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埋伏（二）
等大保羅情況稍有好轉，他又主動跑去公馬那裡，把提溜亂轉的清掃機器人小心抱走，免得刺激那匹鐵灰色畜生。
饒是如此，駐村神甫的壞脾氣坐騎，情緒仍舊沒有任何好轉。這匹戰馬一直焦躁不安，不是來迴轉圈就是停下嘶鳴，鐵嚼子浸滿白沫，看上去異常濕潤。由於一直沒人搭理，到後來，它乾脆用鐵蹄交替磕砸地面，一面「噹噹噹噹」地製造噪音，一面從尾巴根下，不斷排出溫熱糞蛋。
但埃米爾.潘卻對此視而不見。他倒背雙手，整張面孔都貼上舷窗，完全看入了迷。「看哪。我曾踏足的這片土地，竟是如此渺小。」駐村神甫的口氣，變得比國王還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上面那位欽點的門生：
「讓那幫庸人，全部慚愧至死吧！讓那些怪物，繼續蠅營狗苟吧！真正的志向，當往天空，當往宇宙，當往前人未至的遠方！」
索仲武只需轉轉腦袋，就能看到同一片景致：褐綠相間，仿佛拼綴棋盤的廣闊農田；青翠欲滴，如同大塊寶石的柴薪林地。玉帶似的河川從中穿過，奔流不息；山脈橫亘於視野邊緣，蜿蜒起伏。
這幅畫卷確實令人心情舒暢，但對他來說，卻只是司空見慣的背景板而已。此時此刻，無論索仲武還是弗朗辛，都對窗外美景無暇他顧，全息投屏里的那個模糊人影，才是需要全力關注的對象。【隨便神甫先生變蠶吐絲（詩）吧。等忙完視頻通話，再去敲打這貨。】
「換句話說，」遠在軌道的王啟年，講話還是那麼慢條斯理。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頭戴迷彩作訓帽，身穿艙內航天服，面前還擺著飛行頭盔，似乎是在刻意營造臨戰氣氛：
「其他事情基本都搞明白了，只有巫妖的底細還沒摸清。不錯，兩天能有這麼多收穫，你們的工作效率，值得表揚。」
「感謝司令員。」索仲武忍住心中衝動，將語速儘量放慢。這倒不是刻意討好領導，而是因為信號進行了雙重加密，可用帶寬還不如二十一世紀初，稍不注意就會卡頓：
「就像剛才匯報的那樣。我們沒有目標地點的詳細地圖，嚮導也只去過第一層。為求穩妥，等我們到達洞穴後，希望司令部能夠儘快派出援兵，順便將嚮導接去焉耆號。如果能空降裝甲機動戰機，那成功率就更有保證了。」
「放心，放心。」王啟年溫和地笑了。如果不是多到結塊的噪點，他的表情甚至可以稱為慈祥：
「我這就派一個跳幫班下去，穿戴陸戰動力裝甲。嚮導的話，讓他們多干點活，不必那麼著急趕人。還有就是，你們先前說的偵察衛星，司令部正在加緊部署，最多十五分鐘，監控網絡就能上線。」
「稍等。」弗朗辛示意索仲武暫停，怒氣沖沖地瞪向了王啟年：
「司令員。援兵只有一個班嗎？是不是哪裡出了誤會？我記得，我們剛才不是明確提過，零面忍有可能藏身洞穴深處嗎？」
「關於那位AI叛徒。」王啟年調整了一下坐姿，順便把兩條胳膊放到桌上：
「我們已經逮到了他的尾巴。多蘿茜幫了大忙，她留在雲端伺服器的備份意識，不僅提供了大量資料，而且提升了相關傳感器精度，在同步軌道成功捕捉到了異常讀數。安心探索巫妖洞穴吧，達沃特上尉。所謂的零面忍，交給焉耆號處理就行。」
「請允許我提出反對意見，司令員。」弗朗辛抱臂在胸，冷冰冰地答道：
「零面忍是只老狐狸，在地上已經耍了我們一次。如果他故技重施，用假信號誤導司令部的判斷，焉耆號很可能會遭遇伏擊。此時此刻，他可能正在竊聽我們的通訊，看著我們一步一步走走進陷阱。」
