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奇妙之旅（六）
「然後發生了什麼？獅子王帶領大軍進山報仇，但是又被巫妖擊敗？」索仲武警覺地揚起一側眉毛，疲憊感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奇怪。如果法蘭克軍隊打了這麼大的敗仗，而且牽涉到當時的國王，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連巫妖的存在都要否定？」
「因為獅子王，從來沒有承認過啊。」大保羅一面調整牛皮肩帶，一面吃力地答道：
「那位殿下，堅決不承認自己見過巫妖，更不承認自己曾被巫妖打敗。實際上，他連偏師那件事都是竭力否認。聽寨主說，在官方記錄裡面，第三次南征仍然是大獲全勝，只不過損失比前兩次大得多。被巫妖打敗之類的說法，一直都是在民間流傳，不過麼，很多時候，傳說背後都是真相，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因為祖先曾在巫妖手裡吃虧，所以當今這位法蘭克王，根本不會派兵支援遠征軍。」索仲武對大保羅的說法做了總結：
「因此，我們必須搶先一步，把男爵的寶藏全部吞掉。免得被上面的大人物白白沒收，只顧自己吃飽不管別人死活。」
「我可不敢那麼貪心。」大保羅把拇指伸進鐵板與熟皮背心之間，狡黠地笑笑：
「有五枚，不，十枚金幣進口袋，就心滿意足了。打了一輩子仗，身上全是傷，退休以後，總得弄間鋪面養老不是？寶藏的大頭，可以拿一部分修繕科特韋梅勒，再拿一部分重建諾布勒瓦村，剩下那些，當然是交由兩位閣下隨意支配。」
「你想的倒挺周全。」索仲武看著大保羅，心裡一時間五味雜陳。這位老兵在東寨牆指揮戰鬥時，完全稱得上英勇無畏、視死如歸，但人果然有兩面性，不可能在所有方面做到模範：
「還知道把大頭留給鄉親。先行聲明，我沒打算撈外快，達沃特上尉也是一樣。如果真的找到財寶，就全部送到科特韋梅勒吧，你們自己商量分配方案。順便說一句，巫妖洞穴的情況不一樣，戰利品必須全部交公，這點必須說清楚。」
「閣下誤會了，誤會了。」大保羅一聽這話，趕緊把指頭抽出來，急得連連擺手：
「我不是毛頭小子，打了這麼多年仗，規矩向來是明白的。巫妖那麼麻煩的東西，我們這些嚮導哪裡敢碰。戰利品全是兩位閣下的，就算寨主過來，肯定也會這麼說，所以——。」
「未必。」埃米爾.潘的冰冷聲音，突然順風漂了過來。不知何時，他已經騎到了兩人身邊，高大健壯的鐵灰色公馬，被這位駐村神甫馴得一點脾氣沒有：
「在巫妖巢穴深處，肯定藏有大量文獻記錄。很多人都對此感興趣，我本人出於學術上的好奇心，也很想見識一番。索仲武閣下，這部分性質特殊的戰利品，分配方案能否再行商榷？」
大保羅聽了這話，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看。他在科特韋梅勒司鐸面前，一直都是恭恭敬敬，表面上的禮數從沒缺過，但在別村神甫面前，態度就不會那麼友善了。「尊敬的神甫，」老兵輕夾馬腹，故意超過埃米爾.潘半個馬身，回過頭來冷冰冰地說道：
「我們就是帶路的，給兩位閣下幫幫忙服服務。超出職責的言論，我建議還是暫時忍忍。」
「感謝提醒。」神甫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他甚至都沒扭頭，眼睛一直盯著索仲武：
「為避免閣下誤會，有件事情必須事先說明。我對巫妖的興趣，早在新普瓦捷求學期間就萌發了。當時，我閱讀了神學院圖書館，以及公爵私人藏書當中的大量古代捲軸，了解到許多被刻意隱瞞的往事。在這當中，我最關心阿基坦西南的神秘傳說，對事實的探究欲望，至今不曾熄滅。」
