麼?有沒有別的拼寫方式流傳下來,像是Anno-Domini?此外,歐陸通用的紀年體系,為什麼會用英語拼寫?據我所知,英-格-蘭的影響力,現階段應該遠不如法蘭克才對。」

  「這是個——這是個很好的問題。」傑拉德.謝瓦利埃尷尬地站在原地,汗水就像小河一樣嘩嘩流淌:

  「坦白來說,我並不知道答案。幾百年了,人們用的都是After-Doom,沒聽說過別的拼寫方式。對我們來說,這種事就像吃飯喝水,沒有人追究其中的理由。不過,閣下確實有理由疑惑,英-格-蘭不過是野蠻的暴發戶,但紀年體系卻取自他們的語言,而且還被世襲法師堅持推行,這一點確實詭異,我也——我現在也覺得不太對勁。」

  「我倒是有個猜想,可以解釋這一切。」弗朗辛點點頭,又換回了所有人都懂的英語,同時展現出溫和的商業笑容:

  「但是,我需要先和搭檔交換意見,正如索仲武下士方才所言。寨主先生,你願意借給我們一些時間麼?」

  傑拉德.謝瓦利埃當即應允,又是鞠躬又是點頭,切割過的衣袖不住晃動。其餘幾位老兵,更是誠惶誠恐,束手手腳的樣子仿佛小學生。弗朗辛坦然接受了這一切,心情非常愉快地轉過身來,在索仲武的肩膀上猛拍一下:

  「看哪,阿武,看看這些本地鄉親,又配合工作,又懂得禮數。像這樣公私兩便的任務,我還是頭一次遇到,簡直就像旅行一樣。」

  此時此刻,她用的當然是漢語普通話,鏗鏘有力,幾乎聽不出異國口音。可能是因為心情愉快,弗朗辛不等搭檔開口要求,便將剛剛那段法語對話,原原本本地翻譯了一遍。詳盡的訴說,配上興致勃勃的語氣,把索仲武內心的焦慮,瞬間掃了個七七八八。

  「我同意你的觀點。這裡的紀年方式,確實古怪。」索仲武向弗朗辛點點頭,略顯刻意地笑了一下:

  「我對歐洲歷史確實不夠了解。真沒想到,他們用的AD,和咱們那裡的AD完全不一樣。」

  「有問題的地方,不止這一處。」弗朗辛也點開左臂面板,放出了亮閃閃的全息投影:

  「你看,這是我剛才拍的照片。廣場周圍的拱廊,確實是15世紀風格,但這鍋燉菜,對,給傷員熬的這鍋燉菜,裡面居然有馬鈴薯。還有這張,我在教堂裡面拍的這張,彩繪玻璃更接近16世紀晚期,甚至是三十年戰爭時期的風格,與誦經台很不協調。」

  「這麼多毛病麼?」索仲武瞪大眼睛,冷汗嗖嗖往外冒。他能看出唐代建築與清代建築的不同,還知道宋代官服沒有禽獸,對本國史還算有點了解,但同期的歐洲,就真的是兩眼一抹黑了。雖然弗朗辛的講解非常細緻,但他對這些聞所未聞的知識,也只能先囫圇吞棗,裝出感興趣的樣子幫忙捧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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