「竊聽？多蘿茜提供的加密算法，我還是比較信任的。」王啟年似乎頗為自信。扭曲變形的畫面，讓他的雙手顯得格外粗大，枯樹疙瘩似的關節，觸目驚心：
「即便被他成功竊聽，你們這邊也不必擔心。誰能保證，我現在講的都是真話呢？制定好的部署計劃，難道就得一字不差地實施麼？」
姜永遠都是老的辣。王啟年只用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就把問題上升到了哲學高度，噎得弗朗辛張口結舌。索仲武見勢不妙，立即清清嗓子，打算和搭檔並肩戰鬥，誰料王司令眼疾手快，直接把右掌舉了起來：
「不用多說啦，小索。我已經收到匯報，也對你們下了命令，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對了，務必要小心謹慎，這兩天，焉耆號利用光電觀瞄系統，發現了不少情況，其中有一項很可能與你們有關：在歐洲大陸，我們先後觀察到五處可疑亮光；其紅外信號特徵，與固體火箭發動機非常接近。」
「是不是沖我們來的？」索仲武充滿警覺地攥起拳頭，心臟「咚咚」猛跳：
「司令員，飛行器的屬性是否已經判明？我必須做檢討，這麼嚴重的情況，居然一點也沒察覺到！」
「你們沒有責任。這些疑似飛行器，發射地點分布範圍極廣，最遠的一個甚至在塔蘭托，也就是亞平寧半島腳跟。」可能是急於結束通訊，王啟年乾脆站了起來。本就模糊的畫面質量，也隨之變得更加差勁，連音頻都出現了失真：
「是不是沖你們來的，現在也說不定。飛行器起飛沒多久，可見光信號就消失了，焉耆號對紅外信號的追蹤，也沒能持續下去。它們可能已經降落，也可能是在高空轉入了無動力滑翔，總而言之，你們確定目標洞穴後，務必小心謹慎，在援兵抵達之前，不建議太過深入。如果發現異常，記得第一時間聯絡，好了，通話完畢。」
區艦隊司令員匆忙結束了通訊。就好像接下來要去處理的公務，比探查巫妖洞穴重要百倍一樣。
饒是如此，駐村神甫的壞脾氣坐騎，情緒仍舊沒有任何好轉。這匹戰馬一直焦躁不安，不是來迴轉圈就是停下嘶鳴，鐵嚼子浸滿白沫，看上去異常濕潤。由於一直沒人搭理，到後來，它乾脆用鐵蹄交替磕砸地面，一面「噹噹噹噹」地製造噪音，一面從尾巴根下，不斷排出溫熱糞蛋。
但埃米爾.潘卻對此視而不見。他倒背雙手，整張面孔都貼上舷窗，完全看入了迷。「看哪。我曾踏足的這片土地，竟是如此渺小。」駐村神甫的口氣，變得比國王還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上面那位欽點的門生：
「讓那幫庸人，全部慚愧至死吧！讓那些怪物，繼續蠅營狗苟吧！真正的志向，當往天空，當往宇宙，當往前人未至的遠方！」
索仲武只需轉轉腦袋，就能看到同一片景致：褐綠相間，仿佛拼綴棋盤的廣闊農田；青翠欲滴，如同大塊寶石的柴薪林地。玉帶似的河川從中穿過，奔流不息；山脈橫亘於視野邊緣，蜿蜒起伏。
這幅畫卷確實令人心情舒暢，但對他來說，卻只是司空見慣的背景板而已。此時此刻，無論索仲武還是弗朗辛，都對窗外美景無暇他顧，全息投屏里的那個模糊人影，才是需要全力關注的對象。【隨便神甫先生變蠶吐絲（詩）吧。等忙完視頻通話，再去敲打這貨。】
「換句話說，」遠在軌道的王啟年，講話還是那麼慢條斯理。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頭戴迷彩作訓帽，身穿艙內航天服，面前還擺著飛行頭盔，似乎是在刻意營造臨戰氣氛：
「其他事情基本都搞明白了，只有巫妖的底細還沒摸清。不錯，兩天能有這麼多收穫，你們的工作效率，值得表揚。」