「雖然你不是和尚。但全世界的出家人，不都講究無欲無求麼？」索仲武聽著埃米爾.潘的流利英語（雖然同樣帶有本地特色），被神甫毫無遮掩的話語驚到了：
「神甫，直接把這種事情講出來，不太合適吧？」
「我進神學院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圖書館藏書。尤其是禁書。」埃米爾.潘撥弄一下淺色頭髮，藍色眼眸冷的像冰：
「那幫蠢貨看我不順眼，把我打發到鳥不拉屎的偏遠小村，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但他們弄巧成拙，偏偏給了我機會接觸貴客。索仲武閣下，我不會隱瞞自身本性，我就是一個求知慾強烈的怪人，自從學會讀寫，就一直在追尋世界本質。給個機會吧，讓我親眼見識藏在巫妖巢穴的知識，作為回報，我會與你們的組織積極合作，在外交事務方面傾力協助。」
「你這——你還真是誠實。」索仲武只覺得頭暈腦脹，被駐村神甫搞得不知道說啥好。他萬萬沒有想到，在偏僻的阿基坦西南，居然隱藏著這麼多驚喜：先是跟零面忍糾纏不清的巴約訥男爵，接著又來了位孤高狂妄，很可能出身豪門的非主流神甫。【越來越有意思了。等到了庇里牛斯山北麓，不知道還會鬧出什麼事情嘞。】
朝陽已經躍出地平線，向廣袤平原灑出燦爛的金色光幕。由於背靠朝霞，埃米爾.潘的臉色顯得異常陰鬱，他把薄嘴唇抿成刀切般的直線，不斷用眼神向索仲武催促。剛才還在教訓他的大保羅，現在已經變得猶豫不決，一會兒瞅瞅索仲武，一會兒瞅瞅大言不慚的駐村神甫，頭盔摘摘戴戴，半天也沒憋出一句有用話來。
索仲武看著大保羅，起先是感到無比滑稽：一個戰陣上無所畏懼，甚至敢同「天降之子」談買賣的歷戰勇士，居然被一個駐村神甫輕易唬住，簡直荒謬。但這種感覺，旋即就被熊熊怒火掩蓋，令他眉頭緊皺，輔助手與實手同時捏成拳頭。【平時高高在上慣了，居然對我也用這種態度。區區一個嚮導，別忘了自己是誰！】
「奇怪。如果法蘭克軍隊打了這麼大的敗仗，而且牽涉到當時的國王，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連巫妖的存在都要否定？」
「因為獅子王，從來沒有承認過啊。」大保羅一面調整牛皮肩帶，一面吃力地答道：
「那位殿下，堅決不承認自己見過巫妖，更不承認自己曾被巫妖打敗。實際上，他連偏師那件事都是竭力否認。聽寨主說，在官方記錄裡面，第三次南征仍然是大獲全勝，只不過損失比前兩次大得多。被巫妖打敗之類的說法，一直都是在民間流傳，不過麼，很多時候，傳說背後都是真相，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因為祖先曾在巫妖手裡吃虧，所以當今這位法蘭克王，根本不會派兵支援遠征軍。」索仲武對大保羅的說法做了總結：
「因此，我們必須搶先一步，把男爵的寶藏全部吞掉。免得被上面的大人物白白沒收，只顧自己吃飽不管別人死活。」
「我可不敢那麼貪心。」大保羅把拇指伸進鐵板與熟皮背心之間，狡黠地笑笑：
「有五枚，不，十枚金幣進口袋，就心滿意足了。打了一輩子仗，身上全是傷，退休以後，總得弄間鋪面養老不是？寶藏的大頭，可以拿一部分修繕科特韋梅勒，再拿一部分重建諾布勒瓦村，剩下那些，當然是交由兩位閣下隨意支配。」
「你想的倒挺周全。」索仲武看著大保羅，心裡一時間五味雜陳。這位老兵在東寨牆指揮戰鬥時，完全稱得上英勇無畏、視死如歸，但人果然有兩面性，不可能在所有方面做到模範：
「還知道把大頭留給鄉親。先行聲明，我沒打算撈外快，達沃特上尉也是一樣。如果真的找到財寶，就全部送到科特韋梅勒吧，你們自己商量分配方案。順便說一句，巫妖洞穴的情況不一樣，戰利品必須全部交公，這點必須說清楚。」