「感謝司令員。」索仲武忍住心中衝動，將語速儘量放慢。這倒不是刻意討好領導，而是因為信號進行了雙重加密，可用帶寬還不如二十一世紀初，稍不注意就會卡頓：
「就像剛才匯報的那樣。我們沒有目標地點的詳細地圖，嚮導也只去過第一層。為求穩妥，等我們到達洞穴後，希望司令部能夠儘快派出援兵，順便將嚮導接去焉耆號。如果能空降裝甲機動戰機，那成功率就更有保證了。」
「放心，放心。」王啟年溫和地笑了。如果不是多到結塊的噪點，他的表情甚至可以稱為慈祥：
「我這就派一個跳幫班下去，穿戴陸戰動力裝甲。嚮導的話，讓他們多干點活，不必那麼著急趕人。還有就是，你們先前說的偵察衛星，司令部正在加緊部署，最多十五分鐘，監控網絡就能上線。」
「稍等。」弗朗辛示意索仲武暫停，怒氣沖沖地瞪向了王啟年：
「司令員。援兵只有一個班嗎？是不是哪裡出了誤會？我記得，我們剛才不是明確提過，零面忍有可能藏身洞穴深處嗎？」
「關於那位AI叛徒。」王啟年調整了一下坐姿，順便把兩條胳膊放到桌上：
「我們已經逮到了他的尾巴。多蘿茜幫了大忙，她留在雲端伺服器的備份意識，不僅提供了大量資料，而且提升了相關傳感器精度，在同步軌道成功捕捉到了異常讀數。安心探索巫妖洞穴吧，達沃特上尉。所謂的零面忍，交給焉耆號處理就行。」
「請允許我提出反對意見，司令員。」弗朗辛抱臂在胸，冷冰冰地答道：
「零面忍是只老狐狸，在地上已經耍了我們一次。如果他故技重施，用假信號誤導司令部的判斷，焉耆號很可能會遭遇伏擊。此時此刻，他可能正在竊聽我們的通訊，看著我們一步一步走走進陷阱。」
「竊聽？多蘿茜提供的加密算法，我還是比較信任的。」王啟年似乎頗為自信。扭曲變形的畫面，讓他的雙手顯得格外粗大，枯樹疙瘩似的關節，觸目驚心：
「即便被他成功竊聽，你們這邊也不必擔心。誰能保證，我現在講的都是真話呢？制定好的部署計劃，難道就得一字不差地實施麼？」
姜永遠都是老的辣。王啟年只用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就把問題上升到了哲學高度，噎得弗朗辛張口結舌。索仲武見勢不妙，立即清清嗓子，打算和搭檔並肩戰鬥，誰料王司令眼疾手快，直接把右掌舉了起來：
「不用多說啦，小索。我已經收到匯報，也對你們下了命令，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對了，務必要小心謹慎，這兩天，焉耆號利用光電觀瞄系統，發現了不少情況，其中有一項很可能與你們有關：在歐洲大陸，我們先後觀察到五處可疑亮光；其紅外信號特徵，與固體火箭發動機非常接近。」
「是不是沖我們來的？」索仲武充滿警覺地攥起拳頭，心臟「咚咚」猛跳：
「司令員，飛行器的屬性是否已經判明？我必須做檢討，這麼嚴重的情況，居然一點也沒察覺到！」
「你們沒有責任。這些疑似飛行器，發射地點分布範圍極廣，最遠的一個甚至在塔蘭托，也就是亞平寧半島腳跟。」可能是急於結束通訊，王啟年乾脆站了起來。本就模糊的畫面質量，也隨之變得更加差勁，連音頻都出現了失真：
「是不是沖你們來的，現在也說不定。飛行器起飛沒多久，可見光信號就消失了，焉耆號對紅外信號的追蹤，也沒能持續下去。它們可能已經降落，也可能是在高空轉入了無動力滑翔，總而言之，你們確定目標洞穴後，務必小心謹慎，在援兵抵達之前，不建議太過深入。如果發現異常，記得第一時間聯絡，好了，通話完畢。」
區艦隊司令員匆忙結束了通訊。就好像接下來要去處理的公務，比探查巫妖洞穴重要百倍一樣。