「閣下誤會了，誤會了。」大保羅一聽這話，趕緊把指頭抽出來，急得連連擺手：
「我不是毛頭小子，打了這麼多年仗，規矩向來是明白的。巫妖那麼麻煩的東西，我們這些嚮導哪裡敢碰。戰利品全是兩位閣下的，就算寨主過來，肯定也會這麼說，所以——。」
「未必。」埃米爾.潘的冰冷聲音，突然順風漂了過來。不知何時，他已經騎到了兩人身邊，高大健壯的鐵灰色公馬，被這位駐村神甫馴得一點脾氣沒有：
「在巫妖巢穴深處，肯定藏有大量文獻記錄。很多人都對此感興趣，我本人出於學術上的好奇心，也很想見識一番。索仲武閣下，這部分性質特殊的戰利品，分配方案能否再行商榷？」
大保羅聽了這話，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看。他在科特韋梅勒司鐸面前，一直都是恭恭敬敬，表面上的禮數從沒缺過，但在別村神甫面前，態度就不會那麼友善了。「尊敬的神甫，」老兵輕夾馬腹，故意超過埃米爾.潘半個馬身，回過頭來冷冰冰地說道：
「我們就是帶路的，給兩位閣下幫幫忙服服務。超出職責的言論，我建議還是暫時忍忍。」
「感謝提醒。」神甫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他甚至都沒扭頭，眼睛一直盯著索仲武：
「為避免閣下誤會，有件事情必須事先說明。我對巫妖的興趣，早在新普瓦捷求學期間就萌發了。當時，我閱讀了神學院圖書館，以及公爵私人藏書當中的大量古代捲軸，了解到許多被刻意隱瞞的往事。在這當中，我最關心阿基坦西南的神秘傳說，對事實的探究欲望，至今不曾熄滅。」
「雖然你不是和尚。但全世界的出家人，不都講究無欲無求麼？」索仲武聽著埃米爾.潘的流利英語（雖然同樣帶有本地特色），被神甫毫無遮掩的話語驚到了：
「神甫，直接把這種事情講出來，不太合適吧？」
「我進神學院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圖書館藏書。尤其是禁書。」埃米爾.潘撥弄一下淺色頭髮，藍色眼眸冷的像冰：
「那幫蠢貨看我不順眼，把我打發到鳥不拉屎的偏遠小村，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但他們弄巧成拙，偏偏給了我機會接觸貴客。索仲武閣下，我不會隱瞞自身本性，我就是一個求知慾強烈的怪人，自從學會讀寫，就一直在追尋世界本質。給個機會吧，讓我親眼見識藏在巫妖巢穴的知識，作為回報，我會與你們的組織積極合作，在外交事務方面傾力協助。」
「你這——你還真是誠實。」索仲武只覺得頭暈腦脹，被駐村神甫搞得不知道說啥好。他萬萬沒有想到，在偏僻的阿基坦西南，居然隱藏著這麼多驚喜：先是跟零面忍糾纏不清的巴約訥男爵，接著又來了位孤高狂妄，很可能出身豪門的非主流神甫。【越來越有意思了。等到了庇里牛斯山北麓，不知道還會鬧出什麼事情嘞。】
朝陽已經躍出地平線，向廣袤平原灑出燦爛的金色光幕。由於背靠朝霞，埃米爾.潘的臉色顯得異常陰鬱，他把薄嘴唇抿成刀切般的直線，不斷用眼神向索仲武催促。剛才還在教訓他的大保羅，現在已經變得猶豫不決，一會兒瞅瞅索仲武，一會兒瞅瞅大言不慚的駐村神甫，頭盔摘摘戴戴，半天也沒憋出一句有用話來。
索仲武看著大保羅，起先是感到無比滑稽：一個戰陣上無所畏懼，甚至敢同「天降之子」談買賣的歷戰勇士，居然被一個駐村神甫輕易唬住，簡直荒謬。但這種感覺，旋即就被熊熊怒火掩蓋，令他眉頭緊皺，輔助手與實手同時捏成拳頭。【平時高高在上慣了，居然對我也用這種態度。區區一個嚮導，別忘了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